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章 老婆从天而降
这天早晨,王尚世跟往常一样,吃过饭喂过猪,刚从苹果园里转回来,泡了一壶茶正喝着呢,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回过神来去开门。门开了,进来的人却把王尚世吓了一跳。
进门来的是王大奎公司灶上的厨师宋虾米。
宋虾米黑瓷粗胖,两头一样,但白案红案,炒菜做饭,样样能干,王大奎给宋虾米开的工资比其他厨师都高。平时,宋虾米比较邋塌,可今天却穿一身新对襟大花衫子,头上拢着一个浅蓝色大手帕,把花白的头发盖得服服帖帖,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包,满脸挂笑。
王尚世被惊住了:“你……你咋找得到……?”
宋虾米却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说:“鼻子底下就是路,咋,你审犯人哩?”
王尚世憨厚的一笑,接过宋虾米手里的包,把宋虾米让进屋,拿了一个凳子让宋虾米坐。
宋虾米刚坐下,接过茶杯,还没喝呢,后院的两个母猪咬仗,大猪小猪一齐叫,吱吱哇哇。王尚世进去了。宋虾米也跟了进去。王尚世抓起扫帚,在空里晃着吓唬咬仗的母猪。母猪息了声。宋虾米嬉笑说:“呀,你养了这么多猪,怪不道跑回来了,给四条腿的做饭来了?”
王尚世嘴笨,没有想下回应的话,只是嘿嘿地笑。
两人回到房殿坐下来了。
王尚世问:“你,你咋想起来找我?”
宋虾米说:“我送货上门,你得是不欢迎?”
“哎,欢迎欢迎!”王尚世老脸一红:“我一个老光棍,来了个做饭的,咋能不欢迎?哎,你走了,王大奎那儿缺人手了呀!”
宋虾米喝了口水,说:“王大奎那儿不缺人手,是我硬要走哩,呆不下去咧!”
王尚世忙问:“咋回事?”
宋虾米吭吭了两声,没回应,把眼光移到屋子里,四下里看,说:“家里好着哩。”
王尚世知道宋虾米不想说原因,也就不再问,接过宋虾米的话说:“好啥哩,脏得跟猪窝一样,我也脏成猪了。”
宋虾米笑了,说:“照你这么说,你家里有两个猪窝,一个猪窝卧猪,一个猪窝卧人,我一进门就成猪了?”
王尚世不好意思起来:“咋能说你是猪么,我只是打个比方。”说着捡起地上的扫帚,说:“我来打扫一下,你看脏的。”
宋虾米伸手要过扫帚,说:“哪有猪打扫猪窝的,我来。”说罢,把头上的大手帕摘了,从大包里拿出一身旧衣服换上,忙活开了。
宋虾米扫完地,寻来脸盆和抹布,又是洗又是抹,窗台沿沿炕边都齐齐抹洗了一遍,还把炕上的被子拿出去搭在后院的铁丝上,用扫炕扫帚两边“噗噗”拍打了几下,然后捏住四个角扯平顺。最后把炕上看不来是啥颜色的布单子泡在脸盆里,又铺在炕上,把旮旮旯旯扫了个遍,连墙上贴的发了黄开了角的报纸,也撕了下来。
宋虾米收拾完了房子,收拾灶房,把锅碗瓢盆,一个不漏的抹洗了一遍,蒙尘多少年的锅台和案板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家里干净了,亮堂了,宋虾米脸上满是汗珠子。忙活完了,问王尚世:“饭时了,你想吃啥?”
“做啥吃啥。”王尚世说。
“我看灶房还有几个葱,我给咱俩个炒葱花,做扯面。”宋虾米说。
“行么,在公司把你做得扯面吃上瘾了,这多日子没吃,还想吃。”
“你歇着,我去做。”宋虾米说完,进了灶房。
宋虾米正掏灶膛里的灰,搭火,王尚世进来了。
“你进来弄啥?得是不放心我?我又不是薛灵。”
宋虾米说的薛灵是公司灶上的帮厨女工,是公司青年钢筋工刘坤楼的媳妇。
王尚世说:“我给你帮忙搭火,你擀面,能快些。我还正想问你,得是你跟薜灵弄不到一搭?”
宋虾米站起,把手里的炭锨递给王尚世,说:“不是弄不到一搭,是打了一架。她偷公司灶上的油,让我碰见了,我骂她她嘴硬哩,我把驴日的给捶了一顿。”
王尚世把炭锨塞进灶膛里拨拉,说:“你手重的,人家怀娃着,也不怕打出个啥麻达?公司的人都说你歪得很。薛灵的男人刘坤楼是个二杆子,你不怕寻你的事?”
