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凤尾竹创作故事 (故事版月光下的凤尾竹)

月光下的凤尾竹

李经纬是湖城一中的语文老师,还兼任高三(1)班的班主任。李老师今年不到三十岁,书教得棒,对学生也和善,同学们都特别喜欢他。

眼看着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天晚上,像往常一样,李老师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向教室里行着“注目礼”——他在看学生们上自习课呢。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钢笔划过作业纸的“刷刷”声,同学们都全神贯注地埋头在做课堂练习。可就在这时,李老师突然发现坐在第二排的梅婷婷,尽用直尺在捣她前面文修竹的后背,文修竹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顾自回过头去做自己的练习,可梅婷婷不甘心,又扯文修竹的长辫子玩,弄得文修竹直皱眉头。静悄悄的教室里,居然传来梅婷婷嬉皮笑脸的声音:“文小姐,你上清华、北大是打了包票的,还那么用心干吗呀?”

李老师很生气,这个梅婷婷,仗着她父亲是县委书记,从没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总是这里捣捣乱,那里制造点小麻烦。

李老师忍不住走进教室,对梅婷婷说:“梅婷婷,你自己不认真做练习不说,怎么还可以影响别的同学呢?你出来一下。”

同学们猜想梅婷婷被李老师这么叫出教室,免不了会挨一顿训,就纷纷朝她扮鬼脸。可是梅婷婷却根本不以为然,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趁李老师不注意,还回头朝他们做怪样。

教室外西拐角的竹林里,凤尾竹一片葱绿。李老师把梅婷婷叫到竹林边,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对她教育了一番,直到这节自习课下课了,才让她回教室。

可谁知梅婷婷根本没把李老师的话听进心里去,回到教室里,她发现同学们都瞪眼看着她,于是便故作神秘地说:“嘿,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同学们好奇地问她。

她说:“告诉你们,李老师站在月光下的凤尾竹旁,像刘德华似的,酷毙了。”

一席话,说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马上,第二节晚自习课的上课铃响了,同学们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顿时恢复了宁静,大家一个个又开始埋头做起了练习,李老师背着双手,在同学们的一行行课桌间来回巡视着。

一切都很平静。

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竟发生了一件令谁都想不到的事情。一向不惹事的文修竹,突然回过头朝正在做作业的梅婷婷大声嚷道:“梅婷婷,你为什么老是要干扰我学习?”

梅婷婷被文修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呆了,平时的伶牙俐齿这会儿全不知跑哪儿去了,只会傻傻地看着文修竹。

同学们也愣住了:文修竹平时是班里出了名的乖乖女,今天为什么突然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在李老师的印象里,文修竹从来没有和哪个同学吵过嘴、红过脸,甚至都没和谁大声说过一句话,平时梅婷婷欺负她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她都没说什么,怎么现在突然“怒发冲冠”了呢?

李老师觉得很奇怪,他认为这里一定有原因,于是便走到文修竹跟前,用尽量温和的口吻对她说:“梅婷婷同学已经被我批评过了,我们相信她以后不会再干扰你的学习了。”

大概文修竹还是第一次被大家的眼光聚焦吧,她满脸臊红地坐在那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只见她两眼逼视着梅婷婷,说:“李老师,我要梅婷婷同学当面向我道歉。”

李经纬一愣,想了想,轻声劝她道:“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不行,我一定要她当面向我道歉。”文修竹坚决地说。

这时,教室里响起了“嗡嗡”声……

有的同学悄声说:“都到毕业分手的时候了,大家同学一场,何必为这点小事把关系搞得这么僵,至于吗?”

有的同学说:“文修竹也真是不知好歹,去年春天得了贫血病,是谁大袋小盒地提着营养品去给她补血的?”

于是就有声音应和道:“就是嘛!当时梅婷婷还对文修竹开玩笑说,叫她安心补身体,反正那些东西都是她爸腐败来的,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文修竹当时还感动得直哭鼻子了呢,怎么现在说变脸就变脸了?”

