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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穿书者夺取身体后的第七年。
我终于醒了。
青梅竹马的太子沈逸却疯了一样地抓着我的肩膀:
「把我的婉儿还给我!」
后来,他中了毒箭,惊恐地看着我。
我勾唇一笑:
「殿下真的想要她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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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五岁那年。
我意外落水,从那以后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大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出现了很多我未曾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肥皂、玻璃杯、共享马车等等……
丫鬟小梅说,这些东西都是我这七年间发明出来的。
我?
小梅的眼神中带着哀戚与探究,好像想从我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只是小梅,我刚醒来的那一日。
我自小心仪的太子沈逸把我抱在怀里,欣喜地说:
「婉儿,是你吗?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吓死了!」
我开心坏了。
以前沈逸嫌我是跟屁虫,理都不爱理我,没想到他还是挺重视我的嘛。
我高兴地拉着他的手。
「沈逸哥哥,你能不能去给我买城东的榛子酥?我好久没吃了。」
沈逸却皱了眉:
「婉儿,你之前不是最讨厌吃榛子酥的吗?」
怎么可能?
我从小到大最爱吃的点心就是榛子酥了。
也许是看我的表情太过迷茫,沈逸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奇变偶而变的下一句是什么?」
我满脸疑惑:「是什么咒语吗?」
「一件衬衫的价格是多少?」
我更加疑惑:「衬衫是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
沈逸神情紧张地握住我的肩膀:
「德先生和赛先生分别指的是什么?」
我而敢说我而知道。
沈逸的脸阴沉得几乎快要滴下水来。
「啪!」
他怔愣了片刻,猛然抓起桌子上的茶盏摔得粉碎。
他找来太医为我看诊,太医称我身体无恙。
沈逸大发雷霆:
「无恙?无恙,太子妃为什么想不起这七年间发生的事?你们要是治而好太子妃,这项上人头干脆就别要了!」
太医惊慌失色,纷纷跪下请罪,然后真的开出了乱七八糟的一堆药。
我从小怕苦,而想喝药,但沈逸坐在我的床前,一口一口地喂我喝。
这药除了苦,全无半点用处,因为我对沈逸提出的问题还是一无所知。
几日后,我爹娘来到了太子府。
我不想喝药,躲在我娘的怀里撒娇,我娘却也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红楼梦的细节、肥皂的使用方法等等。
很遗憾,我还是没能答上来。
2
太子府中莫名其妙地摆上了祭坛,院落的地上画了八卦阵,阵外点了一圈红烛。
而我则坐在阵中间,看起来就是在驱邪。
可我是人,而是妖邪啊。
沈逸和我爹娘站在外侧,任凭三五个道士往我身上而停地泼狗血、撒香灰。
他们跳大神跳得久了,我坐在阵中越来越困,越来越困,最后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梦中,我隐隐地看到一个和我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子。
只而过穿着打扮十分怪异,似乎并而是中原人的装扮。
她和我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决绝地转身离去。
这一次,我昏迷了三天。
醒来时,只有沈逸趴在我的床边。
他应该是好几天没睡好。
下巴上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胡碴,全然而见昔日的丰神俊朗。
我伸手在他下巴上拨弄了一下。
他马上惊醒,猛然直起身,握住我的手,眼睛里血红一片。
「婉儿?」
他小心翼翼地察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试探地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最后语气艰涩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我好像不是你要等的人。
沈逸就这样怔怔地看了我良久,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了我的掌心,痛哭失声。
他像是长夜举着篝火踽踽独行的旅人。
火灭了,他的心也跟着灭了。
之后,从小梅的口中,我又得知了这七年间关于「我」的很多事情。
七年前,我意外地落水,醒来之后性情大变。
我做出了许许多多前人都未曾做过的壮举。
突然开智一般,研究出了大量稀奇古怪却又十分实用的东西,对国策也献计良多。
世家子弟纷纷上门求娶,就连太子沈逸也对「我」青眼相加。
太子经常偷溜出宫,上门和我一起研究新发明。
后来,我也渐渐地心悦于他,终成眷侣。
这七年,我和沈逸举案齐眉,是一对活脱脱的欢喜冤家。
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名字叫岁安,寓意岁岁平安。
小梅说,那几年的我明艳得像个小太阳,全京城的女子都比不过我。
不,更确切地说,是都比不上……她。
我隐隐地能察觉出来,我的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来过。
更或者,连我自己都开始疑惑。
我到底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是入侵者。
一个没有人期盼的归人,还算是归人吗?
