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指环
刘冰
第四章
老刘叫刘凯,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圆盘脸,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说他家在农村,自己到街里来挣钱,所以就长住在龙泉池。二元来了以后,他就叫二元和他一同住在了锅炉旁的小屋子里,为的是早晚干活方便,晚上还能护院。
二元从开始到这里,除了每天跟着刘师傅侍弄锅炉这必干的营生,师傅还给他增添了项目。一个是练武功。刚来时,师傅每天早早把二元拽起来,然后他练武术,叫二元看着。每个少年都有一个侠客梦,都幻想着自己能成为鲁智深,武松,公孙胜,除暴安良,行侠仗义,要么舞禅杖挥戒刀,打遍天下无敌手;要么竖剑指念咒语,说声“疾!”,飞沙走石,取贼人首级。刘师傅蹿蹦跳跃,踢腿伸拳,终于唤醒了二元心中曾有的梦,他开始央求师傅教他武功。刘师傅的目的达到了。他说,好!我在前面练,你在后面学。这样跟着比划了几天,师傅看他有点儿顺过架来了,就开始正式一招一式地教他。一个月下来,整个套路二元都能演练下来了。这时候,刘师傅开始给他讲这套武术的理论。师傅告诉他,这套武术叫临清十路弹腿,是五代后周龙潭寺昆仑大师所创。此拳法以腿法为主,出腿快如弹射,发劲暴似激电。接着把十路名称告诉他。二元已经熟悉了套路,再经师傅提纲挈领式的理论点拨,逐式讲解,功夫就日渐精进。刘师傅说,你先熟练套路,然后再调息练气,培养内功,修炼真气。二元精神振奋,日练不辍。
刘师傅给他增添的第二个功课是,每天晚上躺在炕上给他讲故事。先讲西太后垂帘听政祸国殃民,再讲八国联*火军**烧圆明园,逐渐深入到讲孙中山*翻推**帝制,讲日本鬼子发动“九·一八”事变,讲伪满洲国,讲卢沟桥事变,讲红军建立根据地,讲*产党共**领导抗日武装······刘师傅就这样给二元讲授了一部缩编的中国近现代史。
四年来,刘师傅就这样对二元身心呵护,言传身教。二元也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成长为一名热血青年。
师傅教二元练功,给他讲道理,他就跟师傅说,让老俊也来练也来听吧。师傅就对他说,现在老俊有点儿轻浮,等机会成熟了再叫他不迟。刘师傅还嘱咐二元说,师傅跟他讲的话,叫他办的事,不能对别人说。二元终于明白了师傅为啥与别人不同,而他自己也正学着师傅的样子往前走。
一天,师傅对二元说:“日本鬼子在石炭山大规模开矿挖煤,修了往外运煤的铁路线,矿工受着非人的折磨,死了挺多人,现在矿工正闹*工罢**,我们得做点什么声援他们。”
二元就问师傅:“我们做点什么?”
刘师傅说:“你先去你哥那里,看看警察局的动静。”
二元去警察局找大元。他到龙泉池那年的年底,在大粮市曾遇见了巡察的大元,穿着一身黑警服,人高了胖了。这是他们哥俩那次打仗分手后,首次见面。他们简单聊了几句,都知道了彼此的落脚点,二元也知道了小贞去了韩家。自那以后,他们二人没再见面。
这次,二元在中午把大元约到了警局路旁的羊杂汤烧饼铺,二元给每人要了两个芝麻烧饼,一大碗羊杂汤,外加一个荤素拼盘。大元坐到饭桌前,往汤里放了一勺辣椒油。他问二元:
“你今天这是咋地啦,有闲心叫我?”
“咱俩也好久不见啦,怪惦记你的,总觉得过去对不住你。”
“别扯没用的。谁对不起谁呀!各顾各挺好的!”大元一边说一边吃起了烧饼。
二元也跟着吃起来,边喝汤边说:“真够味!”
