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卸任了阿里的职位,由“元老们”接任。
我在网上看了一些观点,大致是说张勇贡献了阿里的一个时期,也算互相成就,未来将进入AI时代,由技术出身的人掌舵是更明智的选择,等等等等。
我没有任何互联网公司的业务实操经验,也不谙人情、不喜八卦。如果让我去分析公司战略、谁更适合哪个岗位、预测谁能引领公司下一个新时期,无异于扯,我没有这个能力。
对于张勇,我有一个异于其他作者的身份——校友,不过无论是学院专业还是入学年份,我和他都没有交集。只是恰好在几年前,我曾对他做过一次面对面的专访,后来又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近几年没有再见过,我只想以一个校友的视角去写点什么。
这不是一篇人物稿,我有写人物稿的业务水平,但多年前我的定位就是不再写人物稿,因为我觉得包装痕迹过重。写人物离不开故事,好看是好看,但写什么不写什么,都是有主观取舍的,况且很难通过几个故事客观地去展现一个名人的完整特质,“打脸”的事时有发生。
所以,我后来的精力更多放在了公司财报研究上,这也是我在专业领域比较感兴趣的一个方向。
话说回来,张勇毕业于上海财经大学金融系证券专业。可能在他入学的那个年代,财大的名气更多限于上海或华东地区。得益于国家经济发展的政策导向,外贸、证券、金融、财会等行业迎来春风,财经类院校越来越受考生青睐,财大在外省的录取分甚至一度追赶上复旦。时隔多年,今年高考财经类院校迎来一次普遍性回落。
财大的风格一直是精打细算的。它既没有在当年赶潮流去吞并其他院校,也没有在郊区扩建更大的校区以容纳扩招的学生,它只是把旁边原属于同济大学的一个武川路小校区划过去,跟自己的校园打通,毕竟它的主校区太小了。这是我毕业之后的事。

上海财经大学校园
我当年在校园里听到的和自我感受到的是,那时候财大的学生普遍比较“务实”,可能不像有些高校生有家国情怀的格局。学生毕业时一般也不太愁工作,很多人选择去四大、外企、证券金融机构、咨询公司等比较对口的单位,稳妥地做一个打工人,而不是去创业。
如果一名财大毕业生做到某某合伙人、某某行长、某某CFO或者基金经理人,可能在职业心理预期上就算到顶了。这也决定了他们普遍有一种精英视角,或者说渴望精英视角,而不太会往下看一些东西,也难以切身体会到;也决定了他们的成功更多局限于垂直专业领域,缺乏大局感。
所以,站在公司创始人、创业者的视角看,“不招CFO做CEO”有他的一定道理。但张勇做了很多自我突破,比如他从上台紧张,到流利地用英语演讲一个小时;从习惯三思后行,到先让业务跑起来再纠错;从关注ROI投入产出比,到通盘考虑整体战略方向;从缜密苛求,到接受不完美,都是他在CEO这个位置上做出的自我革新。
这位工作狂一直没有停止学习新东西,这应该是身为校友对后来的学生最大的榜样价值。2019年他受邀回到母校,在102年校庆上说,他是中国证券市场打开后的头一届学生,当时他跑去路边小店买格子纸和尺子,练习画K线图,今天的学生不用再手绘K线图了,它可能和现在的工作也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你去学习的是那种对待这些知识的敬畏心,对待这种知识的一种学习态度。”

2019年张勇在校庆上演讲,来自上财网站
多年前的一个早晨,我看到张勇穿着西装,拎一只褐色的公文包,贴着走廊的墙壁走进他的办公室,沿路扭头看向这边,轻轻点头微笑跟下属打招呼,当时的感觉是那画面看起来有点俏皮。从他身上很难看到“霸道总裁”的特质,至少对外他是比较温和的。我相信相由心生,我也相信绝大多数人有性格上的局限性,很难改变。
2019年阿里在香港二次挂牌当日,我跟张勇打了声招呼,他握手说“好久不见”。我惊讶于隔了多年他还能记得我,我们提到那天他戴的橙红色领带,他下意识地用手拽了一下领带说,“是阿里巴巴的颜色”。看得出,他以此为豪。
但另一面也能看到,在HR招聘时喜欢“闻阿里味儿”的企业文化中,据我所知张勇并不看重应聘者有没有所谓的“阿里味儿”,他有着自己的一套价值标准和思考逻辑。
我无法体会这个位置上的人每天的精力消耗是怎样的强度。张勇有自己的爱好,他喜欢看英超,如果没记错,他是阿森纳的球迷,这支队的功勋教练温格就是学院派的典型代表。他还喜欢开车,常往返于杭州和上海,后来因工作强度、出于安全考虑,不得不让司机代劳。
我感慨的是,我从小学开始踢球、看意甲联赛,一直延续了二三十年。这两年受种种因素影响,我竟然几乎丢掉了这个最大的爱好,连看球也极少了。更可怕的是,当它从我生活中剥离开后,我并没有强烈的想法去重新拾起来,尽管我非常确信:如果哪一天我又坐在草坪边上换球袜、穿球鞋时,仍然会有年轻时跃跃欲试迫不及待上场的兴奋感与快乐。
所以,这篇文章不是写张勇在阿里的是非功过,更不是一篇人物稿。只是有感而发,一个人的潜力天花板可以很高,但很多人缺乏机遇或点拨去挖掘出它们,如果很幸运地在大势的助推下取得成功,不必把它全归因于才华与努力;相反,也不必认为工作后学习无用,每一个点滴积累可能都是一块垫脚石。你说记者这个职业能学到什么专业知识技能呢?它只是教给人解决问题的方法和独立思考的意识。其他职业可以吗?应该也行。
张朝阳劝告年轻人不要太过努力,这可能会伤了身体,并非事事公平。这被网友赞为大实话。如果能在保持学习的心态下,尽量坚持一些原本的热爱和爱好,就算不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