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野司受领任务
1947年10月22日，清风店战役胜利结束后，我第四纵队在河北省定县地区休整，总结经验，以便再战。10月24日下午，接到*战野**军司令部的通知，要我到野司去。我当即从尧房头纵队司令部骑马前去任各庄*战野**军司令部驻地，野司参谋带我走进一座长方形的居民院子里。这时，晋察冀军区*荣臻聂**司令员和野司*长首**，正在审问清风店战役被我军俘虏的蒋介石嫡系第三军军长罗历戎。*长首**们见我来了，一边同我打招呼，一边和我握手。聂司令员说："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审问罗历戎，你坐下听一听。"罗历戎显出一副疲惫不堪的狼狈相，牵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蒋介石手令，让我带领军直和第七师、另第十六军六十六团1.3万余人开赴保定，配合北平南下队伍，企图南北夹击贵军，不料沿途不断遭到贵军的阻击和袭扰，更没想到贵军行动如此迅速，在清风店地区被贵军包围，我十万火急地拍了求援电报，但还是难逃厄运，全军被贵军消灭。在下佩服贵军果断的指挥，战士的英勇，战术的英明。"聂司令随即又让他交代石家庄的设防情况。罗历戎说："石家庄的防御是在日军八年筑城的基础上进行的，经过两年多的加固，工事比较坚固，有内、外市沟和土围墙，还有一条环城铁路。*药弹**充足，但兵力不足，防守范围几十公里宽，只有第三十二师和从保定空运来的一个步兵团，还有各县的保安部队，2.4万余人。尤其是我被贵军活捉，石家庄的守军可能更是恐慌动摇，若无援兵，固守石家庄困难，困难啊！"这时已到了黄昏时分，聂司令员招招手说："你不要害怕，如果你所说都是事实，我们会根据情况从宽处理你的，你现在可以去休息了。"罗历戎起立向聂司令员和野司*长首**行了一个鞠躬礼，随即被我战士押着走了出去。
随后，我拿出在清风店战役中缴获的敌石家庄城防绝密部署图和一些文件，聂司令员和野司*长首**们非常仔细地看了这份设防部署图。聂司令员兴奋地说："这是一份很宝贵的绝密部署图，还真得感谢罗历戎送来的这个可靠的情报。"接着聂司令员问我："你们纵队在清风店战役中伤亡多少？现在部队士气怎样？"我说："伤亡千余人，其中十旅的邱蔚旅长负伤，钟天法参谋长牺牲。我们也捉了几千俘虏，并将俘虏补充到部队，连队人员比战前还充实。现在部队士气高昂，干部战士都要求乘机攻克石家庄呢！"接着我和聂司令员及其他野司*长首**讨论了什么时候攻打石家庄合适这个问题，最后我郑重地向聂司令员请战："请把攻克石家庄的任务交给我们！"聂司令员笑着说："一定把攻坚任务交给你们四纵队。"
接着*得志杨**司令员说："我们要趁石家庄敌人兵力空虚、军心动摇这个大好时机攻克石家庄，预计直接参战兵力有第三、第四纵队全部，冀晋兵团、冀中兵团各两个旅及其他地方武装，还有军区炮兵旅等，共计约10万人，我兵力多于敌人3倍多，另有10万民兵支前，攻克石家庄是有把握的。预定第四纵队在东北方向、第三纵队在西南方向分别担任主要向心突击任务；冀晋兵团在西北方向、冀中兵团在东南方向实施辅助攻击；第二纵队及三、九分区部队于定县以南新乐以东地区选择有利地形构筑阵地，阻击北线可能南下来援之敌。"*得志杨**司令员接着说："你们要迅速整顿部队，补充兵员、*药弹**，针对石家庄敌设防情况，进行城市阵地攻坚战前准备，随时准备攻城。"
战前准备
当天深夜，我回到纵队司令部。这时，王昭政委和各旅政委从华北分局开完会也赶回来了。25日我们立即召开了纵队常委扩大会议，营长、教导员以上军政领导同志参加。会上，王昭政委传达了华北分局工作会议精神，我传达了聂司令员和野司*长首**攻占石家庄的命令。经过学习讨论，统一了思想，调动了各级干部的政治热情和敢打必胜的信心和决心。会上，还安排了临战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并针对石家庄敌设防情况，发扬军事民主，发动大家出主意、想办法，对石家庄城市阵地攻坚战的兵力使用，组织指挥，突破内、外市沟及巷战的战术技术手段等，认真地进行了研究。一致认为，虽然我们兵力占绝对优势，但毕竟敌在石家庄经营数年，有完善的工事和先进的*器武**，我们要想完成攻克石家庄的任务必须要精心计划，精心准备，精心指挥。
