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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妈,因为自己有肝炎,处心积虑用我换走别人家的健康婴儿。
多年后我肝癌发作,她选择再次放弃我的生命。
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婴儿。
我对我亲爸揭露了她恶毒的嘴脸,又联手被她偷走的孩子把她送进监狱。
后来她也得了肝癌,却再也找不到能救她的人。
1.
二十五岁这年,我被确诊肝癌。
男朋友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就消失了。
我爸妈连夜带我去上海,找到最权威的院士。
院士得知我出生第二个月就查出乙肝,问我爸妈是不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表示很奇怪。
新生儿罹患乙肝一般怀疑是母婴垂直感染,我这个病来得蹊跷。
但他看过我的各项检查报告,表示情况还好,可以试试肝移植手术。
成功的话至少可以多活个三五年。
肝源最好是直系血亲提供,排斥小,成功率高。
我妈喜出望外,「用我的,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的肝她一定能用。」
我爸也说要割肝给我。
我不同意。
我从小打天价干扰素治乙肝,我爸为了让我不断药,跑到矿上打工,没日没夜加班,落下一身慢性病,经不起折腾了。
我妈这几年给人当保姆,身体还可以,但我们家也就这一个好人了。
他俩指不上我,只能搀扶着走完余生,不能再为我挖肝挖肺。
可他们说我要是死了,他们两个老东西也不活了,硬拽着我做了配型。
院士看到配型结果,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是不是不行?您直说吧,我能接受。」我巴不得配型失败。
院士把三份报告推到我面前:「血型不符。」
我拿起报告一看,我爸是A型血,我妈是O型血。
而我,是AB型血。
「大夫,我们是她亲爹妈,总有一个是能救她的吧?求你再给看看……」
我妈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在院士脚下。
2.
O型血的妈妈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
我花了半天来跟爸妈解释这个医学常识。
我告诉他们,我是个成年人了,什么样的身世我都能接受,无论我是领养的,还是捡的。
可我爸妈不接受。
「我为了生你差点儿没命,你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的?一定是医院弄错了,我们去做那个亲子鉴定!」
爸妈从不骗我,我这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天后亲子鉴定报告出来,确认我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闺女没救了……」我妈当场瘫软在地。
我爸苦着脸训她:「别胡说,还有她亲生爸妈呢。」
「对啊,可他们在哪儿呢?」我妈和我爸面面愁眉相对。
我忍不住提醒:「爸,妈,你们不是应该先去找亲女儿吗?」
我妈摇头:「那是后话,你的病治好了,妈妈才能想别的……」
「要救我就得找她啊!去我出生的医院,肯定是抱错了。」
「不可能!」我爸果断摇头,「你出生时包的是奶奶亲手缝的百纳被,当时那个接产护士还说这个好,一眼就能认出来,肯定不会抱错娃……」
我妈猛地一拍大腿:「产房!我生完闺女看了一眼,她长得又白又胖,可回到病房我就发现她变得又黑又瘦,还一脸小红点儿……一定是在产房抱错了,都怪我生完就睡死过去,把闺女弄丢了……」
我爸抬脚就走:「我上医院查档案去。」
3.
我出生在县城的医院,爸妈没人脉,医院不给看档案,我爸只能报警。
警察听说人命关天,当晚就调取了档案,发现跟我同一天出生的只有四个女孩儿。
经过逐一比对,排除了三个,最后一个叫人绝望。
那个产妇叫杜鹃,她的女儿比我晚五分钟出生,时间最接近,是最有可能被抱错的一对。
可警方根据入院单填写的家庭住址找过去,发现那个村子根本没有叫杜鹃的人。
我爸不死心,挨家挨户打听,终于问出某户人家有个叫杜鹃的远亲。
可她的远亲说人家嫁了个有钱人,咋可能跑到这地方住?
我爸求爷爷告奶奶,终于问出杜鹃的现居地。
可警方调出她的户口一看,发现并没有跟我同年出生的孩子。
只有一个比我小一岁的。
警方通过大数据查到杜鹃的手机号,对方表示的确在县城妇婴医院生过一个女孩儿。
可那孩子刚出院就死了。
我爸急得大喊:「不对,死了的那个是抱错的,你的孩子还活着,可她得了肝癌,要做肝移植……」
我爸话没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关机了。
警察也联系不上她了。
我爸央求警察再查查杜鹃丈夫的电话,爸爸的肝也能给女儿呢。
警察拒绝了,因为没有证据能证明杜鹃和她丈夫是我的亲生父母,不符合程序。
我爸只能先回上海。
我妈听到那个孩子死去的消息,躲出去哭了一场,还要笑着安慰我:
「没事儿,我去你找妈妈,只要她能救你,妈不怪她……」
我果断拒绝:「别找,她不会认我的。」
4.
我爸查到「杜鹃」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在网上搜索了她的信息。
她是我们省首富方明山的妻子。
那个比我小一岁的孩子叫方千雅,毕业于国际名校,马上就要嫁给一个财团的大少。
我找到了她的社交账号,发现她的动态大多是关于学习和旅行。
诗与远方她都有,还有游艇、包机和豪车。
虽然她从不露脸,可一家三口在落日沙滩上拍的背影照可以做时尚杂志的封面。
这样声名显赫、幸福美满的家庭,怎么会欢迎一个身患肝癌、从小流落在外的大女儿?
笑话。
可我妈死活不听劝,趁我睡着偷偷去了。
这一去就失去联系。
我匆忙出院,跟我爸回去找人。
找了两天没有踪影,正在派出所报案,接到一家精神病院的电话。
对方说我妈在大街上突发精神疾病,*力暴**攻击路人,被好心人送到了那里。
经过几天治疗,病情已经稳定,让我们马上过去接人。
我们赶到精神病院,感觉天都塌了。
三天不见,我妈瘦成了一把骨头,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好半天才认出我们。
「闺女,来得正好,跟我去见你亲妈,她见了你就信了……」
「先别说这个,你怎么进精神病院了?」
我妈愣了一下,低着头说都怪她自己。
她回省城后,在公司门口堵到了杜鹃,但杜鹃说什么也不相信孩子抱错了。
她一着急,就薅了杜鹃几根头发,想拿回来做亲子鉴定。
结果就被一帮看热闹的给送进来了。
5.
