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天空乌云密布。
冬夜的山村,没有了鸟叫虫鸣,一切都那么的静,静得让人窒息。
突然,夜空中传来几声狗吠,在这寂静的夜里,传遍整个山村。
两只正在黑夜中苟合的野猫,被突如其来的狗吠声惊扰,发出一声“喵呜”的长鸣,从墙角猛窜出来,随即又消失在黑夜里。
和那两只夜猫有着相同遭遇的,还有几对正在辛勤耕耘的年轻夫妻。
狗吠声突然变成了哀嚎,显然,那只狂吠的狗遇到狠人了。
哀嚎声停止后,山村又恢复了无边的寂静。
夜是寂静的,可夜幕下的生灵,却不是完全静止的。
有些事,在寂静的夜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地发生着。
“砰”的一声巨响,臧远鹏家的大门被野蛮的撞开,惊醒了睡梦中的臧远鹏一家。
被突然惊醒的臧远鹏,意识还处于模糊的状态中,就被两支亮度极高的手电筒射得睁不开双眼。
紧接着,臧远鹏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拽出被窝,扔到了地上。
随后,臧远鹏感到腰间一阵钻心的疼痛,几只大脚不停地往藏远鹏身上一阵乱踢。
突如其来的遭遇,让臧远鹏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只有下意识的用双手护住头部。
臧远鹏的父亲藏中志和母亲葛玉芳听到声音,穿好衣服走过来,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住去路。
黑衣人手里各拿着一根木棍,将臧中志和葛玉芳逼到墙角。
臧中志和葛玉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被暴揍。
臧远鹏被圈踢了3分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几个大汉才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大汉蹲下来,对藏远鹏恶狠狠的说道:“就凭你,也想竞争村长之位,给你三天时间,离开三合,不然……”
大汉说到这里,从腰间拔出一把*首匕**,放在了臧远鹏的脖子上。
葛玉芳吓得掩面哭泣,臧中志赶忙哀求道:“彪子,求你放过小鹏,我们答应你,绝不参加选举,明天,明天我就让小鹏离开三合。”
彪子用手掌在臧远鹏的脸上拍了拍,转过身对臧中志道:“大家乡里乡亲的,我胡德彪给你老臧一个面子,明天,若臧远鹏还没有离开三合,休怪我胡德彪无情。”
臧中志害怕胡德彪反悔,赶紧答应道:“彪子,你就放心吧,三天,最多三天,我一定让小鹏离开三合。”
胡德彪恶狠狠的盯着臧中志:“几天?”
眼神中蕴含着凌厉的杀意,声音中带着无形的威压。
面对胡德彪的眼神,臧中志额头不由自主的冒出了密密麻麻汗水,急忙改口道:“明天 ,彪子,就明天。”
胡德彪收回眼神,随后吐出一口浓痰。
浓痰在空中划着一道弧线,最后啪的一下落在臧远鹏的脸上。
再次看向臧中志,胡德彪恶狠狠的说道:“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明天下午六点 ,臧远鹏还没有离开三合,我就让他离开这个世界。”
说完,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带着几个壮汉,离开了臧中志家。
那条被胡德彪踢了一脚的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同一时间,一处漆黑的房间内。
男人是三合村现任村主任胡勇,女人是三合村现任妇女主任杨桃。
两人相互在对方身上不停的索取着 ,大汗淋漓。
半晌,随着胡勇一声低吼 ,两人动作停止。
屋内归于平静。
“卡塔”,火苗窜起,胡勇开始抽烟。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剧烈运动过后,抽烟可以缓解疲劳。
杨桃将头枕在胡勇胸膛上,手指轻拈着胡勇浓密的胸毛,娇声问道:“勇哥,这次换届,我不会被换掉吧?”
胡勇霸道的说道:“要想换掉你,除非先换掉我。”
“可是,听说镇里很看好臧中志家那小子。”“哼”,胡勇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放心,那小子不会参加选举的。”
杨桃听懂了胡勇话里的意思:“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在胡勇的胡茬脸上亲了一口:“勇哥你真厉害!”
