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岳阳楼，只见官道上时不时骏马急驰而过。想来也是去股林大会的吧，王求道想，便也到集市买了一匹马，跟着一众人策马向南。黎天行，大高个一行人也在其中。
衡山，我中华“五岳”之一，又名南岳。位于湖南省中部，绵亘于衡阳、湘潭两地。据战国时期《甘石星经》记载，因其位于星座二十八宿的轸星之翼，犹如衡器，可称天地，故名衡山。
衡山群峰巍峨，气势磅礴，七十二峰贯穿七个县，逶迤八百余里。其中回雁峰乃南岳七十二峰之首峰。相传，北雁南飞，不过衡阳，回雁峰因此得名。回雁峰虽不高，但历史名人的诗文以它为典故者甚多。唐代诗人王勃在《滕王阁序》中有“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佳句。杜甫曾居衡阳，留下了“万里衡阳雁，今年又北归……”的诗句。刘禹锡、柳宗元、王安石、文天祥、范仲淹等都留有脍炙人口的诗文。文因景成，景借文传，故名扬天下。
千年古刹雁峰寺，就坐落在回雁峰之上。股林大会就在回雁寺的集贤台举行。
一路上，大高个贾旺财等人总是对王求道咋咋呼呼，王求道也没心思搭理。一路走一路想，不多日到达衡阳城。明清著名思想家王夫之就出生在这里。王夫之年轻时举兵抗清，后来一心向学，是王求道少年时就很景仰的人物，王求道决定股林大会结束后，顺道瞻仰王夫之墓。
回雁峰离衡阳城很近。一行人出了城，拾级而上，大高个贾旺财因为太胖，累得吭哧吭哧，嘴上嘟囔个不停：“什么鸟人，好好一个股林大会，非得选在深山老林。”王求道心想旺财说的也是，但或许也有什么道理。
不多一会，到了一个山头。王求道站在山头上，回首一看，衡阳城尽在眼底。远处，云雾缭绕，群峰时隐时现，煞是壮观。旁边一树一树的春花，开满了整个山头。时有小鸟在树林中穿梭，扑棱棱的飞起，又落下，叽叽喳喳的声音，任你心如木石，也会为之心动。啊！王求道心情那个好啊，真是难以言传。欧阳修在《醉翁亭记》里这样描写山间的景色：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出者，山间之四时也，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矣！
此时此景，正是“野芳发而幽香”的春天，要是放在往时，王求道会吟一首打油诗助兴。可此刻，虽然很想吟诗，脑子里却像一团糨糊，怎么也不配合。哎，都是脑票闹的，这几年的时间全在股票上了。有时候做梦，梦中都是K线。早把诗啊词的扔一边去了。
王求道似乎明白了集贤台主人为什么要选在深山古刹举办股林大会了，做股票的人，尤其是短线客，好多人每天对着电脑，貌似自由，实际上，心为物役，画地为牢，活脱脱像个炒股犯，都忘了生活的本来面目。王求道回头看了看，贾旺财一行人，个个都是欢天喜地，尤其是大高个旺财，圆圆的脸全是笑意，立马变得可爱多了。
王求道突然想，短线里面的人，就是这群人的放大，其实大家都不容易，每个人都要养家糊口，但短线就是个零和博弈，铁的法则是：有人赢，必定就是有人输。而事实上，多数人总是输，长期稳定赢的只是极少数人。短期来看，遵循快乐守恒定律，即快乐是恒定的。长期来看，遵循痛苦增加原理，整个群体的痛苦总是不断增加。
不单是股民，其实整个社会，国内国外都是如此，物质文明越发达，人们不再缺吃少穿，但人们似乎越来越不快乐了，普遍弥漫着说不出来的焦虑感。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呢？
王求道跟着众人一路走一路想，没多一会儿雁峰寺就到了。只见一座高大的山门，两边刻着一副对联：
大梦忽闻钟，任他烟雨迷离，还当醒眼。
浮生真类雁，看到天花欲坠，我亦回头。
王求道看着对联，若有所思。
贾旺财：“有啥好看的，所有的庙观都喜欢故弄玄虚，恨不得天下人都跟他们出了家才好，呵呵。”
黎天行喝道：“旺财，佛门圣地，不可造次。”
贾旺财：“不是吗？我就觉得赚钱好，吃肉好，女人好。一张脸永远像死了爹似的，天天阿弥陀佛，还要禁欲禁色，有啥意思呢？”
黎天行踹了旺财一脚：“阿弥陀佛，你丫的，给我闭嘴。”转身对着山门双手合十，手腕上露出一大串佛珠，嘴里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王求道憋住笑，心想，这旺财其实说出了好多人的心声。说实话，人要是真的无欲无求，就不那么可爱了，有什么意思呢？动物都有欲求，像牛啊、马啊，吃饱喝足了，就是晒着太阳，走来走去的耍，活得简单。人也是动物，也有欲求，只是人的欲望比一般动物复杂多了。比如人信佛，动物哪懂这个。人炒股，动物就不炒股。而且有些人浸淫股海，其实也不是完全为了赚钱，就像下象棋，并不输钱输米吧，但很多人就是乐此不疲地屡败屡战，钻研学习。想着想着，王求道突然灵光一闪：低级的欲望只需随性就可以。而人类的高级欲望，需要努力和克制才能实现。比如探寻股道。
