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文**”轶事
虽然*革文**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但作为“*革文**”亲历者,我仍觉得犹如昨日,许多往事一直深刻留在我脑海里,历历如在眼前。
一
那还是1966年的4月吧?我正在家里休假。忽然,有一天,大队干部(那时公社化,每个村是一个生产大队)召开社员大会,说是要动员破“四旧”,就是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说这是毛主席号召的,实际那就是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首先是妇女要剪掉脑后面绾的簪,一律剪成短发。家里的旧书、旧字画统统交到大队办公室,由大队集体烧毁!那时的人们思想单纯,听话,积极响应号召。于是,各家各户都开始忙活起来。我则把我祖父看了几十年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荡寇志》等书页都发黄了的书,连同几幅珍贵的字画一并送到了大队办公室。我看到络绎不绝的人们大包小包地背着的抬着的涌向大队办公室。
村里热也闹起来了,全村的大街小巷都是三三两两一堆两撮披散着短发的妇女在羞羞答答叽叽咕咕。我的母亲已经快六十岁了,剪发后,在家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
在破四旧的口号中,我家乡著名的“莱阳八大景”中的“红土崖宝塔”和“望石庙”两个著名景点被彻底砸掉!莱阳县城的几十座牌坊全部砸毁。无法计算的珍贵书画付之一炬。
紧接着,全村房屋的墙上刷了*革文**方面内容的大标语,白石灰墙上用红油漆写上了毛主席语录。
在我回到学校后,也亲眼看到*卫兵红**把孔庙的一些古碑砸碎,把高大如山的孔坟掘开,把 巨大的 孔子塑像用汽车拉着到整个县城和全县的农村游街。
二
七月份我回到学校,学校已经停课闹革命了。校园专设了区域,竖起了一排排木板,为师生们贴大字报所用。满学校的大字报铺天盖地,那些木板根本就不够用,教学楼、宿舍楼等的建筑墙上也贴满了大字报。风一刮,校园到处飞舞大字报。
当时人们很激进,为了彻底革命,不少人改了名字。有个叫“x和修”的同学,自己觉得怎么能苏修“和”呢?不符合革命要求,于是就改成“x反修”。还有个同学叫“x志卿”,自己觉得怎么能立志去当官呢?于是改成“x志清”,立志成为一个清正的人。有的同学改成“爱武”、“*革文**”、“红卫”等等。
三
*革文**的口号是,整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但上实际上,人们已经向所有的当权派“开炮”了。只要是当官的都猛烈“炮轰”。理由是,革命的打不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一打就倒。这就出现了批斗时把所有干部都揪上台,于是出现了批斗会的前台上站满了当权派的“风景”。
记得有一次,一个系的女主任,已经50多岁了,*卫兵红**拉她到批斗会场,她说她没有问题,坚决不去,三名*卫兵红**强拉硬拖,逼她入会,她就哭嚎着躺在地上。结果还是把她拖到会场进行了批斗。
一次,六十多岁的副省级的老校长,冒着淅沥小雨,拄着拐杖跑到*卫兵红**办公室,流着泪要求不要开除他的*党**籍。其实,那些*卫兵红**绝大多数还不是*党**员,他们是没有资格开除一个*党**员的*党**籍的。但当时,1967年夺权后学校的大权已经掌握在*卫兵红**手里的,老干部们以为*卫兵红**什么都说了算的。
四
整个校园,到处都有辩论的人群。
当时虽然有众多*卫兵红**组织,但基本上就是两大派,一派是*反造**派,一派是所谓的保皇派。两派观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最终发展到武斗。那时,我们每个人都备有一支长矛、一副弹弓、一个装有石块、砖块的背包。一次,大队部紧急通知,全体到操场集合。我是小胆气,很害怕,不去吧又怕别人说是怕死鬼。于是,硬着头皮去了操场。不一会,对方队伍端着长矛向我们冲来,我们有不少人向后退,我也快向后跑。一阵武斗结束后,双方都有受伤。我们被刺死了一个。那一次,我很受惊。从此。我再不参入争斗。
那时,无论是开会还是吃饭前,都要做四个“首先”,即:首先向毛主席像鞠躬致礼;再是唱《东方红》;三是背诵毛主席语录;四是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为了避免自己一个人做四个首先尴尬,每当吃饭铃响之前几分钟,人们就准备好往食堂冲了,铃声一响,就奔到食堂大门前,集体大呼隆做四个首先。可是,每顿饭总有个别人落在最后,只好一个人一项一项做,屋里的人都笑着往外看他,当成笑话玩了。
再是,那时开大会时,开始都是先唱《东方红》,结束时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许多人不愿参加会,开会时到外面躲避。当听到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了,都悄悄溜进会场,算是也参加会了。
五
改革开后的现在,全国各地到处是经理、老板。而当年*革文**时期,遍地是司令。那时,*卫兵红**组织多如牛毛,三两个人就可以成立个*卫兵红**组织,有的一个人成立一个什么兵团,也做一面大旗,自己封自己是司令,那当然遍地是司令了。
一年多的冲冲打打,人们大都疲倦了,“厌战”了。有的干脆不参加任何活动了。因为那时*卫兵红**到全国各地串联,坐车坐船免费,到了任何地方住宿吃饭不花钱,*卫兵红**是毛主席的客人嘛!所以就有不少人乘机全国串联,躲避本单位的“革命”。有的甚至把全国玩了个遍!
六
那时,毛主席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每说一句话都是最高指示,真的是一句顶一万句。一发出新的指示,全国各地都敲锣打鼓宣传学习。不知为什么,每次最新指示都是半夜发布,常常是都睡下了,通知来了,人们就赶紧起来,学习几遍后,排着队敲锣打鼓绕本单位转一圈,再到附近的村子里转一圈,一边走一边大声读着最新指示。
那年,巴基斯坦友人送给毛主席一些芒果,毛主席把芒果送给了北京一个工人毛*东泽**思想宣传队。迅疾,这芒果简直成了“圣果”!那时,人们大都没听说过更没看见过芒果这种水果。再加上是毛主席送的,成了“圣果”就不稀奇了。因为数量有限,根本不能人人看到人人享受到伟大领袖的关怀,有人就制作了蜡质芒果,于是在全国兴起了制作蜡质芒果热潮。蜡质芒果用精致玻璃盒子装起来,向全社会展示。就是蜡质芒果也很有限,每公社只有一个,各生产大队各单位组织群众在大道两旁列队,隆重迎接从县城回来载着蜡质芒果的车,车到来时,“毛主席万岁”的呼喊如雷爆发,有不少人泪流满面。接着,把装着蜡质芒果的玻璃和安放好,组织人们进行参观,享受领袖恩泽。隆重而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