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哥斯拉》《阿拉丁》《哆啦A梦：大雄的月球探险》等进口大片在影院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姿态。

让沉寂已久的市场又多了些许活力。

在大片火爆市场的映衬下，更显得这部纪录片是多么“透心凉”——《尺八：一声一世》

音乐+人物传记的题材一直都是铁打的冷门选手。

再加上选择的乐器也小众如高岭之花，请来的艺术家虽然在业界数一数二，但也完全达不到宣传出圈的效果。

因此直到目前，本片在豆瓣的标记人数也不过2000余人，大概只有《哥斯拉》的四十分之一、《复仇者联盟4》的三百分之一。

如果换做是某部商业大片，早就得到“扑街”二字的评价。

但我还是想试图把它安利给每一位潜在的观众。

何为尺八？

有的人可能曾经通过《银魂》《昭和元禄落语心中》《太鼓达人》《阴阳师》等ACG作品认识了不少纯正的日本乐器。

每当谈起三味线、太鼓的相关知识时，便如数家珍。

《银魂》高杉晋助弹三味线

但提起尺八，这个乍一听完全不知所云的乐器，却极少有国人知道。

本片开头，制作组随机采访了几位路人，得到的答案更是五花八门。

“糍粑？”“哪里的地名？”“不知道”“台湾黑帮用的刀？”“日本的笛子？”

如果你看过《火影忍者》，一定会对鸣人战斗之时响起的那首《Naruto Main Theme》有印象。

就连央视也很喜欢选取这首BGM作为节目配乐。

而这首知名度最高的《Naruto Main Theme》正是采用了太鼓、尺八、三味线等多种乐器演奏。

乐曲以太鼓起势、人声呼和过渡、尺八助攻高潮部分，最后再以三味线之声挑起昂扬斗志。

曲风融古典、激昂、热血于一体，总结起来就一个字，燃。

这首曲子中的尺八正是出自最知名的演奏大师佐藤康夫之手。

并且，纪录片中的“一声一世”也取自他的尺八代表作。

说回尺八。

尺八，由竹子根部制成的管状乐器，上附五孔，因管长一尺八寸而得名。

与竖笛、萧同属吹奏类乐器，而且外形也颇为相似。

和诸多盛行的日本文化一样，尺八的起源之地也在中国。

它原本是古代中国吴地，即今江浙一带的传统乐器，多用于演奏宫廷雅乐。

在日本大规模吸收中国文化的奈良时期即中国的隋唐时期，传入日本。

出自小凑昭尚用尺八吹奏《晚霞》的视频

可惜的是，南宋之后尺八逐步在中国失传，转而在日本保留发展至今。

现存最知名的演奏流派：琴古流、明暗对山流、都山流，也基本都在日本。

使尺八有别于其他乐器的便是其独特的音色。

其音色空灵、悠扬、辽远，很像是大自然的回响——

呜咽风声、清风拂过竹林的声音、群鸟掠过森林时振翅的窸窣声、海浪拍打彼岸之声。

它的声音仿佛自带“高山流水”般的禅意，如果非要用诗句来形容，

那恐怕唯有这首《赤壁赋》才能胜任：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尺八的“圈粉之路”

虽然乐器很冷门和小众，但纪录片的切入角度却很接地气。

制作组抛弃了严肃、庄重的访谈形式，转而以更像亲友唠嗑的形式，和演奏家们在轻松的氛围中谈了谈尺八。

聊他们与尺八结缘的经历、对尺八的热爱、谈尺八发展与传承的困境。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日常生活中很难见到尺八的踪影？

难道只是因为它失传的早？

但在全球化的今日，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其实，原因主要有几点——

制作难、门槛高、推广更是难上加难。

首先，尺八的制作技艺极其繁琐。

单单晒干原材料就需要整整5年，以至于制作尺八的过程就足以称得上一种考验耐性的修行。

同时，制作难就意味着价格高昂。

否则片中以佐藤康夫为偶像，立志要钻研尺八的徐浩鹏也不至于摸索学习多年，却连一把真正的竹制尺八也买不起。

而且学习尺八的难度也要远超其他同类乐器。

就连吹响尺八都需要耗费一段时间，更毋论掌握进一步的演奏技巧。

不夸张的说，从入门到放弃，只需要短短一周。

在这个追求速成的时代，假如利用同样的时间，来练习现代西洋乐器，恐怕早已get了一打等级证书。

因此，就像十万棵竹子里可能只能筛选出寥寥几根符合标准的材料一样，

十万人中的尺八爱好者也同样屈指可数。

但为何蔡鸿文、小凑昭尚、佐藤康夫、海山几位尺八演奏大师，即便是在生活最穷困潦倒之时，也不曾放弃尺八？

对于海山和蔡鸿文这对跨国师徒来说，是因为热爱。

对尺八的执着，让蔡鸿文放弃了原本航天工程的高薪工作，却甘之如饴；

对尺八的追求，让美国人海山找寻到了人生新的意义。

对于小凑昭尚来说，那就是“救赎”。

演奏尺八，成了他感恩生命的一种方式。

而尺八，对于佐藤康夫则有着更深远的意义。

因为尺八，早已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

“品尝痛苦对创作是很重要的。”

