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元夕古诗 (青玉案贺铸)

青玉案元夕,青玉案故事

楝子花开

白露收残月,清风散晚霞。试问贫寒千万苦,谁人家。

朱唇染杨柳,不知君远近。离乡飘零衣带宽,在天涯。

贾一阵上小学时成绩还是很好的。这缘于成绩很好的两个哥哥和他在同一所学校,耳染目睹的没少影响了他。另外,语文老师的女儿就坐在他的前面,漂亮而文静的一个女生,这大大激发了一阵的求知欲。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贾一阵总是第一个交上去,老师一边夸奖他,一边耐心地指出问题。有一次,竟然连续修改六次后上交。于是该生就在同学们鄙夷不屑的目光里不停地成长。

那时候流行一种游戏——打拉子。就是一个两头削尖的木棍放地上作为拉子,手里另拿着一个粗点长点的木棍敲击拉子的一头,当拉子蹦起时,迅速用手里的木棍打击拉子,让拉子准确地落在地上画好的格子里。每当放学后,大家总会三五成群,在校园里拉开战场,嬉笑怒骂中冠军会脱颖而出。楝子树下,蓝色的花瓣簌簌落下,语文老师的女儿挤在人群里围观并蹦跳着欢呼。贾一阵注意到了这一点,回到家里一遍一遍、不耐其烦地苦练,终于成了拉子阵地的霸主,并成功地和女孩成了同位。——这,也是他成绩不赖的又一原因。

三年级时,贾一阵生活的背景发生重大变化。一是两个哥哥去了城里上学,二是商品经济的春风吹进了校园。最初班里以物易物,就是用作业纸换大米花、头绳等,后来有钱的同学越来越多,这些大款总是气宇轩昂地领着一班小兄弟出入校门口的代销点。总之,偌大的校园里只剩下贾一阵身单影只地让拉子起起落落。语文老师的女儿偶尔从他身边走过,是的,只是走过。

贾一阵不再是班里那个最刻苦的学生。老师上课,他总是拿着一把用纸折成的扇子,做着刚从电影《七品芝麻官》学来的样子,在教室的后排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使得当时学校的教导主任很不爽,在一次抓住贾现行时,主任毅然从满是油渍的裤兜里掏出一把碎币,大声呵斥:贾一阵,这是你上星期交的学费,拿回去,滚蛋!

贾一阵挺佩服自己的,他竟然没有怯懦,没有解释,接过钱,径直走向回家的路。——后来回想这件事,自知理亏的同时,也对那个主任充满着恼恨:对学生不是教育为主吗,从没人对我为主过啊,为什么直接上刑?

停学的日子里,贾一阵一心一意地学习农业生产技术。父亲让他站在耙上压耙,一块地弄完,嘴里满是泥土的芳香;母亲让他跟着拾棉花,夕阳西下的时候帮着母亲把棉花塞进化肥袋子里,再把两个袋子用绳子连起来,前后肩一搭,树影婆娑中立刻映出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回到家的一阵发现大哥正坐在院子里和同学聊天,吓得他扔下袋子就要跑。大哥追上一阵:你跟我说,到底还想不想上学?

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城里的亲戚用票给弄了一辆崭新的大金鹿,一阵记得父亲的腰板明显挺直了,母亲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笑容:每当相亲的邻居来借自行车时,讨好的眼神和目光让人非常受用。

贾一阵对新车子倾注了全部的爱心。他专门让父亲从集上买来彩色塑带,除了轮子之外,车子裸露的部分全部缠上。每天下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擦拭新车,吃晚饭前准时把车子推到屋里。

谁曾料到,暑假开学时为了凑足孩子们的学费,父亲竟然把大金鹿卖了,你说贾一阵会是什么心情?烈日下晒嫣的茄子。

那时的初中叫乡第一中学,离家六里地,有自行车的骑车子,没有的走路上学。没了新车子的一阵垂头丧气地跟在本村上学队伍的后边,上身穿的是母亲赶制的蓝色粗布褂子,下身是哥哥因实在穿不下而赠给他的迪卡裤子——因历史久远,膝盖位置远远地向前翘着,裤脚因历经风雨而参差不齐。

