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李玫的父亲,李德海,李玫的母亲叫沈琼,但很不幸,在李玫三岁时,李德海和沈琼离婚了,李玫随沈琼一起生活。
记事起李玫眼中的李德海,是一位慈父。每逢周末,李德海都会接李玫去奶奶家,行使法律赋予他的探望权。但对李玫来说,这是每周最期待的一天。
上小学的李玫从周一开始便在小本子上画着“正”字期待着,只要画到第四笔,李玫就会到校门口的小卖铺,五毛钱一次的公用电话使用费,李玫拨通心里已经滚瓜烂熟的bb机号码,留言,挂电话,在公用电话旁把玩着“东南西北”等着李德海回电话。不出五分钟,李德海便回复了李玫的电话,双方匆匆约定好周末哪一天李德海来接李玫,有了期待,李玫越发希望时间过得更快一些。
到和李德海约定好的那天早晨,李玫会早早吃好早餐,穿戴整齐等着李德海来接她。远远看见李德海骑着那很长时间不清洗的摩托车过来,还没等他停稳车,李玫欢快的跑着过去迎接。车辆停稳,李玫熟练的上车、两只手抓紧李德海腰两侧的衣服,准备好去往每周的“快乐老家”。
李德海会满足李玫的所有要求,会带李玫去买大大的毛绒玩具,带李玫去公园吃烤串,给李玫做大小均匀的石子,让李玫课间拿出来叠石子的时候在同学面前倍有面子。
然而沈琼家没一个人待见李德海,若不是李德海有探望权,沈家巴不得李德海一辈子都别想见到李玫,沈家对李德海,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在沈琼家相册里所有关于李德海与沈琼的合照,李德海的位置都被沈琼剪去了一半,但有一张照片只有李德海的一张嘴,沈琼觉得可以忽视便一直保留至今,这也是李玫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
照片是李玫满周岁的时候拍下的,沈琼穿着白底黑色小碎花的衬衫,李德海穿着一件蓝色衬衫,衬衫衣领上清晰可见一些污渍,穿着黄色圆领小衬衫的小李玫被沈琼和李德海双手托抱着,李德海与沈琼笑靥如花,小李玫的眼神全盯在餐盘里的古早奶油蛋糕,急不可耐的小眼神恨不得立马将蛋糕塞进小嘴,蛋糕上的蜡烛还点燃着,也许当时刚唱完生日快乐歌要吹蜡烛,照片中满满溢出这羡煞旁人的幸福三口之家。
然而相册再往前翻,是沈琼的婚纱独照。照片中年轻的沈琼,一头及腰的自然卷长发别在耳后,耳边插着几朵假花,头戴白色小圆帽,眼睛只勾勒了眼线却看起来楚楚动人,红色口红将沈琼的樱桃小嘴突显出来,收腰的白色的婚纱展现沈琼的纤细腰肢,沈琼手捧假花,笑得特别幸福。
沈琼告诉李玫,沈琼和李德海经沈琼母亲的亲戚介绍,第一次见到李德海,175cm的李德海在人群*特中**别显眼,李德海长得也挺标致,浓眉大眼,穿着笔挺的一套蓝色单位制服,擦得锃亮的皮鞋几乎可以倒影人形。沈琼见到李德海也稍显羞涩,毕竟沈琼也没谈过恋爱,两人没有经历轰轰烈烈的恋爱,看对了眼就举行了婚礼。婚礼当天,沈琼穿了一套母亲缝制的红色套装,耳边一朵红玫瑰就嫁给了李德海,这是相册里唯一一张婚礼的照片。李玫相信那时候沈琼是幸福的,没有一个女人不期待婚礼,尽管并没有婚纱。
2.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李德海虽然在家里排行老三,但上有两位姐姐,下有一个弟弟,李德海便算是长子,早在沈琼刚刚显怀的时候,李玫的爷爷就看出沈琼将会生一个女孩,便和李玫奶奶明里暗里的暗示李德海,甚至在沈琼怀胎七月的时候搬洗衣机也不帮忙,只想着万一孩子掉了就可以理所应当的重新怀个孙子。
也许是天意或是胎儿李玫的努力,纵然李玫奶奶怎样怠慢沈琼,李玫还是如期在五月十五这天呱呱落地。沈琼告诉李玫,李玫出生时,李玫的哭声响彻整个产房,小小的李玫在襁褓里软糯可人,小嘴小脸像极了李德海,李德海从护士手中接过李玫的时候喜极而泣。因为沈琼喜欢玫瑰,李德海便为孩子起名为李玫,希望李玫长大后能像玫瑰花般美丽动人。