另外，对于做短线的，这副对联真还起点警醒作用：每天盘中，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拉升，不就是对联中说的“天花乱坠，烟雨迷离”吗？应该清醒以对，特别是那些无量的拉升。想到此，王求道心中一惊：人啊，就是一团欲望和情绪而已，修行不到位的人，很容易受到环境的催眠，每时每刻都会产生莫名的臆想，主观臆想乃交易之大敌。交易你所见，而非你所想。短线选手临盘时，如果没有足够的经验，最好还是以打板为主。市场环境不好时，最好和盘面保持适当的距离。
王求道隐隐觉得，股林人人想得到的圣杯，技术派们想象中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固定招法，应该不存在。但到底是什么呢？又说不上来。
山门两边分别立着两个童子，见王求道过来，手一伸。王求道脸一红，掏出信札给童子，童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请。另一位童子领着王求道进去了。
集贤台并不在雁峰寺内，王求道跟着童子绕过观音殿，入门穿廊，又三四折，不多一会儿，出了寺门。只见一条石径小路，两旁尽是参天古木。童子领着王求道走过石径小路尽头，折转拾级而上，只走了十来步就到顶了。王求道放眼望去：好一幅古色古香的绝美风景！
几排禅房像一个口字形分布在远远的四周，一排排参天古木从房后向天空伸展。灰青色的砖墙，碧绿色的瓦顶。说是禅房，却明显像极了城里富贵人家的厢房。中间是一个大广场，青色的石砖齐齐地铺满一地。广场中的正中间是一个一米见高的木台，木台的中央，一棵大树笔直的冲向天空。可惜的是，人太多了。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围着木台，只见木台上摆一圈桌椅，各派掌门端坐其上。台下桌椅都快坐满了，一些人席地而坐，喧哗声此起彼伏。
王求道一下联想到《笑傲江湖》里的恒山别院，想到了仪琳。少年时看《笑傲江湖》，最难忘的是仪琳。想不通令狐冲为啥就不娶仪琳呢，娶两个也没关系嘛。少年时的他曾是那么心心念念，心心念念地不舍仪琳最后竟是那样的孤单，恨不能变成作者将结局重新写过。
据说集贤台本是雁峰寺开山祖师宏宣法师跟俗家弟子讲经说法之所在，不知啥时候，被陈近南弄成了一个股林论坛，奇怪的是，股林各门各派都愿捧场，更奇怪的是，知道他的人不多，且名头远远不如“八年一万倍”等响亮。只是有一句话在股林广为流传，令人长想：平生不识陈近南，便是英雄也枉然。
“咚……”，禅钟响了。古刹的钟声就是不同，浑厚低沉，余音袅袅，直抵人心深处，使人低回。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王求道赶紧找了一个角落，旁边有棵树，王求道倚树而立。突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肩。
王求道回头一看，我晕，原来是好又来酒楼的小二。看来股票真是深入人心。小二知道的真不少，今年股林大会的主题十分特别：散户的进阶之路。台上坐的都是股林大咖：技术派全知道，基本派杨大平，缠论派李继承，两面派郝好啸，心理派吴言，题材派蒋自信，龙头派黎天行。还有情绪流游资大佬赵非凡、贝云飞等都赫然在座。不过，自称股神的却一个也没来。
王求道视力好，远远一看，这些名震江湖的股林豪杰，也看不出来有啥不同凡响。号称“八年一万倍”的赵非凡，人不高，精瘦，但颇有气质。倒是贝云飞面相和善，时时面带微笑。
王求道正瞎想呢，只见技术派全知道首先站起来，拱了拱手，一脸的得意：
“各位英雄，各位朋友。说到散户进阶的选择，当然首推我技术派，本派开宗立派100余年以来，经过长期发展和演变，形成了众多的门类，其中有代表性的是道氏理论和波浪理论。另外，《股市趋势技术分析》作为技术分析的代表著作，是经典中的经典、至今仍牢牢处于无法超越的地位。目前市场上关于股票的著作，技术分析占据绝大部分。诸位，哪一位开始学习股票不是从技术分析开始的呢？”
