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大学写小说,写完一点就立马给我对象看的时候,我经常会让她给我点评一番,我对象每次都鼓励我说:“写的好。”然后我问她,到时候我投稿了,会有人看不?她就和我说:“现在人们看的不是文学,是故事。” 当时我一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还反问她:“我写的不就是故事?我写的是文学,更是故事。”我对象没反驳我,就算我一意孤行她还是会支持我。当时我就像是钻进死胡同一样,一直沉浸在自己认为的文学里,身临其境般进入了小说的故事角色里。有时候长期坐那勾着头写,眼睛又涨又疼布满血丝。冬天天气冷,坐凳子上写小说写到蛋疼,疼得受不了了去医院检查是精索静脉曲张。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有放弃,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向文学杂志期刊投稿,出版社出书之后我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作家。 我有着强烈的写作欲望,不光是怀揣着文学的梦想,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可以说这个私心源自于我和我对象的爱情。这还是要追溯到2015年,那时候上高一我和我对象正式恋爱的时候。那时我和她恋爱,却被家人发现了。不用想,我和她的父母,双双都是反对的。那时我和我对象说,到时候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他们就不会反对了。我和她都很努力,却没有考上同一所大学。在高中的时候,看过马尔克斯写的《百年孤独》,同时了解到他还写过一本叫《霍乱时期的爱情》。上了大学我和我对象说:“豆宝儿,咱们俩的爱情比马尔克斯写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还要伟大。”我对象说:“嗯呐”。此时,我俩只能用手机联系了。我突然灵光一闪地对她说:“我想写一本小说,因为我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的。”我对象非常支持我,她的支持,是我写下去的动力,要不然我会像《百年孤独》中的奥雷里亚诺上校那样一直活在孤独之中。 每当我写一部分,就让她看。我一直认为我写的是最伟大的文学作品,等我写完一发表就能一举成名,我赚到钱后就能和我对象结婚,把她娶回家。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写完第一部已经有二十七万字,我尝试着向杂志社投稿,却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直到最近几天,我才想着在网上发表,前天在天涯莲蓬鬼话上投了所写的《云梦山》,点击量只有50左右,我有些心灰意冷地像版主申请*帖删**,也是因为我投错版面了,我最初打算投在舞文弄墨上但是不知道怎样点进去。而在此之前一个月我在天涯杂谈上发的《梁山伯和祝英台》我就顶帖了两天,点击量就在200以上,我才明白过来我对象说的:“现在的人们看的不是文学,是故事呀!” 