但好景不长,李德海的弟媳随后也生产,一个男孩。一大家子的重点关怀全在李玫的弟弟身上,显然李玫的出生让李德海在家族里丢了面子。恰巧李德海的单位分配了住房,李德海便和沈琼搬出来住。
九零年代能够获得单位分配的住房,自然也离不开李德海父亲的帮助。老爷子是最早一批进入单位上班,邻里县外可得意了,老爷子辛苦奋斗一辈子获得一官半职,也不忘在退休前把李德海拉进单位。
那时候公务员不用考试,谁家关系硬些和领导说声也就进去了。但领导也不允许空降兵位居高位,让李德海从基层打杂的做起。李德海也挺争气,虽然是靠着老爷子才能进的单位,自己的专业和单位的工作也相差甚远,平日里闷头在家用功看书,不出几年也爬到了一个小小的负责人。趁着单位福利分配住房,也分的70平米够一家三口的平层楼。简单的装修和置办家具之后,也有了家的味道。
沈琼在单位是财务人员,财务工作繁忙的时候热火朝天,但双方感情基础浅,李德海自然整天疑神疑鬼。
单位的财务岗总在年底的时候如同战场,各种会议、结算铺天盖地,夜晚加班更是常事。沈琼晚上加班带着李玫不方便,便把李玫交给李德海,一开始李德海还觉得帮沈琼分担那是丈夫的责任,但夜晚加班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李德海开始怀疑,沈琼单位那么多的年轻小伙子,大沈琼五岁的李德海自然惊焦虑,于是李德海悄悄带着李玫到沈琼的单位查岗,骑着大永久单车远远在沈琼单位门口附近守着,看着沈琼一个人走出来,这才放心马上飞快骑着单车绕道回家。
沈琼每次回到家看见李德海大汗淋漓,还以为是和李玫玩耍累的,也顾不得自己才下班,赶紧接过李玫,让李德海去洗澡休息。但无独有偶,李德海的这个小动作还是不小心被沈琼单位的同事碰到。
“李哥,怎么今天得空过来呀,来接沈姐呐”。
李德海只能尴尬的摸着后脑勺“是来接你沈姐呢,沈琼不回来这孩子哭闹得不行。”
同事自然不会放过李德海“李哥,走,进去坐着等沈姐,你看这风吹的,孩子怎么受得了呢。”
李德海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同事进去办公室,沈琼看见李德海进来,回想起每次加班回家便见他大汗淋漓,自然知道李德海做了什么,但碍于同事在,只能忍忍想着赶紧做完事就回家。李德海一到沈琼办公室,眼珠里咕噜咕噜的寻找小伙子的身影,可惜沈琼所在的财务室全是女人,李德海便长长呼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逗着李玫等着沈琼。
回到家的沈琼,除了愤怒还有委屈,她知道李德海在监视她,但为了李玫,她选择了忍,她以为搬出来之后李德海会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然而李德海就像一个巨婴,谁曾想到在单位雷厉风行的李德海在家连一件衬衫穿一个星期都不去洗。沈琼每天下班回家,本想休息,让李德海去娘家接一下李玫,但李德海沉迷在武侠小说里,任沈琼怎么使唤都无动于衷,沈琼只能蹩脚的骑着单车,去娘家接起李玫,再回家,几乎每天回家都差不多天黑,本以为李德海已经做好饭等着自己,但回家看到的是冷锅冷灶,沈琼看着熟睡的李玫,不想和李德海吵架,只能耐着性子做饭。沈琼是传统女性,李德海是沈琼的初恋,只要李德海不越界,沈琼能忍则忍,沈琼一直秉持忍一时风平浪静,李玫还小,要给李玫一个完整的家庭。
单位最近由于工作需要,需要李德海去某县出差与当地单位对接工作。一开始每周只出差一次,时间久了,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两三次,沈琼有怀疑过,但她相信李德海的为人,只觉得兴许是工作确实很忙,李德海在外认真工作,沈琼应该在工作之余分摊更多的家事。
3.
