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如画,你想要一世安稳,那我就为你拿下这万里江山

夏南,如画,你想要一世安稳,那我就为你拿下这万里江山

图片来源于网络

夜色正浓。

京城有名的胭脂河边上一座假山里,一对年轻男女正抱在一起,如干柴烈火。

“姑娘,奴婢去打死这对狗男女!”

假山不远处,怀恩伯府的二姑娘顾如画和丫鬟小蛮正蹲在那儿,清清楚楚看清了假山上的动静。

小蛮气得恨不得扑上去,将那狗男人大卸八块。

她一看那身形,就认出了那男子是与自家姑娘定亲的邓子玉。堂堂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跟一个年轻姑娘在这边儿幽会,拉拉扯扯的样子,不成体统。

出门前,她还在想着姑娘为什么带自己来这儿。京城这段胭脂河,吴侬软语,清歌小曲,京城里最出名的*楼青**都在这儿了。小蛮偷听过府里男仆的议论,二房的二公子还经常跑这儿来呢。

今夜姑娘说要带她来这儿,说邓子玉跟百花楼的一个花娘山盟海誓,商量着要悔婚娶这个花娘。

小蛮人是跟着出来了,心里其实不太信。自家姑娘是伯府嫡女,长得又好看,哪个眼瞎的会舍了自家姑娘,娶个*楼青**女子啊?

可今夜看到这两人的样子,她信了,只想找根棍子抽死他们!

邓子玉这是将自家姑娘的脸往地上踩啊。

回头看顾如画没动静,不由急了,“姑娘,您不气啊?”

“气啊——”顾如画拖长声音说了一句,其实却是心如止水。

该气的,前世已经气过了,可最后又如何呢?

前世,邓子玉这位贵公子看上了胭脂河畔的清倌人瑶琴,一曲定情,难舍难分。

可惜邓子玉是吏部尚书府的二公子,他与瑶琴再山盟海誓,尚书府的长辈们,怎么会允许他娶花娘为妻?就算为妾都嫌地位低下。

而且,勋贵人家的纨绔子弟可以花天酒地,吏部尚书府可是清贵人家,家中子弟科举进仕,这样的人家,更要名声,怎么能与一个花娘牵扯不清?娶个花娘为妻,就是天大的笑话。

更何况,邓子玉已经与顾如画自幼定亲了。

尚书夫人郑氏是个有手段的,没等世人知晓,就釜底抽薪,将瑶琴送出京城。邓子玉病得要死要活,尚书府瞒下这事,向怀恩伯府提出尽快成亲。

怀恩伯府虽然是勋贵,其实没什么根基,是当今圣上明宗时候才赐封的爵位。

顾家有两房,在顾显这一辈人丁单薄,两房只有他一个男丁。长房却没有子嗣,为了保住爵位,过继了二房的顾显来继承爵位。为了二房香火不断,两房约定了顾显兼祧两房。

老伯爷已经过世,如今的怀恩伯就是顾如画的父亲顾显,他不知是后悔了还是要表示孝顺,将自己的生母、二房的老夫人请进伯府,成了顾老夫人,二房一家也全都住进伯府。两府直接按年纪序齿排行,外人听起来就像一个府里人一样。

怀恩伯府虽然是勋贵,但是家中子弟靠恩荫度日。

顾如画的母亲姚氏虽然是伯夫人,却不得父亲宠爱。顾老夫人怕失去吏部尚书这么个好亲家,拍板做主,顾如画十六岁嫁进邓家。

三年后,瑶琴不知怎么的,居然又跑回京城来了。

小别胜新婚,她找到邓子玉哭诉。邓子玉闹着要休妻,最后瑶琴成了贵妾,顾显借着这条件,为二房的二哥顾铭谋了好处……到后来,自己还是被休回家,母亲兄姐弟弟,尽皆惨死。

一想到那三年的婚姻,她在尚书里的日子,还有邓子玉日复一日的轻贱谩骂,她就如鲠在喉。

前世,自己受制孝道,对着母亲的眼泪,一忍再忍。

老天怜悯,让自己能重生一回,她不想再忍了。看着假山上那两个难舍难分的影子,她冷冷一笑。

前世,邓子玉不敢违背父母之命,娶了自己却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觉得是自己横插一杠,破坏了他与瑶琴的感情。

这一辈子,她就成全他们,让全京城人都知道他们的深情。

小蛮看姑娘一边说气一边却没动静,只当姑娘是气得傻了,急得四处张望,想要找根趁手的棍子。

她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天生力气大,还特意跟着护院学过几招,敲死一两个男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顾如画看她左右晃动,一把拉住她,“干什么?让你带的火折子呢?”

小蛮一拍脑袋,“还是姑娘想得周到,是不能打,打死太便宜他们了。您在这边等着,奴婢去烧死这对狗男女。”

“姑娘,回头见到邓家报信的婆子,奴婢给她磕头都行。”

姑娘说了,是邓家一个婆子发现邓子玉不对劲,偷偷跟她报信的。她没见过姑娘跟府外的人见过,不过姑娘总是对的,也许是哪天她刚好走开的时候呢。反正那婆子来报信,是个好人。

顾如画看小蛮气得脸色都变了,轻声骂了句“傻丫头”,心中却是一暖。

她身边有两个丫鬟,小蛮力气大,小柔却是人如其名,温温柔柔的,做事周到细致。

前世自己狼狈不堪时,只有小蛮和小柔两个人不离不弃。后来,京城混乱,连父亲都弃自己不顾时,只有这两丫鬟,到死都在护着自己。

这些日子,她其实一直都有些害怕,怕自己的重生是一场幻梦,又怕自己记得的那些前世,都只是自己幻想过来的。

现在,亲眼看到邓子玉与瑶琴在这儿厮混,她的手指掐在掌心里,那些都不是梦!

夜色中看不清小蛮的脸,但她能想象小蛮满脸怒容的样子,眼睛不由酸涩起来。

小蛮听到姑娘哽咽声,以为她伤心,“姑娘,您要是早跟奴婢说,奴婢也能多准备点柴禾啊。”

自家姑娘是伯府嫡女,长得又好,那邓子玉瞎了眼。

她暗自后悔,早知道姑娘是打算火烧假山,她白天干嘛犹犹豫豫舍不得买。白天就买了两捆干柴,这点柴太少,只怕是烧不到假山上的凉亭。

“姑娘,要不奴婢去附近再偷两捆柴来?”她看过了,不远处的*楼青**,也许人家外面堆着柴禾呢。

“没事,你去点火就好了。”

顾如画轻拍了她一下,让她不用多想,反正,她也没指望能烧死这两个大活人。

小蛮如只灵巧的猫儿,很快就到了凉亭下的假山山脚,从边上将柴禾扒拉过去,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那对柴禾,很快,就有火光冒起。

小蛮跑回来,“姑娘,点着了。”

就是卖柴禾的人不老实,说是干柴,竟然藏了这么多半干半湿的,干柴点着了冒火,湿柴禾点着了——冒烟。

不过眨眼间,火光升起,浓烟滚滚。

假山上,邓子玉和瑶琴正搂在一起互诉衷肠,山下忽然升起的浓烟将两人呛了个半死,探头往下一看,两人不由尖声大叫:“着火啦!救命啊!着火啦!”

胭脂河两岸,夜晚正是热闹的时候。

邓子玉和瑶琴大喊,很快边上就有人听到了。

这假山就是为了添个野趣,其实不高,上下凉亭只有一条石阶小径,可是抓着山石爬下来也是可以的。

可惜浓烟之下,邓子玉和瑶琴哪里听得进这些话,两人抱在一起,只顾叫救命。

很快,离假山亭不远的*楼青**里,陆陆续续有人冲了过来,手里拿了水桶脸盆之物。

假山亭就在胭脂河边上,取水也方便,没过多久,那火势就渐渐小了下去。

小蛮紧张地抠着自己掌心,“哎呀,火小了,姑娘,怎么办啊?火小了,柴太少了……”

顾如画听她嘀嘀咕咕,伸手拉她,“走吧,我们回去。”

“姑娘,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那不要脸的邓子玉了。

“他们活着比死了好。”

邓子玉要真是烧死在这儿,回头搞不好人家还会说自己克夫。

上天怜悯,自己一世重来,可不是为了再让邓子玉带累自己的。

胭脂河这边来往的男子大多非富即贵,邓子玉在京城的公子中也不是寂寂无名的。

所以,顾如画一点儿也不操心,拉了小蛮离开,他们得赶紧赶回家去。

假山亭这边,山脚的火很快扑灭。

众人看着亭子里的年轻男女,只觉得这两人太会玩了,深更半夜不到屋中享受,跑到这儿来喂蚊子?