“你扯，你继续扯。”基本派杨大平一脸的不屑。“仅凭图表就能盈利？诸位，试问天下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吗？本门认为：每个企业具有其内在价值，股价最终反映的是企业的内在价值，因此，当股价低于内在价值时，可以做买入操作，而当股价高于企业的内在价值就应获利售出。投资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儿！本门祖师爷巴菲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事实胜于明证。目前市面上关于股票的著作，我基本派也不少。知道吗？每天都有一本关于本派巴菲特的书出版。”
全知道立马站起：“哼，你刚才还说天下没有简单的事情呢。对于普通的散户，怎么合理评估上市公司的内在价值？评估企业的内在价值涉及经济学、会计学、财务分析、公司治理等。普通散户一般只限于了解公司的市盈率、市净率、每股收益等常用财务指标，多数人对内在财务指标和经营数据的意义都不理解，更不用说判断诸如业绩是否为非经常损益所致，公司与行业相比的毛利率高低，行业增长趋势，公司现金流状况等相对复杂的财务数据。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看上市公司的财报，为啥？看不懂呗，更别说财报的真实有效性专业人员都难以识别。曾有媒体调查，近90%的投资者不信任财报。所以，妄想自己能像巴菲特一样过上看报纸的投资生活，是痴人说梦。除非……”
杨大平洋洋得意：“哈哈，除非就是将钱交给我们专业的机构来管理。看来你了解本门价值投资嘛。其实，我想和诸位散户，认真地说一句，不要学习技术分析，我并不是说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一点没有价值，而是说，你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资金。学会了，却基本用不上。什么归位、数浪、突破、背离、共振……这些，根本就没有统计学基础，听起来有意思，但实战起来找不着北。尤其是指标，所有的指标都只是真身的影子，掉进影子的迷宫可浪费生命。据说关于指标有8000多种啊，朋友们，8000多种啊。”
全场一片静寂。半晌，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全知道：“我呸，本门认为价格包容消化一切信息、价格以趋势方式波动、历史会重演。这已经为每一位股林中人所公认。特别是，价格包容消化一切信息。所以，关于企业价值的一切信息，都已消纳其中。数百年来，不断发扬光大，巨人辈出。例如本门投资大师威廉·江恩通过对数学、几何学、宗教、天文学的综合运用建立的独特分析方法和测市理论，结合自己在股票和期货市场上的骄人成绩和宝贵经验提出的，包括江恩时间法则、江恩价格法则和江恩线等。”
“江恩理论认为股票、期货市场里也存在着宇宙中的自然规则，市场的价格运行趋势不是杂乱的，而是可通过数学方法预测的。它的实质就是在看似无序的市场中建立了严格的交易秩序，可以用来发现何时价格会发生回调和将回调到什么价位。众所周知，江恩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可从来没用到一点贵派的财务分析。此外，我不得不提一下神奇的斐波纳契数列……”
“停停停”，杨大平摆了摆手，站起来。“再听下去，我真的要疯。地球人都知道贵派有一个特异功能，总是让人觉得神秘莫测，事后解释头头是道，那些所谓的‘必涨形态’和神奇指标，真的是误人子弟，贻害无穷。诸位，我想请诸位认真问答一个问题，靠技术分析，赚钱的举手”。
偌大的广场一片静寂，半晌，稀稀落落的只有几个人犹豫不决地举了举手。
杨大平一脸得意：“哈哈，诸位，我先给大家讲个事啊。话说，昨天在店内一边吃鸡翅一边用手机看股票。一个乞丐进来乞讨，我给他一块鸡翅后继续看股票。乞丐啃着鸡翅没走，也在一旁看着，他说：‘长期均线金叉，KDJ数值底部反复钝化，MACD底背离，能量潮喇叭口扩大，这股要涨了。’我惊诧地问：‘这个你也懂’乞丐说：‘不懂我能有今天？’”
全场哄然大笑。
杨大平却不笑，一本正经。“这是真的哦，真的，是真事”。回头一指全知道，“都是技术分析害的。”一说完，自己笑岔了气，全场更是跟着笑得不行，有人笑得咳嗽不止。