「他们怎么你了?」我抚摸她塌陷的脸颊,双手发抖。
我妈目光躲闪,「没怎么,就是吃点药,治一治,我现在已经好了。」
「你自己的衣服呢?」我扯着她不合身的新衣服追问,「他们是不是给你做电击了?」
「没有,我们快走吧,还要给你治病呢!」我妈极力否认,却忍不住战栗。
我万箭穿心,不忍心再问下去,只能先带她离开这里。
她非要带我去找杜鹃:「你去了她就认你了,你长得跟她太像了……」
我知道我长得像杜鹃。
我在网上搜到她照片的时候就已经确认她是我亲妈。
可她咬牙不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但我必须去找她一趟。
爸妈执意要陪我去,我狠心赶人:「你们跟着去,我怎么认她?」
「好好,我们走,你千万不要考虑我们的感受,救命要紧!」我爸大度地叮嘱我。
我妈却哭起来:「玉玉,让妈妈跟你去吧,她要是不认你,妈还得带你回家呢,妈妈真怕把你弄丢了啊……」
是啊,她已经弄丢了亲生女儿,如今连我也要离她而去,我知道她害怕,我比她更害怕。
我霸占了他们的爱,熬干了他们的心血,还要让他们人财两空。
如果就这么死了,我做鬼也不能原谅自己。
6.
我狠心把爸妈留在原地,打车去了杜鹃家。
她那个千金女儿回国待嫁的消息每天都挂在热搜,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豪宅、豪车都被媒体曝光,找她并不是件难事。
我在她家别墅门口蹲了几个小时,拦下了她的宾利。
她看见我的时候狠狠踩了下油门,我知道她想把我撞死,这样倒是更好。
可惜她不敢。
「你是谁,跑我们家干什么?」她摔门下车,假装不认识我。
我也懒得跟她攀亲,直奔主题:
「二十五年你从医院抱出来的孩子,怎么死的?」
「不知道有什么隐疾,出院不久就暴毙了。」
「有照片吗?」我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想替我爸妈试一试。
万一那个可怜的孩子在人间留了一抹影像,也是对他们的莫大慰藉。
我妈怀胎十月,却只看过她一眼,我爸更可怜,跟她父女一场,却连面都没见过。
我死之后,爸妈的晚年将要承受怎样的煎熬?我想起来就痛得不能呼吸。
她摇头:「没满月的孩子,哪来的照片?有死亡证明,你要吗?」
她打开钱包,拿出一张陈旧毛边的小纸片,上面的字迹早已磨损,但「死于不明疾病」几个字依然可辨,字字如刀。
杀人诛心,这东西要是拿回去,我爸妈非疼死不可。
「你太恶毒了,我妈妈被送进精神病院,也是你干的吧?」
她抱起手臂,挺直胸膛:「你有证据吗?」
7.
「我可以去找,直到你站出来承认,」我也挺直肩膀,「那个孩子都不是你的,你养死了她,还要把她亲生母亲弄成精神病来掩盖事实。」
她嘴角抽搐一下,「你们这是吃定我家了,是吧?可以,只要你保证不再来纠缠我,我给你十万。」
我冷笑。
「二十万。」
我依然冷笑。
「五十万。」
我转身要走。
「一百万!」她拉我一把,「不要你就去闹吧,我奉陪到底。」
一百万,不够她女儿做一件婚纱的。
可在她眼里,别人家孩子的一条命也就值这么多了。
「转账吧。」我点开手机收款码。
她说不必,直接从车里拎出个行李袋。
看样子是早有准备,而且就准备了这么多。
我接过袋子就走。
「哎——」她又在身后叫我。
我站下,不敢回头,怕看见那张酷似自己的冷脸。
「这里面有一半是给你的,你要说话算数,别再打扰我。」
她的语气带了点怜悯,像是给下人施舍财物,拿了就要感恩戴德。
原来在她眼里,我和那个孩子两条命也不值一件婚纱钱。
我终于还是回头:「给我?我跟你有关系吗?」
8.
「当然没有。」她骄傲地挺直腰板。
「呵!我可以闭嘴,但我这张脸可是活证据,万一被你的掌上明珠看到,可就不好解释了,所以你不但不会救我,还巴不得我早点死吧?」
我被她高高在上的样子激怒,存心挑衅。
「你错了,我并不在乎你死了还是活着。」她精心描绘的脸变得狰狞,丑陋至极。
如果出生的时候我也有选择权,我肯定也不会选她当我妈。
我转身要走,迎面却开来一辆拉风的小跑。
开车的是个女孩儿,长发飘飘,八成是杜鹃的女儿了。
我本来不应该看她,可到底还是心理素质不够,忍不住瞟了一眼。
一眼改变一切。
这女孩儿的眉眼、唇珠、梨涡,跟我妈妈如出一辙。
当年那个被抱错的女孩儿根本没有死。
我看看杜鹃,目光如刀。
杜鹃明显打了个冷战,躲开我的目光。
而女孩儿似乎也在这惊鸿一瞥中感受到什么,一脚刹车停在我面前。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登机了吗?」杜鹃先发制人。
「我本来就不想走!等我爸回来再说。」女孩儿看看我,「家里来客人啦?」
「不是,问路的。」杜鹃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女孩儿推门下车,走向我,淡定从容的脸上带了几分戒备和敌意。
「小妹妹,你找谁?这片儿我熟,我给你指路。」
「别胡闹。」杜鹃呵斥她。
我心底一阵抽搐,不由得冷笑,「你多大啊就管我叫小妹妹,我九六年的。」
「九六年?你哪天生日?」她不笑了,错愕地看看杜鹃。
「九六年六月十五号,早九点八分,你呢?」
她花容失色:「我跟你同……」
9.
