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学会说糙话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因为过于压抑，和自己的好朋友用很龌龊的两个字，形容了自己的爸爸。那位爸爸知道后，十分愤怒，觉得儿子简直无药可救。

后来这位爸爸才意识到，那是平时自己生气时和妻子发牢骚骂别人的字，而且几乎男女都会说的“京骂”。他们也就没介意，可当自己孩子说出来后，而且是形容的自己，做爸爸的简直无法接受。

我的一位老师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其实是为卸掉我的心理负担。因为她发现我几乎从来不说脏字，即使出离愤怒时也从没有过，她说你不要把它当洪水猛兽，不然你就没法认识社会。

作家莫言凭《丰乳肥臀》荣获诺贝尔奖，去年就想读这部小说，却一直没勇气读。一个朋友嘲笑我，读莫言的《丰乳肥臀》倘若不卸掉“糙字”这一层心理障碍，就没法去体会。

作家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字眼放进来呢？喜欢写故事的朋友说，有时有些文字放进来是必然，没有了它们就表达不出想表达的效果。

1、丰乳肥臀是母亲的史诗

小说写了从二十世纪初到末期，近百年一位贫苦的母亲和她的儿女们从生到死的漫长故事。读起来一气呵成，如诗如画。

岁月又苦又慢，历史长又长。母亲送走了八个女儿，最小的儿子要把母亲埋葬，却已经葬不能葬。

母亲一生经历了所有的不堪、艰辛和苦难，经历了近现代各个时期中国历史上的灾难和巨变，她在艰辛中一天一天老去，却为了儿孙顽强地支撑着，条件越艰苦母亲越坚不可摧。

这是无分国界的所有苦难的母亲，这个世界因为有了母亲才有了未来。

小说里的很多情景和现象都曾在老一辈身上发生过，别国的小说中见过同样浓重的笔墨，即使是迷信活动在许多国家和地区都曾经历过。形式不一样，对人们造成蛊惑和伤害的深重程度，是同样的。

它是真实的。所以如史诗。

它在老人们的记忆里，在发生过的历史中。即便很多旧俗旧观念现在的我们无法理解，它却曾经最常见。

母驴和母亲同时难产，先救母驴。

母亲上官鲁氏，生孩子时那样不被重视，甚至不如一头母驴。

我问起妈妈，可曾听说？

她说，即使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已经解放，姥姥生她的时候，依然在田里干活，她差一点儿就出生在田里。

她说，六十年代举国还债，几岁的她，经常吃杨树叶、棒子穰（玉米脱粒后的芯)当粮食。

母亲上官鲁氏七个女儿来自不同的父亲，却唯独没有丈夫的孩子。可只有生出儿子，做母亲的才有地位。母亲和因战乱滞留在高密东北乡的传教士玛洛亚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她最小的孩子上官金童和上官玉女，有了第八个女儿和唯一的儿子。

妈妈也说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村里还经常有这种情况。

她说，一对夫妻，已经生了十一个，直到第十二个生出了儿子，才停止。那对夫妻，为生儿子超生被罚款，欠下很多债务，甚至曾经背井离乡。

妈妈还说起，村里一位老实人家的小儿子并不是老实人亲生骨肉，而是那媳妇和一个高大威武外来户的孩子。但是，却被当亲生儿子对待。

她说，小说中“母亲”经历的那些苦难，许多老人们都经历过，每一个上一代母亲自己就是主角。

她说，姥姥在世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现在的社会多好啊，吃肉都挑着吃。

妈妈讲起她的一位大伯母娟的故事。

颇有些姿色的娟还年轻的时候，就像小说中的那些饥饿的女人一样，家里实在没得吃。

娟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却被村里一个“二赖子”泼皮用粮食欺骗，年轻的娟为了吃上饱饭，和那男人好上。

后来，娟伙同男人把自己的丈夫毒死，被判了死刑，留下七个孩子，七个孩子有两个父亲。

娟没有父母，她的孩子最后被国家出钱亲戚收养。最小的两个是那*子骗**的女儿，一直被她们自己的远房亲戚养到出嫁。

妈说，娟是想让她的孩子们和自己一起有饭吃，却钻了牛角尖害了所有人。

《丰乳肥臀》中的母亲却善良得可敬，无论饥饿还是劫难，都保持着母性和善良。

让人想起《悲惨世界》中的芳汀，《一生》中的雅娜，《百年孤独》中的乌尔苏拉……

古今中外，母亲都一样，最能忍受苦难，最能顾及他人，最让儿女心怀感念。

2、野蛮生长和不开化是历史的另一面

母亲的那些不堪，那些愚昧，那些迷信，是所有人的历史，没有谁在历史之外。

上官金童的恋乳症是被“雪公子”的迷信活动雪集所害。

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小小孩子在被选为雪集的雪公子，却因为“摸乳”患上恋乳症。

《额尔古纳河右岸》中鄂温克族的妮浩萨满救一个人就要以自己孩子性命为代价；印度圣女，是贫困家庭把自己的小女儿卖给寺院做*奴性**隶，致使她们无法结婚。

迷信活动蛊惑着人们，它不会被彻底根除，因为它却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上官金童是混血儿又是私生子，在被歧视中长大。

妈妈讲起，老家有两个混血儿，长得很漂亮，几乎和她同龄。

女的白白的，头发金黄色，蓝色的眼睛，美丽而神秘；男的长了一双灰眼睛，一头白发，很清秀。那时的他们却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像上官金童那样总想把自己肤色变黄，头发变黑。

女公安让人想起《悲惨世界》中的警察沙威，他眼里的恶是那样鲜明。他是一个一心维护制度的警察，内心有简单明确的是非。但是，他最终还是受到了冉阿让的影响。那位女公安，她的内心同样也波澜壮阔吧。

日本兵进村，血色淋淋。

那些故事历史都曾发生过，那些种不开化在其他国家更甚。

3、正视历史，珍惜今天

人最不愿意的是回顾自己的历史，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可是，唯有正视了过去，才会生活得更美好。

《丰乳肥臀》，它让人看到了岁月艰苦的历史，它提醒人们更加珍惜今天，让文明和富有在我们的生命里绽放。

结尾时作者写到:

天上有宝，日月星辰；人间有宝，丰乳肥臀。他只是幸福地注视着它们。后来在他的头上，那些飞乳渐渐聚合在一起，膨胀成一只巨大的乳房，膨胀膨胀不休止地膨胀，矗立在天地间成为世界第一高峰，乳头上挂着皑皑白雪，太阳和月亮围绕着它团团旋转，宛若两只明亮的小甲虫。

母亲，

母亲，

母亲。

母亲是一部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