半晌，杨大平止住笑，总结道：“散户作为集分析，调研，操作，资金管理，风控一把抓的独立决策人，没有职业经理的专业素养，更没有专业机构的团队分工，永远在数千只股票中，随意筛选，冲动买入，如何盈利？所以，交给我们机构比较妥当。我师兄公募一哥王冠伟就讲过了嘛，散户根本就不应该买股票。”
全知道面红耳赤：“你你你……气死我了。”这时候，两面派出场了。只见郝好啸，清了清嗓子，装脸作势地说道：
“非也，非也。彼得林奇不是也讲过，散户投资未必就输过机构嘛。
事实上，有些散户做得比机构还好。对于散户来讲，技术分析和价值投资都需要学习的嘛，技术分析着重于分析股票价格的波动规律，基本分析侧重于研究股票的投资价值。技术分析主要针对股价的涨跌表现，是属于短期性质的；基本分析主要针对企业的投资价值和安全边际，是属于长期性质的。技术分析重点帮助投资者选择适当的交易时机和操作方法，基本分析重点帮助投资者正确地选择投资对象。总之，技术分析择时，价值分析择股，不就对了嘛。”
题材派蒋自信不干了。“你和你名字一样，真的好好笑，如果有这么简单的话，我派还研究题材干啥？告诉你，股价的短期波动是题材决定的，题材才是股市的第一生产力。”只见，赵非凡，贝云飞都微微点头。
“我就不明白，明明价值投资跟技术分析对于绝大多数散户并不适合，尤其是技术分析，市面上充斥了太多无用的书籍。太多无用的理论。太多所谓的‘必涨形态和技术指标’，把人引入歧途，空耗生命。我很不明白，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绝大多数人知道的东西怎么能成功呢？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出来振臂一呼。”
两面派郝好啸道：“没有世人的从众和盲目，你赚谁的钱去？呵呵，你还自信？我看是人无知时最自信。你晓不晓得，其实技术派并不排斥题材，价值分析也不排斥题材，而且，基本面、业绩才是真正长久的的题材。贵派的题材派，一味追涨杀跌，涨时鸡犬*天升**，跌时一地鸡毛。真是铁锅里炒胡豆——哪儿来哪儿去，风险太大。技术派、基本派才是股林的正宗武学，就像少林、武当。你们，最多就是五岳剑派而已。”
全知道、杨大平很是受用：“对的嘛，郝兄所言极是。”
“阴阳怪气”。黎天行眯着眼睛站起来，犟着脖子，眼睛突然一睁，精光暴射：“基本面，什么基本面？非问题股，盘子小，价格低，筹码稳定，这就是最大的基本面，他业绩好不好关我球事。老子要的是一夜情，不是天长地久！”
题材派蒋自信附和道：“说得好，我也是这个意思。”
黎天行却丝毫不给面子：“好什么好，我跟你不是一个意思。我龙头派至刚至阳，唯精唯一。清华北大，都不如老子的胆子大。不像尔等这样猥琐，毫无胆魄。”蒋自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吭声了。
郝好啸道：“二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说一句公道话，从效率上看，题材派确实技高一筹”。然后转向黎天行，“尤其是龙头派，无惧一切利空，这种气质……好比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两位当是五岳剑派中的华山派。老蒋当是华山派的君子剑岳不群。”
缠论派李继承缓缓站起：“呵呵，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你只晓得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追涨早晚是取败之道，题材派如果真厉害，就像岳不群，最后为啥悄悄练习《葵花宝典》？且看我缠论派，最后一次跳空下跌为第一买点，妙啊妙啊，契合了股票的真谛：低买高卖。本门第二买点，第三买点，啊，实在是妙。既是低吸，又兼顾了效率。先师实乃股林第一高人，科学地分析了本派必胜之道。”说罢，对着天空拱了拱手，引来台下无数缠迷的吹呼。
“阴阳怪气”。黎天行呼地站起来，“千人千缠，千人千浪。缠论不过就是技术派的变种而已。非把自己包装成科学，最恨的就是你们这号人。股票是科学吗？啊！缠就缠吧，还论。缠就是说不清楚，但你们非要给说不清楚的东西妄下结论。就叫缠论”。台下龙头派弟子又是一阵欢呼。
李继承不服。“先师根据市场最基本的确定性‘任何走势都会结束’为基础，从几何的角度对走势的结构逐步推导，对市场的各种走势做出科学的完全分类，从而指导实际操作。缠论是目前唯一能用数学手段进行证明的交易理论。世上本无缠论，我等后学弟子出于对先师的尊重，将他的学说称为理论，关键是，先师取得的战绩无人能敌，奈何先师英年早逝，否则，以先师之英明神武，我缠论一派必定一统股林。”