这些话,李老师都听得清清楚楚,文修竹当然不会一句也听不到。被同学们这么一说,李老师也感到文修竹有点儿不近人情了,可文修竹却依然板着脸,坚持着一定要梅婷婷当面向她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吃软不吃硬的梅婷婷此刻居然让了步,她低着头坐在那儿,轻声说:“文修竹同学,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今后一定不再干扰你的学习了。”

梅婷婷的话刚说完,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掌声。李老师知道,这掌声既是对梅婷婷道歉行动的赞赏,也是对文修竹这种近乎不通情理举动的不满。

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事情还没完。

文修竹还是盯着梅婷婷,不依不饶地说:“大家见过有坐着道歉的吗?梅婷婷,你必须站起来向我道歉。”

文修竹这话一出口,教室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起来,同学们都紧张地看着梅婷婷,担心她们两个人会吵起来。

可是梅婷婷竟然又一次做出了让步,她真的站起来,把自己刚才向文修竹说过的道歉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这下总该可以了吧?谁知文修竹还是气呼呼地瞪着梅婷婷,丝毫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李老师觉得文修竹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太重,心理上出现了问题。他让梅婷婷坐下,然后拍拍文修竹的肩,轻声说:“你出来一下,老师想和你谈谈。”

文修竹终于没再说什么,低着头,跟着李老师快步走出教室,来到那片竹林边。

这时候,月亮就像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盘,如水的月光瀑布似的倾泻下来,凤尾竹在微风中“刷刷”地响,晃动的竹影应和着天籁之音婆娑起舞,李老师和文修竹这一对师生,站在月光竹影里,竟然一时无话。

沉默了一会儿,李老师开始严肃地批评起文修竹刚才在教室里的表现来。而文修竹呢,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乖乖女的模样,低着头,咬着辫梢,一声不吭,和刚才的泼辣样子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李老师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女同学,关切地说:“修竹,可能你心理压力太大了,希望你能够赶快卸掉包袱,轻装前进。”

文修竹抬起头,乌亮的大眼睛直瞪着李老师,说:“李老师,你是不是怀疑我精神有毛病?”

李老师赶忙辩解:“傻丫头,我是那个意思吗?”

文修竹一听,眨眨大眼睛,一噘小嘴说:“这还差不多。李老师,你还有什么教诲吗?如果没有,我回教室里去向梅婷婷道歉了。”

李老师没想到文修竹的态度会变化得这么快,他摇摇头,感叹着说:“你们这些女孩子啊,一会儿恼,一会儿好,真叫人猜不透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文修竹抿嘴一笑,说:“那你就别猜呗!”说完,“噔噔噔”地就往教室跑去,那轻盈的身姿,就像一只从月宫里下凡的玉兔。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紧张的应考生活冲淡了,大家甚至都来不及关心梅婷婷和文修竹后来究竟和好了没有,一个个都埋头于自己的复习迎考之中。

“黑色的七月”终于过去了,除梅婷婷名落孙山外,高三(1)班其他同学大获全胜,考入清华、北大的不乏其人,文修竹就是其中一个。不过梅婷婷将来的路早有人替她铺好了,同学们还没到大学报到,她已经去上班了。想着全班同学都能“各得其所”,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一晃,十年过去了,时间真是过得快啊!十年之后,高三(1)班的同学们都在社会上有了一席之地:梅婷婷当上了县里最年轻的副县长,文修竹也在美国读完了博士学位……

这一天,已经步入中年的李老师接到一个来自美国的电话,是文修竹打给他的。

电话里,文修竹问李老师:“李老师,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吗?”

“十年前?”李老师犹疑着问。

“对,就是那个明月朗朗的晚上,在我们教室外西拐角上的竹林边。”

“竹林边?”李老师脑子里一头雾水。他向来喜欢在那里找同学谈话,所以此刻文修竹提起竹林边,他一时根本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只听文修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着,说:“李老师,就是我非要梅婷婷向我道歉的那个晚上呀!”

“哦!”李老师说,“那天的事啊,我怎么会不记得?我一直琢磨不透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呢?”

文修竹沉默了会儿,说:“李老师,现在我给你解开那个疑团吧。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父亲的缘故,做了你的学生之后,我对你从敬重、依恋,到有了一种说不清的特别的感情,但我拼命告诫自己,这是不现实的,我不能给你的家庭生活带来一丝动荡。就这样过了三年,一直到毕业前夕,想着自己马上就要从你身边远走高飞了,可还从来没有听你跟我说一句悄悄话呢,我心里突然觉得很伤感。那天晚上,我看见你找不守纪律的梅婷婷谈话,就决定演一场蛮不讲理的戏,我就是想让你把我叫出去,和我说说话。后来,在月光下的竹林边,你叫我‘修竹’,叫我‘傻丫头’,你不知道,我当时幸福得都快晕过去了。李老师,我就是想用那种方式,来给我少女的初恋做一个了结……”

文修竹平静地说着这番话,可是李老师握着话筒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放下电话后,李老师不由想到了梅婷婷:这个文修竹,出了这么个主意,让梅婷婷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得替文修竹向她道个歉。