「方千雅!你是一九九七年出生的!」
「可是爸爸和奶奶都说我是九六年出生的!」女孩儿大声申辩。
杜鹃陡然黑脸,拎小鸡一样把她拉进别墅大门。
我也仓皇逃走,找了个墙角蹲下,努力克制心跳的频率。
这个即将嫁入著名财团的方千雅,就是跟我抱错的女孩儿。
她活着,活得明艳动人,活力四射。
我爸妈要是见了她,该有多幸福啊!
可杜鹃为什么说她死了,还把她的年龄改小一岁?
难道她早就知道孩子抱错了?
我想起她那张阴恻恻的脸,不寒而栗。
看样子这个方千雅也是很怕她的,不敢跟她顶嘴。
难道她也对自己的身世存疑,只是迫于杜鹃的淫威不敢说?
方千雅提到了她的爸爸和奶奶,他们并不隐瞒方千雅的真实生日,或许还不知道她是被抱错的?
事情远比我看到的更复杂,我必须查清真相,把方千雅带回我爸妈身边。
但真相大白之前,我必须把他们送回家,免得他们发现方千雅的存在,再被杜鹃下黑手。
这个女人太恶毒了,说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10.
我给自己买了一身大牌服饰,又给我爸妈买了一堆贵重礼品,连同那兜子钱一起拎回我的出租屋,告诉他们都是杜鹃给的。
我爸妈吓得脸都白了,问我为什么要拿人家的这么多钱。
「她问心有愧,愿意给呗,你们替我收着,万一哪天她又不要我了,再拿出来给我花。」我连哄带骗,想打消他们的疑虑。
可我妈突然惶恐:「闺女,你妈妈这是不想让你跟我们来往了吧?」
我本想说她没资格管我,话到嘴边却一咬牙:「对,他们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交集,以后我也不能回来看你们了……得好好治病。」
话一出口,我爸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每次他想哭的时候,都是这样克制自己。
「那你把这也带走,我们养女儿不是为了换钱!要不是我们的肝不能割给你,我才不让你去认她!」我妈举起那个袋子,狠狠扔到门外。
我一把抱住她:「我又没说永远不回来,我还要给你们个大惊喜呢!」
「我们不要什么惊喜,只要你好好活着,一辈子不回来都行……」我爸颤声说道。
「是啊,你告诉她,我们的一个女儿已经被她养死了,这一个要是再有什么闪失,我们拼着两条老命,也要跟她理论理论……」
我妈说着最狠的话,却哭成泪人。
我想了想,点开方千雅的社交账号,给他们看她那些美丽的背影照。
「如果那个妹妹还活着,在方家过得这么好,你们会把她接回来吗?」我小心试探。
我妈哀叹一声:「可惜她没这个福气……」
11.
好不容易把爸妈哄睡,我连夜翻看了我爸带回来的病历复印件,才发现其中疑点重重。
首先是杜鹃的病例不全,缺失了乙肝五项那一页报告单。
其次是我和方千雅的出生记录有多处涂改痕迹。
比如我的新生儿评分由10分改成7.6,体重由3.6改成了2.6,而方千雅的数据刚好跟我做了对调。
这就印证了我妈妈说她生的孩子白白胖胖,等再见面时孩子却变得又瘦又小。
再比如我们的出生时间,我的记录是9点08分,她的却从7点50改成了9点13。
这说明我比她早出生了一个多小时,但是又改成了比她晚出生五分钟。
还有杜鹃一系列的谜之操作。
她那么有钱,为什么要放弃省城那么多大医院,跑到一个贫穷的小县城生孩子,还留了个假地址?
这些疑点都指向我和方千雅的错换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错换。
我怀疑杜鹃也是一个乙肝病毒携带者,我的乙肝就是她传染给我的。
她知道自己的胎儿很可能会被感染,所以跑到这个偏僻的小县城分娩,生完确认自己的孩子染上乙肝病毒后,用病孩子换走了别人家的健康孩子。
为了防止有天东窗事发,她故意留了假地址,并且把孩子的出生日期改小一岁,在二十五年之后,警察找上门的时候,谎称当年生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亡。
要不是我得了肝癌,要不是我妈准备为我割肝,要不是她把我妈弄进精神病院,我不得不找上门去,跟方千雅见了一面,这件事可能到我死都不会被发现。
她不肯救我,就是想让我早点死,等我一死,就这件就彻底死无对证了。
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而我妈一定是感动了神明,让我在临死之前找到她的亲生女儿,有机会报答她一次。
我必须找到铁证,让杜鹃付出代价,也让方千雅看清楚杜鹃的嘴脸,心甘情愿回到我爸妈身边。
12.
第二天我把钱分别存到爸妈的卡里,亲自把他们送回村。
为了让他们相信杜鹃真的接纳了我,我用打车软件叫了辆奥迪,加了钱让司机给我开车门。
不让他们看见我挥金如土、颐指气使的样子,他们才不会相信我认亲成功。
返程时我爸妈扒着车门千叮万嘱:
「你妈妈愿意给你捐肝,就是给了你两条命,你要知道感恩,跟她好好相处。」
「你.妹妹从小娇生惯养,你不要跟她争,有点儿姐姐的样子。」
「做完手术报个平安,我们就不过去看你了……」
我忍痛表演着迫切离去的样子,不耐烦地升起车窗。
直到奥迪车卷起的烟尘淹没他们苍老的身影,才让眼泪肆意滚落。
我没有开回省城,直接去了县妇婴医院。
调换新生儿、涂改病例这些事不是一个产妇能做到的,杜鹃还有同谋,就在当年那些给我和方千雅接生的医护人员当中。
我找到妇婴医院的负责人,要求调取杜鹃的乙肝五项报告,找到当年的医护人员,查清楚是谁改的病历。
可妇婴医院的负责人以年代久远、人员变动为由拒绝了我。
但我来之前就查清给我接产的医生杜萍萍还在这里工作,我要求见她。
负责人说杜萍萍病休了,医院也联系不上她。
我又找到一位已经调到省城某家医院的护士长,问她二十五年前是否接生过一个携带乙肝病毒的女婴。
可她也是三缄其口,表示自己经手的新生儿太多,不记得了。
13.