大元看看二元说:“你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吧?”
二元就说:“我想小贞啦,这三四年不见了,不知她过得咋样了?”
“你还记得小贞?你不就知道自顾自嘛!”
“我自己走了,自寻活路,也是给你减少一个负担。要不你还得给我想辙去!”
大元一个烧饼已经吃下去了,汤也喝了半碗,他就叫跑堂的,再给添点汤。然后跟二元说:“嗯,你现在不赖呀!说话有板有眼的,净给自己往脸上扑粉。这澡堂子是出息人啊!”
二元知道大元在挖苦他,也不在意,跟着说:“我不说了嘛,过去对不住了。过去的事过去了,我们本来也没有大的过节儿。我今天是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小贞!”
大元用手扶扶警帽,对二元说:“都送给人家啦,哪好意思再去,怕叫人家误会。要去,你自己去!”
说起小贞,自然想起过去一连串的事情,二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开始闷着头吃饭。
二元看看大元,就说:“我看你们警局里人咋那么少,都忙啥呢?”
大元头也不抬地说:“都随着日本人去石炭山啦,就我们十来个人在家。”说完,大元抬头看了一眼二元,又说,“你瞎打听啥?”
二元抹抹嘴,笑了,说:“看你能的,我就是找你时看见警局里人少,随便问问。”
“你别瞎打听,也别往外瞎嘞嘞!”
“扫兴!不说这个。”
“扫兴的事多着呢!”大元接着话茬说,“那年你把那个指环弄哪去了?”
二元在座位上挪动挪动身子,好像在为揭开当年的真相摆好姿势。但他最终脑子一转,没做成的事情,说不清楚。他就笑嘻嘻地对大元说:
“我这次找你,也是想跟你说明白这件事。当时我拿了指环,我就想留个念想。后来你说指环给人偷了,我就不敢拿出来了。”
“这倒怪我不该说了。真不知你是咋回事?”
“我后来跑到坟地,又埋在了妈的坟头上啦。”
大元听了二元的说道,自己直摇头,说:“那是大后来!开始你拿了指环,跑出去干啥了?”
“我跑出去把指环藏起来啦。”
“你现在说话真是随机应变,一套一套的,分不清真假。我真弄不清你今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大元显示出不满意的神情,边说边站起身。
饭已经吃完了,话好像也没啥可说的啦,大元叫跑堂的过来,给结了账。二元显得有些尴尬,说:“是我请你吃饭,该我算账!”
“什么你的我的,就一顿便饭。再说,我还有卖小贞的大洋呢!”大元说完,就离开座位,朝外走去。
二元回到龙泉池,跟师傅说了警察局的情况。师傅说,这会子街里警力空虚,正好给留守的鬼子点儿颜色看看。
刘师傅说“给留守的鬼子点儿颜色看看”的第二天下午,他把二元叫到小屋里,对二元说,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办事儿!二元就兴奋起来,忙着问,啥事啊?刘师傅说,日本人大和商行和枫山县商会合作羊绒收购,还有*片鸦**加工,上午开过了协商会,晚上要在兴盛园酒楼开宴会。二元就说,咱们去炸酒楼?刘师傅说,你听着!宴会散后,有日本人过横街回关帝庙里的司令部。咱们在花枝胡同把鬼子给办了!二元就问,我干啥?刘师傅说,你负责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把旁边的翻译官*倒打**就跑,别的事儿我干,然后到粮市南口聚齐。
接近中秋的夜晚,街里主街上亮着昏黄的灯光,酒馆子灯光明亮,打烊的商铺都关着门黑着灯,大户人家都亮着灯光,普通百姓家,要么点着油灯,要么就在屋子外唠闲嗑。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倒把这枫山县街里照得挺亮。
将近晚上八点多钟,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刘师傅和二元斜靠在花枝胡同里的一条窄巷墙上,等着宴会的结束。
此时,兴盛园酒楼里的宴会,已经到了尾声。日军原田少佐上午出席了商务活动,应邀参加晚上的宴会。他是奉命在县城留守坐镇,本来想拒绝参加的,正是非常时期,到处都在闹事,不安宁。可他经不住商会和商行的盛情邀请,更经不住中餐美食的诱惑,还有那烈酒的吸引。他出席了宴会。他不懂中国人宴席上的规矩,或者根本不管那一套,也不会在餐桌上扭捏作态,而是甩开腮帮子大嚼,举起酒杯猛喝,不必人让,不用人劝,边吃边说,吆西,吆西!一会儿功夫,他吃饱了,喝足了,微微有些酒意。他不管别人,站起身说:“你们地,继续,我地,走了!”
