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中国是最早发明造纸技术的国家,纸的产生影响着人类文化的发展。在纸产生以前,中国人采用的书写材料是甲骨、青铜器、石器等等。这些材料或者十分笨重,或者价钱昂贵。随着文化的发展,人们在探索一种既简便又能普遍使用的书写材料,终于制造出了轻便廉价的纸来。
在谈纸的产生时,首先应该把“纸”的概念明确下来。我们今天所说的纸,是指植物纤维构成的纸,而东汉以前的文献中所提到的“纸”却未必然,有时可能是指丝绵纸,这两种纸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解释纸是“絮一箔也。”说明纸最早同丝絮有关系。
古人冬天为了抵御寒冷,用丝绵制作冬衣。做法是把蚕茧煮过以后,放在席箔上并浸入水中反复捶打,使蚕茧铺开成了丝绵,用以制衣。但是当把丝绵取下以后,席箔上留有的薄薄碎屑,将它们晒干揭下来,就形成了轻薄的丝絮片,可以在上面写字,这就是许慎所说的“纸”。《汉书·外戚传》中称它为“赫蹄”(Xit)。文中记载说,西汉时赵飞燕姊妹很受汉成帝的宠爱,但是当时赵飞燕的妹妹嫉妒一个叫曹伟能的宫女给皇帝生了一个男孩,就派人送给曹伟能一个放有毒药和“赫蹄书”的小匣,迫令曹氏自杀。对此,东汉学者应劭解释说:“赫蹄,薄小纸也。”曹魏时人孟康说:“蹄犹地也,染纸素令赤而书之……”。素本是白色的生绢,孟康称纸素,很可能是指白色的丝絮片,把它染成红色就叫赫蹄了。

《后汉书·贾逵传》中说,贾逵教学生学习《左传》,东汉章帝“与简、纸经传各一通。”这里所说的用于抄写经传的纸很可能还是丝絮纸。因为《后汉书》蔡伦本传中讲到“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这里关于纸的概念,同东汉许慎在《说文》中对纸的解释是一致的。就是说在蔡伦之前,人们所说的纸是丝绵构成的。但是在蔡伦之前并非没有植物纤维纸,早在蔡伦前一、二百年西汉武帝、宣帝时,就出现了质地粗劣的原始的植物纤维纸,但不能用于书写。考古发掘也证实了这一点,迄今四次出土的西汉麻纸也都没有用于书写文字。蔡伦的功绩在于他善于总结前人的造纸经验,取长补短,改进了造纸技术,终于造出了便于书写绘画的纤维纸来。
蔡伦是东汉和帝时的宦官,在内廷任尚方令,主持制造宫廷*用御**的各种器物。史书上说他把树皮、麻头及破布、鱼网捣烂用来造纸。这种将原料捣烂的做法,在造纸工序中称为“打浆”。蔡伦通过打浆,提取出纯净的纤维制成纸,使纸少杂质、色较白,就可以用于书写了。当时对于这种最高级的纸,人们称为“蔡侯纸”。从此,纸张便以物美价廉的书画材料,在历史上发挥了巨大作用。这是中国人民为人类文化进步所做的伟大贡献,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其中蔡伦的功绩自然应该给予充分肯定。不过对于以前长期流传的“蔡伦发明纸”的说法,也应该有所修正。因为中国人最早制造出植物纤维纸的时间应该上推至西汉中期,比蔡伦早约二百年。
蔡侯纸问世后,很快受到读书人的欢迎。前文提到东汉学者崔瑗送朋友一部用纸抄写的《许子》就是一例。据记载,东汉末年一位名叫左伯的人,也是善于造纸的能手。他在改进造纸技术方面取得很大成就,当时人们称他造的纸为“左伯纸”。

纸作为主要的书写材料完全取代简牍是东晋以后的事。东晋末年,桓玄称帝后曾经下令说:“古代没有纸,所以用简牍……今后凡是用简牍的,都改用黄纸代替。”政府带头改用纸张录写公文,对纸的普及有很大的推动作用。《隋书·经籍志》也说到,由于连年战乱,南朝宋武帝刘裕称帝后“收其图籍,府藏所有才四千卷。赤轴青纸,文字古拙”等等。这些都说明了在两晋南北朝时期,用纸抄写书籍已是寻常之事了。古籍中还记载了晋代书法家王羲之曾经把会稽郡库藏的九万张存纸送给了*安谢**。除了文献记载外,本世纪初在甘肃省敦煌县的莫高窟等处也发现了北魏乃至隋、唐、北宋等时期的纸写本经卷实物。东晋以后,由于纸的普遍使用,造纸技术也不断提高,造纸手工业由洛阳一带扩展到南方,并且在江南地区得到迅速发展。宋人赵希鹄在《洞天清录集》中谈到这时期的纸时说:当时“北纸用横帘造,纸纹必横……南纸用竖帘,纹必竖。若二王(指晋代书法家王羲之、王献之)真迹,多是会稽竖纹竹纸。”这说明南、北方在造纸技术、选用原料等方面已经开始有了各自的特色。《宋书·张永传》说,张永“有巧思,纸及墨皆自营造”,他造的纸比蔡伦造的纸还好用。
还有记载说,东晋时葛洪已经掌握了用黄蘖染纸防虫蛀的技术。这时各地的工匠们也都利用当地的特产,摸索出多种多样的造纸原料,从而使纸的品种也越来越多。陈朝的文学家徐陵在《玉台新咏》序中就提到了“五色华笺,河北、胶东之纸。”说明这时已经开始有了加工纸。在唐代类书《初学记》中还记载说,东晋经学家范宁对下属官员说:“土纸不可以作文书,皆令用藤角纸”云云。所谓藤角纸即是用藤为原料制成的纸。西晋张华在《博物志》中就曾指出,剡溪(今浙江嵊县)多产古藤,可用来造纸。这种藤纸质量好,很受文人的喜爱,唐朝诗*皮人**日休曾有诗云:“宣毫利若风,剡纸光与月。”北魏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还专门讲了造纸原料楮树的栽种和培育的问题。