窗外的云梦山上趴伏着云,雨还在下着。此刻我才知道:哪有什么文学呀!哪有什么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呀!为啥非要出版社出版的,文学杂志社发表的才叫文学作品呀!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看的不是文学的厚重、神圣,我们只是为了故事里那某个片段的似曾相识而怦然心动呀!只是为了片刻的静谧而感到暖心呐!我为了故事而写故事,却差点忽略了这些。我为了文学而写文学,却差点背离了写作的初衷。还不如直接把我和我对象的故事分享给大家。能出版不能出版没什么的,马尔克斯说:“真正的文学在垃圾桶里。”我和我对象把小说分享出来大家一起看,一起获得快乐就好。 今后,我在这个帖子上发表《云梦山》时,我和我对象会给大家来答疑解惑。这样,至少在阅读上不会这么生硬刻板。我写的《云梦山》,《梁山伯和祝英台》都是为了写爱情,我和我对象,才是真正的爱情,哈哈。 ...............................................我是分割线................................................................................................................. 《云梦山》梗概部分: 一、时代背景:九十年代末本年代初,改革开放进行,工业化、城市化不断推进。但工农业剪刀差,城乡二元对立使得农村地区在工业化、城市化背景下处于一种被牺牲的局面。在本书中表现为:1村经济凋敝,农民进城打工不断增多;2村资源破坏性开采导致生态恶化;3基层政治生态环境变差。4、人们的精神生活变得十分匮乏;5代表着农耕文明的“黄发垂髫,鸡狗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具有封闭色彩的文化逐渐消失。但是,农村地区这些情况随着经济深化改革,政治生态的变好,三农问题的重视,农村地区也在不断变好,合乎城乡一体化的大时代背景。 二、地域环境:选取河南省中原地区的西南部地区。因为河南省是农业大省,人口大省,本书所写的农村地区则具有普遍性。而河南省西南部所处的秦岭淮河线,因是山区则使农村地区的交通、文化的封闭性,可让本书的农村素材更加典型。 三、题目名称:本书以所写地域《云梦山》命名。云梦山简介:秦岭山脉的余脉,整个云梦山将书中的小镇包围,故事中的人物、事件都发生在云梦山地区,所以本书以山命名。 四、人物:主要人物:陈松、陈柳依、万牛,故事多以主人公陈松的经历来串联。云梦山是封闭的,陈松则是云梦山孕育出的孤独。陈柳依是陈松的堂姐,当他们知道陈柳依是因计划生育从别人家抱养的和陈松没有血缘关系,长大后彼此相爱。万牛和陈松是完全不同的人,陈松善良,腼腆,万牛和他截然相反,但万牛却也逃避不了孤独,他只是孤独的另一种表现。 五、事件:故事从陈松、万牛上四年级开始写起,以他们作为儿童的视角,经历了云梦山地区的人们因土地交界不清发生口角,红眼病,云梦山因化境恶化导致的干旱,后来的大水……随着工业化城市化的推进,他们年龄的增长不断升学而陷入了孤独。他们是农村地区九零后的代表,孤独挥之不去,本书通篇都带有一种魔幻现实主义*命论宿**的色彩。