随行的翻译官,还没吃饱,也只好赶紧跟着起身离席。走到楼梯口的原田少佐这时又停了下来,回过身,指着桌子上的两道菜说:“这个地,这个地,好吃!”
大家一看,是枫山县的名菜“锅包肉”和“石磨豆腐”,一个是精猪肉坯子挂甲过油,外焦里嫩;一个是颤巍巍的白玉软豆腐,配着各种佐料。枫山县商会贾会长赶紧让馆子给做一份拿着,又带上一小坛老烧酒。原田少佐心满意足地下了楼。
出了酒楼,原田少佐和翻译官一前一后地走着,后面跟着个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抱着酒坛子的小跑堂。他们向东走了几步,然后拐进了花枝胡同。走到胡同中间时,从小巷里走出来一个人,他就是二元。二元迎着面前的来人,心想,原来说是两个人,现在多了一个小孩。他灵机一动,对了,那就抢后面人的东西!二元从日本人的西侧靠墙边走过去,然后靠近小跑堂,他突然抢过食盒,推到小跑堂,撒腿向胡同南口跑去。小跑堂跌坐在地上,大叫:“抢东西啦,抢东西啦!”
原田少佐和翻译官都立马向后转过了身子,原田的手已经伸到了腰间去拔枪。就在这时,一条黑影突然窜过来,他右手反握*首匕**,飞一般地从东侧原田身旁闪过,同时右臂向前挥动划了个弧线,原田左侧的脖子立即鲜血喷涌。翻译官惊呆了,看着挥刀人快速离去。原田先是捂着脖子,接着靠在胡同东墙上,然后身子堆萎下来,右腿贴墙弓着,左腿跪着,头和身子斜靠在墙上。翻译官看看胡同南口,早没了人影,他掏出枪,朝着天空把*夹弹**里的*弹子**全都打光了。
过了一阵子,两辆挎斗电蹦子(摩托车)飞快驶来,下来四个日本兵。紧接着,唐队长带着十五个警擦也跑来了。日本大尉用日语问翻译官,到底是怎么回事,少佐是怎么牺牲的?翻译官就把情况跟大尉讲述了一遍。大尉问,看清楚是什么人干的吗?翻译官说,他先挨了一拳,又过来一个人杀了太君,他没看清楚。说着,他还让大尉看他肿胀流血的鼻子,同时搓着自己疼痛的右手。大尉又问小跑堂的,看清了是谁吗?翻译官赶紧翻译。小跑堂吓得滴落哆嗦浑身发抖,口角不清地说:“像是,像是,小锅炉!”
翻译官赶紧跟大尉说:“是小锅炉,有龙泉池的人。”
正在这时,从北面传来“轰隆”一声爆炸声,大尉一看是司令部方向,对翻译官叽里咕噜地叫了一通,然后带着士兵赶紧往回跑。翻译官对唐队长说:“太君让你们快去抓人,留两个人守卫少佐。”
唐队长听了,带着十三个警察快速向龙泉池的方向奔去。
二元跑到粮市南口,刚刚站定,刘师傅后脚就到了。二元问师傅:
“怎么样?”
“成了!”
接着刘师傅又对二元说:“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翻译官可能认出我了。”
二元问师傅:“去哪里啊?”