那是立秋的第二天,早晚温差让沈琼发烧了,本来那天沈琼要加班,但是同事看着沈琼脸色不好便让沈琼回家休息,第二天再来接着做也无碍。沈琼几乎是摇摇晃晃的回到家,那天破天荒的李德海去接了李玫回家,沈琼给李玫喂了米粉正打算带着李玫去睡觉。这时李德海推门而入。
“你怎么不做饭就睡觉了?”李德海一开口便是质问。
“我今天发烧,不舒服。”沈琼有气无力的。
“哦,那我们出去吃。”
“你没听懂吗?我发烧了,浑身不舒服。”
“怎么了!现在和我出去吃饭都要挑你有空的时间吗?”
“你为什么非要今天?我说了我今天不舒服,我连刚才回来我都没有力气走回来。”
“怎么,你没力气走回来你就没让你单位的那些小伙子送你吗?他们不是都有单车吗?坐他们的单车回来不就可以了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得很。你每天和我说,晚上要加班,什么单位,每天晚上都要加班,你怎么不说你去会男人。”
“李德海!!我在单位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你每天监视我你还不够吗?”沈琼突然提高了声音。
“沈琼,你慌什么?从你产假结束回去上班开始,你自己扒扒手指头数数,我们多久才做一次?你每次和我说累,想睡觉,想休息,我给你休息。那周末呢?周末你不上班,天天在家休息,我每次和你说,你都拒绝我。我甚至怀疑,李玫不是我的孩子。”
“李德海!!你!!!!”沈琼死死盯着李德海,本就因为生病的眼睛越发通红,沈琼大口的急促呼吸着,生怕自己一口气没上来。
“李德海,亏你说得出口。我真是瞎了眼会嫁给你。”
“沈琼,我也后悔娶了你,这样,我们去离婚。”
“去!明天就去!!”
李德海没想到沈琼会答应得那么爽快,他愣住了,但他还是马上收回他的惊讶,依旧不依不饶。
“好,明天我们民政局见,我今天就不在这个家了,谁爱在谁在!!”
说完李德海砸门而出,沈琼瞬间仿佛身体被抽空般,整个人虚脱了,还好李玫没被吵醒,沈琼摸着李玫的脸,只能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对不起玫玫,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了。对不起,是妈妈没有经营好这个家,对不起,是妈妈让你以后没有爸爸,对不起。”
沈琼一晚没睡,第二天一大早,沈琼去单位请假,领导看见沈琼的模样,以为沈琼病情加重了,嘱咐沈琼快去医院看病,而沈琼轻描淡写的告诉领导,她要去离婚,留下目瞪口呆的领导。
民政局门口,李德海早早已经等着了,见沈琼来,屁颠屁颠跑过来。
“沈琼,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真的想好了吗?进去后悔就来不及了。”
“李德海,你在搞笑吗?我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请你速战速决。”说完径直走了进去。
调解员询问了两人是否愿意离婚,沈琼率先说“愿意”,李德海随后也说“愿意”,调解员还是流程性的问了一句“是否调解一下。”沈琼淡淡的说“不用了。”调解员见沈琼表情淡然,也知道再调解也是无用,按照流程询问了双方的共同财产和归属情况,便发了离婚证给他们。
走出民政局,沈琼看着离婚证,竟一时觉得五味杂陈,而李德海,装模作样的开始了他的告别语。
“沈琼,我们虽然离婚了,但好歹李玫是我女儿,我会定期过来看她。抚养费我会支付,这你放心。最后,沈琼,祝你幸福。”说罢便骑起单车离开。
沈琼慢慢走回单位,不知是大病未愈还是一夜未眠的无力,从民政局到单位这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对于沈琼却异常遥远。她的脑海回顾着认识李德海的那天,出现在她眼前的李德海,比沈琼高一个头,浓眉大眼,在人群中异常耀眼。虽然是亲戚介绍,但她也就坚定选择了他,他是她的初恋。她想起婚礼时的自己,没有婚纱,只有母亲给的一套洋装,但有李德海在身侧,一切也不显得那般简陋。
怀孕初期初为人母的高兴与慌张,李玫出生时的喜极而泣。在这个离婚还是难以启齿的年代,自己也就二十多岁,但就经历了这一大坎,是该悲伤、羞耻,还是感觉到庆幸?沈琼不知道,她回想李德海走出民政局的轻松,沈琼才幡然醒悟,已经被提拔的李德海,经常出差,出差的地点不外乎就是那几个,这沈琼是知道的,也并不在意。但是离婚前几个月的李德海,疯狂的出差到某县,甚至一周会去两三次,沈琼当时怀疑过,但李德海以工作需要搪塞过去,沈琼也不好再追问什么,现在想来,原来这是李德海的蓄谋已久,他的心,早已不在自己的身上。沈琼苦笑着,背着李玫回到了娘家。
4.