小说《云梦山》第一次发文: 那个满身灰衣,戴着贝雷帽故意压低帽檐的人来到泉眼旁时正是秋天,泉眼还没开始结冰。他看到泉水源源不断从石头缝儿里喷涌而出,顺着山谷汇成河流,自北向南流去直到时间的尽头。他趴泉眼上猛喝一气,还是那样清凉。 云梦山上枫红万千,层林尽染,山下同样秋意正浓。白水河从云梦山山谷的龙泉流下来,水尤清冽,鱼虾肥美。河边的杨树落叶儿最晚,此刻也把河床的石头、沙子上铺满了落叶。黑牛吃完草卧在河边儿反刍,白鹭成双,飞到牛身上。静,只能听到流水拍打卵石的声音。 那个戴着贝雷帽故意压低帽檐的人朝山下走去,他看见一群喧闹的孩儿们来到河边儿,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孩儿们放学,伴着夕阳,不在乎水已泛凉,纷纷下河捞鱼、逮螃蟹。 河岸,水不深,顶多漫过膝盖儿。水底全是泥沙,根本不会担心陷进淤泥里。小天儿胆子大,脱了鞋扁起裤腿就往里跳。顺着河沿岸掏岸边的洞。岸边那些刚出水面的洞,全部是螃蟹打的。有些大人们说那里面有长虫,孩儿们听着害怕,大多不敢掏。小天儿一边掏一边跟其他小孩儿说: “那是大人吓唬咱们哩!他们不让咱们下河,才那样说。咱们几个年年夏天在这儿洗澡,见过这河沿岸的洞里蹿出来多少长虫?就是有长虫,只要不是水长虫,在水里就不会叨人。” 小天儿一边说一边掏,说话间的功夫,就从一个洞里抠出来一个大娘螃蟹。母螃蟹肚皮的盖儿里:密密麻麻包了数不清的小螃蟹娃儿。孩们见小天儿掏出了一个大螃蟹都欢呼雀跃,高兴的不能行。 “别慌别慌,搁这袋儿里。”在河岸吃方便面的万牛儿,见小天儿手里的螃蟹急忙说。 万牛儿把袋里的北京方便面一个人一把分给了陈松、肉蛋儿他们俩,自己又往嘴里倒完剩下的方便面。 “他妈嘞个逼我吃了一嘴调料面,咸死我嘞!呸呸。”陈松、肉蛋儿见万牛儿一个劲儿往外吐,笑开了花。 陈松接过万牛儿的方便面袋,走到小天儿跟前,挣开了口儿。小天儿一只手按住螃蟹,另只手拨开母螃蟹肚子上的盖儿,把数不清的小螃蟹给拨进刚才掏的洞里去,又把母螃蟹装进了袋儿,继续掏。 万牛儿机灵些,虽然他也敢徒手下河掏螃蟹洞,可他看不上那些满身盔甲的“黑石头”,也不好吃。他来的时候事先在家找了一根长竹竿,一节粗铁丝,又偷着把他家装蒜瓣儿的镂空尼龙袋儿偷拿了出来,把他妈在家辛辛苦苦剥好装好的蒜瓣倒得满地都是。他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绑成了一个网兜儿。万牛儿想:这个季节白水河里的鱼鳖虾蟹没数儿,只要把网兜儿往水里一杵,那可不得捞得锅碗瓢盆里全是。万牛儿往水里一跳,用网兜儿在水底一划拉,果真心想事成。网兜儿出水,上来就是一条尺把长的小白条在网兜儿里扑棱。孩儿们一个个都高兴坏了。 陈松和肉蛋儿在岸上接过万牛儿的鱼,方便面袋都快要撑破。万牛儿网了一条鱼,骄傲地拿着竹竿在水里乱扑腾,一会儿一条,一会儿一条。鲫鱼、沙发子、花鲢苗什么的都有。万牛儿兴奋的网了好一阵子,裤腿儿湿了半截儿都不知道。 “陈松,肉蛋儿恁俩去找些柴火,再把鱼择择去。”小天儿向二人说道。 小天儿一说,二人马上就去了 在孩童的世界里:谁个大谁打架厉害谁就是老大,他们可不是按长幼、排辈分论的大小。即使是叙天伦,按年龄小天儿也是最大的。再说,这几个货整天狗跑圈子一样栓在一起,同村儿的大多是同性,根本不分你我。他们整天玩起来都快忘了爹妈。要是没事闲得慌,去邻村打邻村的小孩,更是打掉了彼此的嫌隙。几个货跟着小天儿,是架子车车轮围着车轴转。 