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是很奇怪的,一旦被逼入进退维谷的镜地,反倒想开了,轻松了。 在改变自己心态的瞬间,人生就出现了转机。此前的恶性循环被切断,良性循环开始了。在这个经验中,我明白了一个真理,就是人的命运决不是天定的,它不是在事先铺设好的轨道上运行的,根据我们自己的意志,命运既可以变好,也可以变坏。—稻盛和夫《活法》
老鬼是我们这里一个废品收费站的小老板,我认识他很偶然,那时候我家装修结束,有很多包瓷砖的瓦楞纸,量比较大,就上网找了一个收废品的,来的人就是老鬼,一身破烂,看到我的装修垃圾还没清理,就问我要不要一起清理了,刚好废纸的钱抵垃圾清理费,他就直接收走了。装修垃圾清理其实很麻烦,清理不清楚物业要罚款,我也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收装修垃圾,老鬼既然这么说,就让他把装修垃圾一起收走了。
一来二去,我家有了垃圾,就打电话叫老鬼来收,为什么?因为老鬼总是会为客户着想,有一次我刚买了一台冰箱,跟他说来收废纸,老鬼说等几天,等行情涨一点卖更合算,现在收的价格低。这么为顾客着想的捡垃圾的我还真少见,觉得他人不错,慢慢就熟了。
老鬼的前半辈子简直就是悲剧,由于出身不好,小学毕业就被剥夺了学习的权利,家里也没什么钱,父亲被批斗死了,母亲怕他这个黑五类的小崽子影响她,读完小学就让老鬼混社会了。在那个什么都要介绍信的年代,老鬼混得很艰难,靠着在街上磨面粉、打点小工赚点钱养活自己。
改革开放后,老鬼开始做一点小生意,由于生性老实,赚的钱虽多,但是90年代初的一次被骗,让他一夜返贫,原来谈好的姑娘也吹了,老鬼直言没这个富贵命。后来他就沿街收起了破烂,跟着一个寡妇凑合过起了日子,也生了个小女孩,一家三口走街串巷收废品、补鞋,认真地经营着这个家庭。
我一直以为老鬼挺穷的,直到有一天他说要请我喝他女儿的喜酒,我才发现老鬼的真实身家。为了女儿的婚礼,他买了一辆20万的车,三套房子中的一套直接送给女儿。平日省吃俭用、穿得朴素如矿工一般的老鬼,第一次展现出老板的做派,一身崭新的雅戈尔西服站在台上,席间用剑南春频频敬酒,看得出,这是他这辈子难得高兴的一天。
酒过三巡,从来不抽烟的老鬼点上酒席上一根硬中华,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幸福和心酸的泪水,尽然悄悄地充满了老鬼那充满皱纹的眼睛。
九十年代初,老鬼拿出了全部的积蓄跟人合伙做生意,那个人吹牛吹得很大,说是到云南去开采玉石,拿了老鬼的钱一去不回,怎么都联系不上。在那个信息不畅的年代,报警也没用。老鬼只能认命。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只好上街收废品为身。
在认识了一个寡妇后,他们俩搭伙过日子,生下了一个女儿。乖巧的女儿让老鬼人生重新燃起了希望,但也加大了老鬼的负担,养孩子需要钱。老鬼狠狠心,用全部积蓄盘下了一个废品收购站。
每天早上四点多,老鬼就起床,把前一天的垃圾用称称好,等着各个客户的车子来拉。六七点钟,车子拉完第一批货后,老鬼就开始到处收废品,他亲自上门收,老婆负责带孩子并在收购站收那些送货上门的垃圾。下午六七点钟,老鬼把一天的垃圾认真分类,用绳打捆,几乎每天都忙到十点多,然后关门睡觉。
开始的生意并不是太好,由于门路不熟,原来一些有用的垃圾都被他当作废品扔了。渐渐地,门路多了起来,收废纸的、收衣服的、收书的、收废铁的、收铜线的、收塑料的,由于几十年经营这门生意,什么材料应该分类放到哪儿,他一摸就知道,光衣服就能分出棉纱、尼龙纱、PU革这些我都不知道的分类。他还认识了一些老板,在工厂加班加点产生废铁时,他主动上门拉废铁废钢,有的时候一些建筑工程需要帮忙清运废渣,由于他人头熟,也帮忙介绍生意。由于为人诚信,童叟无欺,都愿意跟他做生意,攒下了这几百万的财富。
老鬼说,女儿没安顿好,他还不能享福,现在女儿出嫁了,他也就不用那么拼命了,雇佣一两个工人,自己轻松一些,守着那个废品站,过过小日子,挺好的。
这就是一个赤贫出身的中国人真实的写照,有什么会比捡垃圾还低端、还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他硬是靠着自己的那份勤劳、节俭很认真,攒下了让自己后半生、让下一代衣食无忧的财富。我突然联想到特朗普发起的贸易战,美国佬任他来吧,艰苦奋斗的中国人能够成为世界工厂,不是因为老美给了什么贸易优惠,我们的真正财富,就是老鬼这样平平凡凡、用心经营人生的每一个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