“承德!”刘师傅说完,又拽了一下二元,叫声:“快走!”
二元没动弹,他想起了一件事,就对师傅说:“我得回锅炉房一趟!”
“来不及啦!”
二元就说:“师傅你先走,我办完事去追你。要是追不上,到哪儿聚齐?”
“棒槌山!”
师徒二人说完立刻分了手,一个向南跑去,一个跑进了龙泉池。
二元跑进锅炉房小屋,掀开被子下面的炕席,抓了一把就跑了出来。他进了前面的浴池,在二楼休息厅的门口刚好遇见老俊。老俊说:“你们干啥去了,到处找不着你们?”
二元不敢声张,把老俊拉到了楼梯口,左手食指在嘴前晃了一下,说:“小声点儿!出事了,我得离开这里。”
“出啥事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元说完,就把手心里的一个小布包塞到老俊手里。
老俊说:“这是干啥?”
“听着老俊!这是我妈留下的铜指环,你把它交给韩家大院的我妹子小贞!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她!”二元压低声音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去。
二元走出楼门口时,听到了大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他立刻撒腿向煤屋子跑去,他在煤屋子和院墙的夹角立起了小车子,登着车子上了煤屋子顶,这时警察已经进了院子,二元越过墙头跳到了院外。
刚进院的唐队长看到了小屋顶上有个人影,一闪就快速地翻墙出了院子。他立即叫黄队副*锁封**院子,进行搜查。自己带着大元,李翔向东墙外追去。
东墙外是一条小胡同,他们用手电向前照射着,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跑,他们立即紧追不舍。人影顺着小巷穿到了三道街,接着向东跑,又钻进了东关斜胡同。唐队长三人一路追赶,过了东关斜胡同,沿着六道街灰渣子路向东,就到了大旱河边。前边那个人影弓着身从长满杂草的干河沟子穿到隔岸,穿过菜地,向土山飞奔而去。唐队长左手挥着手电筒,晃着那个人影,右手举枪向坡上的人影射击,大元和李翔也举着大枪开火。再看,就不见了那个身影。
他们仨人追到山坡之上,晃动着手电筒来回搜查,前面只有一条小路,没有任何动静,两边是几条多年形成的雨水冲沟。荒山野外,黑灯瞎火,到哪里去找人?他们暂停了搜索。李翔用枪托住着地,喘着粗气说:“没抓着可咋办啊?”
唐队长摘下警帽,边扇着脸上的汗水边缓缓地说:“那还咋办,跑就跑了呗!又不是故意放跑的。”
大元着急地说:“小锅炉就是我弟弟二元啊,看刚才那身形,就是他啊!人跑了,日本人知道我是他哥,肯定怀疑我放了他,还不办了我呀!”
唐队长就瞪着眼,盯着大元说:“那可说不准啊!你咋办?”
李翔赶紧插话说:“咱们还是赶快在沟里搜一搜,弄不好就趴在哪道沟里!”
“这么些沟,白天藏个人都难寻,给你手电筒,你在就近的几个沟边看看。”
唐队长说着,把手电筒递给了李翔,李翔就拉着大元去附近几个沟边用手电筒照着搜寻。
山坡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并不太黑暗,可是沟里七岔八岔,长着树毛子和草,黑乎乎的,看着就令人心惊胆颤。两个人转了一遭,赶紧跑回到唐队长身边。 大元说:“这哪能找着,根本没法找!”
“要不留两个人在这看着,派一个人回去叫人来一起搜查,肯定能找着。”李翔不甘心地说,同时抬头看着唐队长,好像在等他的决定。
大元这时叹口气,说:“抓不着,我就第一个被怀疑通共,肯定有罪;抓着了我也好不了,这帮鬼子就不会清理我吗?再说了,我要是把我弟弟送给日本人,我算什么人啊!我以后还能在社会上混吗?”他看看唐队长,又看看李翔,接着说:“我横竖没好,我也趁机跑了吧!”