正如他本人所说，正是在失去至亲的巨大痛苦中，他才创作了《一滴》。

曲调里，既有离愁别绪，也有穿越时空的思念。

就像他的师父三桥贵风强调的那样，尺八真的是可以连接此世和彼世的乐器。

那到底何为一声一世？

可以用佐藤康夫自己的话来解释——

每一个尺八的音色，独一无二，声音从产生到消亡，短暂所以永恒。

因为短暂，所以永恒，因为短暂，所以值得用生命去演绎。

在他的创作理念中，这样幽微深奥的禅意无处不在。

换句话说，他的音乐是有灵魂的。

不再高冷的传统文化

关于尺八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是贯穿影片的另一主题。

本片也已经给出了恰如其分的答案——

小凑昭尚一直试图在传统尺八的技法中加入现代民谣的“基因”，

而《怪盗基德》《黑塔利亚》《刀剑乱舞》的配乐，就是他交出的一份答卷。

回望历史，尺八一度作为日本僧人超度亡魂的"法器”使用，因而被赋予了神圣的寓意，甚至不允许普通人触摸尺八。

但就如尺八后来也走下神坛，被无数乐师发扬光大一样。

任何古典文化的传承其实都不必太过高冷。

比如和乐器，日本的新兴摇滚乐队。

最值得一提的是，这支乐队中既有尺八、筝、三味线、和太鼓四种日本传统乐器，也有吉他、贝斯、爵士鼓三种西洋乐器。

他们所演绎的乐曲，每一首都兼具日本古代和风与现代音乐风格。

事实证明，尺八这项传承千年的乐器与民谣、流行、摇滚、爵士等等现代风格都可以做到完美交融。

关于传统文化的革新，可以再简单地举个国内的例子。

龚玲娜老师在《歌手》节目中曾与王佩瑜、石倚洁三人合演了一曲《武魂》。

而《武魂》不仅大胆地采用流行乐唱法改编京剧唱腔，而且同时兼具古典唱词的韵味、慷慨悲壮的叙事和细腻充沛的情感爆发力。

整首歌庄严肃穆，声势浩大，层层递进，意境深远，气势磅礴。

最终效果，自然惊艳全场。

虞兮虞兮，奈若何。力拔山兮，气盖世。

三位老师的唱功，就一个字，服

以流行文化之躯，采古典文化之魂，换来更鲜活的生命力。

这才是真正属于传统文化的康庄大道。

尺八与中国文化的迷思

到底什么才算优秀的文化输出？

我曾看到过这样一条微博，其中把文化输出分为五个阶段——

先抛出诱饵，用动画、游戏等ACG娱乐产品作为引子，吸引其他人入坑；

以具体的文化作品代替厚重的资料，巧妙地换一种讲解方式；

最后便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这个套路有多神奇？

再举个与尺八有关的例子。

我上一次听说这件乐器，是因为一款游戏——《对马岛之鬼》。

在这款日本镰仓时代背景动作游戏的发布会上，主办方请来了一位穿着日式服装的美国人，在现场演奏尺八。

配合游戏画面中摇曳的芦苇丛、似有若无的凉风、阴晴不定的天光，

这缕古老、苍凉、雄浑的乐声曾经征服了不少来自异国他乡的玩家。

总结起来，《对马岛之鬼》这个游戏在文化传承方面可谓是道路曲折。

起源于中国的文化远渡重洋，先是在日本盛行。

又经由日本输出，辗转流传至欧美，最后才做出一款纯正日式风格的武士动作游戏。

这样的例子也并不罕见。

还记得《大侦探皮卡丘》里，死侍扮演的皮卡丘走在路上，会有路人跟着喊“pikapika”吗？

是的，不光是亚洲观众，欧美国家的宝可梦死忠粉数量也不容小觑。

他们可以熟练地喊出各种宝可梦的名字。

换言之，“Pikachu”就相当于全*界通世**用的一枚“文化货币”。

可怕的是，日本手里捏着的可远不止“皮卡丘”这一枚文化货币。

忍者文化、武士文化、樱花文化、和服文化、浮世绘文化，都早已凭借类似手段输出全球。

最知名的浮世绘《神奈川巨浪里》

就像海山在片中曾说，你背痒的时候可以拿尺八挠痒痒，你愿意的话可以反过来吹。

或许，我们应该先把“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抛开，暂时放下高冷的身段。

以最浅显、传播能力最强的娱乐产品抛砖引玉，最后再考虑如何输出我们自己的高雅文化。

《夜孔雀》就是个值得一说的例子。

这部由刘亦菲、黎明、刘烨主演的爱情电影，就是以尺八作为背景。

虽然故事性弱了一些，但不失为一个好的开始。

期待能有更多好的作品，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展现属于中国的优秀文化。

最后，还是得感谢《尺八·一声一世》的出品人聿馨。

就如她本人所述，创作初衷还是在于“文化寻根”。

她想让更多人的人了解尺八、听到尺八的声音、找回属于中国的声音。

“但我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把打动我的尺八和尺八人的故事呈现给观众，让大家听到这美好的声音，知道这个是尺八，是源于中国的尺八。”

虽然观众只有寥寥2000人，但就像蔡鸿文所说“会在心里面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

我相信，每多一位观众，就多了一分推广尺八的契机。

与之对应的，优秀的传统文化复苏之日，终不远矣。

点滴涓流，终有汇成汪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