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姐姐出嫁的女孩:婚后1天丈夫就娶了个姨太太回家

替姐姐出嫁的女孩:婚后1天丈夫就娶了个姨太太回家

1

刚进中伏,太阳在人身上落下一层火。秋玉指挥工人卸下最后一件货,赶车要回上京时,发现有个男人立在车前。

来人穿着一身熨裁合身的西装,做工精致的衬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见了她,笑着主动迎了上来:

“我来这边办事,看着这车队像是你们家的,就想着能不能搭个车,结果还真让我遇到了你。”

见女孩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男人也不恼,俯身凑到她耳边道:“我这不是想跟你们一块回去,给你姐姐个惊喜吗。”

张清林身体里流了一半的法国人的血,皮肤白皙,看着像个花花公子,偏偏又生了一双深情的眼。热气吹到秋玉的耳垂上,像是在与爱人说情话。

可秋玉不吃他这套,水杏般的眸子火一样明亮,神色一凛,抬脚就踢上他的小腿,一脚下去害他险些跪在她面前。

“张清林,我是看在我姐姐的份上顾及你的面子。你再这样,可别怪我不客气。”

她将手里的长巾甩到他脸上,交代工人几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蹬上了领队的马车。

“悍妇,悍妇!”

张清林跛着脚叹气,挑了辆马车歪坐上去:“幸亏你姐姐不跟你一样。”

赵秋玉一见张清林就不顺眼,坐在头车上恨恨道:“要不是你我两家早有婚约,我定不让姐姐嫁你!”

商队走了小半日停在赵家门前,下车时张清林手里夹着根烟,烟身已经有些发皱,好似就这样夹了一路。赵秋玉皱了皱眉,他就笑着将那烟收了起来。

“放心吧,我知道你姐姐不喜欢别人吸烟。”

说完张清林退开半步,侧了侧身十分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秋玉不领他的情,只将秀眉皱的更紧。

他们二人的母亲是手帕交,张清林还没出生时两家就已经定下了婚事。老一辈定下的事,纵使他们接受过西方的开放思想,也没法儿不应。

他便这样成了她姐姐的未婚夫,法领事馆的领事,表里不一,她顶见不上的那种人。

赵宅的珍珠梅长得极好,生机勃勃地倚在窗边,张清林这次到赵家是要将婚事提前的。

秋露站在赵老爷子身边候着。她从小知礼,姣好的眉眼低顺地垂着,一听这话却猝然抬起头,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秋玉本来以为秋露听到后会高兴,毕竟张清林虽然状似纨绔,待秋露却极为真诚。

秋露在女子学堂念书,性情温婉,言辞风趣。大概就算是张清林对这样的女子也忍不住动心,礼物或轻或重地送来赵宅,对她读书也表示支持,甚至有几次还帮她在父亲面前打圆场。

张清林从屋里出来时,秋玉刚点完货。他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扬手抛出一个玫瑰吊坠。

“我送你姐姐的礼物,她看起来并不喜欢,你替我多说说好话。”

秋玉神情复杂的接住吊坠。

张清林带来的礼物总是以玫瑰为主,可秋露喜静,爱的也是栀子那样淡雅的花。

反而喜欢玫瑰的是秋玉,闻不得烟味的也是她。他总是这样大意,也难怪秋露会同他生气。

秋玉找到秋露时,她正苍白着脸站在廊下,双目空洞地注视着张清林离开的方向。

秋玉看到她这副模样都快心疼死了,快步走过去抱住了秋露,用头顶蹭了蹭她的脸颊:

“阿姐莫气了,回头我帮你同他说清楚。”

“小玉儿。”

秋露突然打断她的话,眉间愁云笼罩,话音在她嗓子眼儿里转了半天,终究是叹了一口气道:

“我不想嫁给他了。”

上京都知道赵家有二女,大女儿秋露嘉言懿行,是个仙一样的美人儿。二女儿秋玉自小经商,却是个惹不得的恶霸。

秋玉出商这几日,便有人打了秋露的注意。

几个混混在她下学后将她堵到一处巷子里,多亏了路过的一位文员出手相救,那人却为了救她被砍伤了后背,至今昏迷反复。

秋露说着这些,不自觉的就泪流满面。

“他是为了我遭的这些罪,如今要我离开他,和要了我的性命没两样啊。”

秋玉自幼丧母,从小是姐姐将她看护大。如今看她哭的这样伤心,秋玉抬手拭去她的泪,紧紧抿着唇瓣,最后咬牙道:

“阿姐别哭了,我帮你!”