邓子玉和瑶琴早就吓软了腿脚,瘫坐在凉亭里,没被火烧到,但是被浓烟呛了这么久,两人嗓子还不停地干咳,压根没想到其他。

着火不是小事,官差很快就赶过来,有人上去将邓子玉和瑶琴抬下来。

“这是百花楼的瑶琴啊!”有人马上认出了身份。

百花楼的*鸨老**花妈妈也混在人群中看热闹,仔细一看,这热闹瞧到自己家了。

瑶琴可是他们百花楼新买的清倌人,她还指望给她*苞开**梳笼的时候,得个好价钱呢。

买回来细心调养,好不容易名声打出去了,她都在选日子了,瑶琴竟然半夜三更跑出来跟野男人私会,那衣衫不整的样子,不会被人把便宜占光了吧?

“哎呀你个贱皮子,老娘让你陪客你说身子不舒服,竟然半夜给我跑出来鬼混!”*鸨老**冲上去劈头盖脸地打。

瑶琴回过神,一看周围全是人,她心中一动,娇声痛呼,“妈妈,别打了。妈妈,我还您银子……”整个人缩到邓子玉怀里,“妈妈,我与玉郎是真心的……”

“玉郎?你就是找个金狼,也得给老娘把银子交过来。”

“放肆!”邓子玉一看佳人受欺,抬头厉声呵斥。

“邓子玉!”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邓子玉的身份,“这是吏部尚书府上的二公子啊。”

花妈妈一把抓住邓子玉,“睡了我家姑娘还说放肆!上花楼给银子,天经地义的事儿!你今儿不给银子,老娘跟你拼了!”

“放手!你放手!”邓子玉被人叫破身份,下意识抬起袖子遮脸。这欲盖弥彰之态,哪里还挡得住啊。

花妈妈打定主意不能吃亏,一边拉着邓子玉,另一只手还不时掐瑶琴几下。

边上人看这闹成一团的三人,都嬉笑起来,尤其是有些纨绔子弟,往常看邓子玉一派清高看不上他们的模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现在听花妈妈哭诉,不由起哄道,“花妈妈说得对,上*楼青**得给钱啊。”

“瑶琴可是清倌,邓公子给梳笼了,银子可不能便宜。”

等到邓子玉的大哥邓子卓接到人报信,匆匆赶来,看到自家弟弟一身衣裳都撕成了几条,跟一个女子抱成一团,一个一看就是*鸨老**模样的站在两人身边,周围一圈人看猴戏一样地围观。

他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带着管事分开众人,想将邓子玉带走。

瑶琴抱住邓子玉的腰,声声如娇莺,“玉郎,玉郎……”

邓子玉只觉得心都碎了,“大哥,我要带瑶琴一起回府。不然……不然她会被打死的!”

邓子卓还没开口,花妈妈冲了过来,“大公子啊,瑶琴可是我们百花楼的台柱子,我拿她当女儿一样,琴棋书画学着,燕窝人参养着,本想靠她养老,可是贵府二公子竟然……竟然拐带瑶琴私奔……”

“我们没有私奔!”邓子玉一听急了。

“没有私奔怎么跑到假山亭来了?二公子怎么不在百花楼听瑶琴弹琴唱曲啊?”

邓子玉张了张口,又死死抿住嘴唇。他能怎么说?说百花楼酒水太贵,他与瑶琴见一面,就将自己几个月的月例花光了?

“我呸——堂堂尚书府公子,不会出不起银子吧?”

“瑶琴是个好姑娘,我——我不能拿钱玷污她!”

这么清新脱俗的说法,众人哄然大笑。

邓子卓眉头一跳,不想再让人看笑话,看弟弟这样,若是让他放开瑶琴只怕不肯,只能看向花妈妈,“瑶琴赎身银子是多少?”

缩在邓子玉怀里的瑶琴肩头一松,两手更是死死抱住邓子玉的腰。

花妈妈拉着瑶琴的头发,让她的脸露了出来,“大家看看,瑶琴这脸,这身段,不比红玉差吧?”红玉是百花楼的花魁。

众人就看到瑶琴脸上虽然沾了黑灰,还是难掩丽色。

“这脸比红玉还漂亮。”

更有早就见过的人叫道,“花妈妈,你不是说下月就要让瑶琴接客吗?”

“大公子,您看到了,”花妈妈冲周围一圈的人努嘴,“瑶琴今年十六岁,我们红玉当年梳笼,可是得了一千两银子。如今二公子既然看得上,奴家也不敢多说,就比照红玉,先将这银子给了吧。”

邓子卓倒吸了口凉气,一千两!

“大哥,我要带瑶琴回家,不能留她在这儿。”邓子玉一副瑶琴不走他也不走的架势。

邓子卓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留下让人看笑话,“妈妈,我出门匆忙,未带这么多银子。如今夜已深沉,家中父母挂念舍弟,不如我先将人带走,明日再来与妈妈商讨?”

这么多人看着,谅尚书府也没脸赖这账,花妈妈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绢花,娇声道,“那奴家明日等大公子上门。”

这话说得暧昧,众人哄然大笑,邓子卓吩咐管事留下应付官差,带了邓子玉和瑶琴匆忙离去。

顾如画没留下看这些热闹,带着小蛮原路回府。

小柔看到两人回来,才松了口气,伺候顾如画梳洗换上家常里衣睡下。

顾如画一夜好眠,而吏部尚书府里,却是灯火通明。

尚书夫人郑氏哭得两眼通红,吏部尚书邓通脸沉似水。

先前有人来报信说二公子在胭脂河上的假山亭遇到火情,他生怕人出事,连忙命大儿子邓子卓赶过去,现在看着邓子玉拉着一个花娘的手,跪在自己面前。

他抬手狠狠打了一巴掌,“来人,取家法来!今天我就打死这个辱没家门的小畜生!”

“父亲,父亲,儿子……”邓子玉听到家法,脸都吓白了。

“老爷,老爷,您息怒啊。”郑氏一看邓通要打死二儿子的样子,连忙上前拉住,“老爷,二郎也是年幼不知世事……”

“他都十七岁,可以娶妻生子了,还年幼?”

“父亲,母亲,先让人将瑶琴带下去吧?”邓子卓开口。

郑氏看了瑶琴一眼,一张脸花容月貌,轻纱薄衣,体态妖娆,眼中厌恶一闪而过,“香草,带瑶琴姑娘下去歇息。”

瑶琴脸色苍白,担心地看了邓子玉一眼。

邓子玉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不要怕,你先去歇息吧。”

瑶琴跟着香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邓子玉一眼,邓子玉示意她放心,她一脸担心,频频回头,跟着香草离开。

郑氏看着这副作态,再看邓子玉一脸柔情地望着瑶琴的背影,心中一愣。*楼青**女子惯会玩弄人心,自家的儿子从小洁身自好,哪里见过这个?只怕已经被迷得南北不分了。

“你与那妓子,是怎么回事?”

“父亲,瑶琴不是妓子,她是清倌,在百花楼也是卖艺不*身卖**的。”邓子玉一听父亲说瑶琴是妓子,忘了害怕,连忙帮瑶琴辩解道,“她也是好人家出身,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儿子……儿子喜欢她,您二老就成全儿子吧?”

“你要纳她进府?”

“儿子想娶她为妻。”

“荒唐!”邓通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父亲,父亲——儿子与瑶琴是真心的……”邓子玉只觉得自己一腔真情,为爱赴死都是甘愿的。

邓通气得又是几脚踹过去,“人都死了吗?家法怎么还没取来?”

“二郎,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荒唐话来?那瑶琴的出身,就是给你为妾都嫌低啊。你若喜欢,我们将她买进府,给你做贴身丫鬟可好?”郑氏看儿子挨打,又心疼了,哄劝道。

“不,瑶琴冰清玉洁,怎么能做丫鬟呢?那云妃的出身……”

“啪”的一声,邓通又是一巴掌甩到邓子玉脸上,“天家之事,是你能妄议的?”

“可是,瑶琴肚子里,已经有了儿子的骨肉啊!”