陈松性子弱,一次她妈在地里干活,给他逮了个猫头鹰让他养着。猫头鹰一不留神被猫吃了,他都要哭上好几天。陈松对这世上的弱小生灵充满了怜悯。小天儿让肉蛋儿他俩去择鱼食柴火,他不敢择鱼,给肉蛋儿说让肉蛋儿择,他去拾柴。 肉蛋儿年龄最小,也最老实。那仨货让他干啥他就干啥,没有一点儿其他的心思。仨货都知道,肉蛋儿老实,无论干啥都护着他。也都知道肉蛋儿好吃,有啥好吃的,都让着他。 陈松去捡柴火去了。肉蛋儿把万牛儿捞的鱼都用砖头砸死,又找了块儿尖锐的砾石,给这些鱼开膛破肚。鱼太小,不值得抠鱼鳃,他就用清澈的河把鱼冲洗的又干净又白亮放在草堆儿上。至于方便面袋儿里的螃蟹,肉蛋儿不敢招惹它们,因为它们发起狠来,能把小拇指给夹掉。若是用石头砸,这些家伙全是硬壳,还不砸个稀酥?肉蛋儿只好一会儿让小天儿来择这些家伙。 陈松捡柴回来,小天儿、万牛儿也停止了捕捞。上了岸,小天儿拿出火柴熟练地擦着了绒草和玉米秆,万牛儿折断了长的干枝,往火上搭。小天儿力气大,两手就掰断了粗枝往火上搭架。 火着大了,万牛儿又去折了几根棉软结实的榆树条,把螃蟹和鱼都串起来准备烤, “*妈的他**,咱忘了拿盐了。” 万牛儿说完就匆匆蹿回家去拿盐,回来鱼和螃蟹熟了大半。万牛儿把盐掺合着河水一化,把狗尾草束在一块儿蘸着盐水抹在鱼蟹上。鱼和螃蟹在火上炙烤,发出滋滋的声响,这是鱼肥蟹美自带的油水冒出来的声音。 白水河的源头是云梦山山涧的泉水,清澈甘甜,可以直接喝。若是谁家盖新房,还没淘出新井,就直接去河里挑水来烧火做饭。河里生长的鱼也没有一点儿土腥味儿,反而有股草香。出水的鱼,除了鱼脊背上是清灰色。鱼肚、鱼身全是白花花的,这是大自然界赋予他们的,也是这儿的山水给他们特有的点缀。只是大人们都在忙,没有时间抓鱼。即使是有时间,也没人会想到河里的鱼还可以吃?孩们就不一样了,他们馋这自然的味道。 落日的余晖燃烧着西边的天空,离太阳近的云彩也被烫的通红。几个人的鱼、蟹烤熟,抢着拿起火堆上的美味大口吃起,越吃越香。他们不讲谁大谁小,谁先吃谁后吃,谁吃的多,谁要吃的少,谁抢到就是谁的。孩儿们吃完了,一个人一泡尿,把火堆儿浇灭。他们挺着圆鼓鼓的西瓜肚朝家走去,蟋蟀唱晚,狗尾草狼尾草随着凉风打转儿。万牛儿说道: “又是幸福的一天”。 陈松回了家,到了家门口儿,长吁一口气。他心想:幸好妈去地里薅花生还没回来,不然又该知道我上河玩儿去了。不一会儿,王戏凤一手拽着后背背着的大半袋花生,一手拿着锄头和没弄脏的鞋子,拖着两条泥腿也回来了。 “妈——妈——”。陈松老远看见妈回来了,带着一丝侥幸和永远也离不开的依偎大声地喊着。 “妈你快点儿回来开门,俺哩作业还没写哩!” “好,别慌,我叫花生先搁这。”王戏凤咧着嘴笑着说。 闫戏凤每次干活回来,看见在门口等着开门的陈松都是在笑着。只是陈松从来没有在意过,在他心里可能所有的母亲见到儿女都是慈爱的笑着。 王戏凤开了门,陈松赶紧去拾院里地上的书包。这是他和小天儿、万牛儿他们几个在上河里抓鱼前,隔着院墙撂进来的。书包里装着语文、数学两本五年级的教科书,还有两个作业本,一个文具盒。陈松掂着书包去了堂屋,闫戏凤去灶屋做饭。 陈松进了堂屋,摸黑摸到灯泡绳儿,橘黄色的灯泡点亮了屋里的角角落落。他仍旧搬个凳子趴在吃饭桌儿上,写着老师留的作业。几只飞蛾子绕着灯泡嗡嗡地打旋儿,飞累了就趴在满是裂纹的墙上。一两只土鳖子从铺满了红砖的地面上,砖与砖的缝隙间钻了出来。可能是地下潮气太重,它们想出来透透气,搬点儿新土运回洞里去。