2

第二日秋玉换了一身湖青色的旗袍,衣襟处勾勒着几支樱草,还特意盘了个新式样的发型。平日她总是一身粗布短褂的出商装束,打扮起来却安静沉匿,肖似其母。

她到使馆找张清林商量这件事,一连去了几日,一连被拒了几日。张清林仿佛每天都在开会,奔赴外省,忙得不可开交。

婚期一日日迫近,秋玉急的嘴上起了两个燎泡。张家来迎亲的当天,她将秋露拉到后门,交给她一沓钱。

“轿子我替阿姐上,你不用担心我,他肯定是不愿娶我的,等我到了张家,再和他把这件事说清楚。”

说着她将秋露推出去,自己坐上了去张家的花轿。

张清林当真是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与宾客喝得烂醉,摇晃着进屋时都看不清新娘的脸。

秋玉还来不及解释,高大的身影就欺身压了上来,温热的吻封住她所有的声音。悬殊的力量差距她根本挣脱不开,惊恐无措的泪水落到红帐上,像极了她尘埃落定的命运。

第二天张清林醒过来,见到秋玉,拇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色难看极了。

她以为他会因为这场欺骗对赵家发怒。谁知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混账,连夜去了趟南方,没过几天就娶回来一房姨太太。

新太太是个脾气古怪的,并不与他们一起吃饭,平日里也不出自己的院子。娶进来后秋玉一次都没见过,张清林十分宠爱这位,便也纵容着。

长桌边只坐着他和秋玉两个人,各占一端。整顿饭张清林沉着脸一言不发,照顾他十几年的阿姆看不下去,小声劝他待秋玉好一点。

闻言他挑了挑眉,脸色未见缓和,“是她自己坐上花轿嫁过来,又不是我要娶的。我想娶的人,明明就是她温婉姝丽的长姐。”

只有刀叉响声的餐厅里,他的话格外清晰。

张清林还想说什么,一抬头秋玉正红着眼瞪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紧咬着嘴唇不肯落下来。纵使她再强势,也不过是个刚到陌生环境的小姑娘。

他看着她的神情忽的心中一刺,连忙改口:“也不是说你不好,诶,你别哭了,娶了你我也认了。”

他起身想绕到她身边去,却被秋玉突然丢过来的皮夹砸了个正着。她心中本来也憋着一口气,趁着这个由头收拾东西回了赵家。

张清林和秋玉的婚事在上京已经登了报,有人故意引导舆论说他虐待妻子,造成的风评十分不好。

为此他让下人请了秋玉好几次,最后不得已自己去了趟赵宅。

宅子里的下人认识张清林,见到这位娶错了夫人的新姑爷有点尴尬,但还是好心给他指出了秋玉的去处。

现在正是秋忙的时候,秋玉对自己和张清林吵架的事闭口不提,一回家就钻进了书房帮父亲整理账本。

下人把张清林带到书房前,向他点了点头便去做自己的活计了。

他们都知道小小姐这次回来心情十分不好,谁也不愿去触了秋玉的霉头。

见到秋玉,张清林有些过意不去,到口的冷言冷语全都吃进肚子里,微笑着凑上去。

“我来看看你,并非来带你走,只是看看。”

算盘声打的清脆,秋玉头也不抬地整理手中的账本子,颇有几分要彻底无视他的架势。

张清林却又笑着转到另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夹放在她手旁。

“之前那个不是用来砸我了吗,所以我又买了个新的给你。”

珍珠梅探进窗棱,雾绒绒的开在枝头,像极了雪团。秋玉忽然放下笔,鸟雀被惊得飞起。接着张清林就被推搡着赶出屋子,一块飞出来的连带着那个新皮夹。

夜晚,赵宅的某处院墙发出窸窣的声响,助理站在墙下,拿出手巾擦了把冷汗。

张清林是第一次爬墙,手脚并用的在墙头上保持着平衡,下去时倒是格外快,只听见一声钝响,他就着地了。

书房里秋玉正看账本,发丝垂落额角,平添几分柔美。

听见房门的声响,秋玉没有抬头,以为是家里的下人,直接道:“不用替父亲来劝我了,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劳心劳苦。你告诉他,等秋忙过了我就回去。”

“此话当真?”