“什么?”郑氏一听这话,伸手掐住了邓子玉的胳膊,“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今晚我与瑶琴见面,就是为了这事……”邓子玉连忙说道。

“这孩子不能留!”邓通看向郑氏,郑氏刚想点头,邓子卓喊了一声“二弟”。

两人抬头,就看到邓子玉竟然拿着一根簪子抵着脖子,“父亲,母亲,你们要是伤害瑶琴腹中孩子,儿子就陪着他们一起去死!”

“哼!来人,去熬碗药送到……”

邓通冷哼一声,转头吩咐,邓子玉咬牙将簪子往脖子上刺了一下,血珠子冒出来。

“二弟!”邓子卓冲过去阻拦。

“二郎——”郑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番忙乱之后,郑氏醒来,“二郎怎么样了?”

“他去后院歇息了。”一想到刚才,郑氏晕倒,邓子玉没看母亲如何,而是一骨碌跑到后院,将瑶琴带到他自己的院子里,邓通就觉得心寒。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郑氏就哭,“二郎还未娶妻,这庶子若是就生下来……”

邓通听郑氏这话,明白她是同意瑶琴进府为妾了。

“夫人真要让一个妓子进门?二郎可是要走科举之路的……”

“只是一个妾,也无伤大雅。”

“你——惯子如杀子,你这是要害了他一辈子啊。”

“妾身有什么法子?老爷刚才也看到了,要是我们让那瑶琴落胎,二郎都不想活了。”、

“不过是嘴上说说……”想到刚才儿子脖子上的血痕,邓通有些心惊,却不肯松口。

“老爷,二郎自小体弱,不过是一个妾室,他若喜欢,就让他纳了吧。”郑氏心疼地开口。

“他是要娶来为妻!这话若是传出去,怀恩伯府的人只怕都要上门来退亲了。”

“二郎也就在府中说说,怎么会传出去?他一时不懂事,妾身好好劝他,他会听的。”

邓通一甩袖子起身,“妻子未过门,庶子就生出来了,谁家能容忍此事?”

郑氏知道邓通是默许了,起身拉住邓通的衣袖,“老爷,不如趁瑶琴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世,我们先替二郎娶妻吧?等怀恩伯府的二姑娘进门,瑶琴生下来,我们不往外说,也就过去了。”

“今夜之事看到的人那么多,怀恩伯府会不知道?”

“怀恩伯不是还求老爷替他家二公子谋个差事?都是为人父母的,只要我们给足他们面子,想来怀恩伯也能谅解。”

“话不是这么说的——”

“老爷,难道您真要等到二郎出事,再追悔莫及吗?孩子大了,主意也大了,不过是一个妾,他若喜欢就给他纳了吧?就像二郎说的,宫里的云妃娘娘,谁不知道是什么出身啊?圣上还将她纳入宫中封为妃呢。妾身就只有大郎和二郎两个孩子,若是二郎有个好歹……”

见邓通还有些犹豫,郑氏又道“老爷,不如这样,妾身明日就去怀恩伯府试探一下,若是他们愿意,那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他们府上不愿,我们再商议,您看如何?”

邓通叹了口气,“那好,明日一早你就去怀恩伯府,好好和人家说。”

“老爷放心,妾身会处理好的。”郑氏松了口气,只要邓通松开,怀恩伯府那边,她压根不担心。

本来,她对怀恩伯府的二姑娘顾如画还有些不满意。倒不是顾如画不好,而是怀恩伯府后院那一团乱。

京城里,怀恩伯府的后院,也是一大谈资。

怀恩伯府,老怀恩伯这一辈里,因为老怀恩伯本来是圣上潜龙在邸时的贴身侍卫,几次护驾舍命相护,受了重伤。圣上登基后他又到北地军中为将,立下大功,在外从军时嫡子也夭折了。圣上念旧,赐了爵位。

他这一辈只有一个亲弟弟,弟弟比自己运气好,有个儿子顾显。他弟弟去得早,弟媳钱氏年轻守寡守着儿子度日,自小看得眼珠子一样。

老怀恩伯年纪渐长,眼看爵位后继无人,又不想爵位便宜了其他族人,最后过继顾显到大房认自己为父,让他兼祧两房,娶两房媳妇。

老怀恩伯在世时,为顾显定了安国公姚家的嫡女姚氏为妻。

安国公府姚家,是太祖时就赐下的爵位,根基比起怀恩伯府自然是深了很多。

安国公当年是看不上怀恩伯府的,他只有姚氏这个掌上明珠,国公府后院清净,姚家几个男子都没什么妾室通房,姚氏没见识过后院争斗。顾显一人兼祧两房,钱氏这个亲娘名为婶娘,实为亲娘,姚氏一过门,光这个关系就伤脑筋。

可是姚氏跟着自己大哥出门,偶然见到了顾显,觉得此人文质彬彬,竟然一眼就看上了。

老怀恩伯诚心求娶,再三保证伯府内院绝无纷争,保证伯府也不会有妾室通房。

安国公虽然觉得膈应,架不住姚氏喜欢,怀恩伯又求圣上给说了两句话。圣上开口说项,虽然不是赐婚,但也和赐婚无异,安国公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老怀恩伯过世后,顾显继承爵位,将生母顾老夫人钱氏接到伯府,成了伯府的老夫人。

钱氏一面舍不得爵位答应过继,一面又觉得老怀恩伯抢了自己儿子,对这个大伯心中怀恨。

姚氏进门没多久就怀了身孕,顾老夫人急着为二房延续香火,娶了自己的娘家侄女钱氏进门。

所以,怀恩伯府里,姚氏所出的子女是大房也就是怀恩伯府的,而钱氏所出的子女为顾家二房的。

姚氏和钱氏前后脚生下儿子,姚氏所出的长子顾锦,至今未请封世子,自小顽劣,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而钱氏所出的二公子顾铭,自幼就有聪慧传言。

郑氏冷眼看着,这怀恩伯的爵位,最后只怕要落到顾铭头上。那顾老夫人可能年轻守寡,心性扭曲,一样的亲孙子亲孙女,姚氏所出的几个比捡来的还不如。

安国公府的人想为姚氏上门说道,那时老安国公生病,世子是姚氏的大哥姚伯言,他气得要打顾显,姚氏竟然拦着娘家人,一味维护顾显。

老安国公病中听到女儿受委屈,生气伤心加后悔,没几日竟然就过世了。

姚伯言带着一家扶灵返乡,气得放话再也不管姚氏的事。

所以,郑氏一直觉得老爷糊涂,当年怎么就一时发昏,给子玉定了姚氏所出的顾如画。

老伯爷过世,姚氏一心做贤妻,居然任凭顾老夫人在伯府登堂入室。娘家也不弱,竟然还会被钱氏姑侄两个压制。

要不是顾忌名声,她都想替子玉退亲。

现在,邓子玉出了这种事,她倒是庆幸,幸好老爷替子玉与顾如画定亲。姚氏和顾如画在怀恩伯府说不上话,顾显前些日子想为顾铭谋个吏部差事,自己明日过府去说,不怕他们不答应。

只要顾如画一进门,子玉这事也就遮掩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顾如画起身,就看到小柔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姑娘,奴婢听小蛮说,那个邓子玉不是个好的,您要把昨夜的事禀告夫人,让夫人为您做主啊。”小柔气得一夜未睡,可她一个丫鬟,想不出什么法子,唯一想到的,就是请姑娘禀告夫人,夫人是姑娘的亲生母亲,肯定会为姑娘做主的。

禀告母亲?

想到记忆里怯弱的母亲,顾如画苦笑。

前世,她不止一次恨母亲的贤淑。

母亲姚氏出身安国公府,偶遇父亲顾显,一颗芳心就全丢到了父亲身上。外祖一家觉得顾显兼祧两房,生母健在,不是良配。可母亲却死活不听,老怀恩伯府也看中安国公府的门第,最后母亲得偿所愿,嫁给了父亲顾显。

若按规矩说,顾老夫人是顾家二房的老夫人,母亲是如今的怀恩伯夫人,伯府内院应该由母亲做主,顾老夫人和钱氏应该住到顾家二房去。

可是父亲先是孝道大义,再是小意求情,一番折腾下来,如今怀恩伯府的后院,是顾老夫人说了算,母亲竟然连管家权都没了。

外祖一家几次劝告,反而被母亲埋怨,外祖父过世后,外祖母带了舅舅他们扶灵返乡,几乎断了往来。

姚氏一心要做个贤惠人,从小到大,从大姐到大哥,再到自己和小弟,一次次为钱氏的子女让路。

顾如画真想不通,少年时的一点爱恋,父亲偶尔的一个笑脸,就能让她忘了所有?