王求道陷入了思考，每一个门派都似乎有道理，尤其是技术派、缠论派，看似深不可测，但如陷身其中，那真是虚度年华。又深感，人类发明股市以来，多少智能之士醉心其中，这样那样的学说浩如烟海，据说，每一天都会出版产生100本关于股市新书。各种理论，众说纷纭。这股市之道，到底是什么呢？
“阴阳怪气”，黎天行很生气。“晓不晓得，你那个所谓的缠论搞疯了多少人？你既然把《葵花宝典》来做比喻，那你知不知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我等散户，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你有那个功夫，你自己练去，你问一下台下诸位，哪个不是奔着快发财，发大财的。”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李继承：“安全第一。我我我，我们缠派是唯一科学的……”
黎天行盯着李继承：“阴阳怪气。还安全第一，赚不到钱有个球用。你你你，你敢不敢和我龙头派实盘试剑？”
李继承不吭声了。两面派郝好啸站了出来，背着手一边踱步：“啊，啊，这个……缠论还是有它相当见地的，散户本来就应该注意安全嘛。别钱没赚到，本金丢了。低买高卖的原则与基本派相同，买点呢，又似技术派的波浪理论。还有这个这个……，他讲究概率的叠加，其实和贵派龙头派有相通之处，龙头龙头，就是连板的概率大嘛。嗯，至于说这个数学推导……”
心理派吴言站了起来。“嗯，照你这么说，数学家炒股最牛。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啊。1720年4月，牛顿投入大约7000英镑买了英国南海公司的股票，仅仅两个月股价就翻了一倍，然后他就卖了。没想到他卖了之后，股价涨得更快了，又过了一个月，股价翻了8倍。牛顿悔得肠子都青了，然后这个著名的科学家开始冲动了，他加大了投入，又杀了进去。”
“不久南海公司的股价开始暴跌，很多人血本无归，牛顿也亏了2万英镑。大家不要觉得2万英镑不算什么，这可是相当于牛顿这个造币厂厂
长10年的工资！也就因为这个事，才有了牛顿那句名言：我能计算出天体运行的轨迹，却难以算出人类的疯狂。注意啊，牛顿可是著名的科学家，身份是当时的中央银行行长啊。”
两面派郝好啸又来了，“嗯，如果说股市有科学的成分，数学嘛……”，这时候杨大平咳了一声。“统计学是数学的一个重要分支，自然是很重要的。不过，嗯，股市的根本之道，还是哲学。”这个时候，心理派吴言又哼了一声。两面派郝好啸，马上改口道：“哲学很重要，当然最最主要的还是心理学，尤其是集体心理学，研究股民的集体心理实在是太重要了。嗯嗯”。
黎天行听不下去了，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郝好啸，你真的好好笑，毫无原则。说说看，你到底是哪一派的，我看你丫的不如改姓霍，叫和稀泥算了。”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过了一阵。心理派吴言接口到：“哪一派，哪一派，散户都是被你们这个派那个派整懵了。”全场马上安静下来。
“如果把市场比作一头超级大象，你们这些人，都是盲人摸象。如果把市场比作一个人，你们这些人”，吴言指了指台下，“你们都是一群蚂蚁”。吴言又指了指台上，“而你们，无非就是蚂蚁中的哲学家，而已！”
“阴阳怪气”，黎天行道：“你别光是故弄玄虚，你敢和我龙头派实盘试剑吗？”
“就知道打打杀杀，没思想。你怎么不找八年一万倍比比？”心理派吴言脸上有点红。
这回轮到黎天行不吭声了，扭着脖子，想说什么，但只是哼了一声，最终没有说出来。八年一万倍，在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起“八年一万倍”，简直如雷贯耳，敬若天神。
只见“八年一万倍”赵非凡缓缓站起声来。只见台下欢声雷动，女粉丝们更是止不住的尘叫，“八年一万倍”赵非凡人不高，其貌不扬，但颇有气质。他缓缓说道，“其实股票不难，比找女朋友容易多了。”众人大笑。这笑声里有多少羡慕啊。
“短线交易，不讲价值，不讲技术，只讲故事。如果一定要捏造技术的话，就是看‘人气’，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去见马克思。有故事，有大量资金活跃的票，就有肉吃，吃完撤退，慢的买单。”黎天行眯着眼睛，不时点点头。让他服气，可真是不容易啊。
