伏于三阴是伏邪的重要病机,包括太阴伏邪-正气不足;少阴伏邪-少阴虚寒;厥阴伏邪-瘀血阻络。
一、少阴虚寒
“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冬不藏精,春必病温”这是我们讲的少阴虚寒,虚与寒导致邪气潜伏,到春天伏邪外发,发生温病。正邪相争时,气的有余与不足决定了疾病应答的程度和症状轻重。
《素问·太阴阳明论》云 “阳道实,阴道虚”,后世讲“实则阳明,虚则太阴”《内经》讲“阳化气”,所以我们称为阳气。 阳化气对疾病有什么影响?我给大家举个形象的例子。有一口锅,锅里有水和米(阴和精),在煮粥,锅下烧火(阳),上面冒气(气)。我们治疗伏邪的时候,如果要促进正邪相争,用黄芪、太子参来补,如果水不足了,加玄参、生地。煮饭大家都知道,水少了,饭也煮不熟。正常情况下,沸水的温度是100℃,如果完全没有水,那是干烧,把锅烧得通红以至于烧裂,温度就不是100℃了。就像我们的体温始终37℃以下,得了病才会升高。比如,阳明在经表现为大热、大渴、大汗、脉洪大。为什么脉洪大呢?因为有火;体温超过37℃,就会发热;水少了,就会渴;水化为气,就会冒汗。这是伏邪外发,如果是少阴虚寒引起的邪气潜伏呢?虚其实就是肾精不足,米少了,我们加淫羊藿、桑寄生;寒就是火小了,用附子、细辛。从这里可以看出,我们治疗伏邪温病,加减化裁常用的就是这几组药:附子、细辛针对“冬伤于寒”;淫羊藿、桑寄生针对“冬不藏精”;生地、玄参针对阴虚火炽;黄芪、太子参,促进正邪相争。伏邪转出少阳化火用黄芩;大热、大渴、大汗、脉洪大,这是阳明在经,阳明在腑要用大黄;如果到了卫分,用淡竹叶、荆芥等。
大体上伏邪温病的治疗就是这样的。而从病机上来讲,我们首先要认识到少阴虚寒是导致伏邪形成的根本病机。最后病邪能不能发作、出现正邪相争的情况取决于太阴。太阴气虚,正邪不争,就不能发作。这就是少阴虚寒与伏气温病的关系。

二、太少两感
什么样的人“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什么样的人冬伤于寒,春不病温?首先是素体阳虚,“冬伤于寒”。冬天寒冷,机体感邪,内外感召,阳虚导致正邪不争,正气不足以抗邪,邪气潜伏。然后是“春必病温”,春天少阳当令,天气转暖,人体阳气来复,正邪相争就发生温病。我们在《吴述伤寒杂病论研究》的标本法讲过, “少阳之上,火气治之”,“六气皆从火化”,就是从少阳火化。
那么太少两感证和伏邪化热是什么关系呢?接下来我们通过讲解抓独歌诀来说明: 表脉反沉麻附甘,阳气虚弱多两感;反热即向细辛求,但寒不热病缠绵。 “表脉反沉麻附甘”,表证的脉应该是浮脉,如果反而是沉脉,那就是太少两感证。表证用麻黄,沉脉用附子,就是麻黄附子甘草汤。外感是浮脉,发生上呼吸道病毒感染后,感邪激发了机体的阳气奋起抗邪,表现为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导致脉搏表浅,出现浮脉。但是他脉位反沉,沉是因为什么?“少阴沉迟并微细”,他是素体阳虚。因为肾上腺素分泌减少。肾上腺素能够强心,分泌减少则导致心输出量减少,表现为脉沉、脉微,没有力气;“但寒不热病缠绵”,发热是炎症反应的一个标志。如果高热,是炎症反应太过,正邪相争太过,严重的外感热病是可以导致死亡的;如果体温不升,不发热,甚至体温反而低,说明机体炎症反应不足或缺乏,正邪不争,或相争不及,这是预后不良的一个指征。“反热即向细辛求”。如果太少两感证发热的,把麻黄附子甘草汤的甘草换成细辛,因为细辛是少阴病的解热镇痛剂。所以“反热即向细辛求”。“反热”不是坏事,“但寒不热”反而麻烦,因为“但寒不热病缠绵”,寒邪潜伏下来,会形成伏邪。
“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外因是伤寒,内因是阳虚,形成太少两感证。太少两感证的患者感寒之后,阳虚反发热,这是正邪相争的表现,用麻黄细辛附子汤,微汗而解;如果不表现为发热,炎症反应不典型,感冒症状不明显,甚至没有症状,往往会形成伏邪,这就是太少两感证与伏邪的关系。