宋虾米剥了葱皮,切碎,把铁勺伸进灶膛里熟油炒葱花。葱末在铁勺的煎油中噼噼啪啪,用筷子搅时油滴溅到了手背上,她把手背放到嘴上吹了吹。说:“我扇的是耳光,拧的是尻蛋子!没撞肚子。我歪?看在啥事上歪。刘坤楼是二杆子,我是三杆子,我不怕他!”
宋虾米炒完葱花,从瓦瓮里舀面,在面盆里和好,在案板上撒了一层面粉,把和好的面从面盆里挖出来,放在案板上,颠着脚,前倾着身子揉面。擀好面,切了条,等着锅煎。不一会儿,锅里的水煎了,宋虾米两手拉面,如抽银丝,只三两下,劲道的扯面出锅了。
王尚世看着,想起碎籽婆娘给他和王全天做扯面的情景,眼眶红了。
宋虾米咧着嘴,眯着眼,调好一大老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给了王尚世,看王尚世的样子,有些疑惑,问:“你咋啦?”
王尚世摇头揉眼:“没啥没啥,是灰渣渣掉到眼里了。”说罢,接过碗,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王尚世吃得畅快,宋虾米心里忽然难受起来,唉,女人嘛,给自己看着顺眼的男人做饭,看着男人吃饭,也是福啊,可是……,唉!自己也端了碗,吃。
王尚世搁下饭碗,打着饱嗝,舌头在嘴里卷来卷去,说:“女人做的饭,比男人做的饭香。”
宋虾米接过话头说:“那我天天给你做?”
王尚世说:“好么!”
在王尚世的心里,家的概念很简单,简单的只要有人说热心窝的话,有人把生的做成熟的就满足了。现在,王尚世感到了家的温暖。
宋虾米说:“那我就不走了,你可不要到时候后悔!”
王尚世知道宋虾米离过婚了,就说:“有啥后悔的?老来有个伴,比金山银山都强!”
宋虾米听了,心里一暖,眼睛酸了。
吃*饭罢**,喂了猪,垫了圈,王尚世一点也不乏。从麦囤里舀了一木函麦子,拿了箥箕和竹筛,跟宋虾米坐在房殿,捡麦,说闲话。话题转到宋虾米咋想得起寻到他家来这事上。宋虾米说,以前离婚了的那个男人曾半斤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回来,到处寻她呢。她想,要是让那个生生货寻着,下半辈子都安生不了。她寻王大奎拿主意,王大奎让她来寻王尚世,和王尚世成个家,曾半斤也许会死了心,不再骚扰她了。
宋虾米看王尚世有些疑惑,说:“你在公司时,不是说过愿意跟我过的话么,咋,不算数了?”
王尚世赶紧说:“算数,算数,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巴不得求不得的哩!”
天黑了,到睡觉的时候了,宋虾米把炕铺好了,把被王尚世的脑油磨浸的黑光黑光的青石枕头,先搁在炕头的中间,又向偏挪了挪,然后坐在炕边,手扯衣角,眼看脚尖。王尚世站在脚地,满脸窘色,双手搓着,偷看宋虾米时,两人的目光相碰。宋虾米笑笑说:“忙了一天,睡觉。”王尚世回之一笑,打了个让宋虾米上炕的手势,说:“睡。”
像炖了刃的锄,进了荒芜的土地。累得王尚世老牛上坡喘息般有一声没一调的,算是结束了“老年式”的温存。但王尚世心情十分愉悦,把躺在怀里的宋虾米抱得紧紧的,心想,这都是菩萨显灵,老了老了还能有这样一个老婆。自从“碎仔婆娘”柳瑾死后,王尚世再也没有沾过女人的身,近距离的接触女人,也就是和宋虾米晚上在县城工地旁的玉米地里转过几回。现在,两颗不幸的心靠近了,温暖和亲切在彼此的心中流淌。嘴笨的王尚世也有了语言才能,给宋虾米说:“你孤身一人,咱两个过到一块了,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有我这个老汉,不会让你饿肚子没衣穿。”宋虾米“嗯嗯”着。王尚世还说得远:“我还有一个跑得没底没面的儿子,他迟早要回来的。你我有人养老送终。”有那么片刻,宋虾米一下子有了幸福的冲动。王尚世突然觉得胸前湿湿的,感觉宋虾米的身子在抽搐。
王尚世坐起,扳着宋虾米的脸,问:“你哭了?”