陈松从来没有在意过它们这些虫子、飞蛾儿。他现在只想快些写完作业,想快点儿吃饭,快点儿睡去,快点儿把今天过去。因为今天是星期四,明天就是星期五啦!柳依姐明天就回来了。 陈柳依是陈松的堂姐,陈松他俩是一个太爷。 他们太爷当年是要饭来到陈家湾的。当时的陈家湾还不叫陈家湾,叫作赵坡儿。赵坡儿只有地主赵满粟家一家人,白水河两边的河坡地都是赵满粟家的。赵坡这块河泊地,也不全是因为这片地连田阡陌才被人们广为所知。更是因为这块儿有个特点:特别壮。怎么个壮法?毫不夸张的说,春天点颗大豆,秋天收一碗油;夏初种颗玉米籽儿,八月十五了,能收两三个棒。这可不是信口开河,石滚乡的乡长杨清河可是领着几个农业技术员,三番几次来陈家湾试验过的,而且每次都令他拍手叫好。 在以前:赵坡的地特别壮,地也特别多。可赵财主家的人丁却稀里哗啦,像老狗掉了牙。老财主生了俩败家子儿,没一个会种地,没一个能把地种好。财主的大儿子赵满斗,成天除了去平水县城逛*院妓**,就是坐在屋里欲仙欲死地抽大烟。他从来没想过种地的事儿。财主家的二儿子赵满袋又是嗜赌成性,整天赌整天赌,赌完回家里偷,偷完了又去赌的败家子儿。有次输光,还把寺庙里供奉的小神像给偷来倒卖掉。谁也没想到:家财万贯的赵家竟然会出贼?种地,对于赵满袋来说更是不可能。就是让他种,还害怕他俩眼对着自家的地放光,把地拿去全卖了。 赵满粟对自己这俩儿子又气又恼,差点儿把头恼小。只是头还没恼小,人却老了,干不动了。雇来的长工见主家老眼昏花,开始偷奸耍滑不听话。赵老爷子准备寻思着找个可靠、忠实的长工。 有年春上麦该结籽儿了,老天爷却没完没了的哭,延长了小麦的灌浆期,挤掉了小麦结籽儿的时间。还没等麦子的颗粒饱满,五月的南风一吹把麦子全给甩黄。这年春上,平水县下辖的几个乡的人都是给官家交完粮后就所剩无几,只能喝一夏天稀饭,等着秋天的玉米、红薯熟了才能吃。其中,平水县最北边儿的一个乡里有一户儿姓陈,他家就两口人,男的是哥,叫陈旺。女的是妹,叫陈萍。这年给官家交了皇粮,他们家连稀饭都没得喝,陈旺只好带着陈萍去要饭。 兄妹二人逃荒要饭,恰巧要到财主赵满粟家。赵满粟虽是财主,可他人老了,心也善良。他见这兄妹俩无依无靠,举目无亲,就顿顿管饱,让二人在自己家吃了几天。就在这几天时间,兄妹二人排骨架一样的身体,看上去像长了肉,菜青色的脸有了光泽。赵满粟见这俩孩儿,这些天怪勤快,干脆就让他俩留了下来,男的做长工,女的在家里干些杂活儿,工钱也零星给他们一点儿。 兄妹二人自幼生长在穷人家,天生就有吃苦耐劳、憨厚朴实的秉性。他们要饭到赵家,赵老爷子对兄妹又如此好,二人对赵老爷子感激涕零。陈旺、陈萍二人在赵家任劳任怨。几年后,兄妹二人与邻庄儿和他俩年龄相仿的一对姐弟换亲。各自成家后,陈旺和媳妇二人没房子。他们先是住砖窑洞,后来往往用攒的钱盖了个土坯房,两口子搬了进去。再后来,陈旺一点点攒,又盖了间瓦房,是他攒钱买的料。夫妻二人为了省工钱就自己动手盖出来。苦心经营多年,他们把原先的土坯房做成灶屋,把瓦房做了堂屋。堂屋的房梁上有几根儿铆钉,屋檐上有几片瓦,他们一清二楚。陈旺和媳妇盖了新房,还生了一串儿孩娃儿:老大叫陈根儿,老二叫陈苗,老三叫陈茵(是个闺女),老四叫陈榴。这四个小孩儿,差不了几岁,他们天天给陈旺媳妇嚷嚷着饿,不过这可把赵家嫉妒坏了。 陈柳依和陈松一个太爷。陈柳依的爷,就是太爷陈旺的大儿子陈根儿,陈松的爷就是陈旺的二儿子陈苗。