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居三嫂的年纪比我爸妈大很多,按辈分还是要叫她嫂子。她是赶上计划生育的开始的一代人。本来,每个规制执行之初都是最难的吧,刚加了紧箍咒大家都不习惯,都想扯掉这个束缚。
三嫂为此搭上了自己的一生。三嫂是个苦命的人,她刚二十岁就嫁给了她男人。对的,想起这个曾经的邻居我都不想按规矩称他一声三哥。这是一个全身散发着凶狠气息的人,整天拉着一张脸,用我们哪里的话说就是:“眼皮都耷拉到地上去了”。据说,他们结婚的那天大雪封山,本就难走的羊肠小道都被雪埋了。送嫁的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迈每一步,大家都知道如果在路上嫁妆有个什么闪失很不吉利。然而实在是距离太远,他们天不亮就出发了,眼看要到晌午了还没到。大客(送亲里地位最高的人,客发音是kei)不得已,让大家都紧下脚,赶时间。眼看转过了前面的山梁就到了,意外就发生了,柜子——这个陪嫁里最最重要,关乎新娘一家运势的嫁妆脱了绳子,滚下了山沟。这让所有的人送亲人都心情降到了冰点。也成了村里人偷偷议论的热点。都觉得太不吉利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柜子真的这么神奇,三嫂婚后链接夭折三个儿子,期中一对双胞胎。三嫂大伯哥家唯一的儿子白血病,二伯哥倒插门,小叔子还小,她失去的这些孩子真是剜了一家人的心,特别是她要强的婆婆,婆婆很厉害,外号“阎王”。三嫂第四个孩子是个女儿,也是阎王跟前跑了几次活了下来。接下来到了80年,计划生育开始了,提倡一个孩子,一孩的母亲都被计生办给放了节育环。三嫂也在列。一家人急得团团转,这怎么得了,老根不绝户的重任就在三嫂身上。
婆婆阎王神通广大,打听明白了节育环的原理结构,就计划自己动手拿掉这个麻烦。现在要写这个我都脖颈发凉,双腿麻木。阎王托关系找了一根当时稀罕的自行车辐条,折了个弯,就自己在家给三嫂往外勾节育环。原谅我不能把听三嫂说的过程写下来,太没人性了,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三嫂的子宫流血严重,又不及时送医,等到三嫂休克才送到医院,一家人又不肯说明情况,医生没能及时对症诊疗。最终,三嫂严重感染,子宫摘除,好歹捡了一条命。
三嫂从医院回来后,大家发现她头发掉光,牙齿也掉了几颗,人苍老的不行,比之前老了十岁不止。三嫂给破家传后的希望完全破灭。她也没有因为遭受这非人的对待而得到过婆家的一丁点欠意。最终三嫂的婆婆给她买了两个孩子来养,据说都是超生送出来的,一共只花了几百块钱,两个孩子差不到一年。三嫂两口子累死累活,她的老公不知道是因为劳累还是抑郁。在捡来的孩子不到十岁就撒手人寰了。三嫂自己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如今,孩子们都已成家,三嫂的婆婆在去年99岁上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