从小学到初中,维系李玫和李德海亲情的只有每月按时交给李玫的500元生活费。李德海已经再婚,再婚的阿姨叫刘芳,在李玫看来是一位脾气不好的女人,每次见到她,都是浓妆搭配紧身连衣裙,刘芳微胖,胸部丰满,臀部浑圆,紧身连衣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只要李玫见过的连衣裙都是低胸,上胸的轮廓若隐若现。小时李玫并不懂打扮穿衣,只觉得刘芳的眼睛看起来很吓人,待李玫长大后,才知道刘芳的装扮相对比沈琼的素面朝天,在当时的年代就是撩人的妖精,怎能不让男人神魂颠倒。
李玫每周末到李德海家时刘芳表面上对李玫客气,只要李德海一出门便对李玫阴阳怪气。刘芳有意无意的说着“你看我也带着孩子嫁给你爸,李德海的那点破工资,还要支付你的抚养费,怎么能够我们一大家子用呀。哎,平日里就和李德海说,趁年轻,现在单位也管不严,赶紧多去找点事干。”李玫不搭理她,与小狗自顾玩耍,刘芳有一句没一句的见李玫不理她,李德海刚到家,不知是觉得李玫没礼貌还是觉得丢了面子一见到李德海就劈头盖脸“你去哪鬼混了,买个东西需要那么久啊,我饿了,还不快去做饭。”李德海在刘芳面前唯唯诺诺,一刻也不敢怠慢。
李玫对刘芳并没有什么好感,刘芳担心李玫会来和她争抢李德海的钱,随着李玫的成长刘芳并未给李玫好脸色,李玫向李德海要钱支付学校要求的辅导费,李玫打电话给李德海,接电话的却是刘芳,李玫还没张口,刘芳便破口大骂,“以后要钱找你妈,别来找李德海。”之后粗暴挂了电话。自此之后,李玫渐渐很少去找李德海,想李德海的时候,就打电话给他聊两句,李德海也邀请过李玫去吃饭,李玫总以要补课没空搪塞过去。
对于李德海来说,虽然李玫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始终是女儿,以后嫁给别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还不如把希望放在刘芳带来的儿子身上,虽然孩子不是李德海和刘芳所生,但如果给这孩子改名和自己姓,那也算延续了老李家的香火。李德海和刘芳商量着,要不给这孩子改姓随李德海,刘芳迅速在脑子里盘算着,如果给孩子改姓了,那李德海的财产其中一部分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孩子的。刘芳立马答应了李德海。改名也挺快,交了申请表、户口本,不出一会刘芳的孩子就改名为李成。
李德海对刘芳也好,刘芳不想出去工作,想开饭店,李德海给刘芳钱开饭店,李德海一下班便来饭店帮忙,周末更是在饭店起早贪黑。一开始饭店生意挺好的,李德海的交际圈给他带来了一些生意,再加上刘芳请来的厨师确实也有两把刷子,有时候生意好起来翻台是常事。但后来饭店所在的位置被政府征收给房地产盖楼盘去了,政府补了一部分资金给刘芳,刘芳也只能接受。
但刘芳也不想闲着,在家门口租了一小个铺面,开起了快餐店,还是请了之前的那个厨师,李德海也不愁三餐,每天下班刘芳会留着饭给自己。但刘芳的打扮让李德海总是不放心,快餐店的铺面很小,不像在饭店,大门大开,人来人往。李德海总担心厨师居心不良,便和刘芳好说歹说回家做全职。明面上看李德海心疼刘芳,不想刘芳起早贪黑,实际上李德海就怕刘芳会给自己戴绿帽子。刘芳也被李德海的甜言蜜语迷失自我,便随了李德海,在家专心闲着,反正每月有李德海的工资进账,也够刘芳日常花销。
5.