“至于说，散户是做短线，还是长线，完全取决自己的风险偏好。本人就是这样，以赚快钱为荣，以做慢钱为耻。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全场静默，随即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过，龙头也不是无脑上的。”黎天行脸上抽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换了别人讲这话，他早就暴怒了。
“兴风作浪，影响安定团结，难怪朝廷不待见你们。”杨大平缓缓站起，拱了拱手：“小心一着不慎，付之东流。”然后转向台下：“诸位，短线风险太大，一将功成万骨枯。万望三思啊，小心驶得万年船。”
题材派蒋自信接口道：“我说你是，黄牛白背脊——格外一条筋。你价值投资就没风险？没人接盘，卖给谁去？难道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缠论派李继承站起来，帮腔道：“我觉得杨掌门说言极是。”
这边黎天行又站起来：“阴阳怪气，敢不敢跟我龙头派实盘试剑？”
杨大平呼地站起来：“敢！包你孔夫子搬家——全是书（输），以三年定胜负。”
黎天行：“阴阳怪气！三天就可以了，还三年！毫无胆魄！”
以杨大平、李继承一边，这边蒋自信、黎天行为一边，两边吵成一锅粥。台下也是吵声一片。
只见赵非凡对着旁边贝云飞轻声道：“你看，我说的吧，模式不同的人，尽量少交流”。贝云飞是个老好人，为人和善。笑笑，也不说话。
只见赵非凡一时兴起，猛然站起，伸出右手坚定有力向空中一挥，“我有一言，诸位静听”，全场马上鸦雀无声。
“题材投机做短线，以空间换时间，效率最高。其他都是扯淡。人生能有几回搏？怕死不当*产党共**。愿随我八年一万倍，做短线的，站到这边来。”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顿时呼啦啦一多半的人啸聚在赵非凡面前，全知道、杨大平旗下弟子叛逃的可不少。广场上铺天盖地的喝彩声，“股神！股神！”众人跟着赵非凡一起高呼：“要成功，就发疯，头脑简单往前冲。”
赵非凡脸上露出胜利般的笑容，此时此刻，心中的愉悦感和满足感，远胜任何时刻。蒋自信、黎天行都显得志得意满，仿佛赵非凡的胜利就是他们的胜利。
王求道心想，杨大平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理论上讲，价值投资的本质是商业活动。致力于寻找“持续的竞争优势”，并在价值低估时买入，提供了一种近乎稳胜不败的格局，但对于新兴市场的绝大多数散户，未必适合。而赵非凡说的题材投机，效率确实高些，但短线这一行，一师难求，就像两面派讲的那样，人无知时最自信，有几个散户有高度的自觉性，在学习短线时，能控制仓位呢？往往短线的道道还没摸着，本金就亏没了。王求道联想到自己还有小二等人几年来的经历，有些悲天悯人，陷入了沉思。
技术派全知道、缠论派李继承、心理派吴言面面相觑。基本派杨大平指着赵非凡，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刚想说话，叹了口气，啥也没说，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两面派郝好啸清了清嗓子：“其实呢，万地万物，各有其道”……却说不下去了。
王求道正思如泉涌呢，听到郝好啸的话，情不自禁接过话头，一口气说了下去：
“其实呢，万地万物，各有其道。对很多人来说，股票或许未必适合，股海无边，回头是岸。某种意义上，实体经济才是更宏大的舞台，相对来说那是一个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世界，竞争当然有，总的来说是良性竞争，大不了你吃肉、我喝汤，成功率、容错率比股市高多了。股市则不然，其复杂性，随机性，混沌性足以让人类任何一位伟大的天才扼腕长叹。尤其是短线，有你无我，是典型的零和博弈。其严酷性，仅次于战争。还好，股票，要的只是钱，而战争，要的可是命。”
“但从人类发明股市的初衷来看，从国家发展股市的本意来看，股市本来只应该是有钱有闲人玩的游戏，如果一群人有钱有闲，大家聚在一起玩玩，又不伤筋动骨，输赢各得其所。不影响家庭和谐，社会稳定，同时形成一个强大的资本市场服务实体经济，岂不美哉？”