会后，各部队立即展开了各项准备工作。
首先查明了敌情。根据罗历戎的口供和石家庄敌绝密城防部署图提供的情况，以及派人潜入石家庄市内侦察得到的情况，我们对石家庄的内部情况了解得比较清楚，特别是对敌人兵力部署、工程设施、火力配备等情况了如指掌。
石家庄原属获鹿县，1925年与休门镇合并设石门市，后改称石家庄市。当时全市有28万人口，是华北平原上平汉、正太、石德铁路的交会点，是一个有着重要地位的交通枢纽，是敌我双方必争的战略要地。日本侵略军曾盘踞在此八年，抗日战争胜利后被蒋介石嫡系第三军抢占。石家庄的工事，在日军八年构筑的基础上，敌第三军又强迫老百姓加固改造，构筑环城防御体系，由外向里组成了四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外围警戒阵地，由郊外的元氏、获鹿、飞机场、白佛、二十里铺、云盘山等重要据点构成，分别由各县的保安部队防守。
第二道防线：外市沟，依原日军挖掘的经济*锁封**沟进行设防，环城60公里，由自卫团、保安部队防守。
第三道防线：内市沟，紧紧绕市区边缘，环城约36公里，由第三十二师一部防守。
第四道防线：核心阵地，以市中心正太饭店、大石桥、铁路工厂水塔、火车站、发电厂等为重要支撑点，由三十二师主力防守。环城内外市沟，各宽5~6米，深7~8米，沟底均设有暗堡，再用沟内的土，沿内、外市沟内沿筑有环城土围墙，高3~4米，厚3~4米。环城留有通道，通路口筑有碉堡控制。全城内外碉堡林立，明碉暗堡共计2000余个，另设有木质的掩蔽部和单人掩体。内、外市沟和碉堡前沿设有铁丝网、鹿寨，埋设有地雷。重要地段和重要目标设置有电网。内、外市沟中间地带的村庄设有防守据点，并在空隙地段上设置有"母子式"碉堡，构成村与村、碉堡与碉堡之间的交叉火力。另外，在内、外市沟之间铺设有环城铁路，5列铁甲车上装载着步兵和战防炮，昼夜巡逻。同时，还在市内高大建筑物（如高楼、水塔等）上分别构筑了支撑点和核心阵地，主要街道的十字路口均设有地堡和工事，房屋均掏有枪眼，还设有绊马障碍物，层层设防形成了所谓深沟高垒、峭壁险障。这些就是被敌人称之为现代的、大纵深的、环城的、密集的、深沟高垒的"地下城垣"。蒋介石曾吹嘘："石家庄可保无虞。"石家庄守敌也自吹自擂说："石家庄是现代设防，是铜墙铁壁，是华北战场的坚固设防城市，牢不可破。"但石家庄敌兵力空虚，仅有三十二师和保安部队等2.4万余人。而蒋介石兵力不足，顾此失彼，所以石家庄是孤军无援。尤其是清风店战役之后，我军活捉第三军军长罗历戎，又放回了1000多伤兵，使石家庄守敌恐慌不安，军心动摇。市内商店关门，许多上层人物都乘飞机外逃。敌可谓孤军奋战，未战先怯，乱了阵脚。
接着，我们针对石家庄守敌的设防情况开展了针对性的练兵活动。各级干部向在清风店战斗中俘虏过来的战士了解情况后，进行沙盘和图上作业，熟悉了敌情、民情。在部队中掀起了一个对城市阵地攻坚战、夜战、巷战的训练热潮。二十九团刘德才团长采取模拟方法进行实兵演习，模拟石家庄内、外市沟和碉堡，进行了演练。纵队组织了各团参观学习，初步掌握了在敌火力下运动和实施迫近作业的方法。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熟能生巧。经过十多天紧张训练，部队的攻城战术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
在组织训练的同时，我们认真地进行了组织准备和物资器材准备。各单位进行了战斗编组，突击队划分了突击组、*破爆**组、投弹组、梯子组、运弹组等，明确了各组的任务。并针对城市攻坚战的特点，准备了充足的*药炸**和*药弹**。各分队都准备了梯子、绳子和破坏附防御设施的工具等器材。