宋虾米还真的“哇”地哭出了声。
王尚世的胸前湿了一片。
王尚世摸不着头脑,说:“睡觉前还又说又笑的,是我把你……疼了?”
宋虾米双手捂住脸,哭得更厉害了,说:“我想疼”。
“你想疼……?”王尚世把宋虾米抱紧也不是,推开也不是,不抱不推更不是。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满脑子的疑惑。
宋虾米突然伸开双手,把王尚世拦腰一搂,把脸贴在王尚世的脖子上,说:“你再不要瞎想了,我是高兴得哭了。”
王尚世惊愕得看着宋虾米,说:“我只听说过人难受了哭,还没听说过人高兴了也哭。高兴了应当笑么,哭啥?”
宋虾米眉毛上粘着晶莹的泪珠,睁大眼睛望着王尚世,松开了抱着王尚世的手,说:“我这不是笑了?我本来想笑,不由人,笑变成哭了。反正不管是哭是笑,我心里高兴。我有一个能依靠的人了。”
王尚世说,“你高兴,高兴得是你有了依靠的人了。我也高兴,高兴得是我有问热冷饥饱的人了。”说完笑了,笑着笑着,渗出了一眼眶泪水,说:“怪,这人高兴了,还就是流眼泪哩。”王尚世把女人高兴了为啥流眼泪没弄清,又遇到了男人高兴了也流眼泪。
宋虾米把头深深地埋进了王尚世的怀里。就像一艘经历了惊涛骇浪的船开进了避风港。
两个老胳膊老腿的人,几十年来第一次相拥而眠。
夜,静的出奇,静得连星星眨眼的声音都听得见。后院里的大猪小猪,一动不动地卧在圈里。连一向夜间觅食的几只老鼠,也知趣地没有来骚扰两个老人;因之老花猫儿也就在房子的墙角俯卧而息。
一阵急促而又刺耳的敲门声,划破静谧的夜空,把睡梦中的王尚世和宋虾米惊醒。王尚世坐起,还没来得及拉灯,就给揉眼睛的宋虾米说:“别怕,八成是儿子全天回来了。”说着慌乱地披衣下炕,只蹬了一只鞋,心都要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王尚世多了个心眼,怕邻家人知道了儿子回来,走漏了风声,没有拉腰门顶上电灯的开关,摸黑往前门口走。
敲门声越来越猛,越来越大。
王尚世压低声音说:“来了,来了。”走到门跟前,就要见到日夜想念的儿子了,心情激动,手颤的找不到门的关子。好不容易把门开了,从门里扑进来两个黑影,把王尚世一阵拳打脚踢。
王尚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没有了反抗能力。王尚世觉得嘴角热热的,手一摸,流血了,问:“你……你两个是弄啥的?为啥打……打我?”
两个黑影继续疯狂。
还没有穿好衣服的宋虾米,听到外边的踢打声,赤脚出来,拉了电灯的开关,灯光灰暗,但能隐约看见两个人轮番用脚踢躺在地上的王尚世。王尚世喊着,双手搂着肚子,疼得打滚。宋虾米抓起墙角的一个扫帚,朝两个人打去。女人那是男人的对手,两个人不费吹灰之力,把宋虾米制服了。
这时的王尚世和宋虾米脑海里同时蹦出了天大的问号:“这深更半夜,是谁上门把人往死里打?”
殊不知这两个人是有备而来,早都计划好了,先叫王尚世和宋虾米吃够了皮肉之苦之后,再叫他俩知道皮肉之苦从何而来。
两人停住了手。
王尚世瞪大了眼睛:一个是公司帮厨女工薛灵的男人、钢筋工刘坤楼,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宋虾米一见陌生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尚世觉得自己的打挨得冤枉,问刘坤楼:“坤楼,你跟宋虾米有没有过节,我说不清,你跟我无冤无仇,为啥打我?”
陌生人抢过话头说:“我给你说,你把我老婆骗到你的炕上来了,我打老流氓哩!”
王尚世挣扎坐起,问:“谁是你老婆?”
曾半斤起身一脚,把吓成一滩稀泥的宋虾米踢的“唉吆”一声,说:“叫她给你说,谁是我老婆!”
