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时拾史事独家原创稿件,未经授权严禁转载/作者夏秋
1. 居延地区出土的汉简
上世纪三十年代,甘肃金塔县以及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北部,出土了一万多枚汉简。其时间跨度从汉武帝中后期至东汉末年,这些居延地区边塞军屯、民族交往、商贸往来等文书,被称为居延旧简。这批汉简被发现后,从西北出发,途经北平、香港、美国,几经辗转,避开了抗战烽烟,现藏于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
此后,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居延遗址又陆续出土了近三万枚汉简。其中七十年代甲渠候官遗址和第四隧出土的八千多枚,被称为居延新简。甘肃金塔县肩水金关遗址出土的近两万枚汉简被称为肩水金关汉简。这两部分汉简落户在了即将建成的甘肃简牍博物馆。

脱胎于甘肃省博物馆汉简整理研究室的甘肃简牍博物馆 将于2021年在兰州建成并向公众开放
和云梦睡虎地秦简及张家山汉简不同,居延地区发现的几批汉简,绝大多数为木简,竹简极少,据说一是因为西北少竹,二是因为气候更利于木简保存。
2. 居延新简中的识骨追凶
边塞地区,屯田戍守的士兵多,*器武**也多,要是加上酒精的刺激,有个什么争斗,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
持剑伤人逃亡案
本来几名官兵饮酒,大家都有点上头,忽然谭和宪两个人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宪抄起了家伙,拿剑刺中了谭的前胸。这么一闹,大家酒意都被吓醒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受伤的谭身上,没人注意到宪此时已经跑了。
宪还不是刺完人立刻就仓皇逃走,而是做了些准备,他带上了几斗干粮和米,除了剑以外,还带了弩和箭镞,骑着马向烽燧之外的隔离带逃窜。出了隔离带,那可是匈奴所在的方向。

居延泽的大致位置
为什么宪刺伤了人,宁愿向匈奴方向逃窜,奔向蛮荒之地和未卜的命运,也不愿留下来呢?难道持剑伤人的罪责,比匈奴人更可怕?
来,大家复习一下上一期张家山汉简中《二年律令》《贼律》部分提到的内容:在伤害案件中,用"金铁锐、锤、椎"等金属器皿伤人的,将被处以"城旦舂"这种终生苦役的无期徒刑。且伤人后,万一受害者在二十天的保辜期内死亡,则罪名就会变成杀人罪,伤人者应被弃市处死。
居延新简中对于受害人谭的伤情鉴定记录是这样写的:"宪以所带剑刃击伤谭胸一所,广二寸,长六寸,深至骨"。那么按照常理,这样深的剑伤,谁也不能保证被害人谭在二十天保辜期内就一定不会死。如果谭死了,宪就得抵命。
简中只说,官兵对于持剑伤人、私盗*用军**禁物、越过边关逃亡的宪,"逐捕未得"。事实上汉朝逃亡匈奴的边民、戍卒,宪并非个案,居延汉简中,某月某时某队士兵逃亡的内容比比皆是。
《汉书.匈奴传》中就总结了几个类型的逃亡人员。第一种是在战争中被匈奴俘虏之后,滞留匈奴人员的亲属,逃亡匈奴寻亲,"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第二种是生活贫苦困顿的边民奴婢,憧憬着能逃到匈奴改善生活,"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闻匈奴中乐,无奈候望急何!'"第三种就是本案犯罪嫌疑人宪这种情况,"盗贼桀黠,群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
居延汉简中还有不少或验伤或验尸的记录,汉承秦制,这两个时期的检验文献在内容和格式上有很多相同点,其它的鉴定例子就不一一赘述了。值得注意的是,也许因为居延地区地处边关,马匹牲畜对于屯田戍守的边民、官兵意义重大,因此居延汉简中也出现了不少兽医对牲畜尸体的检验内容。

法医兽医学
3. 三国时期的笔迹鉴定
秦汉时期,*谤诽**朝政是重罪,虽然汉初施行仁政,吕后元年和文帝二年两次下诏,废除妖言、*谤诽**之罪, 可是整个两汉期间实际操作过程中,因为妖言、*谤诽**获罪的人还是屡见不鲜,重则伏诛弃市,轻则徙边或者没入官奴婢。
曹操主政时,就有个不怕死的*谤诽**朝政,这个人还挺聪明,用的是投匿名信的方式。曹操对此特别生气,一定要抓到主谋严厉处分。魏郡太守国渊仔细研究了下这封匿名信,发现信里多次引用到了《二京赋》的内容。
《二京赋》的作者是张衡,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还精通经学、史学和书画。如果给他印名片,上面的头衔怕是长的吓人:"天文学家、地理学家、数学家、发明家",发明创造包括浑天仪、地动仪、指南车等等。不仅如此,张衡还是汉赋四大家之一,他写的《二京赋》,被国渊赞为"博物之书"。

当时在魏郡,能精心研读《二京赋》且能随手引用其内容的,没有几个人,为什么呢?后汉书中说,张衡 "精思博会,十年乃成",才写完《二京赋》,我感觉这么个牛人花十年写出来的东西,阅读起来不会容易。国渊也说过,"此郡既大,今在都辇,而少学问者",又说"《二京赋》,博物之书也,世人忽略,少有其师。"
有目标范围,那就好办了,国渊只需要设个圈套,对外宣称要派人寻访高人学习《二京赋》。找到这几个人以后,借着求教的由头拿到他们的手书,对比一下笔迹就行了。果不其然,其中一人笔迹与匿名信相同,真相大白。这算是历史上较早的有明文记载的笔迹鉴定的例子了。
4. 蔡邕与蔡文姬
东汉末年还有一些零散的关于伤情鉴定的内容。比如曹操的忘年交蔡邕,曾主张"皮曰伤,肉曰创,骨曰折,骨肉皆绝曰断",把创伤分为四大类,一度成为当时伤情鉴定的重要方法。
说到蔡邕,就想起来他的女儿蔡文姬,很多人讲起她被匈奴掳去的遭遇,总是轻描淡写,要么说她嫁到匈奴了,与王昭君和亲类似,要么意淫她与左贤王和曹操之间有玛丽苏三角恋。但蔡文姬《悲愤诗》里的内容,只有悲惨和愁苦,撕碎了任何玫瑰色的想象。

看看随宋徽宗一起被金人掳掠的后妃、帝姬、命妇和宫女的遭遇,就能明白蔡文姬大致会经历什么。宋朝皇室后妃帝姬都难免成为金人砧板上的鱼肉,很多普通宫女的结局更是只有三个字来描述:"多奸毙"。
一个女人,与众多被匈奴掳掠走的人口一道,长途跋涉、历尽艰辛,动辄被毒打凌辱,"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她花了很多笔墨描述与留在匈奴的幼子诀别时,是怎样心痛难舍,但全诗一百零八句,却没有一个字提及,孩子的父亲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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