此路不通,我只能去网上搜索有关杜鹃的信息,比如就医记录之类。
可她甚至连一条负面报道都没有,可想她有多爱惜自己的名誉。
所以她咬牙不肯认我,也符合她的性格。
但纵然她手眼通天,也总有些痕迹是她无法抹掉的。
比如我和方千雅的脸。
我知道方千雅也在我脸上看见了杜鹃的影子,才会对我充满敌意。
或许她也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假千金?
如果是这样,她愿意认自己的农村父母、跟我换回身份吗?
我决定试探一下。
我关注了她的账号,给她发了私信。
「我是昨天遇到的姐姐,能帮我找个人吗?」
她的回复让我放弃幻想:「对不起,我骗你的,我一直在国外读书,不认识什么人。」
「哦哦,那没关系,咱俩好像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好有缘。」
「这句也是骗你的,我一九九七出生的。」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遇见就是缘分,能加个好友么?」
「没必要,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太狂了!
一个霸占了我人生的假千金竟然这么嚣张?
我这该死的胜负欲压不住了。
「小妹妹,不要那么骄傲,只要你我都生活在这个星球,还是有可能会产生交集的。」
「那只是你的愿望,想多了,我不会跟你产生任何交集,请好自为之。」
「你也想多了,我只想问问你妈是不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这条最关键的消息没发出去,她把我拉黑了。
我后悔没有单刀直入,多余跟她废话。
也庆幸自己没有把她还活着的事情告诉我爸妈。
万一我爸妈忍不住跑来看她,还不被她活活踩死?
我必须治治她和杜鹃,以防我死后她俩联手逼死我爸妈。
14.
我打开键盘,手指翻飞,几篇小作文横空出世。
第一篇是《割肝救女发现不是亲生》。
第二篇是《找到女儿生母,对方却拒绝亲子鉴定》。
第三篇是《生母的乙肝五项报告缺失,谁给我带来了肝癌》。
写完最后一个标点,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哭成狗。
若不是被逼上绝路,谁愿意把自己的伤口扒开来给全世界看呢?
小作文一篇接一篇发出去,我不停地买热搜,终于引起关注。
网友们纷纷留言转发,为我妈妈的伟大母爱感动落泪。
很多好心人询问我的联系方式,要来医院看我,给我捐款,也有慈善机构和媒体私信我,愿意给我提供帮助,都被我婉拒。
我来人间一趟,欠了我爸妈一辈子,不想再亏欠任何人。
也有医学专业的网友帮忙分析,让我去查新生儿疫苗记录。
我出生时打了乙肝阻断针,就说明我生母的确有问题。
我看了,没有。
网友说这就有两种可能:一是我生母没有乙肝,二是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我。
从生母拒绝认亲的表现来看,更倾向于后者。
这个说法点燃了网友的愤怒,说生母这是故意杀人,建议我报警。
也有人建议我直接挂出生母的身份证,大家绑也要把她绑来给我谢罪。
如果不是我用了化名,恐怕她公司的大门已经被网友堵死。
我为了给方千雅一个主动走到我爸妈面前的机会,暂时没有把她卷进来。
这几篇小作文只是给杜鹃下的饵。
可我万万没想到,上钩的竟是方千雅。
15.
小作文火起来的深夜,她给我发了私信,问我是不是前几天在江山华墅找人的小姐姐。
呵呵,这是知道要被打回原形了,又跑来装小白兔了?
昨晚是谁说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永远不会有交集的?
我倒要看看这回她拿的又是什么剧本。
「怎么,同意帮我找人了?」这一次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从来也没拒绝过你啊。」
「而且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不是吗?」
她竟然跟我玩儿失忆梗,还疯狂挑战我的耐心。
我可没闲心陪她打太极,直接把昨晚的聊天记录截屏给她发过去。
她沉默了很久,才回我一句:「原来你写的真是我们俩的故事,我那天还以为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
「不敢当!我找你和你妈妈,都是想问这个被拒收的问题,现在我们有交集了吗?」
「她愿意为你割肝,一定很爱你吧?」她不肯回答,试图引开话题。
可话术实在不够高明,透着一股子柠檬绿茶味儿。
我故意往她心上捅刀子:「我爸妈都是穷人,只能给我割肝割肺,不像你们那个世界的人,给孩子的都是诗与远方,和豪车、豪宅、私人游艇。」
她被我噎住,许久才打破沉默:「姐姐,那个社交账号不是我的,我没有跟你聊过。」
16.
嘶……
她在开一种很新的玩笑。
不是她的账号,发的都是她的日常?
不是她的账号,被我没头没脑那么一问,就能跟我聊起来?
还聊得天衣无缝纵享丝滑?
接下来她该不会要跟我说聊天的是她的第二人格吧?
「行,那我重问一遍,你妈妈是不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告诉我真相,我们俩到底是怎么抱错的?」
呵!她也会讨价还价,不愧是杜鹃一手调教出来的。
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那你不用告诉我了,我不接受要挟,真相是什么,你可以去问你妈。」
「她不会告诉我的,昨晚跟你聊天的就是她,那个账号是她用来给我炒人设的。」
方千雅一句话惊掉我下巴。
杜鹃竟然打着女儿的旗号开社交账号,还发她的日常来立人设,假装女儿跟人聊天?
太恐怖了,这是个什么控制狂?
方千雅说出这件事,就像吐出了胸中一股闷气,一发不可收拾。
「姐姐,你不用求她了,她救不了你,但是爸爸可以。」
「明天爸爸就回国了,我会把事情都告诉他,他一定会救你,你给我地址,我带爸爸去接你。」
「姐姐,能不能也带我去见见爸爸妈妈啊,我好想也被妈妈爱一次。」
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我心疼。
我留了手机号给她,告诉她只要她方便,随时都行。
「爸爸妈妈要是看见你,一定爱不释手。」
我发出这句,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安慰起她来。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同年同月同日生,共同拥有一对善良慈爱的父母,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无论我们是因为什么被抱错,都不是我们的错,初来人间的我们没得选,如今我们长大了,不能再互相伤害。
我们要互相救赎。
17.