张清林笑嘻嘻地走进屋子,裤腿上还带着灰,望向她的目光里藏着一丝紧张。

秋玉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无奈地点头。他笑了笑,英俊的五官被烛火柔和,像是单就为这事来的,转身就要走。

“站住。”

她开口,他就真的站在那里,秋玉神色缓和了些,“走门。”

月色清明,空气中的花香卷来丝丝甜意。张清林出门时还被秋玉推了一把,他却乐着走到助理身边,那眼神像是被迷住了一样。

“夫人今天啊,格外的温柔可亲。”

3

第一场秋雨降下后,张清林派车去赵宅接人,经过一番波折,最后却是把秋玉抱进张家的。

他路上开玩笑惹恼了她,秋玉便要跳车。他不以为意,又多说了几句话,秋玉竟打开车门真的跳了下去。

他那一瞬心惊的方向都控不住了,撞翻了路边好几个摊子,这才停下车,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边去。

“我不过是希望你笑一笑你就这个样子。”他俯身抱起她,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不识好歹。”

九月,北方拉响警报,许多省份被日军攻陷,战事直逼上京。

张清林正安排着将领事馆撤离上京的工作,陈家在这时候送来一份请柬。

陈家一直掌管着上京的商会,借着上京负责*器武**制造的便利,在战争中捞了不少好处。

这次要结婚的是陈家的长子,婚期定*十月在**初七。在这样的局势里还能大办一场婚礼,在这令人压抑的气氛中显得不合时宜。

婚宴那日,张清林来到秋玉屋里。她之前跳车的脚伤还没好全,这会儿正在屋里换绷带。夕阳在她细白的颈上洒下一片红晕,像极了某种酒红的丝绒。

他斜倚着门看了她良久,待她注意到他,才将手中的礼服递过去。

礼服是条织锦缎藏蓝色旗袍,腰身织就着一团雾色的小花,勾勒出秋玉暇好的身段。

惊艳自张清林眼中一闪而过,他伸手扶住她,俊眉上挑:“阿姆打电话说你愿意去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眼太阳是不是从东边儿落下的。”

秋玉难得没有与他争论,长睫低垂,用包遮住腕上的玉镯。

酒店里请来的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是场婚宴的同时,也是个纸醉金迷的社交场。

张清林一入场就引来了无数道目光,他让秋玉在原地等他,便端着酒杯走向一对夫妇。拐角时有个粗心的女子撞到他身上,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送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秋玉望着两人的背影,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话,那女子便偎在他的臂弯笑个不停。

她的眼帘一瞬垂了下去,遮住眸中复杂的光。这时候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腕,眨着眼羞涩地问她:“你就是寒生哥哥的媳妇儿吗?”

秋玉穿着旗袍想要蹲下有些艰难,只能俯身笑着否认。

男孩不解,指着她的手腕皱眉:“可你戴的这个镯子,寒生哥哥说是*嫂嫂**才能戴的。”

闻言秋玉怔愣了一瞬,随即将镯子从手腕上褪下来,交到小男孩手里。

“你去把这个还给你寒生哥哥,让他给你找个好*嫂嫂**。”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抢先将那玉镯接过去,秋玉抬头时撞进一双阴寒的眼,接着是陈寒生略显苍白的容颜。

陈寒生见着是她,眼中才多了一些暖意,扶着她的手腕又将那镯子戴回去。

“方便去那边坐一下吗?”

大厅的角落里光影昏昏,秋玉将镯子推回陈寒生面前。她不过是出商时捡了一个快要渴死的年轻人,没想到就惹到这样的麻烦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救过很多人的命。早知道你的谢礼如此贵重,我便不会收。”她顿了顿,又道:“即使今天遇不到你,我也会交还给陈家的其他人。”

话音未落,和她搭话的那个小男孩突然从大厅跑过来扑进她怀里,秋玉下意识护住他。张清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遮住大片灯火。

“你喜欢孩子?”他捉住她的手,强行将她从沙发上拉进自己怀里,“你要是也能好言好语,讨我欢喜,咱们的孩子怕是都能当花童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角落,目光触及秋玉身后的男人。嘲讽似得笑了笑,按住她的脑袋狠狠吻了下去,近乎野蛮地在她口中横冲直撞,不论秋玉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不知怎么口中突然晕开一股血腥味,他震惊的松开对她的钳制,发现她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角。