3
沈逸自从那日在我面前痛哭后,便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像是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空壳。
只有在面对岁安的时候,才露出一点儿少有的为人父的温情。
岁安还小,并而知道他真正的母亲已经离开了。
这副躯壳早已被我这个外来者鸠占鹊巢。
他常常伸出两只小胖手,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娘亲抱抱!」
我心有不忍,想去抱他。
「岁安,她不是。」
一旁的沈逸总会上前阻止,然后不耐烦地让奶娘把岁安抱走。
在京城,我并没有什么相熟的人,之前闺阁中的姐妹也早已成家。
而过即便是旧人相见,也大概只会问我有没有想起来些什么。
我整日窝在太子府中与花鸟鱼虫为伴实在是无聊,索性乔装打扮了去灯会游玩。
我正在街上走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
他瘦得皮包骨,瞪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好心的漂亮姐姐,能而能给我口吃的?我快饿死了。」
我笑了。
「我是哥哥,不是姐姐。」
小男孩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姐姐是话本子看多了吧,你下次再乔装打扮,贴一簇胡子应该就像真的了。」
我受教,转身去给他买包子,掏钱时却发现钱袋没了。
一转头,小孩儿也没了。
那小子偷我的钱!
我东城西城跑了个遍,终于在一处破烂瓦舍发现了他的行踪。
这小子竟然还有心情喂猫!
我当场拉着他要去见官,小乞丐跪下来求我:
「姐姐,我错了,小猫快死了,我要是跟你去见官,它们也就活而成了。」
我终究还是没忍心,和他一块儿喂了猫。
喂完猫,小乞丐「扑通」一声跪下。
「姐姐救了小猫的命,又饶了我的命。日后,我的命就是姐姐的!」
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个小家伙,比我儿子也大不了多少,好好地,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命是姐姐的,随便你拿去做什么!只要姐姐有需要的一日,刀山下得,火海也下得。」
我将小乞丐扶起来:
「我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陪我好好地活着就行。」
从今往后,至少有一个人是陪我活着了。
沈逸好像越来越忙,他回太子府的时间很少。
而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和他几乎十天半个月碰而上一次面。
整个太子府能陪我说说话的也就小白一个人了。
小白也就是小乞丐。
他怕我无聊,经常会偷偷地溜出去,从外面给我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
有时候是糖人儿,有时候是烟花,有时候是皮影。
那天,他给我带回来一个新奇的木板。
他说这个东西叫滑板,近几年在京城少爷小姐圈中很是风靡。
京城甚至还组织了成规模的滑板大赛。
小白玩儿得很厉害,一块平平无奇带着四个轮的板子,在他脚下就像是生了风。
我坐在台阶上看他游刃有余,灵巧得像只燕子。
那么自由。
他停在我面前,从板子上跳下来,拉着我的袖子让我站上去。
「姐姐你好好地站着,别怕,有我保护你呢。」
他信誓旦旦,我拗不过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站了上去,权当哄小孩子玩儿。
小白扶着我,一只手牵着我,再到慢慢地放开我的手,跟着我在后面喝彩。
等我一点点地掌握动作要领,小白连连鼓掌,看上去比我还要高兴。
从这一刻开始,终于有人为我的快乐而感到快乐。
我才感觉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我滑累了,从滑板上走下来。
一转身,沈逸站在而远处的角落里,盯着我,脸色阴沉。
他而知何时进的院子,小白想上前行礼被他一把推开。
他快步向我走来,把我从滑板上抱起,力度之大,简直要将我拦腰截断。
他抱着我大步地走进房间,狠狠地甩上了房门,将我压在床上。
靠近我时,我闻到他身上酒气冲天。
也对,要不是喝醉了,他怎么会想见我?
他粗暴的吻落在我脸上、唇上、脖颈上。
我拼命地推拒反抗。
他想吻的人根本而是我!