给她留了详细的地址和手机号,想见见她跟我生父。
她跟我道了晚安,结束聊天。
我才发现自己冷汗涔涔,疼痛又发作了。
可刚才跟她聊天的时候我竟然毫无发觉,原来好心情真的可以让人忘了疼痛。
这会儿疼得死去活来,赶快吃了止疼药和*眠药安**强迫自己入睡。
梦中我正焦急地等待素未谋面的生父,突然感到窒息。
惊醒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口鼻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床边两个硕大的黑影,其中一个高个子把我的手机递到我面前,沉声命令:「解开。」
我庆幸自己从不用指纹解锁,否则睡梦中就被解了手机。
另一个矮胖子松开我右手,让我输入密码解锁手机屏。
我佯装配合,迅速启动报警快捷键。
「啪!」捂住我嘴巴的大手扬起来,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我瞅准间隙,一脚踹开左边的大个子,风一样冲出门去。
门外还有一个黑影,与我撞了个满怀,猝不及防。
是杜鹃。
我心底一阵冷笑。
方千雅刚问出我地址,杜鹃就带着打手找上门来了。
原来上钩的竟是我自己。
高个子男人追上来,一手薅住我头发,一手捂住我的嘴。
我拼命挣扎,但还是被拖回屋里,杜鹃见自己已经暴露,也跟了进来。
「张明玉,你不就是想割我的肝吗?你马上*帖删**,我带你去医院。」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冰冷,像来自阴间。
18.
矮胖男人又把我的手机凑过来。
我一把打掉捂我嘴巴的臭手,「别碰我,我不跑,就等你来呢。」
杜鹃愣了一下,「张明玉,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肝吗?删了帖子,我带你去医院。」
我抬脚踩下大灯开关,让杜鹃和那两个男人暴露在灯光下。
几个人慌忙用手挡脸,杜鹃细瘦的手指挡不住满脸菜色。
看样子最近为了弄死我真是费心了。
「你宝贝女儿让你来的?」我笑着看她。
杜鹃适应了灯光,目光也恢复冷冽。
「千雅舍不得让我割肝,但你非要敲诈我,我也没办法。」
「我给你找了最好的医院,你先养养身体,两个月后手术,走吧。」
呵,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方千雅下个月结婚,这母女俩是怕我曝光她假千金的身份,让我消失罢了。
我笑着撕破杜鹃的脸皮:「你的肝能用吗?」
「张明玉,你真是个魔鬼!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她急了。
我笑得更大声,「因为是你制造了我这个魔鬼!我和方千雅到底是怎么抱错的?」
「是医院的过错,我也是受害者。」杜鹃习惯性地抱起手臂,这说明她已经胸有成竹,想好了怎么对付我。
「医院隐瞒了你的检查报告,把一个健康的孩子换给你一个乙肝大三阳患者,还细心地篡改了你亲生女儿的出生时间和体重,你怕不是县医院的VIP受害者吧?是你那位叫杜萍萍的远亲给你办的?」
杜鹃的脸抽搐起来,目露凶光,「你知道得太多了。」
19.
她话音未落,矮胖男人狠狠一拳打在我腮帮上。
我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一间雪白的病房。
门窗上的铁栅栏让我瞬间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恶毒的女人把精神病院当成她的私人监狱了。
我没有试图逃跑,这只会让我多吃苦头。
我装出被吓傻的样子,老老实实吃药,老老实实接受*脑洗**。
那些身强体壮的白大褂每天把我抓去做电击,说我得了妄想症,得治。
我从不反抗,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再有一周我就该交房租了,善良的房东阿姨知道我从不拖欠,我不联系她,她肯定会去*锁撬**查看我的情况。
我屋里放着一个玩具造型的监控摄像头,是她怕我被入室行窃,特意叮嘱我买的。
我无故失联,她一定会去查看摄像头,一定会报警。
我踹开电灯,就是为了清楚地录下杜鹃的脸。
就算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这里,杜鹃的罪行也会大白天下。
只是某天我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出租屋。
我还穿着那晚的睡衣,手机放在枕边。
社交账号显示密码错误无法登录,电脑里小作文的存稿也被删得干干净净。
那个隐蔽的、记录着杜鹃带人殴打绑架我的监控摄像头,也不知去向。
我还是低估了杜鹃的心机,现在就算报警也奈何不了她。
可她为什么把我送回来?
就不怕我闹上门去,毁了方千雅的豪门梦?
20.
我又想多了。
我还没从电击的伤害中缓过来,杜鹃竟然带着方千雅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找上门来。
「姐姐,这几天你去哪了?我跟爸爸到处找你,再看不见人就报警了!」
方千雅上来就要抱我。
我猛地推开她,像被毒蝎子蜇了一下。
陌生男人见她受委屈,本能地把她搂过去,拍着她的肩膀给她压惊。
我心里一阵刺痛,这个高大挺拔的中年男人,我在手机上看了无数次。
他就是那个给了我生命却跟我素未谋面的父亲。
方千雅说得对,他真是个好爸爸,对他的女儿充满保护欲,却对我形同陌路。
我刚要问方千雅这次又拿的什么剧本,杜鹃一把抓住我的手,瞬间泪如雨下。
「孩子,让你受苦了!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哈?
我猛地甩开她。
是我疯了还是这一家人疯了?
我看着这光鲜亮丽的一家人,像看着一窝蛇虫鼠蚁。
「你叫明玉吧?」中年男人把自己的妻女护在身后,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我是方明山,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管我叫爸爸。」
我本来想让他滚的,却被他最后一句话破防,泪如雨下。
我真的被这一家人弄怕了,明知道不能相信,可还是被这该死的血脉牵制,想被他拥抱一下,想在他面前大哭一场。
他给了我生命,却在我快死了的时候才出现。
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方千雅,只赏赐给我一个叫「爸爸」的许可。
「你们演够了吧?我输了,你们走吧。」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认怂了。
21.