所谓贤良淑德的名声,比儿女的前程还重要?

自己自幼好强,不忿钱氏鸠占鹊巢,一次次与二房的人争,可每次都是父亲找母亲说,母亲出面劝自己要大度要忍让。

那时候,她无数次恨母亲,恨不得没有这个母亲。她想,父亲若是要杀自己几个,只要一个笑脸,母亲只怕都会在一旁给他递刀子。

直到逃难离京,自己被推下马车时,母亲拔下簪子刺伤父亲,自己滚下马车时她以身为盾,帮自己挡住飞箭。最后惨死时,她让自己去找舅舅他们,让自己代她向外祖母认错,还不忘摘下首饰让自己拿着逃命。

她才发现,母亲是爱孩子的,她糊涂,她隐忍,可是,她到底还是会拿命护着自己。

前世母亲到死才看清父亲的面目,这一世,若是母亲早点发现父亲的心思,会不会幡然悔悟,抛下那点爱恋?

这辈子,她不想再看到家人惨死,所以,一定要让母亲清醒过来。

“姑娘,姑娘,您倒是说句话啊。”小柔说了半天,看顾如画只看着眼前的铜镜,忍不住轻轻摇了摇。

顾如画回过神,“我知道了,走吧,我们先去给母亲请安。”

她住的海棠苑,离姚氏所住的瑾华院很近,带着小柔和小蛮到院门口时,姚氏的陪嫁嬷嬷贺嬷嬷正在院中看着小丫鬟们收拾院子,一看到顾如画过来,她笑着请安,“二姑娘来啦?小公子刚到呢。”

顾如画的弟弟顾钧今年十二岁,看到顾如画进来,笑着起身行礼,“二姐来啦,快过来坐。”又掏出一个小香球,“二姐,你看,我昨日看到这对镂空香球,给你玩。”

顾如画接过小香球,镂空缠枝图案,最有趣的是香球一角的小兔子,好像正在探头闻着香味的样子,憨态可掬。

顾如画将香球递给小蛮,借着转头掩饰了浮上来的泪水,这是她的小弟,自幼懂事体贴,像个小大人一样,“谢谢钧儿,这香球真漂亮。”

前世,顾钧也送了香球给自己。因为自己看中一对镂空银香球,父亲买回来后,因为三妹顾如玥也说喜欢,他就送给了顾如玥,自己伤心地哭了一场,反而被父亲叱责不懂友爱弟妹。

“二姐戴着玩。这个香球是最好看的。”顾钧看顾如画满脸笑容,真的喜欢的样子,也高兴地笑了。

“这香球好看,画儿,你别跟如玥争了,免得惹你父亲不喜,啊?”姚氏讨好地看着顾如画,小心说道。

顾如画看着母亲小心翼翼的样子,收了笑容,看向姚氏,“母亲,一对香球,不过是玩物,女儿让了也就让了。”

“那就好,那就好,嬷嬷,去取那对珍珠耳坠来,给二姑娘戴上。”姚氏又连忙送顾如画首饰安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顾如画也不指望一日就扭转母亲的态度。

姚氏身为安国公府嫡女,外祖母他们虽然怒其不争,可当年出嫁时还是十里红妆,嫁妆丰厚。怀恩伯府只是从祖父这辈才封爵,家底单薄,与国公府不能比。

姚氏给顾如画的这对珍珠耳坠,用的是小拇指肚大小的南珠,垂在耳下,微微晃动时,珠光闪耀。

前世,顾如画带了这对耳坠,去松鹤堂请安的时候,顾老夫人话里话外说母亲太过偏心,二房的子女可也是顾显亲生的。顾如玥趁机又从姚氏这儿拿走了一串手钏。

顾如画戴上耳坠看了看,又摘下来,“好看,我先收起来。”她可不会再让二房的平白得母亲的东西。

“怎么不戴上?这耳坠虽然是我当年陪嫁的东西,样式也不老气,别人都没有。”姚氏以为顾如画还不高兴,又哄道。

“您看我今日的打扮,已经戴了耳坠了。这对耳坠先收起来,回头再戴。”

“好,那就收起来,我这儿还有好几对耳坠呢,你回头再来挑,啊?”

“嗯,我知道了,谢谢母亲。”顾如画点头答应,往院门口看了一眼,“大哥怎么还没来?”

顾府这一代四个公子,最小的顾钧已经十二岁,都在前院安排了单独的院子。大哥顾锦今年十八岁,住在前院的听竹轩。往常这时候,也该到了。

姚氏也有些奇怪,大儿子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是晨昏定省从未失礼过,今日怎么晚这么多。

“奴婢派人去听竹轩看看吧?”贺嬷嬷看请安的时辰快到了,开口道。

“好吧,你去看看,大公子要是身子不适,快点请大夫。”姚氏也有些担心。

贺嬷嬷点头,正想自己去前院看看,顾锦气呼呼地冲进院子,一进门就嚷道,“母亲,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事?邓子玉那个混蛋,昨晚在胭脂河……”

顾锦一冲到厅门,看到顾如画和顾钧坐那儿,呃了一声,把所有话都憋回去了。

“大哥,邓子玉怎么了?”顾如画明知故问。

“画儿也在啊,呵呵,大哥是要和母亲说事呢,那个——贺嬷嬷,早膳好了吗?快点上来,我饿了……”顾锦摸摸鼻子,觉得让弟妹听到什么花娘什么胭脂河的话不好,一屁股坐下来,借着催开饭转移话题。

顾如画却不肯放过他,鼻子轻轻吸了吸,“大哥,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前世,没有昨夜那一出,是到后来,邓子玉到百花楼闹着为瑶琴赎身,才有风声传出来。

尚书夫人郑氏雷厉风行,转头就将瑶琴送出京城。

邓家和顾家的亲事,也是老怀恩伯在世时定的。他与邓尚书之父交好,约定将来要做儿女亲家。原本按长幼之序,应该是大姐嫁给邓子卓。父亲听了钱氏的话,给大姐另定亲事,而让自己与邓子玉定了亲。

邓子玉出了瑶琴这事,邓尚书借着谈顾铭差事之机,与父亲提了自己与邓子玉成亲。

父亲哪里会不答应?

等到大哥听到风声,想要阻止的时候,父亲大发雷霆。

姚氏找顾显商议,顾显哄着姚氏说会找邓家商谈。转头,顾老夫人就与郑氏敲定了亲事。

等她知道时,木已成舟,两家连婚期都订好了,就定在下月初六。

姚氏无可奈何,就劝自己嫁过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坐以待毙。

顾如画想听听外面的传言,看顾锦坐自己边上,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顾钧也点头,“大哥,你身上是有臭味。”

“啊!”顾锦低头深吸了口气,才想起自己昨夜一夜未归,在*场赌**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味道?他忙着找母亲商议邓府的事,连衣裳都没换。

他正想搪塞,顾如画眼睛上下转了一圈,“大哥,你腰上的荷包呢?”

“啊……那个……出门急,忘了戴,等回去就戴上,戴上……”顾锦心虚地弯腰,露出讨好的笑容。

顾锦不务正业,吃喝玩乐,还时不时就去赌钱。顾如画前世恨死了他的纨绔姿态,为什么同胞兄长不像二哥顾铭那样上进?

可是,前世自己嫁给邓子玉,只有大哥拼死阻拦,哪怕父亲拿世子之位威胁也不听。后来邓子玉闹着休妻,大哥狠狠揍了他一顿,父亲为此还动用家法打伤他,将他赶出家门。

一样是亲生儿子,父亲为什么对自己几个这么心狠?

一想到大哥最后死于非命,顾如画心如刀割。

“画儿,你怎么哭了?那个……荷包就是落在外面了,我回头就去拿回来,你别哭啊。”顾锦没想到就为个荷包的事,顾如画居然说哭就哭,一下手足无措起来。

那荷包有什么重要的?他来不及想如画为什么因为荷包哭,就忙着哄,“今天,就今天我就去拿回来,你放心,给祖母请安之后我就去拿。”

“大哥去换身衣裳,免得回头又要被祖母说衣衫不整。”顾如画收了泪,赶人。

“不行,我有重要的事跟母亲说。”顾锦想到邓子玉的事,不肯走。

“大哥要说的,是不是邓子玉要娶百花楼的清倌人瑶琴为妻的事?”顾如画看他吞吞吐吐,直接问道。

“你怎么知道?”