在唐朝,纸的品类名目更加繁多了,李肇在《唐国史补》中有较详细的介绍。他说:“纸则有越之剡藤苔笺,蜀之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杨之*合六**笺,韶之竹笺,蒲之白薄、重抄,临川之滑薄。”还有薛涛笺,也受到文人才子们的欢迎。薛涛是唐朝女诗人,她善作小诗,她用芙蓉花创制成深红色的小彩笺,用来录诗,时人称为“薛涛笺”。又据元末文人费著《蜀笺谱》记载,唐代还盛行以楮树皮制纸,称为广都纸。据说今天日本东京的帝国大学还藏有唐朝初年造的楮皮纸呢!
唐宋时期,四川的蜀纸质地优良,品类多样,在全国是有名的。宋苏易简在《文房四谱》中说:“蜀中多以麻为纸。”苏东坡进一步总结了蜀纸质量高的原因,他在《东坡题跋》中说:“成都浣花溪水清滑异常,以沤麻渚作笺纸。洁白可爱。数十里外便不堪造,信水力也。”这时期,除了蜀纸以外,还有浙江的竹纸、九江的云蓝纸、江西的白藤纸、观音纸、温州的蠲纸、苏州的春膏纸等等,它们都是闻名全国的上等佳纸。随着造纸技术的精益求精,不仅纸的质地不断提高,而且在染色、印花等再加工方面也有许多创新。一些名贵的纸,可以有十几种颜色,或者有山林、人物、鸟兽等砑花(即以石碾磨纸,使纸光滑并有暗花纹)。据《文房四谱》说,唐人造的十色笺“逐幅于文版之上砑之,则隐起花木鳞鸾,千状万态。”五代北宋时的陶谷也谈到:“姚频子侄善造五色笺,光紧精华,砑纸版上乃沉香(木)刻山水、林木、折枝花果、狮凤、虫鱼、寿星、八仙、钟鼎文,幅幅不同,文绣奇细,号砑光小本。”可以想像出,这些纸经过砑光等加工,是十分精美的。
明朝的造纸业也很发达,除了久负盛名的宣纸外,明末还有毛边纸很受世人欢迎。所谓毛边纸,并非是纸的边缘有毛。原来晚明藏书家毛晋筑有汲古阁,藏书有数万卷,他曾经大规模刊刻古书。为了降低书的成本,他选用了一种特制的纸印书,并且在纸的边缘处印有“毛”字为记,于是人们便称这种纸为毛边纸。毛边纸是选用嫩竹,经石灰处理后捣烂成浆,再用竹帘抄造而成的。这种纸平滑、均匀,利于托墨吸水,具有宣纸的优点但价格却比宣纸低,因此很受一般初学写画的人欢迎。毛边纸主要产于江西、福建等省。直到清末民国时期,这种纸在全国仍有广泛的市场。
在中国,首先系统地阐述造纸技术的人是明朝的宋应星。他在《天工开物》一书中,有一章专门介绍竹纸生产的各道工序,从而使我们对古代手工造纸技术的全貌能有了系统的了解。

中国人民发明了纸,不仅把它用于文房,为发展文化艺术作出贡献,而且还利用纸制做了许多日常生活用具,给人们生活带来方便。据《新唐书·徐商传》记载,徐商为河中节度史时,曾用厚纸制成铠甲,能抵住劲矢,不使穿透。至于古人以纸制做衣服的事,更不乏记载了。唐宋时期都有人戴纸帽子,甚至在*疆新**还出土了唐代纸冠的实物。1973年在*疆新**出土了一具纸棺,内中盛有尸体。这具纸棺是以细木杆做成骨架,外面再糊上红纸,很是奇特。古人还用纸做被子、帐子。宋代著名诗人陆游就曾经在《谢朱元晦寄纸被》诗中对纸被大加赞扬:“纸被围身变雪天,白于狐腋软于绵。”有的记载说,纸做的床帐上都绘有蜂蝶花卉,十分漂亮。据说古人还制有纸砚、纸酒杯,使用时丝毫不渗不漏,令人喜爱把玩。至于纸扇、纸钱币等则自古至今一直是人们生活中的必需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