「姐姐,爸爸是来接你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方千雅在后面急切叫道。
我心头一凛,看了杜鹃一眼,她也满眼爱怜地看着我,仿佛从不曾伤害我。
而我在这一对落落大方的母女面前,像一只浑身泥土的刺猬。
「明玉,爸爸来晚了,对不起!」方明山张开双臂,把我拥进他怀里。
我在惊惶错愕中看到杜鹃收敛了笑意,眼底透出藏不住的杀气。
方千雅也红了眼睛。
无所谓了,反正我已是将死之人,无论这一个拥抱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一刻的温暖是真的。
而且,既然我们四个人已经聚齐,有些事必须要捅破了。
我挑衅地看着杜鹃,故作胆怯,「我的乙肝病毒是妈妈遗传的吗?」
「是,妈妈是大三阳,但我那时候太年轻,自己不知道,生完你几个月后才查出来,让你受苦了。」杜鹃抢着说道。
这女人!
她的谎话怎么张口就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方明山拍拍我肩膀:「好孩子,跟爸爸回家,爸爸给你割肝,爸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你。」
方明山一句话让我彻底崩溃,我拼命挣开他怀抱,冲他大喊大叫: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二十五年前她把我扔掉的时候你去哪了?你女儿骗我说出地址,你老婆半夜带人殴打绑架把我送精神病院的时候你去哪了?我该受的罪都受了,你才来装好人,你是知道事情瞒不住了才来认我吗?」
方明山被我这番话震惊,凌厉地看着杜鹃。
杜鹃瞪大眼睛,韩剧女主角一般捂住嘴巴,「这孩子是受了什么刺激?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方千雅从震惊中缓过来,战栗着问道:「妈妈,你又看我手机了?」
22.
屋里的气氛突然凝固。
每个人都被定格。
我错愕地看着方千雅,方千雅看着杜鹃,杜鹃看着方明山,方明山看着我。
「千雅,别胡说,妈妈怎么会看你的手机?」杜鹃眼看方明山脸上风云骤变,先发制人。
方千雅眼睛更红了,「那你是怎么找到她,把她弄到精神病院的?」
「啪!」杜鹃一巴掌抽在方千雅脸上。
却又一把将她抱住,哭着说妈妈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你不能挑拨妈妈和姐姐的关系,姐姐可以乱说,因为她是病人,但你不行!
我心头一凛。
方千雅没有骗我,她真是来救我的。
因为找不到我,她就要报警,杜鹃才把我弄了回来。
方明山也看出不对,让司机接走了方千雅,又赶走了杜鹃。
杜鹃出门时还冲我露出一个慈母笑,说回去给我准备认亲宴,让我心里直发毛。
她才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孩子,说吧,你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跟爸爸说。」
我把自己查出肝癌以后的事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
方明山一直咬牙,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先跟他去医院做配型。
我拒绝了。
病在我身上,我自己知道。
这些天发病越来越频繁,在精神病院吐了好几次血,就算做了肝移植也回天无力。
我不想遭那个罪了,也不想让他平白受罪。
「你真想补偿我的话,就把千雅还给我爸妈吧。」我诚恳地乞求他。
他说那是一定的,他们把我女儿养这么大,我当然要把他们的女儿还给人家。
「等方千雅办完婚礼,我要告杜鹃遗弃罪,如果你想阻止我的话,就当我们从没相认过。」
23.
他不置可否,却问我为什么要等千雅结婚后。
我被他问得一愣。
是啊,为什么非要她结婚后?
我明明已经朝不保夕,再等下去就没机会。
但是她叫我姐姐啊。
「先治病,活着才能胜利。」
方明山把我拎起来,有点儿哽咽,「太瘦了,爸爸得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我被他搂着肩膀走出房门,才发现方千雅还在门外等着。
「爸爸,我也要告她拐骗儿童罪,不用等我结婚后。」
我惊叫:「你疯了?被你未婚夫知道了还能娶你吗?」
方千雅凄然一笑,「总比嫁过去被嫌弃的好……」
「他敢!只要有爸爸在,谁也没资格嫌弃你们姐妹俩。」
方明山一手一个,搂着我们俩一起下楼。
方千雅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愣愣地看看我和方明山。
「我妈把县城妇婴院告了,说是因为接产护士给新生儿戴错手环才导致错抱,要索赔。」
好家伙。
杜鹃真是把恶人先告状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方明山也接到了杜鹃的电话,淡淡地说了句你随意就挂断,交代了千雅注意安全,就带我飞往上海。
24.
院士见我换了个爸爸,笑呵呵地说这个一看就是亲的。
我和方明山的验血结果很快出来,完全可以进行肝脏移植。
只是我的复检结果却印证了我的感觉,病情发展太快,移植成功率大打折扣。
我不顾方明山劝说,决然放弃。
可他竟然让人把我爸妈接来了。
我爸妈得知他愿意给我割肝,感激涕零。
但三位爸妈也没让我回心转意,最后只能听我的,保守治疗。
我们一起回到省城,方明山安排了一顿认亲宴。
我爸妈下车,看见酒店门口含泪微笑的方千雅,吓得不敢上前。
似乎害怕再往前走一步就把她吓跑了。
方千雅只能跑过来,一头扎进我妈怀里,哭着喊了一声妈。
「哎,哎,我这是,这是做梦吗?」我妈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我爸摸了摸方千雅的头,老泪纵横,「不是梦,闺女是热乎的。」
方明山也揉了揉我蓬乱的短发,「热乎的。」
一家人正哭着笑着,四周突然涌出一帮人,扛起长枪短炮对着我们就拍。
一位某某报记者举着话筒扯着嗓子喊快快快,这就是割肝救女的当事人,两个家庭大团圆啦。
方明山的司机、秘书和酒店的保安赶紧阻拦,方千雅惊恐地问这是谁安排的?
杜鹃从酒店里款款走出来,亲亲热热地拉起我妈妈的手,「大姐,咱们终于见面了。」
25.