“你跑了,我和队长咋办,替你背黑锅?你不能走,说啥也得跟我们回去!”李翔说着,端起了枪,他真怕大元跑了。
唐队长立立起眼睛对李翔说:“别*巴鸡**瞎闹,李翔!真你妈不义气!他不跑等死啊!”
李翔不服气地说:“他不死,他跑了,咱俩就得死!”
“哼,咱杀不了鬼子,可咱县里不都是熊种,有爷们!我琢磨着,给日本鬼子当狗腿子,不是个事儿,我他妈早想蹽杆子了,咱们一起跑个*日的狗**!咱们一起走,中吗?”唐队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最后带着询问的口气,但那分明就是命令式的决定。
大元没得说,不管怎样,他是跑定了的。李翔呢?他也只能跟着一起跑,因为他也不想一个人回去找死。三个人当下决定了逃走。
大元吃了定心丸,就开始关心下一步的行动了:“那咱们上哪儿去?”
“去河北伏灵山,我有一个兄弟在哪里拉杆子,到那里先躲一阵子。”唐队长胸有成竹地说,好像他早就做好了逃走的准备。
李翔听了惊叫道:“当土匪呀?”
唐队长把他过去的想法一股脑都倒了出来:“这年头,什么匪不匪的,自己有枪,八路和国军就都稀罕咱,到时候看情况,大丈夫随机应变!”
大元赶紧附和着说:“是你把我一手带大的,这回你又救了我,我听你的!”
“走!”唐队长用手拍了一下大元,轻轻踢了一下发愣的李翔,然后沿着山道向东南方向奔去,大元和李翔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二元趴在一个冲沟的半腰土坑里。刚才在上坡时,他听到了枪声,就赶紧俯下身子,撅着腚,手扒脚蹬地往坡上爬。正爬着,突然他就感到裆下一阵剧烈的疼痛,两肾跟着抽搐起来,眼冒金星,胸口喘不出气来。他顺势倒下,滚到旁边的冲沟中。二元使劲憋足一口气,鼓起腹部和裆部,用两手紧紧地掐住后腰,然后长长地呼出这口气,感到稍微好了点。随后,他强忍着疼痛,从沟岔挪到旁边另一个冲沟中。接着,他就听到有人登上了山坡。这几个人在冲沟的附近闹腾了好一阵子,有一次居然站在了他趴着的冲沟边缘,向着深沟晃手电筒。再后来,他听见几个人走了,他奇怪,这几个人没有走下山坡,而是朝山后那边走去了。
二元从土坑里直起腰来,他解开裤带,借着月光,看见两腿间湿乎乎一片,他忍着痛用手轻轻地触摸,裤头里全是黏糊糊的血,当他的手摸到右腿根的阴部时,碰到了伤口,感到钻心的疼痛。他立刻明白了,是他刚才爬坡时,*弹子**从后面穿过来,把他的蛋的右边打穿了皮。
二元褪下裤子和裤头,用兜里的一团纸片轻轻地擦着血。微风轻轻地吹过,他身子微微地抖动一下,打了一个喷嚏。这时,一股艾蒿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刚才太紧张了,没有注意到身边是一片艾蒿。此刻,他想起了小的时候,有一次手碰破皮流血了,妈妈就把艾蒿捣成黏汁,给他糊在伤口上,说能消炎止疼。于是,二元就一把一把地薅艾蒿的嫩尖,放到嘴里嚼烂,又用艾蒿叶子把腿间的血擦净,然后把艾蒿糊糊贴在伤口上。他把背心子脱下来,用裤腰上挂着的*首匕**把背心划开,做成一个兜兜,兜在阴部,绑在腰间。他重新穿上衣裤,他知道,不能再在这里耽搁啦。他试着站起来,弓着身,撇拉着双腿,艰难地爬上冲沟,一瘸一拐地向东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