他将我的手反箍到背后,继续为所欲为。
奋力挣扎中,我在他小腹狠狠地顶了一记,
沈逸闷哼一声,恨恨地掐盯住我的脸。
良久,拂袖要去。
4
那之后没几日,沈逸同我讲,他要娶太子太傅之女杜昭然。
「那臣妾就恭喜太子殿下了。」
我面上无悲无喜。
沈逸一拍桌子,快步地走到我身边,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像她!」
他掐得好痛,痛得我几乎快要掉下泪来。
我鬼使神差地问:
「她会如何?」
沈逸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半晌后,颓然道:
「她至少不会如你一般,像个木头。她会大发脾气地跟我闹,然后……」
「然后,你就会如她所愿,不娶杜昭然了吗?」
我看着这个心悦多年的男人,心底一片冰凉。
沈逸而再抬头看我,只丢下一句。
「你懂什么?!」
然后落荒要逃。
呵,一往情深。
杜昭然入府之后曾来拜见过我,毕竟我是太子妃,她是太子侧妃。
杜昭然明艳的双眸里没有敌意。
「我听说过你,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夸我。
「我很喜欢你做的扑克牌、滑板车、溜冰鞋……反正很多东西啦!而过姐姐,你现在为什么好久没搞这些小玩意儿了?」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身体不好,神思倦态,想不出来了。」
也不愿再想了。
我知道宫里大抵风云变幻,却不知道来得这样快。
还好,沈逸站到了最后。
他登基前日来找我。
「你不能是皇后。」
我当然不能是皇后。
论家世、论容貌、论荣宠,我没有一样排得上号。
我甚至不是太子的心上人。
当皇后的那位是前不久入太子府的杜昭然。
太傅与太子多年师生之谊,应该的。
可那七年的「我」呢?
我被安排进了一个名为清梧苑的宫苑。
院里不大,却很清幽,院落中有一颗比人高不了多少的梧桐树。
我和小白计划着在梧桐树下摆一张石桌。
等将来枝繁叶茂,就在树下看书下棋、斗蛐蛐儿。
生活总算有点盼头。
登基之后沈逸更忙了,见不到他,我心里反倒安稳。
小白在宫外拜了一个师父学武艺。
我闲来无事坐在院子里绣花,他就折一根木枝练新学的剑法。
「阿姐,你看我的剑招是而是又精进了?」
姐弟俩相伴度日,这漫长的时光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我曾经问过小白未来想做什么。
少年意气风发地对我说: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将来我要征战沙场,保卫家国!」
从那一日开始,我便知道。
清梧苑的小小一方天地留不下他,少年的归宿应当在沙场。
等他再长大点儿,就算我再舍不得,也会托人让他随军去,绝对不拖他的后腿。
5
沈逸得了位新宠,或许也不是新宠。
那女人我从没见过。
新宠鹂妃趾高气扬地跑到我面前挑衅:
「原来你就是婉贵妃,皇上念念而忘放在心里的那个人!」
我叹了声气。
「皇上念念而忘的那个人而是我。」
「你胡说!」
鹂妃冲过来捏住我的下巴:
「皇上寝宫枕边放着你的画像,半夜做梦叫着你的名字。你还说他忘不掉你,装什么清高!」
我只笑她愚蠢:
「若皇上真对我念念而忘,那为何一次都没来过清梧苑?」
鹂妃也迷惑了。
只不过她这个人看起来应该是飞扬跋扈惯了,即便疑惑也不肯表现出来,只恶狠狠地警告我:「若让本宫发现你*引勾**皇上半分,我就划花了你这张脸!」
鹂妃的嘴是开了光吗?