电视台每天播出县里的电视新闻,里面总少不了梅婷婷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严肃面容,李老师常常对着这些画面发笑,感慨当年的这个小梅婷婷,现在居然成了县里一本正经的大人物了。

在县长宽敞气派的办公室里,梅婷婷亲热地叫着当年的老师。可谁想,当李老师直截了当向她说明来意后,她竟朗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梅婷婷对李老师说:“李老师,你不用道歉的,其实,当时这件事本身就是我一手策划的。我和修竹是好朋友,我知道她的心事。”

梅婷婷说这番话的时候,靠在黑黝黝的皮沙发上,眼睛里充满着无限深情,仿佛一下子就沉浸到了十年前的往事之中,她嘴里不住地喃喃道:“年轻真好,年轻真好……”

此刻,梅婷婷的脸上浮起了李老师久违了的当年十分调皮的神情,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假小子。李老师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月光下凤尾竹在微风中发出的“刷刷”声……

(杨格)

(题图:魏忠善)

讲究

大学新生入学,302寝室里住进了八位女 生,每人一报生日,竟都是同庚,于是便有了从大姐到八妹的排序。

不久,大姐王玲的老爸来看女儿,搬来一个水果箱,打开后,里面是十六个硕大红艳的苹果,每个足有半斤重,且个头儿极齐整。

王玲把苹果在桌上一字儿摆开,让大家细看。众姐妹刚凑上去瞧,就乐了!为啥?原来每个苹果上还有一个字,合在一起是:八人团结紧紧的,试看天下能怎的!大家看得简直笑痛了肚子,整幢楼都能听到她们八姐妹的笑声。

王玲得意地告诉姐妹们说,家里承包了果园,入夏时她老爸就让果农选出十六个苹果,在每个苹果的阳面贴上一个字或标点符号,秋阳照,霜露打,于是便有了现在这般效果。这是老爸早就给王玲准备的考上大学的贺礼。

五妹张燕是辽宁铁岭来的,跟赵本山是老乡,她故意学着笑星的语气,对王玲的老爸说:“哎哟妈呀王叔,您老可真讲究啊!”

“讲究”一词,从此便成了302室的专用词语,整天挂在八姐妹的嘴上。

第二个来讲究的,是三姐吴霞的妈妈,她带来了八件针织衫,穿在八姐妹身上合体不说,八种颜色还件件不重样,八个姑娘一齐出去,绝对是“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的效果。

吴霞说,她妈妈在针织厂当厂长,这点儿讲究,小菜一碟。

年底的时候,二姐李韵的家里来了“钦差”,是她爸爸单位里的秘书,坐着小轿车来的,送给大家的礼物是每人一个皮挎包。女孩子挎在肩上,可装化妆品,也可装书本文具,款式新颖却不张扬,做工选料极其精致,只是都是清一色的棕色。

但细看,就发现了讲究,也是非比寻常。原来,每只挎包盖面上都压印了一朵花,或腊梅或秋菊,总之八花绽放,各不相同。

每有家长来,默不作声地*坐静**一旁的,是七妹赵小穗,别人喊着、笑着去接礼物,而她总是往后躲,直到最后一个了,才羞涩地笑着上前。所以,分到她手上的苹果,便只剩了两个标点符号;落到她肩上的挎包,则印着扶桑花。

扶桑花是什么意思?有人说扶桑的老家在日本,扶桑花又叫断头花,因为扶桑的“桑”与伤心的“伤”同音,不吉利,便都躲着不愿拿它。可赵小穗从不计较这些,每次在姐妹们的笑语喧哗中接过礼物,嘴里还一再说“谢”。别的姐妹们都在乐着闹着的时候,她总是默默无言地沏一杯热茶送到客人面前,还给递上一块热乎乎的毛巾。

平时,寝室里的热水几乎都是赵小穗去打来,扫地擦桌的活儿也是她干得最多,大家对她的勤快似乎已习以为常。大家还知道她的家在山区乡下,因为穷,她没有手机,连电话都很少往家里打,便也没把她的那一份讲究挂在心上。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放寒假了;到众姐妹兴高采烈再聚一起的时候,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

那一晚,赵小穗打开旅行袋,在每人床头放了一小塑料袋葵花籽,说:“大家尝尝我家乡的东西,是我妈我爸自己种的,没用一点儿农药和化肥,百分之百的绿色食品。”

葵花籽平常,可赵小穗送给大家的就不平常了,是剥了皮的仁儿,一颗颗都那么饱满,那么均匀,熟得正是火候,而又没有一颗碎裂,寝室里溢满了别样的焦香。

二姐李韵拈起一颗在眼前看,说:“葵花籽嘛,要的就是嗑时的那份情趣,怎么还剥了?是机器剥的吧?”