“早上,我让小蛮去买巷子口的胡饼吃,她听到的。”顾如画将锅甩到小蛮身上。

小蛮连忙点头,小姐说自己听到了,自己就听到了。

姚氏皱眉,“大郎,画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钧也皱了眉头,“不是说邓子玉一心向学吗?”去年父亲想与邓尚书谈二姐过门的事,邓尚书就这么说的,还说等明年邓子玉秋闱之后再娶妻。

顾锦看顾如画都知道了,没什么好瞒的,将自己听到的事说了,“邓家花了六千两替瑶琴赎身,花妈妈说那个瑶琴都怀上邓子玉的孩子了,邓家要纳她为妾,她是当嫁女儿,才只要了邓家六千两。”

顾如画一愣,原来已经有孕啦,这倒是她前世不知道的。

“母亲,邓家欺人太甚!二妹要是嫁过去,庶长子都生出来了,这像什么话?”顾锦一拍桌子,大声道。

姚氏满脸惊讶,“什么?邓夫人看着是个明事理的啊……”

不怪姚氏惊讶,男子成亲前,有个通房之类都是平常,但绝没有哪个世族大家,会在正妻未过门的时候纳妾,更不会让妾室通房养出庶长子来。邓夫人郑氏会不知道这规矩?

“母亲,这事你要早拿主意。要我说,这亲事不能做,不如退亲。二妹这样的才貌,嫁什么人不好,怎么能嫁给那种混蛋?”

“我马上去找你父亲商议。”姚氏匆忙起身,“来人,快去看看伯爷在哪里……”

“母亲!”顾如画叫了一声。

姚氏回头看顾如画沉静的样子,只当她是伤心过头,“画儿,你别怕,啊?母亲去求你父亲,替你退亲!”她再糊涂,也知道邓家这样未娶妻先纳妾的人家,不是良配。平时看郑氏还算明事理,原来竟是个糊涂的。

“母亲!”顾如画起身走到姚氏面前,“要是父亲不肯为我退亲,怎么办?”

“不会的,你是他亲生女儿,他怎会不管你,我去好好跟他说。”

“母亲,父亲求邓尚书为二哥谋差事,这事你知道吗?”顾如画看着姚氏,一字一字问道。

这事姚氏几个自然都不知道。

顾锦和顾铭都是十八岁,顾显跟她说顾锦以后要继承爵位的,二房却没有依仗。顾钧还小,顾铭已经大了,伯府的恩荫不如先给顾铭,当今皇恩浩荡,等顾钧大了,再求个恩典就是了。

姚氏觉得有道理,答应了。所以,去年顾铭就凭恩荫得了一个七品闲职。

现在顾显要再为顾铭求差事,要求什么差事?

顾如画不知道顾显为顾铭求的什么,但是前世的结果她是知道的,“父亲想让二哥做吏部主事,二哥已经是七品了,吏部主事是六品,邓大人掌管吏部,这事不难。”

七品闲职到六品实缺,听起来只是差了一级,实际却是天差地别。

所有人都说大哥文不成武不就,可是顾铭就文成武就了?他几次下场只得了一个秀才功名。伯府子弟可以恩荫入仕,父亲毫不犹豫为他谋划,去年上下活动,给顾铭谋了七品光禄寺的差事,现在又想为他谋划六品吏部主事的差事。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一个六品主事,比起工部那些的五品郎中,都还要威风两分。

“母亲,父亲为了二哥,正求着邓家,这时候我们若是提出退亲,就得罪了邓家。您说,父亲舍得拒绝吗?”

顾锦和顾钧听到这话,脸色微变。他们心里都明白,在父亲那儿,二房的利益大过一切。

“二郎是他儿子,你也是他的骨肉,老爷会为你做主的。”姚氏轻声说着,也不知是要说服别人,还是想说服自己。

“父亲不会为我做主的。”顾如画看着姚氏,“母亲,你会为我做主吗?二娘做媒,大姐嫁给定国侯府的三公子。大姐嫁过去后,定国侯牵线,二哥拜了青山书院院长为师。”

大姐顾如慧,从小柔顺贤良。

定国侯府的三公子很少在人前走动,一直都陪着侯府老夫人在乡下居住。原来是为了隐瞒他身有残疾之事。竟然是个瘸子,身有残疾,不好定亲,也一直没在人前走动。

钱氏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钱氏说动顾老夫人,为顾如慧牵线搭桥,顾如慧过门之后,他们才知道三公子是个瘸子。

钱氏踩着大姐顾如慧一生幸福,为她的儿子谋划前程。

“母亲,大姐夫是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现在,父亲要为二哥谋六品主事,要是邓家不肯退亲,您会为我做主吗?”

当初顾如慧三日回门哭诉,父亲还辩解说他不知情,母亲也就信了。

顾如画步步紧逼,姚氏还未开口,顾锦已经怒极,“母亲,我不会答应二妹嫁给邓子玉那个混蛋的。”

“先不说庶子的事,就冲邓子玉为了那个瑶琴,寻死觅活,深夜流连胭脂河,哪里顾及到二妹的脸面?邓家不处置那花娘,还花大价钱替她赎身,花娘有孕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这将二妹置于何地?”

“你大姐的事,你父亲也是蒙在鼓里。这次,我们先知道了,我去跟你父亲说,让他为你做主。”姚氏听了顾如画的话,心烦意乱,早膳都来不及用,急匆匆出门。

贺嬷嬷连忙带人跟过去。

顾锦发狠道,“二妹别怕,那邓子玉要是敢不要脸地上门求亲,我打断他的腿。”

“二姐,你别怕,我和大哥这就一起去求父亲。”顾钧知道父亲偏心,但是,他和大哥一起去求,总能让父亲心软一下吧?

顾如画拉住顾钧,“钧儿,别去。”

不是她狠心让母亲去碰壁,她前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对父亲那么死心塌地。

前世父亲一次次花言巧语,对大姐的事不知情,对自己的事是祖母答应了他没法驳回,对大哥的事他是恨其不争想给个教训……

直到最后她们被推下马车时,母亲流泪后悔,却已经悔之晚矣。

这一次,她要让母亲看看,若是母亲能早些醒悟,他们兄妹几人,还能谋个活路。

“二姐,母亲只怕说服不了父亲。”顾钧以为顾如画相信姚氏能说动父亲,忍不住提醒道。

“大哥,你去换身衣裳,我们就去松鹤堂吧?父亲一直说内院的事由祖母管,只怕我的亲事,也是要归祖母管。”

父亲一直在母亲面前做好人,那这恶人,肯定是祖母来做。

与其浪费时间去找父亲,他们还不如直接到松鹤堂去。

果然,等到顾如画和顾锦、顾钧三人来到松鹤堂时,母亲姚氏跪在厅外门廊下。

虽然想要母亲醒悟,但是看到母亲这样跪在门外,顾如画心中一痛,却还是往姚氏心窝上捅刀子,问道,“母亲,父亲呢?”

“你父亲说衙门有公务,我还未来得及跟他说。”姚氏生怕顾如画对顾显不满,解释了一句。

“那您怎么跪在这儿?”

“你祖母唤我来商议亲事,我跟你祖母说了,邓家这亲事不能做。你祖母一时生气,身体不适……”

“母亲,祖母身体不适,您怎能在外头?应该进去侍疾才对啊。贺嬷嬷,还不快扶母亲起来。”

贺嬷嬷是姚氏的奶娘,早就不忿了,听到顾如画的吩咐,上前用力搀扶。

“你祖母吩咐……”姚氏不敢马上起来,羞于跟儿女说自己一把年纪被老夫人罚跪了。

顾锦气得抬脚就要进门理论,顾如画往前一侧拦住他的步伐,提高声音对姚氏说道,“您这一跪,不是害了祖母吗?这要让御史知道了,参上一本,父亲都得问罪,您可不能跪,快点起来。”

姚氏听顾如画说自己罚跪会牵连顾显,犹豫了一下,贺嬷嬷手上用力,将她扶了起来。

门内顾老夫人正侧躺在美人榻上,侄女钱氏坐在一边。

听到门外顾如画的话,顾老夫人眉头微皱,再一看姚氏竟敢未经自己允许,真的起身了,气得用力将茶盅丢到茶几上,“我还没死呢,我的话就不作数了?这府里没我的立足之地了,我们回顾府去……哎呦!”

