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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印度西部马哈拉施特拉邦的一家诊所内，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正黯然躺在手术台上。
当然，如果那也算手术台的话。所谓手术台，不过就是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上，胡乱搭着一块蓝色的布单。
“想好了？”动手术前，医生冷冷地问道。“想好了。”安娜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手术结束，安娜被推出了手术室。安娜摸着自己空空的小腹，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简单休息三天后，安娜赶往了离家数十公里远的甘蔗园。她此行是为应聘甘蔗收割员。
“你这个样子没法工作，赶紧回家去吧。”见安娜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甘蔗园老板即刻驱赶道。
当然，老板这么做可不是体恤安娜，他是怕自己摊上事。毕竟，之前女孩们带病工作，体力不支，倒在甘蔗园里的不在少数。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出了事也不需要你负责。”安娜没有让步。她当然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比起休息，她更需要钱。老板漠然点了头。
安娜随即开始收割甘蔗。只是，说时迟，那时快，再当众人反应过来时，安娜已重重倒地。
好在结果还算理想。“是低血糖。”同一家诊所内，医生淡然回复道。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安娜的母亲第一时间赶到了诊所，之后将其带回了家。悉知安娜的全部境况后，母亲瞬时泪如雨下。
“你没了子宫，以后怎么嫁人啊？”母亲心疼女儿道。但回复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因太过虚弱，安娜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分毫。
原来安娜做的是子宫切除术，而她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一份工作。
“不切除子宫，我就没办法工作。”随后，安娜有气无力地回复母亲道。
切除子宫和工作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安娜当今的境况又是如何呢？
实际上，在印度，安娜这样的女性并不是个例。
安娜生活的村子里，女孩们不是在切除子宫，就是在排队切除子宫的路上。因这个地方的女性大都没有了子宫，也因此，这个村子被称为“无子宫村”。
女孩们切除子宫，一为生活，二为生存。隔日，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
刚满20岁的拉丁正机械地躺在床上。拉丁摘除子宫，是为求新生。
“如果我早点切除了子宫，我是不是就不会遭受那些苦难了？“如果她早点切除了子宫，那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手术台上，拉丁懊悔道。
拉丁说的她，是一名23岁的在读医生。
2012年12月，印度一辆公交车上23岁就读于印度德里大学医学系女大学生和男友看完电影后，搭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就在二人畅谈之际，六个男人走了过来。
六人对着男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待其昏迷不醒后，便像拖死狗一样将其拖到了驾驶室里。
之后，六人走向了女孩，对女孩实施了轮奸。期间，公交车一直在运行。
事情结束后，歹徒将他们二人扔下了公交车，之后顺势掉头，径直冲向了二人，意欲轧死他们，销毁罪证。
好在男友反应及时，一把拉开了女孩。二人侥幸逃过了一劫。
路过的村民及时发现了他们，将他们送到了医院，并报了警。
奈何，一切都来不及了。13天后，女孩重伤不治，永久离开了人世。
事后经检验，歹徒实施犯罪期间，将铁棍*力暴**插入、抽出女孩身体内数次，严重破坏了女孩的肠道系统，女孩躺在手术台上时，体内的肠子只剩下了不到5%。
数日后，六名恶徒悉数落网。最终，其中四人被执行了死刑，剩余二人各领刑罚。
事后，众人才知，原来这是一辆私人运营的公交车，恶徒早有预谋。这便是震惊世界的“印度黑公交轮奸案”。
拉丁怎么也没想到，间隔不过一年的时间，这样的事件竟会在自己身上再次上演。
或是巧合，或是既定，和这个女孩一样，被性侵时，她的男朋友也在场。
2013年12月的一天，拉丁准时下班，和男友会和，吃完饭后，两人搭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二人说说笑笑，互相分享着当日的见闻。突然三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三人淫恶的嘴脸出卖了他们当下的想法。
三名恶徒分工明确，他们先是吓走了司机，之后还没等男友站起来功夫，其中两人便将其直接架起，拖行到了公交后排的座椅上。
剩余一人则死死将拉丁压在身下，一顿拳打脚踢后，拉丁的男友没有了声响。
随后，两名男子径直走向了拉丁。
惊恐、绝望瞬时席卷了拉丁全身，拉丁殊死抵抗。奈何，在绝对的恶念面前，个人力量不过是徒劳。
拉丁被三人轮流侵犯了，万念俱灰，拉丁想到了死。
拉丁缓缓拿出了包里的刀具，划向了手腕。或是命不该绝，路过的村民及时发现了她，将其送到了医院。
拉丁侥幸拣回了一条命，但她的男友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和恶徒搏斗期间，因躲闪不及，男友太阳穴处遭受了致命一击，当场就没命了。
拉丁在支离破碎中苟延残喘着。孰料，不过一个月后，同样的情境在她身上再次上演。
如此，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拉丁就接连遭遇了两次侵犯。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是一名女性，她身上有阴道、子宫。
“别人怎么就侵犯你，不侵犯其他人，还不是你穿的太少。”事发后，父亲将受害者有罪论发挥地淋漓尽致。