三、厥阴络阻
瘀血阻络,即厥阴络阻,就是瘀血阻滞于络脉,表现为鳖甲煎丸证和大黄䗪虫丸证。“痞坚之处,必有伏阳”,伏阳指的是什么?就是指的伏邪。鳖甲煎丸以小柴胡汤为基础,大黄䗪虫丸以黄芩汤为基础,体现了治疗伏邪的特点。
瘀血阻络为什么会导致邪气潜伏?慢性感染性疾病形成的持续性炎症导致组织纤维化和瘢痕形成,而纤维化、瘢痕组织缺少血管,血液供应差,抗生素的作用难以到达,这个地方就形成了病巢。所以当瘀血阻络的时候,正气作用不到。气血的相互关系非常复杂,气能推动血的运行,气行则血行,而血也能载气,气要驱邪需要血的运载。以白细胞为例,白细胞是机体抵抗病原微生物的卫士,免疫系统通过白细胞去吞噬、攻击和清除细菌、病毒,但白细胞需要从血管里面被血液运输到病变位置。瘀血阻络导致局部的血液供应缺乏,组织纤维化,血不足以载气,正气不能抗邪,邪气潜伏;一段时间后细菌复制严重活跃,机体就表现为伏邪外发,随后又潜伏下去,
瘀血阻络是伏邪的一个重要病机。由于瘀血阻络,日久痰瘀互结,结为病巢,形成有形之物,发生肿瘤,伏邪成巢。这是厥阴阻络与伏邪的关系。
在温病治疗中,经常会用到截断法,但要使用截断法,必须知道疾病的传变规律,这就需要对疾病有一个整体认知,我们的六经辨证就能做到全面的、动态的认识疾病
我们在六经辨证传习录时提出了六经辨证的系统树。这个系统树是一个阶元系统。一阶分出阴阳,首辨阴阳,辨病发于阳病发于阴。第二个阶元是阴阳又分出了三阴三阳。第三个阶元,每一条经又分外证和内证,外证就是所谓的在经,内证就是所谓的在腑和在脏,比如太阳在经、在腑。第四个阶元才是具体的每一个证,比如太阳在腑有蓄水、蓄血证。然后每一证又有或然证或者兼夹证,可能出现、可能不出现的症叫或然证;兼夹证就是兼有其他条经的症状,也可能是有些基础病,这就是六经辩论的整个的系统树。
这个阶元系统就决定了不同的证之间它有本质的区别,因为有区别,才能够分出不同的类。比如伤寒和中风是有本质区别的,但是二者又有本质联系,因为都是太阳经证,都是感受外邪。所以六经辨证的每一个证既有本质区别,又有本质联系。
六经辨证是动态的,可以看到疾病的全部过程。比如糖尿病,可以有胃热的白虎汤,有胃热阴虚的玉女煎,有气阴两虚的生脉散,还有阴阳两虚的肾气丸,这些都可以治疗糖尿病,但实际上糖尿病就是一个从胃热到胃热阴虚、气阴两虚到阴阳两虚的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脏腑辨证只能让你知道此时此刻病人是什么证型,却看不到整个疾病的完整动态变化。
六经辨证的传变方式主要有五个, 循经传、越经传、枢机传、开合传、表里传 。
循经传,太阳传少阳,少阳传阳明,阳明传太阴,太阴传少阴,少阴传厥阴。这是六经最标准的传变方式。但是感染的外邪和不同的体质经常会影响传变规律,导致越经传、枢机传、开合传、表里传。根据所感外邪和体质,有五大传变方式、四大规律,这四大规律指的是寒体人,热体人,郁体人和伏邪温病的传变方式。
比如热体人或感受热邪,从太阳直接传阳明。少阳之上,火气治之,少阳管火化,寒邪要化热,需要经过少阳,比如一般的上呼吸道感染是感受寒邪,然后再继发咽部链球菌感染,出现嗓子疼,这个时候它要经过少阳火化才化热。但是如果本身感受的就是热邪,或者他体质就是热壮内热重的热体人,那么就不需要少阳火化,直接从太阳病到阳明病,也就是温病的卫分证直接到气分证,银翘散直接就可以到白虎汤了。由于体质偏热,阳明病热一退之后,就表现为阴虚、即少阴病,然后到厥阴。中间就跳过了少阳和太阴。
还有伏邪温病,伏邪温病发自少阳,它从少阳开始发出来,可以有太阳表证。然后它一潜伏就潜伏在少阴,一发作又转出少阳。
我们只有知道疾病的传变规律,才谈得上截断。
截断的具体方法
截断的方法有 循经截、咽喉截、枢机截、开合截,表里截 。这里主要介绍咽喉截和枢机截。
咽喉截
咽喉截我们常用于治疗外感疾病、肾小球肾炎、风心病、肾病综合征、慢支炎这些疾病。