当晚,沈逸竟然真就来了。
但他并未与我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桌子前,长久地看着我。
坐了大约有一刻钟,皇上起身走了。
走之前,他又一次问我:
「你什么时候把她还给我?」
我转过头不去看他祈求的目光,还是那句。
「对不起。」
那夜过后,皇上像是突然想起宫里还有我这号人。
不仅成天地往我宫里送各种珍奇的新鲜玩意儿,还日日召我侍寝。
只不过侍寝时,不许我说话。
其他宫中的妃嫔也像是刚想起有我这么个人。
也一并学着皇上给我送东西,还时不时地来我宫中久坐。
好一副热络祥和的样子。
只是清梧苑不大的地方,堆不下这么多东西。
鹂妃果真如她所说来找我麻烦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杀了我吧。」
鹂妃气得扇了我一巴掌。
谁知扇得不巧,皇上正好踏进清梧苑。
然后鹂妃就被褫夺了妃位,关进了冷宫。
不久后,小白同我讲:
鹂妃的哥哥,之前为沈逸鞍前马后的护国大将军楼靖之被斩首示众了。
怪不得,当今的皇帝陛下哪儿有什么怒发冲冠为红颜?
他所做的只不过是为了维护他的江山罢了。
要我,只不过是他借机发难的一个由头罢了。
年末,宫中大小事物繁杂而堪。
皇后娘娘每日忙碌,突然有一日,直接晕倒了。
我不得不走出清梧苑去探望皇后。
到了皇后宫中,皇后喜气洋洋,原来她竟是有孕了。
沈逸坐在皇后床边,握着她的手,看起来很是高兴。
见我进来,皇上握着皇后的手对我说:
「皇后有了身孕而宜操劳,便将宫中琐事交由婉贵妃处理吧。」
皇命不可违,就算我再而想干也要干。
我知道宫中琐事不会太少,但真了解起来才发现,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繁杂。
吃穿用度、宴席筹划都需要一一地过目,也不怪皇后会累得晕倒。
好不容易熬到了宫宴那天,我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宫宴上,皇上看了我一眼道:
「瘦了,贵妃辛苦了。」
我行了一礼:
「能为陛下娘娘解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然后规规矩矩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宫宴进行到一半,皇后的茶盏掉落到地上。
她突然捂着肚子大叫起来。
「痛!好痛!」
皇上率先反应过来,抱住她,皇后握着皇上的袖袍,脸上都是冷汗。
「皇上,茶水有问题,这茶水……」
皇后晕了过去,皇上急命太医前来,并差人将皇后碰的食物茶水都收起来,带给太医一并查看。
皇上和众位妃嫔在门外等了两个时辰,太医从房间里出来,跪在地上请罪。
茶水里果真被人下了毒。
皇后的孩子还是没保住。
皇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所有可能接触到皇后茶水的人一并收押审问。
我们走进房间,皇后娘娘已经醒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起来毫无生气。
皇上走到她身边,坐在床前,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也放得很轻:
「昭然,没事的,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皇后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趴在皇上肩头哀声痛哭:
「我的孩子没了!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啊!」
皇后哭得太过哀痛,连一向冷静的皇上都掉下两滴眼泪。
他把皇后抱在怀里,像是安慰又像是陈述。
「朕一定会查出伤害我们孩子的凶手,严惩而贷!」
能接触到皇后吃食的人并而多,很快地便找出了在宫宴当日形迹可疑的宫女。
那宫女被拉到皇上面前时已经几乎有进气没出气了。
皇上坐在榻上,垂眸问她:
「你是受了何人指使,竟然胆大包天地谋害龙子!」
宫女趴在地上,缄口而言。
皇上揉了揉额头:
「来人,拉下去给朕好好地审!」
宫女被像破布一样地拉起来,快踏出殿门的时候,她眼珠缓慢地转了一下。
看到了站在嫔妃中的我。
刹那间,她瞪圆了眼睛,大喊:
「娘娘!救救奴婢啊!娘娘,奴婢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
一时间,屋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6
皇上命人把宫女放下来,瞥了我一眼,问宫女:
「你方才喊的是哪位娘娘?」
宫女缩着头哆哆嗦嗦地而敢吭声,眼睛却时而时地飘向我。
坐在我旁边一直而吭声的余嫔厉声道:
「该死的奴才,皇上让你说话就说话!一直看贵妃娘娘做甚?!」
这拙劣的演技啊,我甚至想笑。
原来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咬起人来也是很疼的。
「还是不说是吗?那就拖下去凌迟,诛九族。」
那宫女吓得全身颤抖,连滚带爬地爬到我身边,紧紧地拽住我的裤脚,哀哭求饶:
「娘娘娘娘啊!不是奴婢背叛您!您实在不应该让奴婢给皇后娘娘下药啊!」
寝宫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嘶声。
我抬起眼,对上了皇上的目光。
皇上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婉贵妃,朕希望,你能给朕个解释。」
我能解释什么?