在战前训练过程中，各级对部队进行了深入的战斗动员。纵队颁发了政治部攻打石家庄的政治动员令，号召全体指战员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不怕疲劳，不伯伤亡，连续作战，团结协作，严守城市纪律。各部队热烈响应纵队的号召，请战书像雪片一样飞来，全体指战员情绪高昂，斗志旺盛，决心全歼敌人，解放石家庄。
强攻云盘山
11月1日，晋察冀*战野**军发布了石家庄战役命令。3日，我第四纵队配属军区炮兵旅一个团，并指挥独七旅，由定县地区分途向石家庄方向开进。全军指战员雄赳赳气昂昂，冒着严寒徒涉淖沱河。5日，进到石家庄东北东西塔子口、董家庄地区集结。由于4日晚敌人收缩了石家庄以东第一线警戒防线几个据点，于是5日夜间，我纵队第一梯队第十旅、第十二旅和独七旅利用夜暗迅速接近石门外市沟和云盘山据点，隐蔽进行迫近土工作业。纵队第二梯队第十一旅进至白佛、二十里铺待机，并抓紧时间继续进行战前练兵，熟悉巷战的战斗动作。
5日22时，纵队前进指挥所进至杜贤庄。
这天夜里，我虽然很困，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老是想着，此役攻打石家庄，敌人肯定要做垂死挣扎，石家庄守敌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援兵无望，只能是坐以待毙。蒋介石唯一的一招就是派飞机支援了，派飞机来轰炸我们攻城部队。
我想着想着就叫王政委，一看他没有醒，转口又高喊："教师爷（这是纵队参谋长*子唐**安给他起的绰号）。"王政委醒来就问："有什么事呀？"
我说："纵队指挥所设在这里很不安全，我认为我们应该在拂晓前离开此地，转移到杜贤庄以东水渠旁的独立庙里，离开这个村庄会相对安全些，请政委和唐参谋长带指挥所转移，我带上作战科科长唐皎、炮兵主任高维新、参谋齐正钧和警卫员去十旅指挥所，与十旅政委傅崇碧、参谋长陈信忠等到现场勘察地形。"
拂晓前，我就带上人出发了。
拂晓后，不出所料，敌人两架 B -26轰炸机轰炸了杜贤庄。
我听到飞机轰炸，看到杜贤庄上空硝烟弥漫，心里万分焦急，不知道纵队指挥所是否已转移完毕。
这时，唐皎科长、高维新主任、齐正钧参谋都说："司令员，你的判断和决定太正确了，使我们每个人保住了脑袋，又躲过了一劫。司令员你不必担心，王昭政委和*子唐**安参谋长带领指挥所肯定早已转移完毕。"
6日晨，各级干部忙于进行实地侦察，以查明当前敌人动态。部队紧张地进行土工作业和强攻云盘山、外市沟的准备工作。石家庄敌人告急，而云盘山和外市沟碉堡的敌人在敌机向我轰炸扫射时，嚣张狂叫："土八路，你们有本事，白天不要跑……"并用轻重机枪和火炮向我土工作业的部队连续射击、炮击。
当天上午，我和作战科科长唐皎、炮兵主任高维新、作战科参谋齐正钧和警卫人员到达第十旅指挥所，旅政委傅崇碧、参谋长陈信忠同我们一起沿石津运河去小沿村勘察地形。云盘山据点的敌人居高临下，用轻重机枪猛烈地向我们射击，*弹子**呼啸着从我们头上飞过，企图用火力*锁封**通道，阻碍我们的行动。就在这个紧要时刻，石津运河堤上的我步兵第三十团部队，用轻重机枪狠狠地还击敌人，掩护我们跃进到达小沿村。在实地勘察中，我们进一步了解到敌人的设防情况，这与罗历戎的口供和敌人绝密部署图标示的情况是相似的。由此可见，在战场上缴获和收集敌人文件的重要性！正如同志们所说："清风店战役缴获的敌人石家庄设防部署图和一些文件，比缴获几门大炮还重要！"经过实地勘察和认真研究以后，大家的一致看法是：首先，必须以炮火摧毁石家庄市的发电厂。我问："高团长，用30发炮弹够不够？"他说："发电厂的烟筒还在冒烟，目标大，好打．打几发炮弹就可以了。"我说："今天下午就打发电厂。"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必须夺取云盘山，打开胜利之门。第三步，以云盘山制高点和小沿村为依托，突破外市沟，迅速向纵深发展，乘机歼灭外市沟与内市沟中间地带据点之敌，隐蔽地接近内市沟前沿，抓紧进行迫近土工作业，抢时间做好强攻内市沟的一切准备工作。第四步，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严密组织火力，搞好炮兵、*破爆**组和步兵（突击队）的密切协同，配合兄弟部队，强攻内市沟。最后，在巷战中发挥猛打猛冲和近战、夜战特长，发挥手投雷、*药炸**包和*榴弹手**的威力，穿插分割，坚决歼灭核心阵地之敌，并注意用政治攻势瓦解敌人。