宋虾米擦了擦头上的血,说:“我跟你早都离婚了……”
曾半斤用拳头把王尚世在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说:“打挨灵醒了没有?看谁是我老婆?”
曾半斤扳开宋虾米的双腿,在*处私**踢了两脚,气极地说:“屄痒了,寻野汉也不在县城寻个有钱的,寻个农村的死老汉,要不是刘坤楼给我引路,我还找不见你这卖屄的。”
轮到刘坤楼说话了。
刘坤楼说:“宋虾米,你挨打是小事,你把我媳妇薛灵打得肚子疼,到医院一检查,肚子里的娃保住保不住还说不来哩,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拿啥给我赔娃呀?”
“薛灵偷公司灶上的油,我说她,我有啥错?我把她说了两句,你没问你薛灵弄啥事了?”
“她无非骂你爱管闲事,她还能弄啥事?”
宋虾米嘴上劲鼓的脸都变形了,说:“把……把……把我裆里的毛抓脱了一撮子,险乎把我疼死。我也不怕羞,不信你看。”说着两手撑地站起,就要脱裤子。
刘坤楼把宋虾米解裤带的手打了下去,说:“把你裆里的毛没抓脱完,算给你留了面子。谁稀罕看你不值钱的屄!”
刘坤楼这时才解开他为啥打王尚世的内情。
刘坤楼说:“你还记得你说我干得钢筋工不符合要求,害得我返工,白白下了五天苦,罚了我的钱,叫王大奎把我美美骂了一顿,险些把我开除了。你说我对公司不忠诚。你忠诚?你儿子把王大奎经理的老婆强奸了,弄死了!你有啥脸说别人?”
曾半斤冷笑一声,说:“就是,你儿子当强奸犯,你*引勾**我老婆,非法同居,父子俩是一个货色!告诉你两个*货骚**,想过安宁日子?没门!”说完,给刘坤楼打了一个手势,两人走出了门。
门外响起了摩托声。
曾半斤的真名叫曾拴拴,因说话做事不够数,人们叫他“曾半斤”。后来外号竟代替了真名。曾拴拴说话做事不踏犁沟,是个黑红不避的生生,把和别人打架骂仗当饭馍吃。还是生产队的时候,为了浇地漏水的事,用铁锨把队长拍成了瘫子,坐了监狱。曾半斤服刑期间,十六岁的儿子辍学打工,酷暑夜晚约伙伴去池塘游泳丧命,宋虾米铁塔般的身体也随之垮了。
曾半斤受法回来时,土地已经划分到户,他把蹲监狱和儿子死的气,无端的撒在老婆宋虾米身上,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家里没有消停过。自家地里的草比庄稼长得高,打不下粮,没钱花,就把老婆宋虾米一个人撇在家里,三年过去了,毫无音信,宋虾米以为曾半斤客死他乡,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法院在当地报纸上以公告的形式通知曾半斤,要求他在法定的时间里前来应诉,否则将缺席判决。判决生效后,曾半斤突然出现了,他去找宋虾米,宋虾米让他去找法院,他把宋虾米打了个半死。后来听人说宋虾米在县城王大奎的公司打工挣了钱,就厚着脸皮去找宋虾米要钱,没要下钱,恰好碰见了因偷公司灶上的油挨了打的帮厨女工薛灵。薛灵为了出宋虾米打自己的一口恶气,和对王尚世心有芥蒂的男人刘坤楼一起,连扇带簸地鼓噪一番,诬说宋虾米和曾半斤没离婚前就跟王尚世钻到一个被窝了,给曾半斤的枪筒子里装了药。薛灵把听到的王大奎雇车送宋虾米去找王尚世的话说给了刘坤楼和曾半斤。刘坤楼和曾半斤全然是烂笼蒸馍,不为馍不熟,只为气不圆。两人商定去上门糟蹋“新婚之夜”的王尚世和宋虾米。进了门不吭不哈先打,是为了先给王尚世和宋虾米摆一个*魂迷**阵。本想在两人睡觉前把“好事”搅和了,没想到摩托在半路上耍了麻达,迟了一步,估计王尚世和宋虾米把“好事”办了,就越发下手重,以解心头之恨。
刚刚享受了淡淡的温馨,又经受了皮肉之苦,王尚世非常沮丧。曾半斤和刘坤楼走后,王尚世把门关了。宋虾米的屁股刚刚挨着炕边,王尚世心里七颠八倒,说:“你男人没死就说没死么,哄我弄啥。”
宋虾米说:“我想法官该不会哄人么,法官说,曾半斤失踪三年,发了传票不回应,从法律上认定他人死了,才缺席判决离婚的。谁知道这瞎怂命大,还活在世上。不信你看……”宋虾米从包里掏出法院缺席判决书,让王尚世看。
王尚世仅管看的绊绊跶跶,但大体上能看来意思。说:“曾半斤打咱两个时,你咋不让他看法院的判决书?”