赵小穗说:“我爸说,大家功课都挺忙,嗑完还要打扫瓜子皮,就一颗颗替大家剥了。不过请放心,每次剥之前,我爸都仔细洗过手,比闹‘非典’时的洗手过程都规范严格呢。”

大姐王玲一听,顿时惊叹起来:“我的天!这一袋足有一斤多,每人一袋,八个人就是十来斤。这可都是仁儿呀,那得剥多少时候?你爸不干别的活儿啦?”

赵小穗目光暗了下来,低声说:“前年,为采石场排哑炮时,我爸被炸伤了,他出不了屋,地里的活儿都是我妈一个人干的。”

三姐吴霞着急地问:“大叔伤在哪儿?”

赵小穗说:“两条腿都被炸没了,胳膊……也只剩了一条。”

寝室里立刻静了下来,姐妹们眼睛里都噙着泪花:只有一条胳膊一只手的人啊,蜷在炕上,而且那不是剥,而是捏,一颗,一颗,又一颗……

五妹张燕再没了笑星般的幽默,哑着嗓子说:“小穗,你不应该让大叔……这么讲究……”

赵小穗喃喃道:“我给家里写信,讲了咱们寝室的故事。我爸说,别人家的姑娘是爸妈的心肝儿,我家的闺女也是爹娘的宝贝……”

那一夜,爱说爱笑的姐妹们都不再说话,寝室里静静的,久久弥漫着葵花籽的焦香。

夜很深很深的时候,八姐妹谁也没有睡着。

大姐王玲在黑暗中说:“我是大姐,提个建议,往后,都别让父母再为咱们讲究了。大家说,行吗?”

(作者:孙春平;推荐者:金金)

(题图:魏忠善)

四年一次的生日

星期天,是姗姗十三岁生日,她特别兴奋,因为爸爸晚上要回来,姗姗已经快四年没有见到爸爸的面了。

爸爸要回来的事儿,妈妈没有告诉姗姗,是姗姗自己偷听来的。

一个星期前的那天夜里,爸爸突然打电话回来,妈妈以为姗姗睡着了,可其实姗姗一听到电话铃就醒了。她竖起耳朵听,听到妈妈对着电话那头在说:“我知道你惦着姗姗的生日,姗姗也天天想着你,你要回就回吧。今年家门前的树早早就开了花,是个好兆头。”

一听爸爸惦着自己的生日,姗姗真是快活死了,从这一刻起,她就盼着星期天快点儿到,盼着能早点见到爸爸。

一个星期总算过去了。

星期天一大早,妈妈才走了没一会儿,住在楼下的居委会主任古奶奶就来敲姗姗家的门了,问姗姗家里有没有小锅铲能借给她用一下。可古奶奶拿了锅铲又不马上走,在屋里看来看去,问姗姗:“你妈怎么不在家?”

姗姗说:“快餐店今天人手紧,她加班去了。”

“大星期天的,把你—个人扔在家里啦?唉……”古奶奶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转过身来问姗姗:“你爸……一直没消息?”

“啊?”因为要说瞎话,姗姗的脸有点红,“没有,一点儿也没有。”

“是吗?唉,你爸也真是……”古奶奶叹息着看了姗姗一眼,走了。

古奶奶一走,姗姗关上门就哭。四年前那可怕的一幕,姗姗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那天姗姗过九岁生日,刚好也是个星期天,一家三口一起动手,准备生日午宴。正说说笑笑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姗姗跑过去接,是一个陌生阿姨打来的,口气很急,也没说她是谁,就说要找爸爸。可谁知爸爸接了那个电话后神情就变得慌慌张张的,急急忙忙收拾东西要走。妈妈开始哭起来,姗姗吓傻了。

爸爸没走多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了警车的声音。姗姗家里突然进来好多警察,他们一脸严肃,说爸爸犯了什么罪,检察部门已经立案侦查,随后便开始在屋里搜查起来。

就是从那一天起,姗姗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爸爸,家里的生活完全变了样,妈妈整天板着脸,还在电话里跟姥姥和小姨说:“闹不好他把钱都给了那个*货骚**,要不,那*货骚**哪来的钱买本田车?”

姗姗不知道爸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四年过去了,爸爸今天终于要回来了,能见到爸爸,姗姗就觉得高兴。姗姗本以为妈妈今天会在家里和她一起准备迎接爸爸,可谁知妈妈却比往常上班走得还早。

刚才,就在妈妈要出门的时候,姗姗忍不住大声叫起来:“妈妈,你为什么不留在家里等爸爸?”

