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鱼哥
编辑|比奇堡
自豪是一种积极的情绪,当个体取得成功并将成功归因于自我时会产生自豪的情绪体验。
在成长的过程中个体会不断进步,取得一个又一个成功。

回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一个小学生拿着考卷飞奔回家,激动地和父母说:“我考试得了100分!”这句话洋溢着快乐,又不只是快乐。心理学将这种情绪称作“自豪”。
人是社会性动物,也是机智的观察者。
在社会生活中人们会捕捉到自豪情绪的外在表现和内在原因,从而形成对于自豪情绪的相关理解。

自豪情绪并非孤立存在,作为一种自我意识情绪,它调节着社会对于自我的评价。 对于自豪情绪的认识反映了儿童的社会化,也推动着儿童走向更为成熟的社会生活。
一、自豪情绪的功能
机能主义在情绪领域的应用可追溯到达尔文的著作《人与动物的情感表达》。在著作中,达尔文提出 情绪是先天的、进化而来的,情绪与个体的生存息息相关。

为了考察全世界人的表情是否存在共同的特点,达尔文曾经设计了表情问卷并寄往全球。
当时的英国驻台湾地区第一任领事史温侯根据达尔文的问卷观察了中国人的表情,并于1867年和1868年两次回信达尔文。

信中描述了中国人生气、悲伤等表情的特点以及中国人隐藏情绪的习惯。
近些年来,以面部表情为材料的研究发现一些初级情绪的识别存在着发展和文化差异,使得人们开始怀疑“初级情绪”是否拥有普遍的表情信号。
作为一种次级情绪,自豪表情是否可能是普遍的呢?实证研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Tracy和Matsumoto的研究发现,盲人在比赛胜利时也会表现出自豪的表情。
另一项研究发现,来自东西方不同文化背景的被试能够识别白人和黑人模特的自豪情绪,出生在亚洲的被试的识别率和亚裔美国人、欧洲裔美国人非常接近。
跨文化研究发现,来自意大利和美国的个体对自豪表情的识别率达到80%和74%。

来自非洲布基纳法索的个体也能够识别自豪表情,其识别率远高于12.5%的随机水平,甚至也高于生气表情的识别率。
自豪表情的普遍性挑战了Ekman关于基本表情普遍性的假设,说明复杂的次级情绪也能够被广泛的辨认出来。

自豪表情的普遍性暗示自豪表情可能具有独特的功能 ,以至于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能识别出这种表情。
Darwin指出面部表情具有两方面的功能:
1)使得机体适应性的对环境刺激做出反应;2)传递重要的社会信息。 立足于这两点,Shariff和Tracy提出了情绪的两阶段模型。

第一阶段称作适应阶段,情绪作为生理、认知和情感过程的集合,发挥着自发的、适应性的功能,使得机体得以应对环境中重复出现的事件。
第二阶段称作“拓展阶段”,意指上一个阶段的功能发生拓展,形成了新的功能。在模型的第二阶段,表情不仅仅是线索,更演化成为信号,用于传达特定的信息。

从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表情变得更为夸张,使得社会信号更容易被识别,这种过程被称作仪式化。
Shariff和Tracy假设自豪表情最初发生于适应阶段,它能增加个体的睾酮激素水平和肺活量水平,以应对挑战者。

而在拓展阶段,为了向对方传达社会地位的信息,显示自己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自豪表情变得更为明显。例如竞争中获胜的个体以自豪表情显示自己获得了较高的社会地位。
实证研究表明, 自豪表情能够传达社会地位信息。 通过三种内隐测验,Shariff和Tracy发现被试把自豪表情与高社会地位相联系。

即使向被试呈现与表情相矛盾的身份信息,这种内隐的联系依然存在。
在一项跨文化研究中,Tracy,Shariff,Zhao和Henrich使用双手高举的自豪表情图片作为实验刺激,发现斐济和美国被试都倾向于内隐的将自豪情绪和高社会地位相联系。
上述证据说明个体自发的将自豪表情与高社会地位相联系。

自豪包含自大自豪和真实自豪两种成分,研究者提出社会地位的获取方式也包含支配和声望两种途径,并且分别与自大自豪和真实自豪相对应。
基于支配的策略是指个体通过强制力、强压以及*力暴**等*社会反**方式获得社会地位。
基于声望的策略是指依靠亲社会行为获得社会地位。

Tracy等人从进化心理学出发,认为真实自豪者倾向于采用声望策略获得社会地位,自大自豪者倾向于采用支配策略获得社会地位。
在公共资源博弈游戏中,人们认为自大自豪者会拿走更多的公共资源,真实自豪者更不自私。