“姑母,您消消气,您可不能动怒啊。”钱氏连忙伸手替顾老夫人揉胸口。

她是顾老夫人堂兄的女儿,嫁给顾显后,没改口叫母亲,一直还是叫顾老夫人姑母。

顾老夫人觉得这是侄女与自己亲近,一听就是娘家人,也乐意不让她改口。

门外姚氏听到老夫人的话,正想下跪请罪,顾如画却拉了姚氏上前两步,走进厅中,没等顾老夫人开口,她已经扑了过去,“祖母,您怎么样啊?祖母,您可不要吓我们,来人,大夫呢?还不快去请大夫?”

她一边说一边坐到榻沿,直接将钱氏给挤开了,钱氏差点一个踉跄坐地上。

等钱氏狼狈地站稳,顾如画抬手将顾老夫人丢在茶几上的茶盅,砸到钱氏脚下,“你们都是死人吗?老夫人身体不适,不知道请大夫?伯府养你们有什么用?”

顾锦一看二妹这架势,抬脚一脚踹在站自己边上的丫鬟,“没听到二姑娘的话?还不快去请大夫?”

他早就看松鹤堂这些人不顺眼了,往日一个个给母亲脸色看,被祖母纵得忘了尊卑上下。二妹都发怒了,他得给二妹撑腰,不能弱了气势!

站在他边上的,正好是钱氏的大丫鬟红杏,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一下倒到了厅外。

顾老夫人和钱氏目瞪口呆,一时都忘了说话。

顾钧咳了一声,走到红杏面前,红杏生怕四公子也要踹自己一脚,一时情急,叫了一声“奴婢就去”,转身就跑。

顾如画看向贺嬷嬷,“嬷嬷,您快去吩咐人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

“二丫头,你……”顾老夫人气得脸色都变了,开口想骂人,顾如画却已经看向厅内众人,“今日夫人跪在厅外的事,谁若传出去,立即乱棍打死!”

她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众人只觉得二姑娘的眼神像淬了冰一样,就觉得二姑娘是真敢杀人的。

顾如画看着她说道,“祖母,母亲糊涂,您就原谅她吧。父亲和母亲孝顺您,哪里会让您回顾府去?您虽然不是伯府的老夫人,却是我们的亲祖母啊。今日之事是咱们伯府的事,不会传出去的。只要御史不知道,我们府上就不会步南安伯府的后尘。”

顾老夫人要骂的话,一下噎在了喉咙口。

南安伯,也是御赐的伯爵,家里人口多,事情也多。去年两个儿媳争闹,二儿媳推了大儿媳一把,这种家务事,原本肉烂在锅里,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偏巧御史知道了这事。南安伯已经为长子请封了世子,大儿媳就是世子夫人。御史说二儿媳以下犯上,尊卑不分,南安伯府没有规矩,南安伯治家不严。

谁也没想到,就是内院妇人相争的小事,闹到最后,圣上动怒,竟然将南安伯府的爵位给削了,南安伯一家灰溜溜被赶出了京城。

顾老夫人在姚氏面前摆婆婆谱摆习惯了,顾如画这一提,众人才想起,姚氏可是怀恩伯府的夫人。而顾老夫人,却不是伯府的老夫人。

论家礼,顾显兼祧两房,顾老夫人是顾家二房的老夫人,姚氏却是顾家长房怀恩伯府的媳妇,要较真姚氏都不能叫顾老夫人“母亲”,而应该叫她“婶娘”,谁家婶娘这么威风,让侄媳妇说跪就跪的?

论国礼,怀恩伯是正三品县伯,姚氏是三品伯夫人,顾老夫人不过是顾显得了爵位后替生母请封,才得了个五品诰命。老夫人要是逼姚氏下跪,不就跟南安伯府那个二儿媳一样,以下犯上尊卑不分了?

顾老夫人这些年顺风顺水,早就忘了顾家有两房这事了,现在顾如画提起,她胸膛起伏了几下,显然是觉得顾如画当众下自己脸,怒意难耐。可有南安伯府这个前车之鉴,她不得不忍怒,嘴唇哆嗦了几下,寒声说道:“二丫头,你好,你很好!”

顾如画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谢祖母夸奖,为祖母分忧,是孙女分内之事。”

众人头一次发现二姑娘是个厚脸皮,老夫人这话是夸奖吗?

顾老夫人又被气了一下,这下是真的觉得头痛胸口也闷了。

“祖母,您好些了吗?母亲,您看看祖母的脸色,这是好些了,还是不好了啊?”

钱氏生怕顾老夫人真被气出个好歹,连忙上前,“画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祖母说话?”

“婶娘,难道我的话不对?对了,二哥和三郎呢?”

“你二哥去衙门了,三郎请完安到前院读书……”

“祖母身体不适的事,派人去说了吗?三妹怎么也不在……”

“好了!”顾老夫人终于受不了喝了一声,“你难道要替我做主了?”

“祖母……”顾如画泫然欲泣,“孙女只是担心您啊,我知道您一向不喜欢我,喜欢二哥、三妹……”

“画儿,快别这么说。”钱氏心中咯噔一下,开口拦住了顾如画的话。

她狐疑地看了顾如画几眼,只觉得今日的顾如画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往日她受了委屈闹一场也是有的,但是闹的那些理由,说出去只会让人笑她没规矩。可今日她发怒骂人,字字句句都出于孝道。

钱氏一早听人提了邓子玉的事,邓家要是来人,自己的儿女可不能碰这种烂事,所以一早就把他们打发走。

现在,顾如画挑理,说祖母病了他们几个竟然不在,有刚才提到的南安伯府的例子在,钱氏生怕顾如画要说二郎他们不孝,连忙拦住话头。

“老夫人身体不适,脾气才不好,可不是冲你的。这么几个孙女里,老夫人最疼的就是你了。姑母,您说是吧?”

顾老夫人不得不给侄女面子,冷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一时间,厅中无人开口。

一个门房的婆子跑到松鹤堂,钱氏看她鬼鬼祟祟待在院外,挑眉冲那婆子喝道,“外面的是谁?进来说话。”

那婆子连忙进门行礼,“老夫人,二夫人,门房上邓府送来的名帖,邓夫人想今日过府拜访老夫人。”

顾如画看了那婆子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明明母亲这个正儿八经的伯府夫人就站在这儿,那婆子竟然连行礼禀告都忘了。

顾老夫人接过名帖一看,果然是尚书夫人郑氏要过府的事,她将名帖往钱氏手里一递,“邓夫人今日要过府来拜访,你去安排一下吧。”

“母亲,邓夫人过府,是不是为了画儿的亲事?”姚氏按捺不住开口,“邓家二郎与花娘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邓家竟然还打算让她进门为妾,这让画儿如何自处?”

“大嫂这话糊涂了,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要我说啊,邓家公子一表人才,书读得也好,小小年纪就中举了。与那花娘不过是年轻不懂事,等画儿嫁过去,也就改好了。”钱氏笑着开口,“你看大郎,比邓家二郎还大一岁,现在也还没定性,喜欢到外面玩……”

钱氏比姚氏还大了一岁。但是她一身桃红撒花百褶裙,眉角挂笑,朱唇红艳,春风得意神采飞扬。

而且人前她最喜欢叫姚氏“大嫂”,尤其是在顾老夫人和顾显面前,这一声大嫂,一来显得自己尊重姚氏,二来时刻提醒老夫人姚氏是大房的儿媳,三来嘛就有装嫩之嫌了。

每次听她娇滴滴叫大嫂,顾如画就想让她闭嘴。

姚氏性子敦厚,听到钱氏带刺的话,张口辩解,“这不一样……”如何不一样,却一时词穷了。

顾如画听她开口就攀扯到大哥头上,笑了一声,“婶娘说错了,我大哥最多就是到清河坊去,什么花娘啊胭脂河啊,他从不喜欢。”

“就是啊,喜欢到胭脂河去的是二哥。前天三哥还说二哥又去胭脂河喝酒了。”顾钧忍不住也刺了一句。

“你这孩子,你二哥只是偶尔盛情难却。”钱氏瞪了顾钧一眼,一副小孩子乱说话她不计较的样子。

顾老夫人看了顾如画两人一眼,“你们的规矩呢?”