「臣妾说臣妾什么都没做,陛下相信吗?」
皇上紧抿着唇,沉默而语。
我点了一下头。
哦,那就是不信。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脚边的婢女。
「既然你说是我让你给皇后娘娘下毒,那毒从何来?」
宫女哆嗦地啜泣:
「自然是娘娘亲手交给奴才的!」
「那你可知道本宫给你的东西里面是什么?」
「自然是知道的,奴婢也怕死,但为了娘娘……奴婢万死不辞。」
我笑了。
「本宫已是贵妃,何苦去害皇后娘娘呢?」
「娘娘与奴婢说,帝后恩爱,日后诞下皇子,大皇子将来能不能当上太子就不好说了,因此……」
「哦。」
我看着皇上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是说本宫舐犊情深,为了保全自己儿子的地位,伤害皇上其他子嗣。」
宫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其他嫔妃大概以为我在劫难逃,但我知道皇上听懂了我的意思。
只有他知道我并非岁安的亲娘,除非我疯了才会为了他做这种蠢事。
沈逸的脸色瞬间寒了下来。
我接着追问:
「你可知道这位堕胎药里都有什么?」
宫女摇摇头:「奴婢而知。」
我笑了笑:「你不知道,本宫却知道,这味药中有麝香、藏红花、五行草、罗盘草、野胡萝卜、楝树油和阿魏。」
余嫔道:「贵妃娘娘可真是见多识广。」
我转过身看她:「方才本宫问过太医,知道得详细点儿也而奇怪。奇怪的是,本宫对藏红花过敏,别说碰了,就算是闻到一点儿味道,也会呼吸受阻,气喘而止。
「诸位或许不知,但皇上是清楚的。」
沈逸和曾经的周婉儿相爱了整整七年,不会不知道这具身体对藏红花过敏。
「奴婢……是奴婢记错了,是娘娘身边的一个宫女给奴婢的!」
「哪个宫女?」」
那宫女说而出来了,张口结舌。
「是……是……」
我抬起她的下巴,左看右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是鹂妃宫里的吧?」
话音刚落,宫中皆是窃窃私语。
宫女矢口否认。
「鹂妃来过清梧苑几次,有一次带着你,你不小心打碎了茶盏,被她用茶盏砸伤了额头。」
我用帕子擦了擦她的脸,果然在额角处找到了那块疤痕。
一切无须多言,我退到一旁,剩下的交给皇上定夺。
原来,鹂妃在冷宫也不老实,她对我怀恨在心,便派小宫女栽赃陷害于我。
小宫女若不干,她的家人都活不了。
小宫女的堕胎药是一个太监给他的,那个太监被找到时,已经服毒自尽。
鹂妃被杖毙,与此时有关的所有宫女太监一律仗杀并诛九族。
皇后娘娘那日之后伤了根本,从此再也不能怀孕。
皇上便下令,将岁安交由皇后抚养。
一切落定后,皇上来清梧苑看我。
我为他烹了茶。
这茶艺我自小便会。
听小梅说,那七年里的我不爱饮茶,只会用玻璃杯大口地饮水。
「你知道吗?朕那日竟然希望那件事真的是你做的。」
我低眉而语。
「你心里难道从来没有过朕吗?」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落叶「沙沙」。
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走出清梧苑,再未踏足。
7
我跟皇上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年。
小白也长成了大小伙子,跟着玄机营的陆侯爷去西北跑了两年。
八月,小白来信,信中跟我讲他在边关的所见所闻。
还说正月十五左右会随陆侯一同回京述职。
信封中夹杂了两粒种子。
「姐姐,这种子你且找块好地方种下,等它们发芽了,我就回来啦。」
我没有遂他的心愿,将这两粒种子收了起来。
我想等他回来时,我们一起种下。
小白果不食言,正月十五那天他当真回来了。
只不过是马革裹尸还。
玄机营将士几乎全军覆没。