随后,李德海也去了外地挂职。说来也奇怪,李德海的家庭处理得乱七八糟,但在单位上李德海却风生水起,李德海在工作上倒挺认真,和同事相处也很好,当选工会主席,而且还很讲义气。
本来李德海这次挂职回原单位是可以晋升二把手,但在挂职的时候单位没处理妥当一件事情,李德海倒也很实在的自己承担了这件事情的后果,得罪了挂职所在地的领导,受到了处分,虽然安全回来原单位,但也只能晋升到部门的负责人。李德海也知道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到头了,能在这个位置坐到退休也无憾了。
突然的,李德海想到了李玫,自从李玫不和李德海联系之后,李德海也很少联系李玫,只知道现在李玫上大学了,一个三流学校,李德海每月在李玫的账户上打着固定金额的生活费。李玫有一两次因为手头紧主动打电话给李德海,李德海也多打了几百块给李玫。对于李德海来说,这几百块钱也是背着刘芳悄悄存着的,男人没有私房钱不可能。李德海每月的工资卡都被刘芳拿着,但李德海还留着一手,在手机上安装了手机银行,工资是固定时间发,但绩效不是,李德海的同事每次发绩效都要牢骚几句,李德海就知道发绩效了,趁刘芳不知道,李德海便悄悄的把绩效转到了自己的另外一张卡上,这张卡就放在办公室,刘芳自然也不知道,这张卡已经是李德海的小金库了。
李德海这时开始投资房子了,单位再次集资盖房,李德海便卖了原先的那套房子,买了新房子。后来新房子住了一段时间,刘芳嫌二楼光线不好,李德海又和姐姐集资买了别墅,两家挨在一起,往来也更方便,但别墅采光不是很好,但就因为是别墅,李德海也觉得挺有牌面的。李玫去过一次李德海的别墅,欧式装修,花园很小,被李德海用来种菜,刘芳和李德海都不爱打扫卫生,厨房更是一塌糊涂。
李成不务正业,高中毕业也没考上大学,不是在家睡觉就是在网吧打游。在李玫毕业时,李德海醒悟过来应该帮李玫找工作了,以后可能只能指望李玫了。可李玫就没想要李德海帮忙,自己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找工作,父女的关系僵了两三年。李玫因为失恋,不想留在那个城市,辞了工作,灰溜溜的回家来了。李玫回家也不知道应该找什么工作,便厚着脸皮打电话给李德海,李德海自然高兴,自己单位收发室缺人,李德海便把李玫安排进了单位。
6.
李玫才来单位上班的那几天,李德海脸上可有光了,李玫随李德海的身高,在女生堆里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李德海逢人边说收发室新来的小姑娘是自己女儿,李玫做事也很认真,同事对李玫也赞不绝口。在同一个单位李玫和李德海的交流也多了许多,每次送文件到李德海办公室也会和李德海多聊几句,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带着去给李德海,李德海不由感慨,有个女儿真是好啊。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李成死了。出去和朋友喝酒后,骑摩托回家在路边摔死了。刘芳感觉天都塌了,李德海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李玫,也请了长假没有来上班。李玫听同事说,刘芳不让李德海去上班,说她一个人在家害怕,只要李德海刚离家,刘芳就打电话让李德海回去陪她。
李玫并不在意,李成在李德海心中的位置,李玫知晓。虽然不是亲生,但李德海却将李成视为己出。刘芳不想在这个家里住,李德海便四处寻找房子,李德海的二姐看到一处地皮,房地产正在开发联排别墅,便约着李德海和四弟一起买,不仅价格上会有优惠,住在一起彼此还有个照应,说白了,打麻将也不会三缺一。李德海现在的工资,卖了现在的房子每个月还*款贷**也有余量,李德海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二姐。但现在房子卖了,李德海和刘芳就只能暂时在外租房子,,虽然现在条件艰苦些,也就自我安慰以后有大别墅。
在李德海为自己的别墅忙出忙进时,李玫打听到了另外一个单位的招工公告,李玫没和李德海商量,李玫顺着考试讯息报名、考试、面试、体检,顺利去了另外的单位,离开了李德海。
李德海单位的同事八卦,李玫在新单位找了男朋友的消息马上传到了李德海的耳朵里,连对方男孩子的身份信息、家庭背景更是一清二楚。男孩子的亲戚是李德海单位的二把手的妻子,李德海懂得拉拢关系,打电话给李玫,前面铺垫一大堆,最后重点问了李玫男朋友的情况,很热情想要邀请李玫的男朋友的家人出来吃饭。李玫也知道李德海的目的,安慰李德海不用着急,双方父母自然有见面的那天。