这样,班级里的贾一阵就没有什么可以和大家分享的物质产品,同学们带来的饭菜有芝麻盐、有猪油炖白菜、有萝卜掺芥菜,一阵永远是大疙瘩头咸菜,周三时准时会泛起一层白沫。放到压水井上清洗时会有女生走过,一阵的头只好伸进蓝布褂子里。开饭时的贾一阵永远是孤独的,其他同学则围成一圈欢歌笑语。

再加上个子矮,又放弃了学习,贾一阵于是成了班里欺凌对象。当时两个课桌坐五个人,班主任胡老师很喜欢把他排在中间,美其名曰可以左右逢源地得到周围同学的帮助。可是,贾一阵把书放到桌子中间时,两边的突然从两边拉开课桌,贾一阵的书就会听话地向大地俯冲。等到他坐在两个凳子的中间位置时,凳子会突然向中间猛地挤压,或者向两头分开,贾一阵就脸部变形地突然站起或者像书一样听话的摔在地上,这又引来老师的呵斥。

最痛苦的是住宿。学校刚刚建成,宿舍紧张,五个人横着睡在两张床上,贾一阵理所当然地睡在靠墙的最里面:夜深人静,更深露重,一帘幽梦醒来,外面的四个人成了一阵出去解手的崇山峻岭,外面的厕所和贾一阵竟成了咫尺天涯。

多年以后,反思此事,贾一阵认为多半是因为自己活该。

初中三年,上学路上,同村的那个没了父亲艰难求学的女孩,总是在半路等着贾一阵。成绩优异的她毕业时在一阵耳边说了一句话:贾一阵,你个熊孩子。从此,海角逢春,天涯为客。

不愿再做熊孩子的贾一阵选择了复课。

那时,从家到学校没有公路,来回都是靠步行。路边的友谊河水波荡漾,大堤上疯长着高高矮矮的灌木树,野草从河堤上漫下,零零落落、大大小小的洞穴钉在河堤的立面,注视着几个前行的少年。

从家刚捎到学校的口粮放在教室的门后,转眼不见了,那应该是被人拿走换了糖卷子;晚上放学后,贾一阵吹了几声口哨,被几个人拦住,警告不许再吹;刚做好的课堂笔记,总是不翼而飞,几天后再见到时,笔记本躺在课桌上像个被写了休书的弃妇。

幸运的是,当年贾一阵的大叔在乡政府上班,在拖拉机站为他找了个住宿的地方。每天晚自习放学,贾一阵总是穿过二里地左右的棉花地,去拖拉机站。那时的棉花又高又密,在漆黑的夜里,羊肠小道上,五六个匆匆行走的身影,脚步声明显听出了恐惧。

晚上来到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拖拉机站办公室的报纸,国内大政方针,国际风云变幻,不是浏览,是认认真真的看。考中专时贾一阵去看过榜,政治全地区第三名。接着,把白天的功课复习一遍,然后开始做自己买的试卷。忙完这些,已是凌晨,走出房子,做下深呼吸,贾一阵总是抬头仰望漫天的星斗。

教语文兼班主任的是解老师,他体态很胖,戴着一副老花镜,黝黑的脸上极少露出笑容,他总是在课堂上缓慢地移动。语文课因为都是复习课,就更显得重点突出,抑扬顿挫。星星还在眨着眼睛,夜色还未褪去,解老师就准时地站在教室门口;而大雪纷飞的冬夜,他又陪着上完最后一节晚自习。放学路上,总能看到一个老人把手抄进棉袄袖子里,步履蹒跚地从家来,往家里去。

脸瘦得像刀刻一样的数学老师,只有讲起课来才能看到他的抖擞;高度近视的英语老师,总能听出学生在下面玩的是几分钱的硬币;那个喝晕了进错厕所的物理老师,粉笔字写得印刷体一般;还有,经常被贾一阵逼到角落,满头大汗的政治老师……

多年以后,贾一阵对这些陪他度过漫长寒冬的老师们始终心怀敬意。

从东方拂晓,到暮霭沉沉;从春意阑珊,到寒蝉凄切;贾一阵披星戴月,幸运地挤过了独木桥。在他的工作生涯里,他坚持上好每节课,公平对待每个学生,不歧视或贫寒或成绩落后的同学,因为他知道那种苦闷和悲哀是什么滋味。

人间赠我四月天,何以报之清玉案。贾一阵还在继续前行。

(文/黄体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