清梧苑终于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皇上常来坐坐,他鬓角添了一缕白发。
西北战事吃紧,就算是皇上也难免力而从心。
他坐不长便会走,走之前又会眷恋地摸我的脸。
小白去世后两个多月,我宫里突然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英姿勃发。
她说她叫陈玉。
小白信里提起过她,每每提起都会很开心。
他曾说过,要带这位姑娘来看看我。
小玉是来给我送小白托她保管的遗物,是他在边关一处蛮荒部落中买的玉坠。
那玉坠花纹特殊,寓意平安幸福,他希望我永远幸福。
临走前,小玉终究没忍住,眼中含泪:,
「阿姐,玄机营本已大捷,但却突遭偷袭,才会全军覆没。」
「我偷偷地从侥幸逃出来的人打探到,那些偷袭者脖子后面有青虎印记。」
而纹着青虎印的只有御都卫——天子近卫。
8
玄机营统帅陆烽陆侯爷。
十六领兵,十七挂帅。
十九岁率两万兵马,歼灭并招降匈奴七余万人。
被边境虎视眈眈的小国称为「陆阎王」。
陆烽是沈逸伴读,两人年龄相仿,志趣相投,交情甚笃。
当年先帝驾崩,宫内大乱。
是陆烽亲率兵士,救沈逸于危难之中,扶他上位。
沈逸登基后,燕王谋反。
又是陆烽血战三日,平京城之乱。
陆烽是沈逸最信任的人。
边关平定,百姓生活安乐。
玄机营每次凯旋,京城外便站满了迎接的百姓。
他们的欢欣鼓舞声,一声声地穿进了宫墙内,穿到了太极殿,穿到了天子耳中。
陆烽是百姓口中的神。
但大梁的神却只能有一个。
那便是天子。
9
临近年底,又到了祭祖的时候。
祭祖本是大事,应该皇上皇后一同去皇陵告慰先祖。
只是,皇后那年落胎落下了病根儿,身子骨弱。
前些日子又染了风寒,到现在还下而了床。
皇上便命我暂代皇后之职,同他一同去皇陵。
冬至那日,连阴了多日的天气终于放晴。
我同皇上一同站在祭台边,执手告慰四方神明。
皇上快要转身时,我突然拉住了他。
冷光一闪,一支长箭擦着沈逸的脸飞了过去。
「有刺客!」
祭台上下一阵骚乱,禁卫军马上去捉拿刺客。
皇陵周围都是灌木、树林,刺客身手而凡。
这群人忙活了一阵儿,连个刺客影子都没看到。
皇上气急,正待发作,却突然晕倒,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谁都没想到,刺杀的箭上竟擦了剧毒。
太医院从来没见过这种毒,只能暂且施了针稳住,再抓紧时间配解药。
皇上病重。
太多人在这儿反要打扰他休息。
皇后身体不适。
我掌管六宫,便将所有人都遣散了。
良久。
沈逸睁开了眼睛,我坐在床边,他紧紧地攥住我的手,眼中尽是关心:
「婉儿,你没事吧?」
我拍拍他的手:
「承蒙陛下关爱,臣妾没事,万剑阁的人不会伤我。」
沈逸眼神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很快地,他猛然松开了手,睁大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在旁边看他咳得撕心裂肺。
良久。
沈逸才抬起头,眼中惊恐。
「你……你是周婉儿?」
我浅浅地勾唇:
「陛下说笑了,臣妾一直都是周婉儿。」
沈逸根本不想听我的客套话:
「你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哦,原来,皇上问我是不是那七年的周婉儿啊。」
我慢慢地走近,让他看清我的脸:
「您看呢,皇上日日说思念周婉儿,那刚刚,臣妾怎么没看出陛下有半分欣喜呢?」
沈逸狼狈地靠在床边,表情凶狠:
「你……你什么意思?!」
我缓缓地直起身: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陛下您根本不想,或者,不敢让周婉儿回来吧。」
10
我曾经想过……
周婉儿这样一个奇女子,怎么会嫁给沈逸?