到了双方父母见面的那天,李德海拿出了平时舍不得穿的衬衫,提着自己珍藏的好酒,屁颠屁颠来到饭店。同时一起到的,还有李玫、李玫男朋友和沈琼。李德海再次见到沈琼时,他惊讶了。沈琼比以前更瘦了些,她今天花了淡妆,头发却挽起了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穿了一条修身过膝连衣裙,也穿上了高跟鞋。见到李德海,沈琼并没任何不适表情,同时落落大方:“好久不见了,李德海。”李德海竟半天都接不上话,他依稀记得沈琼上一次打扮好像是在结婚时,他也没发现,原来着淡妆的沈琼,很美。见对方父母在楼上喊着他们,李德海便匆匆随着李玫上了楼。
几口酒下肚的李德海说话开始胡言乱语,只是第一次和对方父母见面,李德海便称呼对方“亲家”,拉着对方父亲的手说着自己在单位如何如何,也诉说自己如何亏欠李玫。沈琼在一旁帮李德海打着圆场,好在对方父母并不在意李德海的醉话,让李德海在一旁自言自语。反倒是李玫觉得李德海让自己丢脸,加上父女俩并没有感情,李玫并不想让李德海参与自己的任何事情,随后与对方父母的多次见面、提亲也没让李德海出席。但李德海在知道李玫订婚没有叫自己出席时还打电话对李玫进行训斥,可放下电话的李德海,却有些落寞。以前虽然和李玫鲜少联系,但李德海觉得自己始终是李玫的父亲,不管做神什么事,李玫总会想到自己,但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和李玫,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7.
在李玫准备婚事期间,沈琼劝过李玫:“从血缘上说,他始终是你父亲,结婚那天,他应该出席。至于婚礼后,是否要联系,那选择权在于你。”
李玫本想拒绝,但细想,结婚这件大事,如果她不邀请李德海出席,作为小辈,大家只会指责她不懂尊敬长辈。没人知道李玫这么多年承受的委屈和痛苦,也没人知道李玫在没有得到过一天的父爱的环境下成长,而大家只知道,李德海已年过半百,作为女儿的李玫记仇,不顾他们的父女感情,没有尊敬他。李玫不想自己在这个小城市背负这样的骂名,只能强忍着一股怨气通知李德海自己结婚的时间和地点。
李德海本想炫耀自己新装修好的别墅,和李玫商量让李玫来别墅认亲,然而李玫铁了心不想在大喜之日让自己添堵,选择从酒店出嫁,女方父母在酒店认亲。
李玫结婚的那天,李德海西装笔挺,带着刘芳,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撑个面子。李德海来到酒店看见穿着中式喜服的李玫时,他从未想到,原来穿喜服的女儿,是这般好看。在李玫和女婿向自己磕头敬茶时,一直能言善语的李德海竟然哽咽了,他觉得五味杂陈,他不知道他应该和李玫说什么。作为一个父亲,他没有做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他没有给予李玫一天的父爱,他没有见证李玫的成长,没有参加过李玫任何一次毕业典礼,没有倾听过李玫心里话。在李玫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投身再婚家庭,他顾不上李玫,他的眼里、心里全是刘芳,李玫对于他,不过是为了履行父亲的义务,他们之间,除了血缘关系,再无其他。
那一瞬间,李德海心想,自己明知道已和李玫没有父女感情,没有参与过与李玫有关的任何社交,为什么还要执着来参加婚礼?然而,李玫,真的开心吗?他不知道,他来,不过是想证明自己还是一个父亲,在这个小城市他人缘不错,不想被落得笑话罢了。
他心里一阵苦笑,但碍于人多,只能机械的接过茶碗,喝茶,递出红包,说出那句他想了许久的话:“李玫,爸爸希望你幸福。”
婚宴新娘上台的环节,李玫没让李德海牵着自己进场,而是选择自己走向新郎。当音乐响起,大门拉开,李玫身着一袭白色拖尾婚纱进场时,李德海眼眶竟湿润了。这三十年来,李德海从未好好看过李玫化妆的模样,而唯一见过李玫最美的时候,竟是此刻。李德海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里,甚至喜不喜欢自己。李德海目送着李玫一步步走向女婿,李德海知道,从今以后,李玫不会再和自己联系,李德海自己的小金库里,有八万块。李德海在认亲前,去卫生间将这张卡放进红包里,卡的背面有密码,这八万块,算是弥补这亏欠了李玫的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