这天下午，炮兵团用四匹骡子，从石津运河北堤上拉来一门三八野炮进入阵地。团长亲自指挥，干部和炮兵班长反复测量瞄准。就在太阳西下时，炮兵向石家庄发电厂发动奇袭，发射了13发炮弹，命中目标，切断了电源，造成石家庄市的敌人惊慌失措。同时，解除了我军指战员对电网的顾虑，提高了攻城的信心。
云盘山是突出在石家庄东北面的制高点，也是石家庄东北方向的重要屏障，高出地面15米多，距外市沟百余米，在石津运河以南、小沿村东侧，方圆一亩多地。敌人利用山顶的一座庙宇筑有高、宽各3~4米的土围墙。环山挖有宽6~7米、深4~5米的内、外两道壕沟（其间距约30米），修筑了4个红砖高碉堡，设置了三层火力。同时在四周围筑有钢筋水泥地堡13个。土围墙上筑有掩体，埋设有地雷，设有鹿寨、铁丝网、电网。云盘山与外市沟有地道相连。敌人吹嘘："铁打的云盘山，神仙也攻不上来…"敌保安队一个加强连（200余人），配属4挺重机枪、9挺轻机枪、4门六 O 炮，固守待援，企图阻止我军进攻，依此确保外市沟。
7日黄昏，第十旅第三十团第三营，配属山炮3门、迫击炮3门、重迫击炮4门，以及该团的轻重机枪火力队，在旅炮兵营的炮火支援下，预定以*破爆**炸毁外壕沟后，用梯子攀登围墙，强攻云盘山歼敌。战斗中，在炮火进行破坏轰击的同时，第九连*破爆**手点燃*药炸**的导火索，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尘柱冲天而起，因*破爆**位置距预定*破爆**点相差数米，外壕沟没有炸塌，该连突击排奋勇跳入外壕沟内，但突击未奏效，连长光荣牺牲，第一次强攻未成。
当晚宋选才团长、王海廷政委召集第三营营长李德昌、教导员曹荫蒲和该营的各连连长、指导员开紧急会议，总结第一次未奏效的原因。分析后认为，主要是计划不周，侦察不准，协同不好所致，有急于求成的急躁思想，大家必须牢记这一血的教训。当即决定第八连担任第二次强攻云盘山的任务，8日6时半开始强攻。
血的教训使同志们变得谨慎聪明起来。团营干部深入到第八连帮助工作，连队召开"诸葛亮会议"，集思广益，精心计划，严密组织，充分准备，明确分工，把突击队的*破爆**组、投弹组、预备组的任务﹣一交代清楚，强调了密切协同、准确*破爆**和利用我炮火威力破坏射击的重要性，并要求要不失时机地果断发起强攻。深夜，该连班长以上骨干轮流摸到两道壕沟里熟悉地形。副连长李长云亲自带领七班战士从第九连*破爆**点一直摸到外壕沟里，隐藏在壕沟背敌方向的外壕，在壕沟的内壁上掏了一个3米的装药室，挖了人员隐蔽洞。之后，他迅速返回，高兴地向团*长首**报告："宋团长、王政委，壕沟内壁的装药室挖好了，我把150公斤*药炸**装了进去，接了两根导火索，用土袋堵塞好了洞口，派*破爆**手杨占全等两人在另外一个待蔽洞看守，一切都准备就绪……"宋团长对他进行了表扬和鼓励，并强调了两点：一要隐蔽好，不要暴露；二要沉住气，等候信号。
由于我第一次强攻云盘山未奏效，敌机更加注意支援云盘山守敌，这天夜里敌机不停地向我狂轰滥炸，外市沟内的敌人炮火也不断地向我轰击。在不断的爆炸声中，我直接同第三十团宋团长通电话，我对他说："要沉住气，不要急躁，要牢记不打无准备之仗，要认真检查准备工作，等到拂晓就开始炮火破坏射击，准确*破爆**，坚决强攻，夺取云盘山。"宋团长坚定地向我保证："请司令员放心，坚决完成任务。"他还把在外壕内挖了装药室，放进150公斤*药炸**的事向我做了报告。