“至于没钱没闲的，无论想求财，还是想求道，还是一时兴起。带着玩玩的心态最好，既然是游戏，不必太过认真。虽说是游戏，亦不可不认真。求稳的做价值投资，或者价值投机，敢冒险的做题材投机，并无高下之分。但无论哪种方法，事前要看明白，想清楚。尤其是后者，风险大些，必须量力而行，愿赌服输。任何一个领域，大成者都是少数。给自己一个时间期限，人生也要止损。迎难而上是好汉，知难而退是智者。路，有去有回，走错了，重走就是。非我所长，借力即可。放过自己，才能高飞。”
“坚决不服，勇于挑战的。那么好，请做好过雪山、草地的准备。短线，是男人的游戏，亦是勇敢者的游戏。古人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天对待万物是一样的，不对谁特别好，也不对谁特别坏，就看各自的修为造化。无论哪种方法，都是利用对手盘的非理性。资本市场并非简单的大鱼吃小鱼，而是明白鱼吃糊涂鱼。拼的就是学习力，理解力。”
“那么哪种人可能走出来呢？上善若水，厚德载物的人。坚韧不拔，乐观向上的人。即使倒下一万次，也能一万零一次站起来的人。即使忍无可忍了，还能继续再忍，自我调节的人。懂得团结彼此助力，善于总结不断进步的人！”
王求道顿了一顿。加强了语气：“但必须强调的是，股市的风险来源于持仓。在没有盈利把握前，必须严控仓位。”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只见一位中年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满脸堆笑，缓步向王求道走来。王求道大惊，这不是“好又来”酒楼遇到的中年人吗？中年人走到王求道面前，微微一笑：“敝人陈近南，有请”。王求道不知所措，任由陈近南挽着手向集贤台走去。
陈近南？！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江湖中处处有关于陈近南的传说，在散户的心里，游资是神一样的存在。其实，在股票的生态链中，游资的地位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高，除了钱多点，跟散户差不多。如果不顺势而为，也是不堪一击的。赵非凡数次与之交手，但几乎都是逢陈必败。据说陈近南早年因高人点化，专门做短线取得了骄人的战绩，后来不知怎的遁迹于江湖，有人说陈近南遁入了空门，法名为行道。
又有传说，说陈近南一年成交量就近1000亿，真假不得而知。但近80家上市公司的十大流通股东出现陈近南的名字却是不争的事实。陈近南成功后，暗地热心公益，提掖后进，江湖中人人钦敬。是股林中绝无仅有的德能兼备的大师级人物。难怪江湖传说：平生不识陈近南，便是英雄也枉然。
人群自动分开，陈近南挽着王求道走向集贤台，赵非凡、贝云飞、杨大平等恭敬地站在台下向陈近南致礼。陈近南笑着还礼。挽着王求道拾级而上。一边吟道：
中州风雨我归来，但愿江山出英才，待得涛平波静日，与君同上集贤台。
碰巧，王求道十分熟悉这首诗。这是张丹枫写的。张丹枫是梁羽生《萍踪侠影录》中的男主角，是一位“亦狂亦侠真名士，能歌能哭迈俗流”的名士型侠客代表人物。被梁羽生本人认为是其创作的最成功的人物形象。
张丹枫日常行事自由率意，不拘小节。对朋友同道永远慷慨好义，古道热肠，有着江湖儿女视功名利禄为浮云的豪迈洒脱。国家危亡之际，能深明大义，挺身而出，毅然抛弃个人恩怨，放弃家族几代的复国理想，为国为民奔波操劳，诚然又是一位心连广宇、襟怀坦荡的民族英雄。古人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张丹枫正是这样一位令无数男儿景仰的英雄人物。
王求道知道陈近南是用这首诗，勉励后来者努力上进。当下心中十分感佩。一时十分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
集贤台上我登临，十年消磨烈士心，求学悟道终有日，不负胸中十万兵。
陈近南与王求道相视一笑。台下欢声雷动。
陈近南眼角含笑，对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又对着台上鞠了一躬，说道：“各位施主，各位高朋，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投资方法多，各有成功者。不同的方法适合不同的人。同样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使用不同的方法而已。股道即人道，人道即天道。道术相生，不可或缺。以道御术，方能有成。近南学识浅陋，不善言谈。蒙各位抬爱，云集于此谈股论道，近南及各位后学深受教益。方今春意浓郁，有缘诸君可移步华山玉泉院……”
