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佩衡、于非闇校勘《芥子园画传》
人民美术出版社2017年版
清代是中国画谱画传大发展大繁荣的时期,这不仅有政治、经济、文化的因素,还与整个时代的画学思想有着内在紧密的联系。清代的学术思想,从乾嘉学派开始就有着极为浓厚的考据之风。而中国画发展到清代,体例法度已完备,且具相当规模,在题材上山水、花鸟、人物等诸门画科已自成体系。此外,董其昌的绘画思想在当时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识见也化为“正统派”集大成的绘画津梁,也就是以“四王”为代表的一群画家深入学习传统绘画,即所谓的“摹古”,形成了对笔墨表现力的沉迷以及对绘画传统的高度理性的廓清。
| 形而下的产物 |
正是因为以“四王吴恽”等为代表的正统画学,许多画家都将精研“笔墨”视作安身立命之所在,而对“笔墨”认真剖析梳理后,必然表现为种种总结性质的法度、规矩。这种对中国画学经验的归纳,势必逐渐形而下,逐步走向样板化和程式化,这正是《芥子园画传》的特点。
李渔在《芥子园画传》首集序言中说:“俾世之爱真山水者,皆有画山水之乐,不必居画师之名,而已得虎头之实。”然而,后世批评李渔与《芥子园画传》的重要一点,就是因为提供了一个一学就会的模板,甚至是直接抄袭的样板。所以,正如黄宾虹所说:“李笠翁人品学问,皆非上游,为投时作此,便于不学之人流览,偶尔涉笔,即可冒得风雅之名。”(《黄宾虹文集·书信编》)

《芥子园画传》李渔序
| 再版用心良苦 |
巢勋临本的《芥子园画传》是除原刻本之外,影响力相对较大的一种摹印本。我们现今所常见的《芥子园画传》正式出版物,如胡佩衡、于非闇校勘,于1960年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经典的胶版单色普及本,就是基于石印技术的巢勋翻刻本。
至于巢勋翻刻再版《芥子园画传》的过程,则据其所作的后跋所说,他年幼的时候就喜欢画画,东抹西涂,莫衷一是,一直到二十多岁时才拜张熊为授业恩师。张熊其人嗜爱古物,据巢勋所说,“古人真迹甚多”,因此他才能饱览各家用笔、用墨之道,于是两种因素加在一起,他觉得学艺有所长进,正所谓众乐乐不如独乐乐,就想请恩师张熊将其画学大义传之于世,“先生齿尊德重,名震寰区,盎将树石勾效诸法,画成一恢而传乎?”
针对这一提议,张熊拿出来了一本《芥子园画传》给巢勋看,见其中“树石勾效之法,无不从昔贤名迹中来;且笔法严整,议论严明”。巢勋显然未曾看过《芥子园画传》,顿感前贤用心良苦,足以启示后学,认为如果有此奇书普及于世,则画学画道将永不衰退。张熊闻之慨然而发,巢勋所想发扬的画道画学正与其心心相印。然而,《芥子园画传》原书已经很难看到了,后世翻刻翻印的本子又都谬误失真,倘若能得此书重刻行世,真的能有利于后学。于是,就同意巢勋将《芥子园画传》刊刻出版,至于巢刻本选用的是哪个本子,并无明文标示。然而,天不佑英才,张熊在新书出版前已经离世。于是,张熊之孙,承继爷爷的先志,与巢勋一起,采用西方石印技术,将《芥子园画传》刻版,并附上数十位海派名家画稿。

日本新藤武弘译《新译芥子园画传》
东京日贸出版社1994年出版

施美美《芥子园画传1679-1701》
纽约博林根基金会1963年出版

《芥子园画传》人物屋宇谱
| 负面影响深重 |
虽然巢勋在后跋中说,《芥子园画传》的再版,会使中国的画道画学“可以不衰矣。”似乎出发点十分高尚,但巢勋对于此次刊刻,却又另一番总结:“众善兼收,无美不备,俾揣摩风气者有所取资焉。余既乐师志之克成,又幸初学之得其阶梯也。”至于巢勋所谓的“俾揣摩风气者有所取资焉”是什么,因为已经说明了“又幸初学之得其阶梯也”的作用,所以这里不是说有助于社会上盛行的学习绘画的风气,应该是指追逐当时流行的“四王吴恽”的风格。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除去《芥子园画传》所一直强调的有利于初学者入门的功用外,从李渔所说的:“不必居画师之名,而已得虎头之实”,再到巢勋所说的“俾揣摩风气者有所取资焉”,《芥子园画传》实际是一个功利性逐渐加强的过程,而巢勋刻本因其采用石印技术,在普及率大增的同时,也对中国绘画的发展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这也就是近现代的一批著名美术家,从“保守”如黄宾虹,到“激进”如徐悲鸿,都对《芥子园画传》痛恨之至的原因。
本文节选自
2018年第7期《中国收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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