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莲塘浮生——福建闽侯程氏家人传说(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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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七,古人说听房是为辟邪
(本章文字,请读者将“操练”替换成“性”,以方便理解。)
自打人类将操练从公开转入地下之后,对新郎新娘进行操练教育就变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闹洞房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话说1934年1月16日星期二腊月初二晚上,福州南后街一间裱褙店老板的次子冠云跟吉庇巷人为有肉绒店老板林方正的长女大妹的新婚之夜,一部分来吃喜酒的客人涌进他们的新人房,闹洞房。
闹到晚上9点多钟,伴房妈依金婶开始赶人,说时间不早了,新郎新娘有事要做。
闹房的客人起哄说,他们做他们的,我们不妨碍他们。
依金婶说:“只件事计卖觑其,汝各侬卜听着去外头势听。”这件事不能看的,你各位想听要去外头听。
听什么?
听房。
听洞房里的动静。
听新郎新娘操练过程中的对话和他们发出的其他声音。
“其他声音”是什么声音?
看官自己去想。
程老汉是儒雅的人,不能写出来。
在哪里听?
在洞房的门外、窗下听。
也有人就躲在洞房婚床的床底下听。

话说听房是中国古老的婚俗。
古人说,听房是为辟邪。
因为鬼也跟人一样喜欢窥视人的隐私,人要是不来听房,鬼就会来。
正所谓“人不听鬼听”。
如果实在没人听房,还得在婚房门外放一把扫帚,拿一件衣服搭在扫帚上,鬼来了一看,以为有人听房,还散发出它所害怕的扫帚气息,忙不迭地逃之夭夭。
话术。
也有说设计听房这个游戏的初心,是给未来的新郎新娘提供一个见习的机会,算是未婚年轻人的*启蒙性**。
话术。
听能听出个啥来?又没有人做现场解说。
倒是曾经有一种听房叫“看新娘”,是有人做现场解说的。
“看新娘”不是给来闹房的客人听的,是给新郎家的长辈听的。
长辈包括了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伯父伯母叔叔婶婶。
如果像冠云这样,不是家里的长子,那么他的哥哥*嫂嫂**也是有份听的。
听房的时候,新人房里就3个人:新郎新娘,喜娘。
喜娘一边指导新人操练,一边负责现场解说。
她要大声说出她所看到的新娘的身体状况,好让外面听房的新郎家长辈听见。
比如说:*子奶**大不大,奶头什么颜色,屁股大不大,体毛是密还是稀,*处私**什么形状。
喜娘在描述时,要用吉语。
比如*处私**形状,喜娘要这么描述:“一只蝴蝶开双翅”,或者,“宣软蓬松小馒头”……
有人说“看新娘”是古时候的“婚前体检”。
谬矣。
看新娘是为了了解两件事:一是看新娘能不能生养;二是看新娘正派不正派。
对于古代的中国人来讲,这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两件事。
中国民间有一些说法,比如屁股大的女人会生养,比如*处私**形状像什么的会淫荡。
毫无科学依据。
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是民间就是一代代这么信的。
就好像1920年河北省教育厅发给河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训令,愣说早婚有害个人体质:“早婚之害,小之影响个人体质,大之关系民族盛衰。”
也是毫无科学依据。

如果硬要说此论有什么依据,那就是元代道士李鹏飞的 《三元延寿参赞书》。
李鹏飞在书里曰:“男子破阳太早,则伤其精;气女破阴太早,则伤其血脉。 ”
可是李鹏飞这么说依据又是什么?
大约是道士前辈讲给他的。
没有实验,没有追踪,没有“大数据”,信口开河而已。
但是一代代就是这么信的,连1920年的河北省教育厅都信。
不过,1930年代的福州城里并没有这样的“看新娘”听房。
冠云和大妹的新婚之夜,就连一般性的听房都没有。
有客人想要留下来听房,被依金婶轰走了。
事先,冠云的父亲就叮嘱过依金婶,叫她务必不让听房。
闹房闹闹就行了,不让听房。
冠云他们家是开裱褙店的,做的是书画生意,端的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虽然他们自己读书不多,文化水平普通,但他们愣是被自己的生意和自己的主顾给熏得斯文体面。