秋玉脸色苍白,眸中水光闪动,不顾脚上还有伤用力推开他,丢下他一个人跑出大厅。

张清林看着身后还没结束的陈家婚礼,脸色沉了沉,最后吩咐助理将秋玉送回家。

4

张清林在婚宴上喝了些酒,到家时阿姆正在屋里陪着秋玉。

老人看他俩相处了这么久,心里跟明镜似的,握着秋玉的手安抚。

“夫人放低点姿态,冲他笑一笑又有什么呢。老奴看得出来,少爷很喜欢您,我没见过他有哪一日比娶您那天更开心。”

秋玉有些震惊,又立刻苦笑着摇了摇头。

“阿姆,不似您看到的那样。那是他以为要娶的人是我长姐,才那般开心的。”

张清林站在门外,听着她的话,脸色蓦然沉了下去。紧攥着手里的花,连大衣都顾不得披,拔腿就去了姨太太那里。

张家的别院里,顾桐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张清林丢过来的玫瑰,心中已经是一片清明。

“你明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这样的艳色。”

她抬起脸,露出一张玉似得容颜,不是婚宴上与他耳鬓厮磨的人还有谁,

张清林沉着脸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顾桐了解他的脾气,也不多与他玩笑,直接从包里取出一份资料递到他面前。

“婚宴上的几个生面孔都查不到身份,*器武**的事,大概就是陈家搞鬼。”

北方战场上,有人暗中为日军运送*器武**,反法西斯组织抓住其中一个中间人,摸着这条线索查过来,一路查到陈家头上。

“还有与赵小姐聊天那位陈家的小少爷,对赵小姐极上心,连传家宝都给了她。不料赵家大姐会逃婚,倒让你捡了个便宜。”顾桐戏谑地望着他,一双眼明亮通透,“你喜欢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

张清林一下就被戳到了软肋,气恼地瞪了她一眼,双手渐渐收紧,最后又无力地松开。

“你知道,我是靠一些不甚磊落的手段才得到的她。我怕有一天她知道了……会恨我。”

他刚见到秋玉那日,本来是去商谈与她姐姐的婚事。可她偏偏从他身边穿堂而过,身后带着一堆伙计去城西*债讨**。

她那模样极凶,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可偏偏就印在了他的眼中,无数次给秋露带礼物也不过是看她一眼的借口。

顾桐将他的焦虑与不安都看在眼中,她托腮坐在他对面,目光明亮狡黠:“那我们就来打一个赌,就赌赵小姐知道真相也依旧会爱你。”

张清林回屋时室内只漏进些月光,秋玉急忙别过脸,抬手像是擦了一把眼泪。

他走到她身边,神情隐在如墨的夜色里,“今天婚宴上,你非要如此不给我留颜面吗?”

秋玉听在耳中好似指责,一股酸涩涌上鼻腔。她的父亲一生只娶了她母亲一个人,所以她自幼所崇尚的爱情便是坚贞不渝。

“我从前想过我会有一个夫,就算过的贫苦,也要彼此珍爱,不再介入旁人。可我遇到的人偏偏是你,我一嫁过来你就迎妾入门不说,却又对我有诸多挑剔,百般不满。张清林,哪有你这样的……”

她臻首低垂,水珠夺眶而出,却有一双手比她更快地擦去了她的眼泪。

张清林叹了口气,高大的身影蹲下来,捧着她的脸哭笑不得。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啊小玉儿。”

他看着她的双眼,缓缓道出了娶顾桐的缘由。他与顾桐都是反法西斯组织的人,为了掩饰顾桐的身份才将她娶回张家。

他的嗓音十分动听,似水般丝丝沁入心底。

秋玉突然愣在那里,眼泪都忘了掉。红痕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垂,张清林看着可爱,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下。

温柔的吻逐渐下移,愈发激烈热切。当咬开她脖颈的第一颗盘扣时,他将她轻轻抱到床上。

5

秋玉查出怀孕是在三月,当天张家的玉兰开了,大团大团的别在枝头,在这一处乱世中,白的不太真切。

张清林接到电话后就立刻从公馆赶回家,秋玉正午睡,手边放着个做了初步的衣服样子。

他难以想象她会有这样的心思,心中的某处柔软被蓦然触动,坐在床边凝视她,指腹轻轻抚过那块衣料。

“想不到你会亲手做衣服给这个孩子。”