“母亲,画儿的亲事,我……我不同意。”姚氏眼看钱氏东拉西扯,心中着急,硬气地说了一句。

顾老夫人勃然变色,“我还在呢,这家里轮得到你做主?姚氏,你的孝道和规矩就是这样的?难怪二丫头和四郎越来越不懂规矩……”

“大嫂,要我说您也别急,邓家二郎有错,让他上门来赔礼就是。这可是老伯爷在世时定的亲事,怎么能更改呢?”

“你听听,这才是懂道理的话。邓家还未说如何处置那个花娘的事,你就在这儿叫着退亲。退了这门亲事,你能给画儿找一门更好的?”顾老夫人不屑地看了姚氏一眼,“你先回去吧,等我与邓夫人商议过,自然会跟你说的。”

“母亲——”姚氏哀求般叫了一声。

“大嫂,如画也是姑母的孙女,姑母还能害她吗?你看,姑母现在正气得头痛,你可不能再火上浇油啊。”

顾如画似笑非笑看了钱氏一眼,挑眉问道,“祖母要与邓夫人商议孙女与邓家的亲事吗?”

钱氏在边上咯咯一笑,“二姑娘,这姑娘家得矜持点,亲事这话,可不能挂在嘴边呢。”

“原来是这样,婶娘放心,回头我会跟三妹说一声的。”顾如画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抬头看向顾老夫人,“祖母,孙女儿有话想跟您说。”

“什么事?”

“孙女听说,父亲正求邓尚书周旋,为二哥谋吏部主事的差事。”

“你听谁说的?”顾老夫人还未开口,钱氏脸色先变了。

这事老爷说不要声张,顾如画怎么会知道的?

顾老夫人也皱眉看着顾如画,这孙女自小好强,不肯吃亏,提起这话,是想要干什么?

顾如画冲钱氏和顾老夫人甜甜一笑,“婶娘别担心,我前几天就知道这事啦,二哥能够更进一步,这是咱们家的好事啊。”她又看向顾老夫人,“祖母,为了二哥的前程,孙女愿意嫁给邓子玉。”

“画儿……”姚氏和顾锦都惊叫了一声。

“母亲,咱们都是一家人,父亲应该也知道邓家的事了吧?父亲是不是说听祖母的?”

姚氏嗫嚅着想说点什么,又无话可说。昨夜顾显歇在钱氏那边,她顾不得难堪,一早过去找他。话还未说几句,顾显就说衙门有事要赶着出门,让她不用担心,自有老夫人为画儿做主。

想到离开瑾华院时,如画问自己要是顾显不肯替她做主,自己会怎么办?

那时她觉得不会,画儿是老爷的亲骨肉,老爷怎么会不为画儿考虑呢?

现在,对上如画明了一切的双眼,姚氏有些狼狈地低下头。

顾如画看着姚氏躲开自己的视线,笑着说道,“能为二哥的前程出力,画儿很高兴。”

明明是笑着说的,可姚氏就觉得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委屈和怒意。

她就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女儿的心可能都要碎了,“画儿,我们不嫁!我们不嫁邓家!”

“姚氏,这家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母亲,画儿是我的女儿啊!邓家那个花娘,肚子里连孩子都有了……”

“大嫂——”

“你住口!”姚氏难得硬气地叱了钱氏一句,哀求地看向顾老夫人,“母亲,我就如慧和画儿两个女儿,如慧已经……求母亲做主,让画儿退亲吧!”

顾老夫人就觉得大房这几个人,今日一个个都变了个人一样,看姚氏顶撞自己,呵斥钱氏,极力压抑的脾气再忍不住,一个茶盅摔过去,“你……你是要气死我吗?你给我滚回去!”

“哎呦,我的头——”可能起身猛了,她感觉眼前一黑,真的觉得晕了,抬手按着额头,一屁股坐了回去。

“老夫人——”厅中伺候的丫鬟婆子急得围上前。

“母亲——”

“姑母!李嬷嬷,快去拿点醒神丸来。”钱氏上前扶住顾老夫人,吩咐院中的下人,又转头冲姚氏说,“大嫂,有什么话,你不能等姑母好点再说吗?万一姑母有个好歹,谁能担待?姑母让你回去,你先回去吧,等姑母好点再过来。”

就在厅中忙乱时,贺嬷嬷带了大夫走进松鹤堂院门。

顾如画一看那大夫是常来府中看诊的,拉住姚氏,悠悠叹了口气,“母亲,祖母这是为了我的亲事气病的啊。”

她语带哽咽,“我们先走,让大夫为祖母把脉。看祖母这样子,我……我心中难受,都是因为我,是我不孝……”

“画儿……”姚氏一看顾如画哭了,愣了一下。自家这女儿,自小好强,何时在人前这样示弱过?

顾锦气得呼吸都粗了,捏紧拳头,额头青筋崩出。

顾如画抬眼看到他气得脸色都变了,生怕当着大夫的面大哥就发火,抬手捏着帕子在眼角揉了一下,“大哥,母亲的脸色也不好,你快让人去抬个软轿来,送母亲回去。”

姚氏摆手,“我不要紧,不要紧……画儿……”

顾如画冲钱氏微微屈膝行礼,“婶娘,母亲担忧祖母,可她自己身子也不舒坦,我们先送母亲回去,过会儿再来祖母这儿。”

“大嫂快走吧,这里有我呢。”钱氏不知道顾如画卖的什么药,她反正也不乐意姚氏留下。

“祖母,您放宽心,万事还有父亲,再不济还有大哥和二哥呢!您先歇息一下,大哥,钧儿,我们走吧!”

顾如画又冲贺嬷嬷带来的大夫点头,“大夫,我祖母是被气到了,您看要用什么药,只管开,万事以我祖母的身体为要。”

“画儿就是懂事。大嫂,你先回去吧。”钱氏催着赶人。

在外人面前,钱氏对姚氏一向是做足了面子功夫。倒是姚氏太过耿直,一句场面话也说不出来。

顾如画暗自叹气,母亲这样,怎么斗得过钱氏?

姚氏被顾如画拖着走出松鹤堂,一看周围没有外人,停了下来,用力捏紧顾如画的手,“画儿,这事,我再找你父亲说,你不要急,不要急。”老夫人这儿是说不通了,她只能指望顾显出头。

“母亲,父亲难道会不知道?”顾钧皱眉,母亲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钧儿——”姚氏哀求般叫了顾钧一声,伤心焦急,气怒交加,身形摇摇欲坠。

顾钧想说什么,怕她受不住,又死死抿住嘴,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母亲,您真的觉得父亲不知道吗?”顾如画却不肯再让姚氏逃避,“您早上见到父亲了吧?他一个闲散勋贵,衙门里能有什么急事?”

“或许是有人找他商议事情……”姚氏低声辩解。

“我去找父亲!”顾锦皱紧眉头就要出门。

“大郎!”姚氏怕顾锦对上他父亲又要挨训,喊了一声,想将人拦住。

可她一早上早膳未用就去找顾显,又在顾老夫人那里罚跪,这时有些撑不住,若不是贺嬷嬷眼疾手快撑住,她都要滑到地上。

“钧儿,你照顾母亲。大哥,你等等我,等等我。”顾如画叫着追人。

顾锦回头看她拎着裙子追自己,怕她摔倒,只好停下。

顾如画追到顾锦面前,小声问道,“大哥,你去找父亲,打算怎么说?”

“自然是说邓家的亲事。”

“不对,大哥,邓家这是小事,怎么能去麻烦父亲呢?”

