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双版纳的早晨
张效雄
又一次来到西双版纳，是初冬的时节。北国已经是凋零萧瑟的冰雪世界，边陲西南傣族山寨，依然郁郁葱葱，无限生机。
来自欧美和亚太地区一批环保专家，缘于亲情山水的情结，在一个叫勐龙勒的寨子聚拢了来，探讨如何合理开发自然资源和保护森林的话题。大客车把我们带进寨子的时候，已经是满眼夜色。只有星星点点几处亮光在夜色里闪烁，显出几分神秘的色彩。
从西双版纳首府景洪一路走来，虽然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沿途两旁是原始森林和雨林谷。这片原始森林里有高达88米的望天树，堪比近百层高楼。远山的雨林谷中，据说还生活着中缅泰边界地区的原始人。这些有着“鸟人”称谓的族群，保存着母系社会的特色，男人住在树上，女人住在树下，女人有任何的需要，可用竹竿捅捅树上的男人传递信息。这些栖居在树上的人类，似乎和其它公园景点见到的表演者并无二致，长发，花脸，用芭蕉叶遮了*处私**，悠然地在树上眺望。勐龙勒地处边界，与鸟人的群族相聚甚远，只能是听听故事。但野象在夜间活动，那是很平常的事儿。这么说来，把这片近乎于原始森林的寨子，给人几分诱人的神秘色彩。
清晨起床，满以为太阳会早早地从远山爬出来，我们可以借着晨光，饱览山光水色。但鸡叫过了很多遍，太阳还藏在山的那一头，久久不肯露脸。浓雾笼罩着近处的胶林、竹楼，通向远山的道路也是雾蒙蒙的。远山和山的那一边是什么样的景象，谁也说不清楚。
前夜见到大片的橡胶林，大片的菠萝林，在浓雾之中隐隐约约。同行的景洪电视台美女主持人玉罕说，这些林子大多数为当年的知青所种植。她是傣族人，对这里的掌鼓如数家珍。她说，现在有些傣族村寨非常富有，当年知青功不可没。是知青们开垦了处女地，才有了今天丰硕的成果。
清晨的橡胶林静悄悄的，树干上挂着盛胶的小碗和割胶的斜纹，却没有割胶人的身影。只有月亮和星星掩在朦胧的夜色下，远处和近处都显得扑朔迷离，连夜行动物的行动也大多是悄无声息的。黑暗中，远处偶尔会传来一两声不知什么动物发出的鸣叫声，在晨露中显出些许凄切。劳累了一天的傣族山民还在梦乡之中。
小路在树林中延伸，在雾中延伸，路的两边是傣家的竹楼，更远处还是傣家的竹楼。只有几家傣家的小楼有几缕袅袅的炊烟，那是要出远门的人在烧早饭。西双版纳的清晨，静谧在人们在熟睡之中。一切仿佛都已睡去。远处逶迤的山峦和袅袅炊烟都已隐身于浓雾之中，只剩下蒙上了一层洁白的轻纱。几声狗吠从胶林深处传来，似乎要唤醒山那边的太阳。
金碧辉煌的寺庙在浓密的雾色里，发出金色的光芒。寺庙的地坪里，几只小鸡在晨光里寻觅食物。没有了白天来来往往的男人，却早早就有了扫地的女人。她们身着民族服装，默默无闻专心专一地做着自己的功课。傣族全民信佛，奉南传小乘佛教。寺庙是神圣的领地，和尚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傣家男孩子从小要做和尚，不仅是个人必须的修行，而且可以在寺庙里学习傣文经典，传承本民族的文化。小和尚十八岁以后，可以还俗结婚生子。傣家和尚们的主要功课是诵经习文，不像汉族僧人闻鸡起舞，晨练习武。洒扫庭院的活儿自然就留给了勤劳的女人。
还是勤劳的女人有魅力。她们挥舞扫帚挑亮了远山的朝霞。天空开始亮白起来，诗韵般的晨景慢慢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放眼望去，。隐隐约约中，凤尾竹轻摇着美丽的长尾，高大的椰子树已经露出朦胧树干。我们驻地的勐龙勒寨子，刚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混沌，此刻可以看见的清晰的轮廓。仔细去看，路边的植物叶片，上面滚动着一颗颗晶莹透亮的水珠。
我们居住的这个小楼，在澜沧江一条支流的旁边。前天下来一场大雨，把上游的泥沙冲刷下来，泛显出黄色，把倒影在江中的绿树也变成了黄色。。
河中漂来一叶小舟，船上站着一个打鱼的傣民。这是个勤劳的汉子，晨光里映出了一个健美的剪影。他一网下去，会有一两条鱼儿在网中跳跃，有红色尾巴的鲤鱼，也有白花花的鲫鱼。这些都是早晨对勤劳者的赐予。
打鱼人靠得岸来，和我们攀谈说，如果不下雨的时候，这河是清澈可以见底的。水清了，打鱼不会有如此的收获，鱼儿是喜欢在激流中运动的。我于是想起一句“浑水摸鱼”的成语。浓浓的晨雾，混浊的河水，和打鱼的人相映成趣，此时此刻很是合乎这个成语的意境。
朝霞映红了东方的天际，太阳还是迟迟地不肯露脸。冬日的西双版纳就是这样谜一般的味道。
玉罕昨夜说过，在每年的冬季里，从半夜时分起，浓浓的大雾就会笼罩在寨子和坝子上。当地的雾是一种特有的风景。四面环山，无风，中间是平坝的湿润地理环境，促成了大雾的形成。人在雾中行走，头发和眉毛上都会沾上细细的水珠。深深地呼吸一下，雾气清新得沁人心脾。
霍然，几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穿破浓雾出现在我们的眼前，那是结伴而行的几位傣族姑娘。太阳终于升起来了，照在姑娘们青涩的脸庞上。逶迤的群山中，金色阳光下，漫山遍野的原始森林覆盖着所有的山冈，人们穿行在树林之间，组成了一幅原生态的画卷。
迎着晨光，我们向胶林深处，我们去寻找高耸入云的望天树。
（2017.12.18）
作者摄于海上
作者张效雄，湖南湘阴人，生长于国营汨罗江农场（现岳阳市屈原区），湘潭大学77级中文专业毕业，湖南日报社（集团）原副总经理、高级编辑，作家、教授。代表作畅销长篇小说《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