时钟不停地走动着，终于到了5点，指挥所作战参谋请示："5点钟了，可以进行破坏射击了吗？"王昭政委说："我到外面看看是否能看得见野外物体。"王昭政委回来后说天太黑不利于射击，于是把开战时间定到6点。6点如期而至，霎时，山炮、九二式步兵炮、迫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弹像硕大的冰雹落在敌人的土围墙上和碉堡里，土围墙大块大块地崩塌，烟幕和尘土笼罩着云盘山，火球闪闪发光。这时，隐蔽在外壕待蔽洞里的*破爆**手杨占全等两位同志，看到信号后，立即点燃了导火索，当他们刚翻身跃出外壕隐蔽时，一声巨响，一瞬间便见一股烟柱和尘土冲上云霄，把敌人的外壕和内壕之间炸开了一个大口，震塌了内壕沟的内壁墙。这时，冲锋号吹响了，梯子组陈祥高等同志，将十余米高的梯子架在突破口处，何旭海连长、朱文易指导员和李副连长率领突击队发起冲锋。李副连长大喊一声："同志们冲啊！为人民立功的时候到了！"突击队员王连雪、张立年最先从梯子攀登上去。我和王昭政委很快听到了交织在一起的冲锋号声和战士们的喊杀声，并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云盘山烟幕下的勇士们奋勇突击、前仆后继的英雄形象，看到了红旗在云盘山突破口挥舞….…
不久，第十旅傅崇碧政委报告："第三十团第三营第八连和第九连一个排以10分钟时间占领了云盘山。捉了几十个俘虏。这时，敌人从环城铁路开来一列铁甲车，用炮火向云盘山射击，企图反冲锋，我们马上组织炮火向敌人的铁甲车炮击，曲射火炮延伸射击，打退了敌人的反冲锋，守住云盘山没问题。"我说："对，用炮火击毁敌人的铁甲车，支援步兵守住云盘山，要像钉子一样钉在云盘山上，准备乘机攻占外市沟……"纵队政治部李昌主任的战时政治工作做得非常及时，当即派干部前往第三十团送慰问信，信中写道："旗开得胜，夺取云盘山，打开了胜利之门！攻占云盘山，是精心计划，技术加勇敢的范例，望你们再接再厉，继续做好总攻石家庄内、外市沟的准备工作。"并以电话和快报的方式，把第三十团第三营夺取云盘山的胜利消息火速传达到各部队，鼓舞部队的士气，增强攻克石家庄的信心。
云盘山据点被我攻占后，石家庄敌三十二师师长兼警备司令刘英恼火了，命令其纵深炮兵向云盘山猛烈地轰击了数小时，并组织步兵连续进行反冲锋，但都被我英勇顽强的第三十团三营打退了。外市沟和围墙上，敌人的死尸横七竖八，敌铁甲车唯恐被歼，也灰溜溜地退回去了。
突破内、外市沟
8日16时30分，开始总攻外市沟。部队从多处突破外市沟，第十旅第二十九团攻占花园村、八家庄，第三十团攻占范谈村，第二十八团攻占义堂、吴庄，第十二旅第三十四团、三十六团包围了范村之敌。独立第七旅攻占槐底村，歼敌一部，其余敌人向内市沟逃窜。攻打外市沟的战斗进展迅速，尤其是在我攻占云盘山制高点后，居高临下，用火力*锁封**外市沟围墙上的掩体和碉堡的门，敌人有的狼狈逃窜，有的被歼灭。这时，第十旅部队以云盘山、小沿村为依托，第十二旅部队以方北、外市沟工事以及外市沟中间敌放弃的村落据点为依托，进行突破内市沟准备。除第十二旅一部及独立七旅继续围困范村之敌外，纵队第一梯队两个旅主力，当晚隐蔽逼近内市沟前沿，突然地出现在敌人面前。他们不顾敌人的炮火轰击，连夜进行土工作业，挖交通壕和堑壕，构筑炮兵掩体，协同兄弟部队，为强攻内市沟做准备。
敌人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石家庄这个战略要地的。9日，敌机活动更加疯狂，昼夜轮番向我阵地轰炸扫射。敌人倚仗制空权，进行垂死挣扎，这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我们也早已有了对策，部队一进入战斗，就立即命令前、后方人员都挖好工事，"人到哪里，工事就挖到哪里，多流汗，少流血"的口号变成了战士们的实际行动。成千万的民兵，帮助部队披星戴月进行土工作业。在作业的方法上，先挖卧式，再挖跪式，后挖立式，逐步挖成电光形交通壕、堑壕和待蔽掩体工事等。第二十九团的土工作业，采取"先前而后，先点后线，先中间后左右"的方法进行。该团第七连由于组织隐蔽得好，在土工作业中无一伤亡。
10日拂晓前，纵队指挥所转移到了云盘山。这天的天气对我们十分有利，云层低垂，盖住了石家庄四周的天空，敌机干着急，只好在我们上空哼哼哀鸣，找不到地面目标，只能盲目地进行水平投弹轰炸。纵队指挥所刚转移到一个独立庙时，杜贤村就又被轰炸了。敌机的疯狂轰炸和扫射，丝毫阻挡不住我们强攻内市沟的准备工作。