“画儿,你是不是……伤心地糊涂了?”顾锦就觉得,今天的妹妹有点不对劲。邓子玉的事要是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不对,大事也不用自己去找父亲说啊。

“大哥,你可得记清楚,你是为了祖母的事去找父亲的。”

“祖母有什么事?”如画是不是糊涂不知道,顾锦觉得自己是糊涂了。

顾如画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当然是为了祖母才能去找父亲。早上我们去请安的时候,祖母听到邓家的事,一气之下晕倒了,家里已经请了大夫,现在情形如何还不知道,请父亲快些回来。这事关孝道,大哥可得快点找人,动静大点也无妨。”

顾锦眼珠子一转,明白了顾如画的意思。

二妹这是要闹大啊,要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祖母是被邓家的事气病了,那邓家和父亲会怎么做?一想到那个场面,顾锦就有些激动。

“二妹放心,你就看我的吧。别的不行,闹事我熟。”

“大哥,你记着,找父亲是主要的,邓家的事是次要的。大哥一片孝心,可不能让人误会了。”顾如画又嘱咐了一句,“你要多找找,人家问起,你就告诉人家祖母为何生病,若是人家不问,你也不要多说。”

她附耳跟顾锦嘀咕了几句。

顾锦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兴冲冲带着两个小厮出门,姚氏赶过来,只看到顾如画站在花树下,顾锦已经不见了踪影。

“画儿,你大哥呢?可不能让他闯祸……”

“母亲放心吧,大哥是出于孝道去找父亲了,怎么会闯祸?”

“可是……可是你大哥莽撞,不如二郎稳重……”

顾如画看向姚氏,“母亲,在你心里,大哥不如二哥?”

听到姚氏这话,前世压在心里的话,不由自主冒了出来,“那我和大姐是不是也不如三妹?钧儿呢?他不如三郎顾钦吗?”

“那自然不是,就是……”

“母亲,在婶娘眼里,她的孩子天下无双。在你的眼里,我们就处处不如人吗?父亲说我们不好,你就觉得我们不好吗?”

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太久,顾如画拉了紧随姚氏后面追出来的顾钧,失望地问道:“母亲,我们是你亲生的,难道在你眼里,人家说我们不好,我们就不好了么?”

“怎么会,你们都是好孩子。”

“原来在母亲眼里,我们也是好的啊……可是,我们不知道。我们就知道,从小到大,父亲说大哥顽劣不是读书的料,母亲就同意让大哥从国子监退学。父亲说我的琴弹得不如三妹有灵性,母亲就让我去学笛子。还有钧儿,父亲说他……”

顾如画想逼姚氏清醒过来,他们这一房处处受制于二房,大多都是因为母亲的软弱和退让。每次父亲一暗示,母亲就答应了。前世,最后他们这一房五口无人善终,现在还来得及,她要逼母亲清醒过来。

“二姐……”顾钧看姚氏脸色渐白,用力拉了下顾如画,不让她再说下去。

看姚氏满脸不敢置信、一副要晕倒的样子,顾如画怒其不争,到底又心软了。

母亲受蒙蔽这么多年,一时片刻就扭转过来是奢望,她叹了口气,“母亲好好歇息,我先送钧儿去前院读书。”

顾钧担心地看着姚氏,正犹豫今日要不要向先生告假一天,顾如画冲站在院中的贺嬷嬷微微点头示意,手上用力,拖了顾钧就往前院去。

小柔和小蛮看自家姑娘脸色沉着,没敢劝,匆匆向姚氏行礼,赶紧追着自家姑娘走。

姚氏听到顾如画刚才的话,再看她头也不回就走,心中一痛,不由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贺嬷嬷本想上前来劝阻,可是刚才二姑娘扫了她一眼,她站在院子里,没敢上前说话。

她觉得今天的二姑娘和往日不一样,没有往日闺阁女儿的娇蛮,眼神中带着寒意。只是看了一眼,她竟然生了惧意。

再听顾如画的话,她私下里也是这么想的。

贺嬷嬷当年是姚氏的奶娘,作为陪房跟着姚氏来到顾家,自然是一心就为姚氏和姚氏所出的子女打算。

顾家所做的这些事,她当初也劝过,可是她一个奴婢,人微言轻,夫人一心相信老爷的话,她怎么也劝不了。

就拿去年的恩荫来说,夫人说老爷意思大公子以后会请封世子,二公子没有祖业只能靠他自己走仕途。

这么些年,从大公子到四公子,夫人生养的四个孩子都是孝顺懂事的,受了再多委屈,也都咽下了。

二姑娘说的这些话,夫人早就应该明白啊。

夫人一心要做贤惠人,又一头撞进老爷的*魂迷**阵里,心中再明白,却总是做出糊涂事。

如今二姑娘不再一味纵容,倒也是好事。

贺嬷嬷叹了口气,上前扶住姚氏。

姚氏拉住贺嬷嬷的手,双目垂泪,“嬷嬷,画儿——是不是在怪我?”

“夫人,二姑娘没怪您,她知道您的苦衷。只是,这次邓家的事,事关二姑娘一辈子的大事。老爷若是说邓家的婚事不能退,您可不能再听他的了。”

“嬷嬷,您知道的,我是一心想着画儿他们过得好的。所以,我一早就去找老爷和老夫人,就是想快些让他们帮画儿退婚……”

“夫人,不管老夫人和老爷是什么意思,您可得咬准一点——一定要退亲。只要您不松口,二姑娘就不会怪您。”

“我怎么会愿意让她嫁到邓家呢,等老爷回府,我还是要去跟老爷说的,让他与我一起去求老夫人。”姚氏低声说着。

贺嬷嬷看她提起顾显就是一脸信赖的样子,暗中叹气。她是真怕夫人回头又犯糊涂。

不过,想到今日二姑娘的样子,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尤其是二姑娘提起老爷的口气,还有她吩咐大公子四公子的口气,贺嬷嬷希望,二姑娘真的能立起来。

大房这五个,夫人指望不上,大公子这些年荒废了,大姑娘性子八成随了夫人,四公子倒是明白,可是年纪太小。二姑娘若是能立起来,大房能有个主心骨,她这心里也放心点。

姚氏扶着贺嬷嬷回到房里,想到刚才顾如画脸色冰寒的样子,有些迷茫。

顾钧回头看不到姚氏的影子,拉了拉顾如画,低声劝道,“二姐,你这样,母亲会伤心的。”

“伤心一时,总比到死还伤心好。”

“二姐,我……我也不想再读书了。”

“出了何事?”前世,顾钧从未和顾如画说过这话,自己前世很快就嫁入邓家,难道是小弟在家遇到了事情?

“我读书天赋差……”

“怎会,你自幼聪慧……”

“二姐,家中有二哥在,我读书好坏,已经不重要了。”顾钧认真地看着顾如画,说道,“我想学武,将来从军,你说好不好?”

这念头在心里盘桓多时,但是他找不到人商议。

母亲总是伤心软弱,大哥不着调,大姐见不到,二姐往日从不在瑾华院多逗留。

这几日二姐对自己亲近很多,他知道今日时机不对,却还是想跟二姐说说自己的想法。

“我已经跟着家中护院学过一些招式,赵护卫说我挺有天分的。”

学武?

顾如画想到三年后京城混乱,钧儿学武也好,至少有些自保能力,“学武也好,不过,读书也不能放下,当将军的人得看得懂兵书呢。将来,也许钧儿你就是我朝文武双全的儒将第一人。”

顾钧小脸一下涨红了,激动也有点羞涩,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他用力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二姐,我会努力的。等我……等我做了将军,谁也不能欺负母亲、大姐和你。”

顾如画头一次发现,自家弟弟少年老成,可是一点儿也不是内敛寡言。

前世,自己怨恨母亲忽视自己这几个儿女,自己又何尝不是忽视了兄姐幼弟呢?

她笑着摸了下他的脑袋,“好啊,那以后二姐就等着靠钧儿了。”

现在顾钧是偷偷跟着前院的赵护卫练武,顾如画想着,回头得帮弟弟找个好的武学师傅。

“等过些日子,我们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请个好老师教你练武。”

“嗯。”顾钧点头,又犹豫地看向顾如画,“二姐,你不怕祖母和父亲逼你嫁给邓子玉吗?”从二姐说出父亲求邓家为二哥顾铭谋差事,他就知道,父亲和祖母不会帮二姐退亲的。

“我会想法子的。”顾如画拍了他一下,“快点去读书,大人的事,你少操心。”

“我都十二了。”

“等你到二十做了将军的时候,再来保护我。”顾如画笑着推他走,“有大哥帮我呢,你放心吧。”

大哥其实没有*靠我**谱,顾钧很想跟顾如画这么说,想想那是自己的亲大哥,若他知道自己这么泄他的底,只怕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他决定暗自留心着,要是祖母和父亲真的不肯退亲,他就……他就拉大哥一起,偷偷将邓子玉套了袋子丢玉带河去。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