秋玉本来也没睡熟,听见动静便张开眼:“这是我的孩子,他的爹不爱他,自然就要我这个当娘的加倍爱他。”

张清林眸色深了几许,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唇,吻到秋玉乱了气息软在他怀里,他才放开她,又亲了亲她的眉眼。

“谁说我不爱他,我又不是后爹。”

秋玉羞恼地钻进被子里不看他,鼻子里哼哼两声。

“这可保不准。”

从房间出来时,助理匆匆来到他身边,神情凝重地告诉他有人在书房等他。张清林疑惑地来到书房,待看清来人,他瞳孔骤缩,那是他从前的一个手下,当初在巷子里救出赵秋露的那个文员。

他关上门,皱眉点起一支烟。

“不是让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秋露病死在方渠,我一个人在这乱世中根本就难以生计,上京如今已经没人认识我了……”那人跪在他面前:“求求您让我回到您身边吧。”

张清林脸色微变,打断他的话。

“秋玉呢?你今天让她看见你没有?”

那人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还不等他回答,门外传来些细微的声响。

张清林掐灭了烟夺门而出,见秋玉正往外走,她目光无神,一个恍惚踉跄了一下,幸得身边的下人手快扶住了她。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屏息试探着她的态度。

“怎么了,你想去哪?”

她挣扎了两下,却被他抓的更紧,最后索性放弃,发出一声冷笑。

“阿姐的出逃是你一手促成的?”

他一瞬间面无血色,强烈地希望着她不要再往下开口,可她接着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嫁给你,她就不会死。”

她说的都是铮铮事实,刀子般落在他的心上。

张清林看着她,最后露出一抹苦笑:“你让我怎么办?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一生吗?”

“你说你爱我?”她讥笑。

阳光透过门框落在两人脚边,秋玉沉默了良久,只是问他:“自私至极,算计至极,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

张清林怔在那里,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虽然已是三月,春风将至,他却感受到比深冬更甚的严寒。

秋玉枯坐在窗前流了一夜的泪,他便内心惶惶地在她身边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秋玉开口说了一句话。

过了许久,他才确信自己听清了她的声音。

她说,“张清林,我们离婚吧。”

6

他最后沉着脸拒绝了她的话,并开始派人全天监视她。

日军*锁封**了上京以北的公路,所有私人商队都要停运。赵家一时失了活计,张清林便把赵父接到了张家。

话说的是这样好听,可秋玉知道,这不过是张清林用来系住她生命的一条线。

阿姐没了,父亲断不能再失去她了。

赵父来的那一日,张清林包下了整个戏园。他知道秋玉不想见到自己,吩咐了助理接他们去听戏。

小桌上摆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台上演的是一出《西厢记》。

秋玉突然记起来自己无意间同张清林说过想看一出《西厢记》,他好奇,就弯着眉眼问她:“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些英武的,怎么就喜欢了这出戏呢?”

她不假思索道:“我从小就爱看喜事,受不得苦。连糖都要吃最甜的。”

那时正吃年夜饭,明明钟声都快敲响了,可张清林却执拗地拉着她往戏园的方向跑。戏班子不出所料的已经散了,唱伶们都急着过年,他拿钱都没能留得住人唱上一句。

天边上炸裂开几朵绚烂的烟花,衬的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出来的时候只顾得上给秋玉套上几层外衣,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衬衣。天还飘着雪,他竟还挽起一截袖子,端起了戏腔。

“庸脂粉见过了万万千,似这般美人儿几曾见。我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去半空天。”

他执起她的手,边唱边把她领到一辆车前,引着她打开车厢,玫瑰的红色瞬间铺满了她的眼。

“游遍了梵王宫殿,谁想到这里遇神仙。”

唱腔一收,张清林将她揉进怀里,恨不得要将身上所有的的温暖都分给她。

“情急之下只能准备这么多,过完年再一起去听吧。”

不断有雪飘落下来,雪花簌簌越下越大,张清林急忙将她带进车里。秋玉却觉得,那雪落在嘴里都是甜味的。

一声急弦拉回了她的思绪。台上已经演到莺莺和张生被迫分离这一段了,看得实在心焦,秋玉索性别开了眼。原来再甜的戏里也有让人肝肠寸断的戏文,就像她从前吃过的那些糖,甜到深处就会在喉咙里发苦。