(上图:福州南后街的一间裱褙店。)
有所节制的闹房他们能接受,但听房就绝对不能接受了。
如果说,新娘出嫁前夜,其母对她传授压箱底、嫁妆画等五件套的使用秘技,算是一次速成教育的话,那么闹洞房就是一次操练秘技的震撼教育。
简单直接粗暴。
这样闹,目的之一是告诉新郎新娘,夫妻操练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合法合天道合人伦。
还有更震撼的呢,是伴房妈依金婶带来的。
依金婶将闹房的客人们赶走之后,对冠云和大妹说:“汝两其屈房裡拉尿拉澈去,我去告冠正对手掇火盆裡来,我固着掼汤裡来。”你两位在屋里拉尿拉干净去,我去叫冠正帮手搬火盆进来,我还要拎热水进来。
澈=干净,对手=帮助,掇=端、搬,掼=拎,汤=热水。
那时候,福州人都是在房间里摆一只房桶(马桶),解决大小二便。
依金婶说的冠正,是冠云的堂弟,今天来吃冠云的喜酒,同时有一个重要任务,当冠云的“酒替”。
那时候的福州人并不知道优生优育,但是知道新婚之日新郎新娘都不能喝醉,喝醉就做不成事嘛,所以都会安排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替新郎喝酒。
“酒替”不是福州话,是程老汉现编的词儿,灵感来自现在的流行语“嘴替”。

现在的人结婚,新房里只剩下新郎新娘的时候,二人必然会拥抱、接吻。
可那时候不这样,依金婶一出门,冠云第一件事不是去抱去斟(吻)他的新娘,而是冲去床后的马桶撒尿。
马桶里没有尿,冠云的尿柱子冲击到桶底,发出“咚咚”的响声,好像打鼓一样,把坐在床沿的大妹吓得大气不敢出。
大妹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地方听过成年男人的撒尿声。
冠云酒席上喝汤喝多了,尿量很大。
福州的酒席,带汤水的菜很多。
基本上,出两道热菜就会出一道汤。
汤是福州菜的精髓,不会做汤的厨师在福州菜的厨房里没有前途。
尤其是喜庆酒席,唯汤为大。
没有汤菜的酒席是失败的酒席。
鸡汤汆海蚌、白果猪肚汤、鲍鱼排骨汤……
还有的汤菜,菜名里没有汤字,实际是带着汤的:清炖甲鱼、鱼丸、肉燕、半酒炖竹蛏(或老蛏)……
还有一道名菜,佛跳墙,也带汤。

(上图:福州名菜鸡汤汆海蚌。)
福州酒席的最后,必定以一碗甜汤作为送别曲。
过去的中国人,吃酒席并不分餐,福州人也这样。
一桌10人12人,大家都把经过自己的嘴巴嘬过吮过吧唧过的汤勺,探进那汤碗里去舀菜舀汤,真叫一个“相濡以沫”。
最后吃甜汤还是这把汤勺,汤勺上还沾着咸沾着油怎么喝甜汤?
不慌,上甜汤之前,先上一大缸婆(海碗)的热开水,大家,拿起各自的汤勺探进那热开水里,涮几涮,油盐涮干净了!
这时甜汤上来,大家拿起各自的、开水里涮过的汤勺,探进那甜汤碗里,舀汤喝。
舀了一勺又一勺。
喝了一勺又一勺。
哦不,是:舀汤吃,吃了一勺又一勺。
因为,那甜汤里,并不是只有汤水。
花生汤里有花生,桂圆汤里有桂圆……
一直到1980年代,本书作者程老汉去吃亲戚的喜酒,还是这样,一人一把勺子,反反复复地舀汤吃,舀了咸的最后舀甜的。
话说那边厢,新郎冠云淋漓尽致地撒了一大泡尿,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从那放马桶的床后角落出来,见大妹坐在床沿不动,就问大妹:“汝伓去拉尿?”你不去拉尿?
大妹坐在床沿,低着脑袋,摇头。
跟冠云还不大熟悉,大妹害怕自己撒尿的声音被冠云听见。
冠云看出大妹的顾虑,说:“总无禁底?禁会起?”难道憋着?受得了?
大妹想了想,就起身下床,快步溜到床后,一看连块布帘都没有,就冲外头对冠云说:“无偷看。”莫偷看。
冠云心里笑开了花。
这时门外冠正在叫:“依云哥,我掇火盆裡来了。”我端火盆进来了。
冠云连忙走向屋门,一边说“我来我来”,一边打开屋门,隔着台阶把冠正端着的火盆接了过来。
冠正会意,见冠云端牢了火盆就松手离开了。
冠云把火盆放到地上的时候,大妹已经从床后出来,坐回床沿了。

(上图:福州旧式火盆示意图。)
这时候,伴房妈依金婶左手拎着一个崭新的热水壶,右手拎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进了屋。
热水壶和脸盆,都是大妹嫁妆里的。
依金婶把热水壶和脸盆都放在床头的橱桌顶上,转身去把门给关了,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