将支配/声望的模型应用于内隐层面,研究者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人们倾向于把真实自豪与声望联系起来,把自大自豪和支配联系起来。
为何自大自豪者更倾向于占有资源,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解释。
一些间接的证据表明, 对于自我的关注可能影响了个体的分享行为。 例如研究发现启动对自我的关注减少了7~8岁儿童的分享行为。

在研究中,自我关注启动组的儿童被问及关于自己的一些问题,对照组被问及和自我不相关的问题,而后儿童参与一个分享任务。
结果显示自我关注启动组儿童的分享行为比较少。
另一项研究通过启动7~8岁儿童的自我构念,发现启动自我的独立性时儿童比对照条件做出了更少的分享行为。

不过,个体主义和集体主义国家儿童的分享行为并没有显著的差异。
从进化上看,人类保留并利用了远古时期的攻击和支配行为,这些行为虽然不利于同伴,但可以使得个体获得社会地位,威慑他人。
自大自豪激励着个体做出支配行为,发挥着适应性作用。这对于社会组织的早期发展有着特殊的意义。

二、儿童对自豪情绪表情的认识
关于自豪表情的研究表明,5~6岁儿童已经能够很好的识别自豪表情。例如姜月发现6岁儿童识别正确率为78.0%。
Garciaetal.发现比赛获胜后5~6岁儿童能够使用自豪表情图片描述自己的感受。
研究使用动态表情材料,发现7~8岁儿童能够识别自大自豪和真实自豪表情。

肢体动作可以表达丰富的情绪信息,8岁儿童能够熟练的从肢体动作中识别出快乐、伤心、生气和害怕。
研究进一步说明 真实自豪表情和自大自豪表情也能被7~8岁儿童识别出来,这有利于儿童在日常的追逐打闹游戏中识别出对方的情绪,及时做出回应。

10~11岁儿童对自豪表情的识别率比7~8岁儿童有所增加。这可能是因为随着社会经验的增加,儿童能够更准确的识别自豪情绪。
Nelson和Russell使用面部表情视频材料,也发现儿童对于自大自豪和真实自豪的识别率在小学阶段发展。

研究发现,儿童对于结合了肢体动作的自豪表情的识别率呈现倒U型发展,10~11岁儿童的识别率高于7~8岁儿童和成年人。
前人研究也发现儿童对于自豪面部表情的识别呈现倒U型发展,在12~13岁达到顶峰,而后下降。
自豪表情的发展模式可能与儿童的游戏行为有一定的关联。

有研究发现, 儿童在游戏中的追逐打闹呈现倒U型发展模式,在小学阶段比较流行,在学前和中学时期比较少。
Pellegrini和Smith认为,儿童在追逐打闹游戏中建立起对团体的支配力,到青春期支配性基本完成,追逐打闹游戏开始下降。

在游戏过程中儿童可能使用自豪表情显示自身地位,也需要准确识别自豪情绪以确认他人的社会地位,这种可能值得进一步的探索。
三、儿童对自豪情绪情景的认识
大量研究都发现努力归因和自豪存在关系,将成功归因于能力的个体会体验到较多的自大自豪,将成功归因于努力的个体会体验到较多的真实自豪。

在研究中 各个年龄段的儿童均认为付出较少努力就成功的个体体验到较多的自大自豪。
对于真实自豪,虽然研究的被试认为付出较多努力取得成功的个体会体验到较多的真实自豪。
但研究4的10~11岁儿童的结果未达到显著水平,这说明真实自豪和努力的关系可能比较微弱和不稳定,需要进一步的探究。

儿童对能力的理解在逐步发展,从学前期到小学二年级,儿童认为能力是可以随着练习增长的,持有“能力增长观”。
5~6岁儿童不能够区分努力和能力,7~9岁儿童把结果归因于努力,认为好的成绩大多来自于努力。
研究未能够成功操纵能力评价,也没有发现能力评价和自豪存在显著关系。

但是我们发现被试能够区分真实自豪和自大自豪。这说明能力信息不是儿童区分真实自豪和自大自豪的必要条件。
研究4操纵了能力信息,发现7~8岁儿童认为高能力个体体验到较多的自大自豪。
有趣的是, 高能力个体的真实自豪评分并未低于低能力个体。

研究5同时操纵了努力和能力信息,发现7~8岁和10~11岁儿童认为低努力高能力的个体比高努力低能力的个体体验到更多的自大自豪和真实自豪。
结合研究结果,被试认为低努力的个体比高努力的个体体验到较少的真实自豪,所以可以推断研究5的被试将能力信息和较多的真实自豪相联系。