这个人真的很懂先下手为强。
找媒体过来是要把这事定性为错抱,大肆宣传,强行给所有人*脑洗**。
我妈妈不明就里,也拉着杜鹃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谢谢她愿意救我,也谢谢她把方千雅养得这么好。
「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已经起诉医院,一定给孩子们讨个公道。」杜鹃三言两语就把舆论转向医院。
方明山却皱皱眉,面对镜头说道:「关于我两个女儿被抱错的事件,真相还没查清,请不要打扰她们。」
杜鹃还想说什么,方明山拥着我和方千雅走进酒店,并吩咐保安把媒体拦在门外。
「可是夫人……」保安很为难。
方明山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连她一起拦。」
杜鹃没来,但也没闲着。
没多久我和方千雅被抱错的事就冲上热一,两位妈妈握手一笑的高清大图被置顶,传为千古佳话。
因为我之前那些小作文被删得干干净净,网友的记忆也被彻底篡改,纷纷把矛头转向县妇婴医院。
杜鹃又公开向方千雅的夫家致歉,说发生这样的事对千雅是致命的伤害。
但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她二十多年一直对千雅视如己出,请未来的亲家也替她多疼疼这个可怜的孩子。
千雅的准公婆这才得知即将过门的儿媳妇是个假千金,可已经被架上道德高地,只能大度回应,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退婚。
但方千雅没领这份情。
26.
她在深夜发了一篇长文,揭露了杜鹃对她的病态控制。
因为爸爸工作繁忙,很少回家,她从小就是杜鹃用来牵住爸爸的工具人。
说她想爸爸、说她生病、说她被别人家孩子欺负,每次她生病,一定要等到爸爸回来才带她去医院。
后来她好不容易出国念书,杜鹃不让她交男朋友,却用她的名义经营社交账号,参加各种圈子,替她结交富二代。
她现在的未婚夫就是杜鹃物色的最佳人选,因为男生家世显赫,会让杜鹃打进上流社会的太太圈,不再因为学历低而被歧视。
方千雅的发文再次引起轰动,把杜鹃推上风口浪尖。
杜鹃迅速回应,表示她并不反对方千雅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也不会要回给予千雅的一切,千雅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孩子,实在不必采用这种狭隘的方式来跟她决裂。
这番阴阳怪气的回应又把战火引到我爸妈身上,引发了网友对千雅和我爸妈的网暴。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爸妈教唆千雅跟方家要钱,又说当年的错抱事件肯定是我爸妈的阴谋。
他们处心积虑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有钱人家,又把人家的真千金养出绝症,目的就是为了霸占方家的财产。
我爸妈虽然不上网,可经不住村里人嚼舌头,得知事情闹成这样以后,百口莫辩,惶惶不可终日。
我生怕爸妈遭遇不测,赶忙回到村里,没想到千雅比我来得更早。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必须开始反击了。
千雅说:「我跟你一起。」
27.
我们给方明山打了电话,说了这个决定。
方明山终于松口,给我们请了知名的律师团。
事情闹成这样,他比我们更想知道真相。
律师从医院调取了完整档案,确认杜鹃在入院时就查出乙肝大三阳。
而梳理我被涂改的出生记录和我妈妈的证词,基本可以确定我从一出生就查出感染了乙肝病毒。
她连乙肝阻断针都没给我打,这说明我从生下来就被她放弃了。
而张家妈妈的病历显示,她在分娩过程中被注射了超量的*眠药安**,才会在生下孩子后陷入沉睡。
律师团深挖下去,确认接产医生杜萍萍就是杜鹃的远方亲戚。
至于杜鹃起诉医院给新生儿戴错手环的事,也是子虚乌有。
据我妈妈和跟她同病房的几位产妇回忆,我们出生那会儿根本没有手环,全靠自家的包被辨认孩子。
也就是说,早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就出生的我,被我妈妈+包上张家奶奶缝的百纳被,送到了我爸手里。
真相越接近,方明山的脸色越难看。
我和方千雅都很害怕,以为他后悔了,不想让我们告杜鹃。
我们俩也很痛苦,但为了给爸爸妈妈讨个公道,我们还是决定咬着牙走下去。
可就在我们全力追查关键人证杜萍萍的时候,她竟然高调自首了。
28.
据她交代,当年正是她藏起了杜鹃的乙肝五项检查报告、偷换了我和方千雅的包被,篡改了我们的出生记录。
原因是她心疼这个独自跑到医院生孩子的妹妹,怕她被丈夫抛弃。
警方经过审讯,认定杜萍萍的犯罪动机合理、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完备充足,已经依法移交检察院。
虽然我们都不相信,可律师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待杜萍萍的审判结果。
这一次,杜萍萍又赢了。
接到告知书那天,杜鹃主动来求和,让千雅跟她回家。
否则她只能让千雅的未婚夫来这里迎亲。
我这才知道千雅的未婚夫没答应退婚。
他说虽然这段感情起于狗血,一地鸡毛,但他和千雅的感情是真的。
因为别人的错误放弃自己的爱情,他认为不值得。
千雅跟我说起两个人之间的拉扯时,我从她的眼中看出不舍。
原来她那么残忍地撕开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是为了让那个爱她的男生死心,去寻找更值得爱的人。
我真是酸了,她怎么那么命好,被杜鹃按头的对象竟是真命天子?
我正在劝她回去准备结婚的时候,我那个人间蒸发的男朋友突然给我发来微信:
「宝儿,我去青城山给你祈福,菩萨果然显灵了,我明天就回来找你。」
我把这条给千雅看,「男人,呵!不要也好。」
29.
