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普光子 载于中读App
第一夜
房间里其他人熟睡的声音挠抓着安静的空气
碾磨牙齿吞食口水哼哈些字句
醒着的寂寞就此从撕裂的缝隙里灌进来
但胃是空的
蚂蚁啮咬通往睡眠的那扇黑门
并搬运记忆饼干的碎片
在天花板上孤零零地默声*放播**
没有爆米花
没有笑场
远处笼中鸽子低沉而急促的打嗝以及
猫撕心裂肺的叫痒
插播
像不收费的广告
没有人等待正片放映
没有人守候午夜剧场
该睡去的凌晨三点
单薄的身影还徘徊在窗前
以为楼道里会响起开门的声音
来人了
该一起看月亮还是太阳
直到有了第一声车笛的鸣响
那时自杀的十三种方法都已经匆匆掠过
睡着并且不是永远的睡着
这一愿望和曙光终于降临
在房间里
第二夜
直到群鸟平息了沸水的叫嚷他才回到床上
女人温暖的大腿根儿捂热他冰凉的小腹
刚刚阳台上狭窄的窗缝
他的头突兀地伸进
天空
一只旧橘子脱落自己的色彩沉进红酒里
夜晚晕得出奇
狗在城市的睡梦中理直气壮地吠嚎
人不出声的时候一切生物在风的帮助下对话
他羡慕那些语焉不详的交流
仿佛模糊掉确切指义的叫声与叫声倒能更好沟通
他同他所在的大楼一样默不作声
大楼只能在浑身上下挂满频闪的灯泡
示意夜航的飞机不要误伤
现在他躺下
重新成为一栋沉默的大楼
橘红色的天空燥热不安地降下雨来
他的耳孔和下颚被打湿
一只猫在湿淋淋的梦里惊醒
小跑着躲进墙洞
它抖着身子上浸水的毛
四溅的风搅进竖垂而下的空气里
它舔舔右腿蓝眼睛里反着光
他想此刻若是能翻身
大楼便会土崩瓦解
大树将成为遮蔽在夜里
与狗与鸟与猫与任何对话
然而谁也没动
过去的一天死在失语和失眠的夜晚
窗外
真的下雨了
第三夜
面对墙壁的哭泣
背对着我缩成一掬
月亮只能残缺出两角
毛边在湿润的墨蓝色里一下紧缩
除了我的食指抽动了
巨响着的悲伤和其他情绪重新隐匿于夜晚的沉默之中
如谜
无人拆解
楼下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清脆的骨折在街道里回荡
电梯发出重病患者沉闷的叹息
夏夜稀释耳朵厚重的遮蔽
带来更多声音的在场
我在黑暗里又看到你黑溜溜的眼仁
向上凝视着我
或者下撇的嘴在脸上扯出几颗泪珠
稍早时候
我们坐在长椅上
你用另一幅表情问我
“每个人都看似好端端
却忙忙碌碌
痛苦地活着，究竟
该活成什么样子”
罐底的啤酒泼向近旁的树叶
烟头散落有的仍未熄灭
对面窗口传来手风琴演奏流行歌曲的断续音乐
蚊子又准又狠悄无声息地咬了几口大腿
挠出了一片红中小而圆润的白包
回答失踪
我们拍拍裤子上的灰走进日复一日的睡眠
等待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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