当时，战场上人山人海，军民齐心协力，一切为着战斗的胜利，不怕天寒地冻，不怕敌机的轰炸扫射，废寝忘食地为强攻内市沟进行着充分的准备工作。纵队指挥所几部电话机不停地响着，值班参谋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督促和了解战前的准备工作，纵队司令部派参谋分头到第一梯队突击团检查。检查报告："各部队的准备工作比较充分，组织严密。工事挖得好，有的工事接近敌人内市沟只有40米，有的还在挖坑道。抵近射击的各种炮兵阵地，距敌远的1500~2000米，近的只有几十米。有的迫击炮抵近到只有200~300米，轻重机枪、掷弹筒、六 O 炮距敌100~200米，特等射手已近到50~100米。交通壕里还有防空隐蔽洞，火炮的掩体和人员的掩蔽部都搞好了。"干部和战士们充满了胜利的信心，万事俱备，只等着*长首**下达总攻命令。
经研究决定，我们以范谈村、八家庄、范村以北及义堂、槐底为依托，作为强攻敌内市沟的出击阵地。主突方向选定在范谈村以西，在内市沟宽600米的地段上投入6个突击连（第十旅第二十九团、第三十团，第十二旅第三十四团名2个连）。军区炮兵旅一个三八野炮团，加上纵队炮兵团、旅九二式步兵炮营、团迫击炮、连六 O 炮，各种炮80余门，支援主攻突击连的战斗行动。主攻部队基本上是并肩突击。突击地段，第十二旅第三十四团在中正路以南，第十旅第二十九团、第三十团在第三十四团以北。第十旅第二十八团2个连依托义堂和环城铁路向内市沟东北角突击，独七旅一部依托槐底向内市沟东南角突击，他们是在配属的各旅炮兵营及团迫击炮、连六 O 炮共20余门火炮的支援下，担任助攻任务。
10日16时30分，乘敌机返航间隙，开始总攻。石家庄四面八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炮声。我第四纵队配属给第十旅的三八野炮，以直接瞄准实施破坏轰击，百发百中，经短短30分钟的炮火破坏轰击，就把敌人在市内沟上的钢筋水泥碉堡、土围墙和掩体、地堡全摧毁了，接着火炮延伸压制射击。百余挺轻重机枪和特等射手的步骑枪在堑壕里一齐开火，*弹子**像暴风雨般射向敌人，支援*破爆**组接近内市沟沿。这时，*榴弹手**组、手投雷投弹手分别提起装着*榴弹手**、手投雷的筐子抵近投弹，*榴弹手**、手投雷在敌人的阵地上轰鸣。各个突击队奋不顾身，迅猛前进．梯子组火速架梯子登上内市沟，有的利用*破爆**口奋勇攀登围墙。
18时10分，第二十九团一举突破内市沟，占领了敌人的阵地，这对巩固和扩大突破口以及发动进攻起了重要作用。这时天已黄昏，我们在云盘山纵队指挥所围墙上观察突破方向的进展情况。第二十九团、第三十团、第三十四团、二十八团和独七旅也先后发出了红色信号弹。纵队指挥所的同志们顿时欢呼起来："突破内市沟成功了！……"看到信号弹，我马上让参谋用电话上报野司："突破内市沟成功！"野司值班参谋说："第三纵队也突破了内市沟。"这时第二十九团二营六连的突破口上，战斗异常激烈，该连八班长张喜顺（在清风店战爱中俘虏过来的）带着4个战士勇敢地隐蔽在敌人碉堡侧背临时挖的掩体内，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突破口上。张喜顺三次负伤不下火线，狠狠地打击敌人，用牙咬开了*榴弹手**盖，一手投掷两枚*榴弹手**。在激烈的战斗中，该连指导员王鸿喜迅速使用连二梯队，乘机扩大突破口，英勇顽强地同敌人拼搏。前后打垮了敌人的步兵和坦克的7次反冲锋，粉碎了敌人夺回阵地的幻想。一会儿第三十四团、第二十九团、第三十团的突破口连成了一片，敌人的内市沟被我勇士们突破了。各旅突破内市沟的消息不断地报来："突破了敌人防御阵地，部队已进入巷成……"
王昭政委说："突破内市沟胜利了，解放石家庄即将大功告成！"
解放石家庄