在中国开展的研究也发现, 将自豪经历归因于能力的人也报告了更多的真实自豪。
另外,有研究发现拥有社会欢迎的特质比如能力就能够引发自豪情绪。正如Holbrook,Piazza和Fessler指出的,能力信息对于自豪情绪的意义需要被重新审视。

综合研究3~5,7~8岁儿童能够利用努力信息或能力信息预测主人公的自大自豪情绪,认为低努力或高能力的个体在成功后体验到较多的自大自豪。
四、自豪情绪的社会评价
研究发现7~8岁和10~11岁儿童均给自大自豪个体更低的社会评价,给真实自豪个体更高的社会评价。 这说明儿童对于自大自豪和真实自豪的态度在小学低年级已经开始形成。

在小学阶段,老师和家长在赞扬努力的同时还会告诉学生“骄傲使人落后”。这也促使学生形成了对于自大自豪和真实自豪的社会评价。
随着年龄的增长,儿童对于自大自豪的社会评价更为消极。
研究分别在自豪表情和自豪情景理解领域发现,10~11岁儿童对自大自豪的社会评价低于7~8岁儿童。

Nelson和Russell发现随着年龄增长儿童倾向于认为自大自豪表情更具有威胁感,研究的发现与之相符。
随着年龄增长儿童逐渐习得了情绪表达的社会规范,认识到中国人的情绪表达受到社会规范的制约,对于自大自豪的评价更为负面。

社会评价或许和成就领域有关。研究4操纵7~8岁儿童对主人公能力的评价,发现7~8岁儿童对于主人公的社会偏好受到成就领域的影响。
儿童更喜欢在学业领域能力不强但取得成功的个体,对运动领域两类主人公的社会偏好未表现出差异。这种现象和成年人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有研究发现,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的大学生面对其他考生会选择掩饰自己的自豪情绪,在运动项目中取得好成绩的大学生则较少的掩饰自豪情绪。
相比之下,10~11岁儿童认为自称有能力的人只是更不努力,并且给自大自豪更低的社会评价。
10~11岁儿童对自大自豪的社会评价是否也会随着成就领域发生变化值得进一步的研究。

对于真实自豪和自大自豪表情的识别与评价是儿童进行有效的情绪调节的基础,有助于儿童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
有研究者探索了儿童对表达自身成就的看法,发现随着年龄增长儿童更倾向于认为成绩好的人不应该将自己的成绩告诉成绩差的人,也更多地运用情绪解释自己的看法。

而能较好理解自豪情绪的儿童更受到同伴的欢迎。
学者认为,自豪情绪可以促使社会权力的获得、推动社会组织的形成。
儿童正处在社会化的过程中,表达真实自豪情绪能够获得更好的社会评价,吸引别人成为朋友,这对于儿童小团体的形成有着重要意义。

同时,表达自大自豪情绪的人也可能形成相应的小团体,对此的进一步研究将有助于理解校园生态。
研究局限与展望
由于儿童词汇量的限制,研究使用“自信”、“成功”用于真实自豪的测量,选取“得意”、“骄傲”用于自大自豪的测量。

随着年龄的发展,儿童可能会使用其他词汇描述真实自豪和自大自豪情绪,将来研究可以纳入更多自豪词汇,探讨儿童在自豪情绪理解方面的持续发展。
在研究中,7~8岁儿童和10~11岁儿童采用了不同的作答方式。
由于研究主要结论涉及情绪评定和社会评价,它们来自于被试内的结果比较,因此作答方式对主要结论的影响不大。

不过,作答方式对于不同年龄组的结果比较可能会有影响,未来的研究需要统一作答方式,进一步探索不同年龄组的结果是否出现差异。
研究采用了横断研究的方法,未来的研究还可以采用追踪研究方法,探索儿童对于自豪情绪的理解在小学阶段是如何发展的。

自豪表情识别的研究大多采用成年人的表情作为实验材料,但也有研究者制作了儿童版的自豪表情材料。
未来研究可以考虑录制儿童版的自豪表情动态视频,以进一步探讨儿童对于自豪表情的识别。

研究主要关注儿童对他人情绪的理解, 未来研究可以考虑探究儿童自身的自豪情绪体验。
Kong,He,的研究发现,真实自豪的个体差异和双侧颞上回的激活存在相关,该脑区负责社会信息的加工。

自大自豪的个体差异和左眶额皮质、后扣带回的激活存在相关,这些脑区负责自我相关信息和奖励信息的加工。未来的研究可以借助生理指标来考察儿童的自豪情绪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