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啥呢?”,当我在微信上发出这句问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基本猜到了对方回我的大概内容。
“没钱还能干啥,床上躺着呢”,很快的,那头回话了。
再次发了一个晕倒的表情过去之后,对话陷入了沉默。
每隔一段时间,我和余凡总会有类似这样的微信对话。我总期望有一天他会回我:正在xxx吃火锅呢,来不来?
但是,到现在为止,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大概五年多了吧,内容却一直没有发生过变化,期望中的火锅,一直也没能出现。
五年,五年啊,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每次跟余凡短暂的对话后,张家辉在《扫毒》中这段经典的台词,总会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只是说这句话的人,变成了余凡,还有当时他说这句话时,靠在小隔间床头上慵懒的样子......
余凡是我十多年前的同事,彼时他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而我刚刚跳槽到他那家公司。因为性格相像,又都是在外工作的沪漂,甚至在还没有熟悉工作环境的时候,我跟余凡就已经熟络的很了。
在公司混熟了之后,发现我们部门的几个男同事,都喜欢在下班之后,在会议室里玩扑克牌---斗地主,都是娱乐性质,所以赌注也就是五块十块。可能是工作实在枯燥,大家对下班玩扑克这件事,在一段时间都情绪高涨,每每下班之后,小小的会议室总围坐着四五人,有人参战,有人观战。而这其中,每次都有余凡的参与,每次都听见他满嘴不正经的玩笑,脸上带着不在乎的表情,我能肯定,那时候的他,确实是把这件事情当娱乐的。我也参与过这个下班的娱乐活动,往往因为一次出错牌,或者是最后两手牌,放手一搏时,那种心理上的紧张和刺激,确实能带给人特殊的愉悦感。
在和余凡熟了之后,我们经常会在下班或者周末的时候,约出来一起吃饭。两个单身汉嘛,约出来除了吃吃喝喝,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好做了。所以每次吃好饭的时候,余凡都会开始嚷嚷,叫人出来打牌,于是我俩开始打电话,邀约那帮在公司斗地主的同事,约好找一家棋牌室开始玩扑克牌。这是那时候我们为数不多的主要娱乐活动之一。
那几年的时间,我们在公司玩牌,在棋牌室玩牌,也在同事家玩牌。但那时候,我们真的都只是把这种玩牌当做娱乐活动,输赢多少,大家都没有在意,真正的是找乐子的氛围更重,牌桌上大家也都是你来我往,满嘴跑火车的话不断,甚至输赢计算错了,有人多给,有人少付,有人赖账,也都没有人在意过,始终都是欢声笑语不断。
那时候的余凡,总是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冬天的时候一身黑色的皮衣,夏天的时候一件白色或黑色的T恤,嘴里叼一直烟,烟雾缭绕中,有一种狡黠的眼神瞟这下家,咬着烟嘴调笑到:我对10,要不要?你要不起。然后又对自己的上家说:你小心啊,你一出,我就双王炸你。于是大家就开始调笑他,说他整天就知道唬人,于是我带头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他余*人贱**,这个外号直到现在见面时,我也仍然在用。
如果我们一直保持这当时的那种娱乐的心情,那余凡应该一直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有着精致的小生活,虽不是腰缠万贯,但吃喝玩乐,进出各种场所,也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世事永远都是这样,不按照人生的规划前行。余凡也好多次跟我提到,他就只是在这里工作几年,攒点钱就可以了。家里已经开始催他回去相亲,准备结婚,甚至连相亲对象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他自己还想再玩几年,所以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家里,迟迟也没有回去相亲。
直到我跳槽离开那家公司的时候,我们一直都保持这打扑克娱乐的活动,每个人都乐在其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娱乐虽然当时看起来无伤大雅,但正是这样的娱乐,把每个人人性中嗜赌的以免诱发了出来,而余凡,看起来最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余凡,正是这被诱发嗜赌心态的人之一。
所有的开始,都是源自于我跳槽后的那次搬家......
也是从那次开始,之后漫长的十多年的时间里,我再没有见到余凡正常的样子,直到我最近一次给跟他通话,已经是临近2021年的春节了。
他用一种颓废而又平淡的语气告诉我,今年春节就不回去了,主要是回家也需要钱。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应该是躺在他租住的那间狭小的小单间的床上,听着他依旧平淡的语气,我很想问问他是否还记得家里当年让他回家相亲的事,但话到嘴边我没有出口,只是跟他约了下年后一起出来吃饭。然后他终于有点精神的回答我,好啊,那就到我这边楼下的烤鱼店吧,好久都没有吃肉了,我听后,不由的一阵语塞,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堵得慌
十年前的那个小伙儿,终于在迷惘中耗尽了他的梦想和精力,变得漫无目标,浑浑噩噩,也许他心中还有一丝光,但那微弱的光芒,不知是否还能照亮他人生的方向,让他有足够的气力,再次站起来,继续前行。
十年时间,余凡的生活还是变回了刚来这座城市的样子,狭小的单间,单薄的板床,满床的没洗的衣服,杂乱的方便食品包装。
仿似一场梦的落幕,欢乐过后,一切潮水褪去,终于还是孤单的又站在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