纵队二梯队第十一旅李湘旅长，早就在纵队前进指挥所等候纵队下达进入巷战的命令。李湘同志是江西老表，红军青年指挥员，他习惯了炮火连天枪林弹雨的生活。10日18时30分，纵队下达了第二梯队进入巷战的命令。李湘同志高兴地对我说："部队早就进到外市沟隐蔽待命了，报告司令员，我去带部队进入巷战吧。"我说："第十二旅第三十五团已进入巷战，祝你们成功。"他带着部队像猛虎一样进入石家庄市内，积极主动地协同第一梯队猛打穿插分割歼敌。这时，巷战的胜利消息不断传来：第二十九团歼灭东兵营之敌，占领了广播电台；第二十八团歼灭北兵营之敌，俘敌200余人，并占领了发电厂。该团第三连跟踪猛追，将敌人堵在一个仓库里，俘敌百余人，缴炮4门。第十二旅和独七旅占领了赛马场和190仓库。第三十一团在猛打穿插中，捉住敌人的传令兵带路，于休门歼敌第九十四团第三营。第三十五团攻8号碉堡，歼敌1个连。第三十团正在向敌人的核心阵地进攻……
11日1时许，纵队前进指挥所转移到市内广播电台。广播电台的设施都完好无损。这时的巷战已进展到火车站附近，战斗进入白热化，异常激烈，敌负隅顽抗，我势在必得。进到这里的部队很多，有第十旅、第十一旅、第十二旅。各部队全力突击，行动迅猛，3个旅融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在巷战中，各部队注重发挥*榴弹手**、手投雷和*药炸**包的威力。勇士们用*药炸**破墙穿壁而过，避免了街道上敌地堡火力的*伤杀**，也便于歼灭反冲锋之敌。特别是利用三五人的战斗群，跃到十字路口，用*榴弹手**、手投雷和*药炸**包歼灭地堡之敌战绩显著。在夜间，敌人借坦克灯光照明，企图阻止第三十五团前进，立即组织火力，将敌坦克灯打掉，然后组织部队乘夜接近敌地堡，消灭了地堡内的敌人，继续进攻。
在战斗中，不时地传出我军指战员在战场上的冲杀声和喊话声。有的对敌人喊话："三十二师的士兵不要打了，你们都是穷苦老百姓，不要替蒋介石卖命了！放下*器武**过来吧，绝对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们解放军优待俘虏！"经过三十团一个解放过来的司号员的喊话，水塔上一个班守敌放下了*器武**。三十团立即派部队占领水塔，居高临下，以火力压制水塔附近的敌人，迫使敌人纷纷放下*器武**投降。
在军事和政治的双重攻势下，巷战进展迅速，11日，重点已转移到火车站和大石桥敌核心阵地的第三十二师指挥所附近。在战斗中，第三十二团遭到敌一列铁甲车的炮击，指挥员立即组织了两个*破爆**组，炸毁了铁甲车前后的铁轨，牵制了敌铁甲车的行动，使其成为了我们的首攻目标。第三十团第五连连长刘其子和指导员刘明哲，率领部队在铁路上与敌一列铁甲车相遇，刘连长抱起*药炸**包大喊一声："*破爆**组跟我来！"他几步跃上铁轨，在炸敌铁甲车过程中，因胸腹多处中弹，不幸光荣牺牲。刘指导员也负重伤，他向三排排长刘银增说："全连剩下的19个同志，只有你一个干部了，你要把担子挑起来……"刘排长含着热泪向指导员说："指导员，放心吧，你好好治伤，我们定会完成任务的。"当卫生员护送指导员去团绑带所后，刘银增大吼一声："同志们，打掉敌人的铁甲车，歼灭敌人，为连长*仇报**！"这时，第二营牟教导员指挥火箭筒手，只用了一发穿甲弹就击毁了敌人的火车头。接着，他们用迫击炮抛射了7个*药炸**包，摧毁了敌人的铁甲车。第五连剩下的19名同志，将*雷手**、*榴弹手**和*药炸**包一齐投向敌人的铁甲车，在第六连的协同下，歼灭敌人1个连，俘敌59人，缴获战防炮1门、迫击炮2门、轻重机枪5挺。至此，车站北道又被我控制，从而割裂包围了大石桥之敌。
12日3时许，第十旅、第十一旅部队迅速越过平汉铁路，集中围歼大石桥核心阵地之敌，全力歼灭敌第三十二师指挥所之敌。在战斗中，第三十团第二连连长刘士发，指挥一、三排进敌指挥所附近正在观察地形时，捉住了敌人的一个哨兵，敌哨兵口供，敌人指挥官正在指挥所里。于是，他们乘夜暗敌人收缩兵力混乱之际，悄悄地摸到敌人的指挥所门口，堵住了敌人，立即大声喊话："缴枪不杀！放下*器武**！解放军优待俘虏！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在顽抗无用、逃命无望的情况下，敌无心反抗，从指挥所内派兵把手枪送了出来，敌少将师长刘英、少将副师长杉定颐、上校参谋长贺定记以下30余名军官，举起双手，走出指挥所向我投降。突然，桥东段警卫室之敌向我三连一班猛烈射击，一班班长张英发迅速地端起冲锋枪，从窗口向敌人猛烈地还击，毙敌数人，其余的敌人也知趣地放下了*器武**投降。同时二、三班将西侧各桥洞之敌堵住，展开政治攻势，俘敌百余人，缴炮两门。