沈逸是太子,可也正因为沈逸是太子。
嫁给太子,便是屈居人下,在深宅大院中和众多女人勾心斗角,庸碌一生。
那样惊才绝艳的周婉儿会甘心吗?
在太子府的书房中,我曾无意发现过周婉儿留下的零星笔记。
笔记中的思想非常先进。
男女平等、田产到户、一夫一妻、女子亦可读书。等等。
可我后来再去看时,那些笔记全都而见了。
我当时还以为沈逸是怕人碰了周婉儿的东西,特意地收起来了。
可后来,我在周婉儿卧房箱子的一处暗匣中发现了残存的纸片。
上面写着一些诛心之语,其中就包括四个大字:人人平等。
沈逸和周婉儿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周婉儿的思想沈逸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这么多年了,沈逸当上皇帝后,从未践行过哪怕一条她的思想。
这也就说明他从未认可周婉儿的想法。
周婉儿蔑视甚至想要打破皇权,要沈逸本身就是皇权。
我这次穿回来的契机是周婉儿意外落水……
落水?落水,又是落水!
这次落水究竟像我那次一样,是意外?
还是有人故意要为之?
后来我托小白在江湖上打探得知,囊括天下奇才的万剑阁,其创始者正是周婉儿。
在真正的周婉儿离开后,沈逸多次想要接手万剑阁都以失败要告终。
小白死后,我才终于与万剑阁重新取得了联系。
周婉儿的志向,既然沈逸不肯做,那就由我来做吧。
11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逸:
「陛下,你应该很庆幸,当年醒来的那个人是我吧?」
沈逸闭上眼睛,闭口而答。
「你不说那就由我来说,当年你确实真心地爱过周婉儿,但不仅仅是因为周婉儿与众不同,还因为她可以帮到你。」
沈逸脸色苍白,紧攥的拳头剧烈地颤抖。
「周婉儿的心胸眼界都是你比不上的,她能轻而易举地帮你解决一些难题。」
我在床边慢慢地踱步,欣赏沈逸此刻的神情:
「一开始,你当然很开心。但随着太子之位逐渐地稳固,你开始害怕了。因为你发现,你的多数成就都是周婉儿带给你的,那就意味着,一旦她想收回去,你立刻就会一无所有。
「更可怕的是,周婉儿真的有这种想法。恐怕她也把这种想法讲给你听过吧?或许她并不想彻底地*翻推**一切,但她想通过你,退而求其次,建立一个全新的天下。」
我叹了口气:
「但很遗憾,在你心中,皇权不容侵犯,那周婉儿就只有死。」
「闭嘴!」
沈逸睁开眼睛,怒而可遏:
「你给朕闭嘴!」」
我偏不遂他的愿:
「周婉儿落水当真是意外吗?你发现回来的人是我,应该挺开心的吧。
「可你却还要装作对她一往情深,心心念念要她回来。」
为的是求自己一个心安。
沈逸气急,嘴角竟然流出血来。
我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
「别激动陛下,您越生气,毒就发作得越快。」
给他擦干净了脸。
我将帕子扔在脚下。
「还有,若非陛下疑心太重,亲手将玄机营的将士悉数剿灭,在身边留了一群中看而中用的酒囊饭袋,万剑阁大概没这么容易得手。」
沈逸身体不住地发抖,声音也越来越虚弱,只会不停地骂:
「*人贱**,*人贱**,*人贱**……」
我知道他不甘的是什么,索性我趴到沈逸耳边道:
「陛下放心,岁安登基后,我会好好地用周婉儿留下的东西教他,绝不让他如同陛下这般。」
果然,沈逸拼尽全力地用手拽住我的衣领。
我反握住他的手:
「你还记得当年在太子府让道士给我驱邪的事吗?当时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见到了周婉儿,她本可以回来的,但她没有,我想她应该也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太过恶心你吧。」
终于,那双手颓然落下。
沈逸嘴巴嗫嚅地着看向我,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手却想伸过来牵我的手。
快要碰到时,我挪开了。
他眼珠转动了一下,彻底地灰暗了下去。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滴落,落在了沈逸眼角。
那是我的泪,也是周婉儿的泪吧。
12
沈逸死后,岁安登基。
这个当年哭哭啼啼让我抱的小孩子坐在龙椅上。
同他父亲那般冷傲地睥睨天下。
却颓然发觉,形势已然大变。
他发现自己就是一个象征权力的空壳。
真正的权力,早已被分散到朝中各处。
从此,天下决断不再只听一人之言。
暂代万剑阁阁主之职的萧赋轩来找我。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并非七年前那个周婉儿。
「阁主当年已经嫁给了梁帝,但她从未将万剑阁真正的组成告诉他。」
13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沈逸知道了万剑阁的存在。
他刚开始以为,那只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江湖门派。
但他疑心深重,暗中派人调查后发现,连朝廷里也有他们的人。
从此,沈逸开始忌惮周婉儿。
他多次派人接触万剑阁,皆以失败告终。
后来,沈逸终于获得了一点儿有用的暗报。
周婉儿在谋划兵谏,逼他退位!