俗话说人不亲血亲,虽说到陈柳依、陈松这辈儿已经是*四代第**人了,可照样是人亲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特别是这第四辈儿人中,陈柳依和陈松的感情比他们上辈儿人还好。 星期五,竹瓦村儿的小学下午就上两节课。星期一到星期四,这几天都是上三节课。下午一放学,陈松立马从学校蹿出来去公路上等陈柳依放学。万牛儿拉着他去买辣皮吃,他挣过万牛儿的手说“不去”。 陈松在公路边等着,俩眼擒着路上风驰电掣的来往车辆,可就是没有迎面而来的摩托三轮车,更没看见班车。 陈柳依自九月份儿上乡里上中学,回家大多数都是坐的摩托三轮。不去坐班车,因为班车坐回得三块钱,要是坐三轮车,一块五就够了。不仅是价钱的问题,班车一个多小时才过来一趟车,三轮车中学门口全是,一到星期五下午放学,只要塞够车就走。 陈松在公路旁等了好大会儿,两眼直直的向东边的公路望去,直到公路的尽头,也没冒出来一个能变成三轮车的小点。他只见车水马龙,不见陈柳依归来。即使焦急地等待,想见柳依姐的迫切心情未减半分。他心想:真想坐着车去找柳依姐去。 陈松继续等着。“呜——呜——呜——呜——”从东边公路的尽头响起了汽笛声。他的心又开始砰然狂跳,心想说不定是柳依姐坐着班车回来了。汽笛声继续响着,鸣笛的车终于从东方跳出来——原来只是一个大拉沙车。哪是什么班车的鸣笛。这拉沙车聒噪的大喇叭响就响吧,还学人家班车学的这么像。刚才还非常兴奋的陈松,现在却又兴奋过了头。耷拉着肩膀像炎炎夏日里叶子都被晒得打了卷的玉米,没陈柳依点精神头儿。 这让人难受的拉沙车像头发疯的野牛朝陈松奔来,把陈松磕碜得锁紧了眉头又在心里咒骂:这死拉沙车每次从旁边过,都好大一阵旋风要把我卷跑过去。还一阵烧轮胎的气儿,拉沙车拉的湿沙都盖不住,比庄上挑大粪的挑的大粪还难闻。都怨这死拉沙车,说不定没有它,这会儿就能看见俺柳依姐了,俺柳依姐就回来了,都怨它。 陈松不知道:那拉沙车过去后难闻的味儿不是轮胎快烧着的味儿,那是拉沙车烧柴油后排放出来的二氧化硫的味儿。他也不知道:拉沙车拉的河沙对环境的破坏比排放尾气的危害更大。他还不知道该怨谁,就是想大姐了,胡乱抱怨几下。他更不知道:他抱怨拉沙车挡着大姐回家是抱怨对了,因为拉沙车后面藏着一个拉满学生的红三轮儿。柳依姐正坐在上面,正是这肥胖的拉沙车挡住了他盼姐归来的视线。 “轰——轰——”,拉沙车越来越近了。在轰响声之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突突”声。没错,陈松大喜,这是三轮车的声音,这拉沙车后面真有三轮车。刚才听错了拉刹车的声音而失落的陈松,现在又终于逮到了真正的三轮车声音。 拉刹车迅速的逼近、驶来,陈松也飞快地将这野牛从视线里抛出去。终于看见了:那真的是街上中学门口的三轮儿,陈松特别高兴,手舞足蹈地朝三轮车蹿腾。三轮车满载而来,走的踉踉跄跄像拉石滚的老牛一不小心就要“扑通”跪倒在地,好在它终于安全行驶来了。 不只是陈松一刻也不想等,坐在车上的陈柳依也归心似箭。陈柳依从放学坐上车,一路上都头朝外伸,看是到哪儿了?快到村的泥巴路口时,她更是急着一个劲儿的往外挤。三轮车快到陈松身边时慢了下来,还未等停,陈柳依像只敏捷的兔子从车上蹦下来。 “大姐——大姐——”陈松看见陈柳依就喊。 “唉!陈松,俺猜你就会来接俺。”陈柳依向陈松跑去,脸笑成了向日葵。她看见了陈松犹如现在就回了家。 陈松也向陈柳依跑去,到陈柳依身边一把抱住她。