12日7时半，在三纵队部队协同下歼灭四层楼的正太饭店守敌。第三十团的部队用*药炸**炸毁了敌人一辆坦克，并利用炸毁的敌坦克作掩护接近敌人的楼房展开近战。第三十二团第四连缴获了敌人一辆坦克，指导员康德才让战士杨大海进入坦克内，勒令俘获的坦克驾驶员将坦克转移方向，立即对准正太饭店进行炮击。正当战斗激烈进行时，第十旅傅崇碧政委、陈信忠参谋长勒令刘英写信劝告守敌停止抵抗，缴械投降。刘英开始很狡猾，傅政委当即怒目逼视，狠狠地训斥了刘英。这些国民*党**个个都是欺软怕硬，被狠训一顿后刘英才乖乖地重新写了一遍，大意是："立即停止抵抗，缴械投降。"信写好后，第三十团随即派俘虏送走。
就在这天上午，第十旅把刘英送到纵队前进指挥所。我问刘英："你是南昌·人吗？"他回答："是。"我又问："对我军强攻你的'地下城垣'有什么感／想？"他说："罗军座（罗历戎）率队伍北上，在清风店地区被贵军消灭后，我判断贵军一定要休整一段时间，没想到……钦佩贵军的连续作战精神。贵军炮火
摧毁了石家庄发电厂，我才感到来势凶猛，7日，我乘装甲列车巡察时，看到外
市沟东北和西南方向贵军的土工作业，一夜之间工事遍地，我内心想，石家庄难保了……"我对刘英说："你不要害怕，我们解放军优待俘虏……"
刘英写劝降信后，我军又在阵地上开展了强大的政治攻势，这样，敌人逐渐地停止了还击。过了一段时间，正太饭店的守敌也打出了白旗投降。固守在范村的敌人，也放下*器武**投降，巷战很快胜利结束
12时，敌人鼓吹的坚固设防、可保无虞的"地下城垣"石家庄遂宣告解
放。
解放石家庄后，对敌人丢掉石家庄这个战略要地的报复估计不足。石家庄是日寇侵华时期的战略要地，储备了大量的*用军**物资。日本投降后，被国民*党***队军**全面接收。我军攻克石家庄后，我建议：立即派部队把仓库的物资疏散出去，防止敌人派飞机轰炸。而有的领导同志却说："这些物资都是我们的了，不需要疏散。"但我还是派部队抢出了一些九二步兵炮弹和*弹子**、*药炸**及纱厂的一些布匹迅速送到外壕（我纵队这次战役抢出的这些*用军**物资，在以后的战争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果然不出我所料，敌实行"焦土"政策，翌日拂晓后敌7架 B -26轰炸机对石家庄进行了轮番轰炸，对日寇过去储备各种炮弹、*弹子**、*药炸**、油料、医药、战马鞍具仓库和纱厂等重要目标进行狂轰滥炸，大火足足烧了一周之久，毁掉的物资无法计算，损失惨重，教训极为深刻。
石家庄战役，全歼国民*党**守军2.4万余人，使我晋察冀和晋冀鲁豫两大解放区完全连成了一片，使平津地区之敌失去了重要一翼，从此，整个华北战局发生了根本变化。
攻克石家庄这样的坚固设防城市，标志着我人民解放军攻坚能力已达到相当水平。同时，也为我军进行城市攻坚战提供了宝贵经验。
【曾思玉，原名曾世裕，1911年3月生，江西信丰人。1927年2月参加革命，1930年8月参加红军。参加了中央苏区一至五次反"围剿"和二万五千里长征，及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建国后曾任沈阳军区副司令员，武汉军区、济南军区司令员，南京军区顾问等职。曾当选为*共中**第九、十、十一届中央委员会委员，中央军委委员，第三、四、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勋章、一级解放勋章。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一级*旗国**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旗国**勋章。1988年7月荣获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