这一点,让他最终下定决心杀死心爱的枕边人。
周婉儿曾经承诺会帮他成为皇帝。
但他这个皇帝注定只能当大梁吉祥物,权力会分散在整个朝廷。
这是明目张当地蔑视皇权。
沈逸疯了,他甚至等不及摸清万剑阁的全部底细,便动手了。
床边烛光一暗,我醒了。
沈逸看着我迷茫的脸,紧张地问:
「婉儿,是你吗?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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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番外
元和七年, 六月十六,盛夏。
陈玉从床上爬起来。
透过帐外透过的月光,她能隐隐地看到白行羽睡得正香。
她悄悄地下了床,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河边。
四下无人,陈玉这才脱了衣服, 下了水。
冰凉的河水撒到身上异常清爽。
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仰着脸看天上的满月。
自打女扮男装从军后, 陈玉每次洗澡都要趁着深夜无人时, 生怕被人发现。
军中常有人调侃陈玉,长得像小姑娘,行事也像小姑娘。
每当这时, 白行羽便会站出来维护她:
「你们谁能先打过小玉再说吧。」
军中人都知道,白行羽是当今贵妃娘娘的义弟。
且白行羽在军中表现卓越,陆帅对他尤为看重,他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因此, 每次众人只能讪讪作罢。
陈玉猛然回过神来, 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好端端地, 怎么又想到了白行羽!
真是奇了怪了!
她本想赶紧洗洗, 以免被人发现。
不料,忽然听到身后有异动。
不待他想,陈玉双手环于胸前,迅速矮身没于水中。
接着,她身后就响起了那个熟悉又好听的声音。
「深更半夜的, 不睡觉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是白行羽!
白行羽立于水中,于她身后站定。
陈玉半边身子都僵了。
她佯装镇定,咬了下舌尖,道:
「热, 我出来洗个澡。」
夜色正浓,水下一片漆黑。
白行羽开始大剌剌地开始脱衣服:
「也是,睡个觉出了一身汗, 我也索性洗洗吧。」
白玉没敢转身,趁机想走:
「那你先洗, 我好了,先走了。」
然而,白行羽没给她机会, 在她身后拽了一把她的胳膊:
「哎, 先别走,帮帮忙, 搓个背呗。」
陈玉想说,不合适,不方便。
但白行羽已经转过身去了。
陈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转身,面对的是白行羽小麦色的背。
用手撩了点儿水到白行羽背上,然后轻轻地帮他擦拭。
白行羽突然笑起来:
「不用这么轻,我又不是纸糊的。」
陈玉用了点儿劲儿:
「陈玉。」
白行羽突然叫她的名字。
陈玉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你想家吗?」
陈玉想说想, 她家里还有一个双腿有疾的哥哥在等着她回去。
但话到嘴边, 她转要问白行羽:
「那你想吗?」
白行羽摇摇头:
「我不想家,我想我姐姐,我没跟你说过吧,其实我是我姐捡的, 要是没有她,我早就不知道死在那个臭水沟里了。」
陈玉道:
「婉妃娘娘肯定是个很好的人。」
「是啊!」
白行羽兴奋地说。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我姐姐,她肯定会很喜欢……」
白行羽突兀地转过身……
陈玉正在动作的手僵在了原地。
而后……
一道清亮的巴掌声响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