拉丁彻底死了心。明明那天她穿着长裤长衫。几乎没有犹豫地，当天下午，拉丁便走进了诊所。
“如果我没了阴道，没了子宫，那我就再也不会经受这些了吧。”如果说拉丁切除子宫是为新生，那蒂娜切除子宫则是为求死。
2014年6月，蒂娜走进了诊所。“听人说，女人没有了子宫，会走得早一些。”蒂娜说的走的早，是指去世。
蒂娜长期遭受着丈夫的家暴，她反抗过，但根本无济于事。她想去赚钱，但家里的几个孩子无人照看。
迫于无奈，她只得出此下策，两天后，蒂娜可以下床活动了。
“你快点把东西收拾好，一会去收甘蔗。”见蒂娜能活动了，丈夫紧急催促道。
蒂娜并没有多言语，默默转过身，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蒂娜拖着空荡荡的身躯，开始为三个孩子准备食物。
只是，这样理想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或是上天听到了蒂娜的祈愿，一个午后，蒂娜突觉身体不适倒在地上。自此，蒂娜一*不起病**，没多久便病逝了。
丈夫并没有将其当回事，不过一年后又娶了一名年轻女子，只是可怜了她的那三个孩子。
看得出来，印度女性切除子宫，各有其因，但终归，经济因素占了多数，天下工作千千万，难道这些女性不切除子宫，就不能工作了吗？
实则不然，这一点和这些女性所在的地区分不开关系。
以安娜所在的马哈拉施特拉邦为例。马哈拉施特拉邦，在印地语里的意思是“伟大的民族”，位于印度西部，首府是孟买。
马哈拉施特拉邦地理位置优越，历史*物文**、名胜古迹众多，农业发达，是吸引外国投资最多的印度地区，其出口总额能达到全国的32%。
但这些，当地女性并不关心。每天都有活干，每天晚上都有工钱结，才是她们真正在意的事情。
碍于学历低、文化水平有限，当地大部分女性只能从事一些体力劳动。体力劳动中，以收割甘蔗为甚。
原因很简单。相较于椰子、香蕉等长在树上的农作物，甘蔗长在地上，女性更容易够及。
那收割甘蔗和切除子宫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为钱。
甘蔗园老板设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女性务工期间，不得随意请假，如果非请不可，则会被施以相应的处罚。
请一天扣三天的工资，请两天扣六天，之后以此类推。部分甘蔗园更甚。
但要知道的是，她们每天的工钱不过才200卢比，折合人民币不足20元。
于女性，生理期便是其最大的阻碍。一次，22岁的盖尔因痛经无法劳作，请了三天事假，月末时仅收到了20天的薪资。
盖尔心痛欲裂，但又无可奈何，谁叫她需要这份工作呢。甘蔗园内，盖尔不是个例，和她有同样的遭遇的女性，还有千千万。
因着生理期，数亿女性遭受着各种不公平的对待。被恶意克扣工资，被农场男性随意*辱侮**……
终究，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一个午后，一个瘆人的念头在其中一位女孩心中冉冉升起。
“要是我没有了子宫，没有了那几天生理期，那我是不是就不用请假，是不是就不用被恶意克扣工钱了？”
女孩随即付诸了行动。第二天，她便来到诊所切除了自己的子宫和卵巢。
理想中的结果如期而至，自那以后，女孩再没有因为生理期请过假，自然也再没被恶意克扣过工钱。
但女孩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人生是公平的，当你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就必定会失去一样东西。”她是女性，但从此以后她变成了“无性别人”。
悉知这一事件后，其他女孩最开始很诧异，但也有一些采取了同样的行动。毕竟，疼痛易忍，贫穷难度。如此，当地在二〇一九年左右掀起了一股“切子宫热”。
对于当下的这一切，诊所医生欣然受之。“切除子宫的女孩越多，他们赚到的钱就越多。”
据悉，医生每切除一个子宫，能净赚2万多卢比。为赚到更多的钱，部分医生甚至会主动游说女孩，说她们的子宫与卵巢生病了或者有子宫和卵巢就容易生病，让其切除。
看着那些因为没有子宫后能够进甘蔗园专心赚钱的同伴，十几万对未来非常迷茫的女孩子，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被哄骗去切掉女人最重要的器官。
另外，除经济因素外，印度女性低下的社会地位也是她们主动切除子宫的原因之一。
名义上，印度国内的法律表示，妇女和男人平等享有生存权和自由权。
但实则，于大多数印度人来说，法律不过就是一纸空文，真正影响他们思想和行为的，是他们的宗教和传统的种姓制度。
印度人大多信印度教和回教。以印度教为例。
根据教义，一个人死后，其身后的大多事宜都需由儿子来执行，这样他的灵魂才能得到救赎。
也因此，印度人视生儿子为其终极目标，以能生出儿子为傲。
回教也不例外。回教规定，一个印度男子可以娶四个妻子，期间，男子对妻子有任何不满，可随时休妻。
反之，如若妻子想离婚，则需到法院申请，得到经法的宣判后才可离婚。
再是印度的种姓制度。
印度人被分为四个种姓，分别是祭师贵族、军事贵族、普通劳动者、奴隶。
印度的种姓制度等级森严，一个人一出生是什么等级，那他终生就是什么等级，且一生都可享受这个阶层的特权。
也因此，部分印度女性寄希望于嫁人，希望通过嫁给高种姓的男子来改变自己的等级。但前提是，她们出嫁时，需带着丰厚的嫁妆。
只想着回报，不想付出的家长便会视这种女儿为负债，女孩待字闺中期间，家长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种种综合因素下，印度女性的社会地位一直颇低，低到任何人都可以不将她们当人看，随意凌辱她们，低到任何人都可以随意侵犯她们的权益。
为生计，迫于无奈，她们只得切掉自己的子宫，以换得暂时的安稳。
对于自己当下所遭受的一切，大多数印度女性选择了隐忍，但于那些有想法，有追求的女性，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们国家的女性正在遭受的这些，一时半会根本改变不了。”
为此，她们或努力读书，或拼死寻求出国机会，或者加入当地的妇女反抗组织，以迎得新生。至于印度国内女性的境况什么时候会改善，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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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文 | 刘妮妮
编辑 | 阿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