妈妈不觉愣了愣,对姗姗说:“谁跟你说爸爸今天要回来的?”

姗姗见妈妈不对自己说实话,很不高兴,嘴一撅,说:“我听到爸爸给你打电话了。”

妈妈的脸上立刻有些惊慌,摆摆手说:“别乱说,不然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姗姗,妈不去上班就要被开除,妈找到这份工作不容易啊。”

姗姗不相信妈妈的话,她觉得,是妈妈不想见爸爸。

后来妈妈走了,姗姗伤心地哭啊哭,哭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了,打开门,姗姗看到了一个陌生女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一出现在门口,姗姗就觉得她一定就是妈妈在给姥姥和小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货骚**”。否则,怎么爸爸说要回来,她就也找上门来了呢?

果然,女人隔着防盗门轻声对姗姗说:“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跟他约好了,在家里见面的。”

姗姗才不想让她进屋呢,可是女人赖在门口不走。

怎么办?姗姗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

没想妈妈在电话那一头听了,一点儿也不惊奇,竟然说:“既然是跟爸爸约好的,那就让她进屋吧。”随后就把电话挂了。

没办法,姗姗只好开门让她进来。

那女人有点紧张,进屋之前,一个劲儿地朝走廊两头看。进屋后,她看到摆在桌上的蛋糕,上面还有“祝姗姗13岁生日快乐”的字样,愣了一下,从头上取下一只发卡,对姗姗说:“对不起,姗姗,阿姨不知道你今天过生日。这个发卡,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祝你生日快乐!”说完,她把发卡别在姗姗头上。

女人陪了姗姗整整一天。

到吃晚饭的时候,姗姗怎么也不肯先吃,女人就劝她说:“你一定饿了,还是先吃点儿吧。”

可是姗姗不肯:“不,我想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女人说:“他可能回来得很晚,而且……”她突然打住了口,没再往下说。

姗姗警觉地追问:“你说什么?什么‘而且’?”

“没……没什么,”女人支吾着,“好像……你爸爸是因为你过生日才决定回来的,是吗?”

“那当然。”姗姗有些得意。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我为什么不也问问她呢?“那……你为什么要见我爸爸?”姗姗开口道。

女人似乎显得有些意外,思忖着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很可能是不适合的。”

姗姗平时最讨厌的,就是大人觉得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现在看着女人这神情,姗姗突然冒出了要报复她的念头。“怎么样,本田车开得挺舒服吧?”姗姗出其不意地说了一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说的。

那女人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不自然,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就恢复了常态,答非所问地和姗姗说起了别的话题。

不知不觉中,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这个时候,对姗姗来说,绝不仅仅是饿的问题,她已是‘人困马乏’了。而那个女人非但毫无睡意,还愈发兴奋起来,并且一点没了先前那种紧张样子。

姗姗可不行,坐在沙发上终于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噩梦,似乎有人在打架,当被吓醒之后,她发现眼前的情景并不比噩梦强到哪儿去——房门大开着,爸爸已经回来了,就站在她面前,而那个女人就站在爸爸边上,正用*铐手**铐着爸爸的两只手。

爸爸似乎对此全然不顾,两只眼睛呆呆地望着姗姗。这时候外面又冲进来好几个警察,推推搡搡地把爸爸带走了。

姗姗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立刻哭着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看到姗姗伤心的样子,爸爸生气了,他扭着脖子质问女人:“你们抓就抓,干吗非要当着孩子的面儿?”

女人说:“我们也不想这样。可你实在太狡猾了,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见警察要把爸爸带下楼去,姗姗抓住了那个女人的裤子,哭着喊道:“我妈就要回来了,你是我爸爸的女朋友,怎么也得让他们见上一面呀?”

女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孩子,首先,我是警察,不是你爸爸的女朋友,你爸爸的女朋友因为向罪犯通风报信和窝藏赃物,已经被公安机关抓起来了。至于你妈妈……”

说到这儿,不知为什么,她把目光转向了姗姗的爸爸。

这一刻,爸爸难过地低下了头,对姗姗说:“别费心思了,孩子,你妈根本就不想……她不会来见我的……”

“这不可能……”姗姗大喊道,“这不可能,爸爸,你糊涂了……”

“姗姗,爸爸一点儿也没糊涂,”爸爸哭了,“你怎么不想想呀,你妈妈要是想见我,怎么会向警察报告呢?要知道,我要回来的事,只跟你妈一个人讲过……”

(宋毓建)

(题图:杨宏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