她缓缓闭上酸涩的眼,他们那时候没来得及一起听戏,往后怕是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戏快结束的时候,戏楼的伙计走到她身边,告诉她张清林在戏园门口等她。

秋玉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同那伙计一起到了后门。可她没看见张清林,只有一道穿着风衣的细长身影站在戏园门口,他的指间夹着一支将要燃尽的烟,将整个人都衬的萧索起来。

秋玉眼皮一跳扭头就往回走,却让那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阿玉,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逼你。”看到她紧蹙的眉头,陈寒生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声音也更加低缓,“可我父亲查出他是反法西斯组织的人,已经派人动手了,跟着他你也活不了。”

“活不了又如何?”秋玉没想到他这般不依不饶,直接打断他的话,“我就算死了,也不做你陈家的鬼。”

她护着腹部,直接开始喊非礼。张清林在戏园周围安排了人,闻声迅速赶过来,陈寒生却还是逃了。

出了这一场乱子,助理不敢再将秋玉二人留在戏园里,直接派车送回张家。

秋玉到家后遍寻也找不到张清林的影子,眼跳的厉害,立刻拉过下人问他的行踪。

她与张清林冷战了半个月,此时表情又十分凝重。助理不敢耽误,便告诉她有一通电话打过来,说重要的文件落在领事馆里,张清林便一个人开车走了。

她心中的不安到了极点,从助理手中夺过钥匙便驱车赶往领事馆。有一滴雨水砸在玻璃上,接着越来越密,同她缭乱的心事交织在一起。

秋玉停车时领事馆内传来枪响,一道人影踉跄着从里面跑出来,扶着门柱剧烈地咳出一口鲜血。秋玉一眼就认出张清林,推开车门直接冲到他面前。

她的出现逼停了陈寒生的枪火,他喝止了所有手下的动作,目光复杂地向她伸出手:

“阿玉,到我身边来。”

秋玉熟视无睹,捡起脚边的砖头直接砸破了陈寒生的头,趁乱扶起张清林,没命地向着领事馆后的树林里跑。

张清林的腹部中了一枪,大量失血导致视线模糊,已经看不清秋玉的容貌了。可他仍在笑,用一种满不在乎地语气道:

“你不喜欢我,又有陈寒生等你,何必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秋玉咬咬牙,将他扔进一处踏空的坟坑里。她解下他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有不属于雨水的湿润砸上他的脸,“你说得对,我与你相看两相厌。那我现在立刻就回到陈寒生那边去,留你自生自灭!”

惊觉她的动作,张清林挣扎着张开眼,可他伸手只抓到一片衣角,没来得及留住她,便又张倒在坟坑里。

他派人去查了,她和陈寒生本来也没有什么的。一切不过都是陈寒生的一厢情愿,他却无法控制地对她恶语相加。

秋玉穿着张清林的衣服把枪声引到另一个方向。天沉下来,劈头降下一场大雨。不知有什么混进雨水里,滑进他的嘴角,苦的让人心碎。

枪声持续到后半夜,反法西斯组织的人最后找到了张清林,将他藏到上京市郊的一处老宅。他们告诉他,在处理陈家时,还救下了他的一位夫人,此时正派车将人送到这边。

闻言张清林呼吸一滞,拔下手上的针头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车子刚好停下,下车的不是顾桐,而是秋玉。她撑着伞曼曼而来,像一株随风摇曳的水菡萏,又似天边闪烁的启明星。

走着走着,她便扔了伞跑了起来,红着眼扑进他怀里。

“张清林,你真混蛋。我是你的妻子啊,你怎么能把我推给别人呢?”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深深地,用力地,把她箍进怀里。这一生,他再不可能有比她更耀眼的光了。

他还记得那日离开赵宅时,他又遇见*债讨**回来的她,阳光恰到好处地照亮他嘴角的笑,他看着她的双眼,表情无比虔诚:“小玉儿,长大后嫁给我吧。”

虽然他最后讨到一顿好打,但看着秋玉明亮似火的眼,他就突然感觉生命里多了一抹鲜活。

那时上京秋风渐起,他想的是来日方长。就这么盼着,等着,总算等到他爱的那个姑娘,也爱上了他。(作品名:《佳人顾我》,作者:灰狼偃师。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