比如慢支炎患者感冒后,继发咽部链球菌感染,导致扁桃体炎,再接下来可能就下呼吸道感染,这需要先突破咽部才能到下呼吸道,慢支炎才能急性发作。这时候就需要输液用抗生素,从咽喉给阻断,这叫咽喉截。还有咽部链球菌感染后,从咽部陷下去就会导致细菌性心内膜炎、肾小球肾炎、肾病综合征、风湿性心脏病,都和咽喉的链球菌感染有关系,需要及时从咽喉截断。
还有一个就是伏邪,伏邪发作时,首先嗓子疼,比如狼疮患者,嗓子一疼,狼疮就要急性发作。所以要解决咽喉的问题。
链球菌感染的专药就是金银花,在金银花的基础上用上四妙永安汤之类的处方等等,如柴胡四妙饮,小柴胡汤去合四妙勇安汤,来解决他咽喉的问题。西医的办法就是把扁桃体摘除,都是从咽喉去解决。
枢机截
枢机传跟咽喉截有一点区别在于少阴少阳为枢,咽喉截仅仅考虑到少阳,枢机截要考虑到少阴。
上面是少阳,下面是少阴,这是枢机,他们之间相互影响。我们说咽部是免疫器官,有淋巴环,而少阴管肾精,主激素,皮质激素水平跟少阴有关系,就构成了内分泌免疫系统。冬伤于寒冬不藏精,它是皮质激素水平低,这是内部原因;咽部链球菌感染发生免疫应答,这是外部原因,内部原因外部原因交织在一起,就发生疾病。
所以一阴一阳结谓之喉痹,一阴指的是少阴,一阳指的是少阳,这就是枢机。
截断法举例
截断法主要用于四类疾病: 肿瘤、感染类疾病、危重症和慢性疾病 ,我们下面主要说截断法在感染类疾病中的运用。
感染类疾病,尤其是传染病或者外感,中医讲的感受外邪,外感疾病有一个六经的典型的全面的过程,一定要去截断它,不截断就会不断的传变,病人最终甚至会走向死亡。
比如急性肝炎发展到慢性肝炎、肝硬化到最后死亡的过程。
急性肝炎不外乎分了两型,一型是热重,一型是湿重。
热重的人发生急性肝炎,这个阶段表现为头痛、发烧、一身疼痛、肌肉疼痛的太阳类证,容易误诊为太阳病,但实际是个传染病,是麻黄连翘赤小豆汤证。然后大便出不来,茵陈蒿汤;如果大便拉出来了,就是栀子柏皮汤。但是也有茵陈蒿汤用了效果不好的,肝损伤持续加重,出现大块肝坏死,就是大柴胡汤。大柴胡汤证可能死了,也可能活了,活过来之后由于大面积的肝坏死出现肝硬化,这种肝硬化适合用大黄䗪虫丸。
如果脾虚湿重的人发生急性肝炎,刚刚开始是柴胡桂枝汤证,无黄疸。过个两三天黄了,变成茵陈五苓散证,始终有脾虚湿重。茵陈五苓散把黄疸退了以后就变成慢性肝炎,就是柴胡桂枝干姜汤或者逍遥散、丹栀逍遥散证。慢性肝炎反复迁延发作,结果变成肝硬化,就是鳖甲煎丸证。
这就是肝炎的两型,只有知道疾病全面的基本规律,才谈得上去截断它。
还有温病的截断, 叶天士他在《温热论》的里面讲:卫气营之后方言血,在卫者汗之可也,到气才可清气,入营犹可透热转气,入血就恐耗血动血,只需凉血止血。这句话把我们的思想给禁锢了,以为卫分证就不能清气分。其实叶天士的话是这么理解的,比如“卫之后方言气”,他的意思是只要有卫分证,就不能够单纯的清气,就要解他的表;“营之后方言血”,是说如果没有到营分,还在气分,那么单纯的凉血也退不了热。叶天士没有说过卫分不可以清气,气分不可以凉血。
否则一旦遇到急性危重传染病,你按照他的这个卫气营血的一步一步的去治,治到后来就是死,根本治不了。这是我在死人堆里总结出来的经验,严重的感染性疾病,你先解表,解完表又高烧了,然后白虎汤清热,退烧之后就出现DiC了,然后凉血,凉完血之后,人就死了。
我们治疗严重感染有三条。
第一,清热需解毒。 清热需要同时解毒,如果单纯用白虎汤去清热,遇到毒血症很严重的,白虎汤解决不了。
第二,热病需通腑。 清热要通腑,一定要保持大便通畅。
第三,凉血需散血。 凉血需要散血,因为它容易造成DIC,在营分上入营还未入血分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凉血散血了,因为一旦入血就已经耗血、动血发生DIC了,发生DIC的几乎大部分都是死亡。营分就得凉血散血,而不是等它发生DIC再去凉血散血,DIC抢救过来的机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