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像是在一幅画上看到了这两个句子,莫名地喜欢——
起初在想:风暖和鸟声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鸟声“碎”呢?“日高花影重”究竟美在何处?
春暖花开,踏青赏花,听着鸟鸣,嗅着花香,脑海里突然就浮出了这两句诗。
原来,春暖花开时节,也正是鸟儿心情愉悦之时,于是它们总是伴着和风暖阳唱出轻快的曲子,暖风轻拂,送来远远近近、各色各样的鸟儿清脆悦耳的叫声。那鸟鸣声此起彼伏,自然显得轻快而短促,作者以“碎”字形容倒也恰如其分。而春日高照,自然印出重叠的花影,在春风中摇曳。两句诗,十个字,描绘出有声有色、动静结合的春日美景。
这两句出自晚唐杜荀鹤的《*宫春**怨》,可不是单纯地描写春色呀。

*宫春**怨 (唐)杜荀鹤
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
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

从题目看,这首诗是写宫怨的,而且写的是*宫春**怨,全诗传神地把“春”与“宫怨”密合无间地表现出来。
首联即写*宫春**之怨:宫女因为长得好看被选入宫,而入宫以后,伴着她的却只是孤苦寂寞,因而感觉是被“婵娟”美貌所误,对着铜镜,顾影自怜,本想梳妆打扮一番,但一想到美貌误人,又不免迟疑,懒得动手了。首句的一个“早”字,仿佛是从心灵深处发出的一声深长的叹息,说明自己被误之久,早就感觉到了;次句用欲妆又罢的举动细腻地展示了怨情,具体可感。
颈联继续写怨:以宫女的口吻先指出是否得到皇帝的宠幸并不在于容貌的美好,继而发出我打扮也没有什么用的埋怨。

颔联突然荡开一笔:从镜前宫女一下子转到室外春景:春风骀荡,鸟声轻碎,丽日高照,花影层叠。这两句写景,似乎与前面描写宫女的笔墨不相连属,事实上,仍然是围绕着宫女的所感(“风暖”)、所闻(“鸟声”)与所见(“花影”)来写的。在欲妆又罢的一刻,透过帘栊,暖风送来了动听的鸟声,游目窗外,见到了“日高花影重”的景象。自然界的春天是如此美好,而宫女人生的春天却是孤独寂寥,这样以景衬情,更唤起了她心中无限的寂寞空虚之感。
尾联写宫女美好的回忆:因为眼前的美丽春色,使宫女想起了入宫以前每年在家乡溪水边采莲的欢乐情景:荷叶罗裙,一色裁成,芙蓉似脸,脸似芙蓉,三人一队,五人一群,溪声潺潺,笑语连连。而一切美好都成了过往云烟,我们似乎从美好的回忆中听到了宫女们无奈而又极其伤痛的啜泣之声。

常常读到古代诗人的宫怨、闺怨诗,是否那些写诗的大男人也多愁善感,感受到宫女怨妇之愁呢?其实,《*宫春**怨》似不只是诗人在代宫女寄怨写恨,同时也是诗人的自况。人臣之得宠主要不是凭仗才学,这与宫女“承恩不在貌”如出一辙;宫禁斗争的复杂与仕途的凶险,又不免使人憧憬起民间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与宫女羡慕越溪女天真无邪的生活又并无二致。
这,不仅仅是宫女之怨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