“曾半斤是讲理的人?就把法院没在眼里搁,还不把判决书撕了,撕了,我连个证据也没了。”
见宋虾米似乎说的有道理,王尚世皱皱眉,说:“我想了一个事,你不是曾半斤的老婆了,也不是我的老婆……”
宋虾米以为王尚世叫刚才的事吓住了,不想和自己做夫妻了,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说:“这是你上次给我的六百元,我还给你。”
王尚世不接,说:“你不想跟我过了?”
“不是我不想跟你过,听你刚才话的意思,我怕你不想跟我过了。”
“我是说,法院判决你和曾半斤离婚了,你两个已经不是夫妻了,咱两个尽管已经……但还没有领结婚证,不算真正的夫妻。”
“再问,我就说是我自愿上门当你的老婆的,看他还有啥屁放?吃在一个锅里,睡在一个炕上,不算夫妻算啥?黄土都壅到脖项了,还领啥结婚证?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续!”
“你说这话就差卯窍了。老年人再婚,光明正大的事,有啥见不得人的?明天我就带你去把结婚证一领,有个红本本在手里,他谁再敢在我王尚世的头上掸烟锅,看我不打断他*日的狗**腿!还有,他谁再敢动你一个指头,看我不把他*日的狗**头提了!”
宋虾米把王尚世没有接的纸包装进了衣兜,说:“那好,这钱我不给你了,钱咋花,我有我的主意哩。还有,过几天把猪娃卖了,我管钱。男人心粗,我给咱当家。”
两人你一言他一语,忘了刚才灰暗灯光下的恐怖,忘了浑身的伤痛,说哗好大一阵子。
第二天清晨,窗户纸泛白,熟睡中的王尚世被穿衣服的宋虾米惊醒。王尚世在王大奎的公司干活时就听宋虾米说过,她瞌睡少,爱起早。王尚世翻了个身,又睡了。宋虾米穿好衣服,给王尚世压压被角,端起脚地的尿盆开了房子门往外走,不小心尿盆在门上碰出了响声。王尚世披衣下炕,走到房子门口,看见宋虾米端着尿盆向后院的茅房走去,忙喊:“你把尿盆端过来。”
“你尿?”
王尚世摇手,说:“不尿,你端过来。”
“我倒个尿盆,你也不放心,端过来弄啥?”
“叫你端过来,你就端过来。”
王尚世接过尿盆,走到院子的香椿树跟前,把尿倒在了树坑里。
宋虾米不以为然地说:“过日子在算计,不在扣掐,指望一尿盆尿……”
王尚世深情地把香椿树从树冠到树身齐齐看了一遍,树身碗口粗,两丈多高,直溜溜的,越折越长得欢的树冠,把院子遮去了少半。王尚世拍拍树身,说:“我老婆爱吃香椿,我就栽了这香椿树,每年春季,香椿吃不完,她就送人,多半个堡子的人都吃过香椿,我看见了香椿树,就像看见了老婆。只要我在家,我就把我的尿……”情随话出,话没说完,已是满脸戚戚,泪水盈盈。
宋虾米这才发现,王尚世用土在香椿树的周围围了一个大大的圆圆的树坑,树坑里的土虚泛着,潮湿着。宋虾米说:“我知道了。我一定把香椿树管好。”她从王尚世手里接过尿盆,给尿盆里倒了些水,涮了涮,倒在了树坑里,把尿盆搁到后院的茅房去了。香椿树不远处还有镢把粗的一棵柿子树,结的青柿子还没有出叶。树窝子里种着一窝丝瓜,丝瓜蔓顺着树身爬到分杈处,两根细瘦的丝瓜耷拉着。王尚世说:“全天多大了,柿子树多年了。”宋虾米拍了拍柿子树身,两根丝瓜一晃一晃。
吃完早饭,太阳上了房顶,一院子的树影乱晃,落在了换了新衣服的宋虾米身上,浑身的花豹纹,煞是好看。王尚世和宋虾米要去镇上领结婚证了。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