他们从未因为年龄增长在意过男女有别什么,反而因为上了中学一星期不能相见,和他更亲密了。 陈柳依俩手捏着陈松的脸蛋儿,和以前一样,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陈松咧着嘴只顾着笑了。 “陈松,俺给你买了好吃哩啦!” 陈柳依和陈松手扯手回去,柳依一手从挎包里掏出来两袋海带丝给了陈松。陈松兴冲冲的冲了过去,一看包装袋是五毛钱一袋的那种。虽然和五毛钱一袋的辣皮是一个价格,但这是大姐带来的,肯定可好吃。他又看一眼包装袋上的图片,全是辣椒掺着海带。陈松未吃心先醉,哈喇子止不住的往肚里咽。 “大姐,咱家蒸哩有馍。等咱回去了,用馍夹着海带丝吃。” “嗯,中。那咱俩快点儿走。” 两人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迎风吹来的树叶子,掠过陈柳依的头发。秋风也时不时的抚着陈柳依的头发,她的头发从陈松的脸上掠过,把陈松弄得脸好痒,不自觉的往陈柳依胳膊上蹭蹭。 陈、柳二人沿着河泊西边的路上走,半道儿听见河泊里有人说话。陈松仔细听,是万牛儿他们几个。河泊里有羊群,还有放羊的老节子。陈松估计万牛儿他们几个又给老节子冤家对上头了,也顺便拉着陈柳依听听。 “老节子,来给俺们几个唱个放羊歌。”万牛儿说。 老节子是个放羊的,更是个远近闻名的咣当汉。他年轻的时候没钱娶媳妇,就一直是咣当汉,一个人到现在。他除了会放羊,还有个特长:给孩儿们说童谣。孩儿们见了他都爱听他说童谣。无论是哪个庄上的,还是哪一茬的小孩。 万牛儿只要一撞见他就会拦着逗他。万牛儿是半个孩子王,老节子可不想惹他,这次只好又给他们唱上。 “好,俺来唱一个。” “咳咳” “放羊哩 溜河泊 拿住羊屄打水喝 白水河泊聚灵气 长哩水草真肥沃 让俺家的羊羔吃了 下了一窝又一窝儿 陈家湾 风水地 夸句世外桃源不嫌多 山长百草育百兽 水中卧龙 保田丰硕 家家户户不挨饿” 万牛儿和其他孩们听了先是大笑,后又无比赞叹: “要是咱们老师讲课有老节子一半好听,咱一个个也都考上班级第一嘞!” “咦!那货天天眼珠子瞪哩给要崩一样,俺看见就害怕。今儿个他叫我上黑板上演板,我就算错了一个,他就拿板子打我手,把手打哩肿多高。” “哈哈哈哈哈。” 几个货听了其中一个这样讲,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比听老节子说童谣笑的还灿烂。几个人,又一个人顺一句,把老节子刚说的那个给顺起来。其中有句没想起来结巴着了,又发癔症似的撵老节子去。老节子也可能,拿棍撵着羊早跑远了。 陈、柳二人在路上看着这群赖货调逗老节子,也笑得合不拢嘴。陈柳依揪着陈松的耳朵问: “你平时放学了,是不是也跟着万牛儿、小天他们几个不学好,光欺负人家?” “俺没有,俺只跟他们几个一块儿放学回家,啥也没说,啥也没做。”陈松被捏着嘴嫌疼,很无辜的小声回答着没有。 陈柳依当然相信陈松,知道他胆子小,心也善,就松了手。她又左手扯着陈松的左手,右手搭着他的肩膀。中秋回来了,秋意正浓,俩人迎着晚风回家去,一路笑盈盈。 陈柳依、陈松二人先是回了陈柳依家,到了家里柳依去找她妈报账。算着这个星期她拿走多少钱?花了多少钱?结余了多少钱?又欠别人家多少钱?买了多少钱的饭?交了多少钱的学杂费?陈柳依一五一十的都给他妈说清楚。陈柳依的妈刘叶儿每次还未等陈柳依说一半就会说: “算嘞算嘞,花嘞就花嘞!只要是吃饭、学习,我都供着你。” 