“咚……咚……咚”，三声禅钟响起。全场静寂无声。陈近南转向王求道，正要说话，忽然，一阵劲风骤起，隐隐有喑呜叱咤之声，只见陈近南脸色大变，欣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云师！”咚的一声，对着后山方向，跪倒在地。
“云师在上。弟子愚钝，承蒙您老人家点化。虽精思勤习，仍是空游人间数十载，至今未入大道之门，弟子辜负师父了！此生再无他望，只愿还能再见师父一面，以慰长想。”
陈近南泪流满面，长跪不起。王求道见赵非凡、杨大平、全知道、黎天行一众人等皆一脸虔诚谦卑，通通跪到一片，大是惊异，也不由拜到。
良久，后山飘来一句话：“佛修来世，道渡今生，儒积功德，孺-子-可-教-矣！”。人已杳然远去。
陈近南像孩子似的笑了，站起来，对一众人拱了拱手，回头对王求道说了一句话：“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转身飞身而出，不知所踪。
一切变化太快，台上众人你瞧我，我看你，都说不出话来，广场一片沉寂。过了许久，王求道自感没资格和各位大咖坐在台上，正要起身。忽然台下有人大声说道：
“各位前辈，云师、陈大侠已然远去。晚辈请教，刚才陈大侠开场就说，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战，什么意思呢？”王求道一看，原来是小二。
这下台上恢复了生气，心理派吴言首先站起来：“胜利的*队军**先有胜利的把握，然后才去同敌人交战。所以多是胜利。失败的*队军**则是先去匆忙交战然后才去争取胜利。所以多是失败。”。吴言转向赵非凡，“赵大侠威震股林，您怎么看？”
赵非凡道：“什么胜兵败兵，什么玩意儿。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就知道怎么做。”股林中有人就是天资聪颖，擅长实战。但却说不出来啥道理，非是不说，是不能。
只见杨大平，李继承不约而后站起来，李继承见状，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杨大师，您说”。杨大平清了清嗓子：“吴大师所言极是，一般散户，随意买股，然后企图侥幸取胜，与赌博何异，就算是一两次的胜利毫无意义。我基本派买股，从来不买黑五类，且总是买在低点，比如政策底，市场底，嘿嘿，有没有胜利的把握？！随便说一句。”杨大平瞟了一眼赵非凡，“真正的大佬一般都是本派中人。”
赵非凡回怼道：“您这句话，敢跟云师讲吗？”杨大平哑巴了。
台下突然有人高声叫道：“王求道王大侠，股市拼的就是理解力，您老人家怎么看？”原来是贾旺财，诚心让王求道难堪呢。王求道有点猝不及防，正在想云师是何许人，何以众人敬仰如此。还没开口，台下就爆发出一阵哄笑。王求道缓缓站起来，对众人鞠了一躬，说道：
“诸位前辈，诸位朋友，股票这一行，如果你不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一定是在错误的道路上重复！陈大侠隐迹江湖，难得一会，他刚才第一句就讲胜败之道。求道不才，我以为应该是他平生经验之总结，给我等指明了正确的道路”。
“所谓先胜而后求战，是教诲我等，股市风险难测，要纵横股市，需要先建立一个大概率能长期稳定盈利的交易系统，有了这个交易系统才有胜利的把握，初学者必须明白，所有的学习不是奔着马上赚钱，而是以‘建立交易系统’为唯一的目的。陈大侠教诲我等，人往往是知道得越多时才发现自己懂得越少，而偏偏是无知时最自信，初入股市，千万不可重仓胡来。”
“而建立交易系统，得依据各自的偏好，从而选择不同的方法。例如有人愿意做短线，求道不才，我以为应以短线题材为依归，兼具各家之精华，进行深度思考，融汇整合。从而建立自己的交易系统。”
王求道顿了顿：“没有深度思考，所有的勤奋将是徒劳。”
这回台上台下都没有笑。台上贝云飞微微点头，对着王求道相视一笑。
（注明：该小说内容非原创，内容选取于知名职业投资者杨楠所著《情绪流龙头战法》一书。感兴趣的朋友推荐购买原书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