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上松梢,天色乌蓝,寒星数点。
屠夫独自一人,匆匆赶着夜路。因路面崎岖,不时踏上碎石,“咯咯”声中,山道愈发空冷。
屠夫咳嗽几下,晃晃肩上秤杆,心道:“今日邪门,紧赶慢赶,愣是没把肉卖光,反耽搁了时辰。到家一定被娘臭骂...也罢,她们老的老、小的小,便炖一锅肉汤,大家快活吃一顿...”想到这略觉有些暖意,便加快脚步。
转过一道山坳,忽见前方石堆中亮起几个绿色小光点,忽左忽右飘荡。
屠夫吃一惊,刚要转身,那些光点已出了石堆。借月色一看,赫然是两匹大狼。
屠户撒腿狂奔,二狼也不嚎叫,只尾随而来。
奔了二三里,屠户便感力气不支,一咬牙,将秤钩上一片肉抛给二狼,打算以此脱身。哪知二狼不为所动,只管追逐。
屠夫又惊又怒,急忙寻了一株大树站定。背靠树身,左手拔出杀猪刀,右手抓牢秤杆,秤钩向外,盯着二狼呼呼喘气。
二狼追到近处,四下嗅了嗅,“嗷呜”几声,似乎并无敌意。蹲坐下来,过了半晌,微微闭目,竟打起瞌睡。
屠夫虽然诧异,却不敢稍动。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夹杂着唿哨和狂笑。
二狼倏地站起,原地转了几圈,迅速离去。
屠夫汗流浃背,长出一口气,双腿瘫软,坐倒在地上。
不多时,山坳处火光一闪,一队人明火执仗,飞马而至。
只听当先一人叫道:“大哥、二哥,这松树下躺着一人!”
另一人道:“活人死人?”
前一个道:“是活的。”
另一人道:“活的杀了!”
屠夫大惊,挣扎起来便要逃跑。
一人大声吆喝,策马奔至他身后,刀光闪处,早砍下了他的脑袋。
众乘客哈哈大笑,鼓噪下山。那株大树上枝叶一动,有两道人影尾随而来。众人皆未察觉,行了一阵,来至一座小村集。但见房舍倾塌,断壁残垣,荒凉不堪。
杀人那汉子骂道:“*日的狗**世道,成年到处打仗,打得十里八村毛都没有,今日又得宰马来吃!”
余者均道:“疤九,你先别急,去前面瞧瞧再说。”
疤九道:“这儿鬼都不来,有什么好瞧的?早知如此,把刚才那厮割些肉吃。”口中说着,催马行去。
拐了几道弯,望见前方一处隐隐有些灯光。驰到近处,却是一个茅草小院。外面绕着破篱笆,门口插着一支笤帚,半幅酒旗。
疤九笑道:“嗨嗨,这地方居然卖酒,真是异事!”
众人无不欢喜,一面下马,一面大呼小叫,涌进小院。却见屋里颤巍巍走出一名老者,看年纪没七十也差不多,瘦骨嶙峋,佝偻着腰,拄着半截焦黑的木柴。他旁边是一六七岁的小孩,眼白大而泛青,衣裳又脏又旧,露在外面的手腕、脚脖,比老者的“拐杖”还细些。
疤九喝道:“老头儿,你家卖酒?”
老者慌道:“众位军爷,酒早没了,只还剩些酒糟...”
疤九骂道:“*妈的他**,谁是你军爷!白让老子们欢喜一场,酒糟怎么吃!有肉么?”
老者道:“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哪有肉?只有些菜蔬。”
疤九道:“全端来,快点儿!”又低骂几句,出来四下寻摸。寻到一片枯草堆,抽抽鼻子,闻到一股臭气。心中一喜,扒开乱草,听里面“咯咯”直叫,伸手一抓,竟抓出一只鸡。
疤九心花怒放,兴冲冲走回店,叫道:“真他妈好运气!大哥、二哥,看我找到什么!”

众人一见,无不欣喜。其中一个道:“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平时都是老鼠,今日竟得着只鸡。好,回山记你一功!”
疤九哈哈大笑,提鸡寻老者整治。
刚迈入后院,那瘦小孩听见动静,跳出来叫道:“吃不得,这是下蛋给爷爷治病的鸡!快还给我!”便上来夺。
疤九一脚将他踢翻,骂道:“小兔崽子!治病、治什么病!鸡蛋能治病?惹得老子发火,给你一并宰了!”抽出腰刀,作势要砍。小孩吓得头一缩,疤九手腕微侧,“唰”的一下将鸡头斩落。
老者不及走出,在屋里慌道:“好汉饶命、饶命啊!小宝,还不快将鸡提进来。”
疤九哈哈大笑,把死鸡掷在小孩面前,喝道:“快去收拾,下次老子可没这好脾气!”
小孩不敢再说,低头抱起死鸡跑回屋里。
疤九哼着曲儿回来,吃了几口菜,只觉粗粝难咽,“噗”的吐在地上,丢下筷箸,便与众人一起拍案大骂这乱世。
说话间窗外风起,吹得桌上一盏油灯摇摆不定。
疤九用手去拢,再亮时,屋角已多了一对年轻男女。
二人皆穿白衣,散发披肩,背负长剑,风姿不凡。诡异的是,众人竟视而不见,兀自谈笑。那二人也不做声,只负手肃立。
过了半晌,疤九起身道:“怎么鸡还没好?可别被那小兔崽子偷吃了,我去瞧瞧!”说着便望后走。
忽听院里放哨的喊道:“不好,赤眉军来了!扯呼!”
话音未落,一支劲弩飞来,正中那人胸口。那人长声惨叫,翻身栽倒。
众人大惊,纷纷抓起兵刃,仓惶奔逃。未出院门,只见四面八方箭如飞蝗,已将出路封死。箭矢涂了火油,射在草上,登时将小院烧着。十几匹马拴住不能走,或被箭射中,或被火引燃鬃毛,嘶鸣腾跳,接连倒毙。
疤九大呼:“走后院!”
众人突烟冒火,冲到后面,一看不由傻眼。后院火势更猛,地又狭小,除了头顶一片,上下左右无处不着。滚滚热浪掺着火舌火星袭来,便如同包饺子,将人裹在中间。
那小孩拉着老者逃出屋子,哭骂道:“臭强盗、坏强盗,该遭报应。”
疤九大怒,喝道:“他妈先宰了你!”跳上前,抡刀便砍。猛觉脚上一疼,低头看时,已中了一箭。心叫不妙,忙回身躲避。又感脑袋一热,却是另一支火箭跟着飞至,将他两个太阳穴射穿,只好死了。
众人发声喊,四下冲突。
那两名白衣人从火中走出,竟无半点烧伤。非但如此,一支支箭矢在身上穿过,也夷然不惧,显非凡人。
女子见情势危急,似有不忍,手指轻轻一拨,将一支箭拨偏,擦着小孩头顶飞过。
小孩惊呼一声,拉老者便奔。哪知手上一重,老者胸口中箭,扑面跌倒,将他也一并带翻。地上本已着火,登时连他们衣服也烧了。一老一幼翻滚哀嚎,凄惨无比。
那女子叹口气,待要再救。
男子道:“青剑,世人生死皆有因果,你我不可妄加干预!”
女子微一犹豫,连小孩、老者在内,十几人顷刻毙命。她面色黯淡,几乎落泪,低声道:“师兄,咱们走吧。”
男子点点头,倏忽不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