陈柳依不再汇报,紧接着又把后背上的书包取下来。拉开拉锁,掏出大袋的洗衣粉,小盒儿的牙膏,文具盒里包着的几根大针,这些都是柳叶儿让陈柳依买的。因为陈柳依在街上上学一星期就回来跑一趟,毕竟是自己的闺女,使唤着方便。还有就是陈家湾离街上有十来里地,太远了,为了买这些小东碎西的还不值个坐车钱。公路上的加油站,虽说也开代销点,可卖的商品越是稀有,代销点的老板越是奸滑,拿着自家买的东西囤积居奇,有的东西比街上卖的价钱还高。几个村庄上的人,除非急着用,要不都不会来这儿买东西。 陈松见大姐和大娘二人在灶屋里说这又说那,就先到大爷的西屋里玩大爷的烟袋锅去了。 母女二人又唧唧呱呱说了好一阵子,刘叶儿又掐过来一堆菜让陈柳依择。陈松等的不耐烦了,和大娘说了声和柳依姐出去玩,拉着柳依旧跑了。大娘说晚上回来吃饭,别跑太远,陈松没回应。 两人到了陈松家,直奔堂屋。他们蹑手蹑脚地藏到了陈松屋里的麦穴后面儿。陈松像变魔法一样抬起右手,陈柳依一看是俩馍。这是他刚才和陈柳依一起经过堂屋顺手拿的,也是王戏凤晌午刚蒸出来的,鲜的像棉花套一样。闫戏凤蒸的馍一个就有半块砖头那么大,吃一个管饱半天。她晌午把馍蒸好搁堂屋桌子上晾着,陈柳依他俩这会儿吃着正好不粘手。 陈松把馍掰开,给陈柳依一个,又把海带丝掏出撕开袋儿。陈柳依把馍掰开,陈松给她把海带丝挤馍上,自己又舔了舔袋儿里的汤水。陈柳依撇着嘴一个劲儿地笑他,又把手里的馍先让他咬一口。三两下陈松给自己也夹好了,两人像是挤进了麦穴子的小老鼠一样大口咬小口嚼着。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夹进了院墙外头那棵高大杨树的树杈里,害羞的用树叶遮着脸,像被谁家捣蛋的小孩偷吃掉小半圈皮儿的月饼。陈松和陈柳依一边吃一边窃窃私语的偷笑着。夜色,像滴在清水里的浓墨,渐渐的在屋里扩散开。陈松怕黑,没等吃完就用油手拽着陈柳依的衣服。陈柳依知道他胆小,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这间有麦穴子的房屋平时就是陈松一个人孤零零的住着。窗户玻璃是灰蓝色,白天阳光照射进来也成了灰色,天一黑屋里黑得更快了。陈松也握着陈柳依的手,他不想让柳依姐在自个儿视线逐渐被黑夜模糊,也不想让自己消失在柳依姐的眼里。他现在还说不出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感到幸福突然来临时会悲观。夜匆匆,将他们互相紧握的手吞噬得看不见。那个满身灰衣,戴着贝雷帽故意压低帽檐的人,他打着竹笛伞站在窗外。他刚想伸手打开窗户把外面的光亮再透进屋里一点儿,灰蓝色的玻璃上他的影子突然消失后映出一条盘卧的花蛇,花蛇开血盆大口冲着他伸出的手吐出分叉的信子。他赶快把手缩回去,刹那间,映在玻璃上的花蛇连同玻璃一起消失在眼前的黑暗。 两人吃完了,陈柳依扯着陈松出了堂屋门。她听见二婶儿一声咳嗽,看见二婶儿正在灶屋做饭。陈柳依把陈松扯到灶屋,和二婶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走的时候,她还小大人一样摸摸陈松的头。 陈松意会:这是柳依姐在给自己说,明天去她家找她。 陈柳依走后,陈松不舍与盼望同在。他抠着灶屋门的门鼻儿,想着明天和柳依姐去哪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