胡勇:“一个小娃娃,还翻不起浪花。”
杨桃轻哼了一声,正准备下一步动作,胡勇却翻身坐起来道:“我得回去了。”
杨桃没有挽留,起身给胡勇穿衣服。
胡勇走出杨桃家,没有开手电,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走去。
其实就算没有月光,胡勇也不用打手电筒,因为这条路,他自己都记不清在夜里走了多少回了。
胡勇刚到家,胡德彪带着几个壮汉进来了。
胡德彪在柜子上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
然后一抹嘴角的水渍,对胡勇道:“三哥,搞定了,臧中志答应明天就让臧远鹏离开三合。”
胡勇掏出香烟,递给几人,然后自己点了一根。烟圈从胡勇口中吐出来:“识趣就好,不然,哼……”
随后对胡德彪说道:“回去吧,明天也不能松懈,如果臧远鹏那小子不识时务,彪子,你就去送他一程。”
胡德彪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放心吧,三哥,如果那小子不老实,我亲自送他上路。”
胡勇朝胡德彪挥挥手:“去吧,早点回去休息。”
胡德彪道:“好的,三哥,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转过身,带着他的几个跟班走出了胡勇家的院子。
三合村,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村,有三个寨子,分别是胡家寨、杨家寨和葛家寨。
胡杨葛三姓占了全村人口的百分之八十还要多,其中胡姓人口最多,杨姓和葛姓人口数量差不多持平。
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人口,却有20几个姓氏。
三个寨子合成一个行政村,故而命名“三合”。
三合村的村支两委的成员,形成了一种默契。
那就是胡、杨、葛三姓共治。
支部书记、村委主任、会计三个要职,每一届都紧紧握在三姓人的手里。
其余姓氏中,哪怕有才能者,也不能进入村支两委,被彻底边缘化。
这次两委换届选举,由于臧远鹏是三合唯一一个高中生。镇政府领导想要提高村干部整体素质,故而提出让臧远鹏参选。
由于臧远鹏不是,不能进支委,只能参加村委主任竞选。而根据多年来胡杨葛三姓达成的默契,这一届的村委主任应该由胡姓担任。
而胡姓家族的人选,就是胡勇。
和臧远鹏,胡勇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但是由于臧远鹏是由镇领导建议纳入的,这让胡勇感觉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为了不出现万一的情况,胡勇决定未雨绸缪,将这个万一彻底抹杀掉。
所以,他派出自己的亲弟弟,三合村的绝对霸王胡德彪,把臧远鹏赶出三合。
只有臧远鹏不参加选举,才能彻底杜绝那个万一。
胡德彪他们走后,胡勇到了一杯枸杞酒,又从厨房端来一盘花生米,慢慢的品了起来。
就还没有喝上几口,门被推开了。
一个长相和胡勇差不多的男子走了进来。
胡勇看着男子问道:“二哥,事情办得怎么样?”
男子是胡勇的二哥,名叫胡强。
胡勇兄弟五人,名字依次为刚、强、勇、猛、彪。
他们的父亲胡云山,对自己的这五个儿子非常满意,把五个儿子说成是“三合五虎”。
还常在人前说:“我胡云山,比胡汉三还要威风。”
有人对她说:“云山叔,胡汉三,你把自己比作胡汉三?”
胡云山眼睛一瞪:“怎么啦?人家还不是一代枭雄!”
说胡汉三是的那人,立即闭口不说话了。
他可不敢惹三合五虎。
胡强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熬茶,一口喝了下去。
“杨姓的工作基本做通了,葛姓的目前还有难度,因为,毕竟姓臧那小子的母亲是葛家人。”
胡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将酒杯递给胡强:“彪子已经回来了,他说臧远鹏那小子明天离开三合。”
胡强喝了一口,把杯子递还给胡勇:“那就等臧远鹏走后,再去做葛家的工作。”
“不知道三叔公那边怎么样了?”胡勇端着酒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胡强说话。
胡强转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有三叔公坐镇,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吧。”
臧远鹏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臧中志左手端着一碗药酒,右手掌在碗里沾一下,然后在臧远鹏的青紫处轻轻揉搓。
葛玉芳在一边端着油灯,为臧中志照明,一边擦拭着眼泪。
还好胡德彪等人只是给臧远鹏一个警告,并没有下死手,臧远鹏只是皮外伤。
臧中志边给臧远鹏揉搓,一边说:“鹏儿,你就听爸的,离开三合。”
臧远鹏倔强的说:“爸,就这样走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仇报**。”
臧中志叹气道:“怎么*仇报**呀,他胡家家大势大,我们怎么报。”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我和胡德彪那杂~碎拼了。”
葛玉芳一边擦眼泪,一边带着哭腔道:“你一命抵一命去了,我和你爸怎么办呀。”
臧中志苦口婆心的劝臧远鹏:“孩子,现在*仇报**还不是时候,君子*仇报**十年不晚,你先出去暂避风头。”
“他胡德彪欺负我们独门独户,这个梁子我们是结下了。记住这个仇要报,但一定不是现在。”
“等你自身强大了,再回来*仇报**,记住,孩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臧远鹏慢慢冷静下来:“爸,我听你的,明天我就离开三合,不闯出一片天地绝不回来。”