我的反向劝分成功了。
千雅答应如期举行婚礼,但出嫁地点定在了村子里。
杜鹃死活不答应,但方明山说尊重女儿的决定,没有让她得逞。
谁知就在千雅出嫁的前几天,一段杜萍萍的认罪视频被传到网上,把方明山也拉下了水。
「我妹为了我妹夫,断送了一生前程,我不愿让一个病孩子再毁她一次,瞒着她偷换了孩子,我有罪,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但我妹是无辜的,求求大家千万别再伤害她,特别是我妹夫和两个孩子……」
杜萍萍在视频中声泪俱下,字字啼血。
吃瓜群众再次沸腾,纷纷质问方明山做了什么对不起杜鹃的事。
我们都知道这又是杜鹃的手段,借杜萍萍的嘴给自己洗地,博取网友同情,道德绑架我们。
但我们的律师却在这段视频中捕捉到她和杜萍萍合谋偷换孩子的嫌疑。
杜萍萍特意提及杜鹃和方明山之间的隐私,说明杜鹃一定对她诉过苦,而杜鹃的入院单上准确无误地填写了杜萍萍老家的地址,说明两人之间一定就某种目的进行过详细的沟通。
另外,既然杜萍萍知道杜鹃生的是个病孩子,却没有给孩子注射乙肝阻断剂,说明她并不希望这个孩子得到有效的救治。
综上,律师团决定见见杜萍萍。
30.
结果这一见,真的撕开了口子。
因为杜萍萍得知自己不给病孩子打阻断针有放弃生命的嫌疑,辩解说打了,但因为护士不知道孩子被错换,打到方千雅身上了。
可经过律师查实,我和方千雅都没接种过乙肝阻断针。
一个谎言被证实,满盘皆输。
杜萍萍经不住律师的步步攻心,最终承认了协助杜鹃偷换孩子、又在东窗事发后出来替杜鹃顶罪的事实。
第一次,杜鹃给她在省城买了套房子;第二次,杜鹃给他儿子在北京买了套房子。
真是大手笔。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方明山得知真相,果断跟她离婚。
可她不死心,依然以豪门阔太的身份张罗着千雅的婚事。
婚礼的前夜,忙着大宴宾客的她被警察带走。
精心筹谋二十三年,终成一场大梦。
31.
她被带走后,方明山喝了酒,给我和千雅讲了他和杜鹃的故事。
他们是高中同学,他因为太受女孩喜欢,成了男同学的霸凌对象。
高二的某个夜晚,他被人堵在监控盲区殴打,杜鹃举着圆珠笔冲上来,戳瞎了一个男生的眼睛。
他从此摆脱霸凌的处境,考进理想的大学,杜鹃却被学校开除,下落不明。
直到他大学毕业,在自家公司偶遇前来求职的杜鹃,才知道她遭到伤者家属的疯狂报复,只能四处逃亡,荒废了学业,断送了前程。
他出于感激,对她格外关照,渐渐日久生情,意外地有了我,奉子成婚。
但是因为杜鹃记错了末次月经的日期,导致他在我出生的时候没能及时从国外赶回来。
等他千山万水赶回来的时候,杜鹃和孩子已经在家里等他了。
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我真的从没怀疑过她,一个敢举着圆珠笔为我拼命的女孩子,怎么会对我隐瞒病情、抛弃我的孩子?」
「当她去你公司应聘的时候,你就应该怀疑了。」我毫不客气地戳了他的软肋。
在他跟杜鹃成为同学时,他就成了她志在必得的猎物。
只是他一直陷入感动,不愿醒来而已。
32.
千雅出嫁的那天,我爸和方明山一起挽着她走向新郎。
我妈抱着我哭,「闺女,闺女,你真是爸爸妈妈的小棉袄,要是没有你,爸妈哪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天……」
我也哭。
要是妈妈当初不舍得给我割肝,我又哪有机会把杜鹃送进监狱?
都是母女一场,有的人把自己活成了福星,有的人,把自己活成了魔鬼。
或许是方明山买的天价药起了作用,或许是心有不甘,本来被医生宣判时日无多的我,硬撑到了杜鹃受审的那天。
因为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一审判定两项罪名成立,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可她不服,选择上诉。
并且声称自己身体不舒服,申请保外就医。
我已经很累了,可还是硬撑着一口气,再次与她对簿公堂。
谁知二审开庭那天,她先给自己宣判了死期。
她得了肝癌,如果不及时换肝,撑不过三年刑期。
真是天道好轮回。
33.
她在被告席上哭得伤心欲绝,声声呼唤。
「女儿,你走的第一步是我扶的,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你不能抛下我不管。」
「女儿,你跟妈妈都是A型血,你可以给妈妈捐肝,你救救妈妈。」
「女儿,你的福气都是妈妈给你的,你要是不懂报答,一定会遭报应的……」
呵!
我在原告席上发出一声冷笑。
她也相信报应么?
千雅不像我这么冷血,听着听着就哭起来,「妈妈,你一开始就是把我当成肝供体来养的么?」
寥寥数语,唏嘘一片。
审判席上的人交换下眼神,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律师说,因为杜鹃在法庭上要求千雅给她捐肝,导致审判席对她偷换孩子的目的再次产生怀疑,法院要求双方律师补充她确诊乙肝的具体时间。
方明山说证据他有。
他在当年的高中查到证据,杜鹃在那时已经是大三阳患者。
这让他相信了我的推断,他在那时就已经是杜鹃的猎物了。
34.
人在做,天在看,杜鹃她精心布局多年,织下天罗地网,还是在我妈妈决定给我割肝的时候开始崩盘了。
律师向法庭补充了证据,说这次只会比一审量刑更重。
而且她的保外就医申请因为没有家属签字同意,被拒绝了。
她终于还是被自己的聪明玩死,可惜我真的等不到那天了。
得知她确诊癌症的那天,我这口气就绷不住了。
我想我来人间的使命就是终结她,我花了二十五年才完成这件事。
可我妈抱着我不肯撒手,让我不忍心走。
我只能清醒过来,告诉她我要回到天上重新去选妈妈了。
我妈又哭又笑,忽然拿起床头的水果刀。
刀尖划过她憔悴的脸庞,留下殷红的伤口。
她捧着我的脸呼唤我:「好闺女,你再看妈妈一眼,记住这道疤,妈妈还能生,还能再养你一次……」
「妈妈,我记住了。」我对着妈妈轻轻挥手,飞出了自己的身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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