臧中志见臧远鹏同意离开三合了,转身吩咐葛玉芳道:“玉芳,你去给鹏儿收拾一下,天亮就让鹏儿离开。”
葛玉芳的哭泣就没有停止过,他一边去给臧远鹏收拾行李,还一边抽泣。
本来儿子是全村唯一上高中的人,是她的骄傲。
可是,就因为这个让她骄傲的事,如今却成了他们母子分离的诱因。
臧中志家并不富裕,让臧远鹏读高中,掏空了家里的全部积蓄。
最终,臧远鹏高考以一分之差落榜,家里实在交不起复读的费用,臧远鹏只得带着遗憾回到三合。
现在,因为村支两委换届,他却要因为上过高中而被迫背井离乡。
天刚蒙蒙亮,臧远鹏背上行囊 —— 一个编织袋,离开了三合。
葛玉芳一直把臧远鹏送出村口,直到臧远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仍然伫立在村口,久久不愿离去。
眼泪,顺着脸颊,默默地流淌着。臧中志没有去送臧远鹏,他蹲在家门口,旱烟抽了一斗又一斗。
葛玉芳回来,臧中志也没有和她说话,仍然自顾自的抽着旱烟。
往事,一幕一幕,在臧中志脑海中闪过。臧中志的祖父,是三合村的地主。
解放前,三合村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臧中志家的。
胡、杨、葛三姓,都是臧中志家的佃农。
臧中志的爷爷及家人,全部成了贫下中农批斗的对象。
臧中志的爷爷和奶奶在批斗中被胡德彪的父亲胡云山双双捆在村口的大树上,没有水喝,没有饭吃。
整整七天七夜,臧中志的爷爷和奶奶被活活饿死在大树下。
臧中志的大伯和二伯连夜带着家眷偷偷逃离了三合。
臧中志的父亲,跪着求胡云山等人让他把二老的尸体带走安葬,头都磕破了,胡云山等人才勉强答应。
还不准葬在三合村的土地上。
臧中志的父亲在安葬了父母之后,一*不起病**,不久也撒手人寰。臧中志的母亲在臧中志父亲死后不久,就改嫁了。
她嫁给了一个游方郎中,跟着郎中永远离开了三合。
臧中志那时还不到十二岁,无处可去,只得留在三合。
宽敞的住房,被贫下中农分了去,十几岁的臧中志,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村口的葛老歪,见臧中志可怜,收留了他。
葛老歪是个跛脚,走路时身子总是歪向一边,所以被人们取了个外号叫——老歪。
时间长了,大家都忘记了他本来的名字,全村无论老少,都叫他老歪。
葛老歪只是脚跛,人却是非常聪明的,他还会算八字,所以村里的人也只是给他取了个外号,却不敢得罪他。
臧中志跟了葛老歪,加上自己家人死的死、逃的逃,慢慢的村里人对他失去了兴趣,他总算安定下来了。
葛老歪没有结婚,捡了一个被人遗弃的女娃儿,取名葛玉芳,就是后来臧中志的老婆。
所以葛玉芳虽然姓葛,却和葛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后来,臧中志和葛玉芳组成了家庭,并给葛老歪养老送终。
在土地包产到户的时候,由于受祖上地主成分的影响,臧中志家分到的土地都是一些没人要边边角角。
当时是葛云山的支部书记,他对臧中志说,你这个地主的后代,有土地分给你就不错了,别想着挑三拣四。
由于长期受人欺压,臧中志养成了怯懦的性格,对葛云山的话不敢有丝毫反对。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送臧远鹏读书的原因,他想让臧远鹏考上大学,远离三合这个是非之地。
可天不遂人愿,臧远鹏高考还是落榜了。
镇领导动员臧远鹏参加村委换届选举,让臧中志看到了希望。
如果能成为村干部,在村里面至少不会被欺负了。
可是,葛德彪又亲手扼杀了他的希望。
……
葛玉芳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臧中志在地上磕掉烟斗里的烟灰,缓缓起身向屋内走去。他从刀架上取下砍柴的弯刀,在院里的磨刀石上霍霍的磨起来。
……
胡德彪睡到十点才起床,老婆马上给他煮来一碗面条,面条上是一个热气腾腾的荷包蛋。
胡德彪有个习惯,每天的早餐都要吃面条,且必须有荷包蛋。
吃过早餐,胡德彪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挺着肚子出门了。
离选举还不到一个月,他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帮他的三哥胡勇扫除选举路上的障碍。
他决定去臧中志家看看,看臧远鹏是不是已经离开,如果臧远鹏还没有离开,他不介意再给藏远鹏一点教训。
从葛德彪家到臧中志家,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
臧中志家门大开着,一条黄狗躺在院子里慵懒的晒着太阳。
黄狗听到脚步声,一下从地上翻起来,正准备发出吠声,看见是胡德彪,转身夹着尾巴逃走了。
胡德彪看着黄狗逃走的方向,轻蔑的哼了一声,心中好不得意,在三合,他就是王。狗都知道他胡德彪不好惹。
哼哼哼!
……
胡德彪走进臧中志家,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胡德彪在屋里转了一圈,喊了两声:“臧中志!臧中志!”。
没人应答。
看见地上放着一堆南瓜,胡德彪自顾自的说道:“看不出来,这家伙种庄稼还是一把好手,那么瘦的土居然种出这么大的南瓜。”
胡德彪挑了一个最大的,提起来就往门外走。
前脚刚踏出门,胡德彪听到身后“呼”的一声,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疼从颈脖处传来。
胡德彪本能地一回头,看见臧中志手里提着一把柴刀,刀刃上还在滴着血。
胡德彪手里的南瓜掉在地上,被摔成了两瓣。
他抬手指着臧中志,一脸惊愕:“你……”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臧中志手中的柴刀又向他的脖子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