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第三遍时,山妹把身体拔离才有些暖意的被窝,揉揉眼看了看窗口,窗口灰麻麻透着暗淡的光,穿好棉衣用断了好几个齿有些肮脏的粉红色塑制梳子梳好马尾来到灶屋,爷爷已经做好了早饭正蹲在地上剁猪草。
“爷爷,今天必须交学费了,再不交老师说让我不用去上学了。这学期都快完了,你还不给我钱,我怎么上学啊。爸爸还没给你寄钱吗?”山妹边去水缸里用已经用发黑了的葫芦瓢舀水,边对爷爷说。
“知道了,一会拿给你。一个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认得几个字就可以了。”爷爷边剁边嘀咕着。
“村里的女孩子不都在读书嘛,为什么我就不能读了?现在好多人都跟着父母去城里读了,就我还在村上读,你连这点学费都不给,难道我爸爸妈妈没给你钱吗?你有钱拿打酒喝就没钱给我交学费吗?”山妹用力从挂着蜘蛛网的麻绳上扯下硬绑绑已看不出颜色的毛巾,丢进冰冷的井水里,冲爷爷叫着。
爷爷慢吞吞站起来,去大铁锅里舀几瓢猪食倒进桶里和着剁碎的猪草,吃力的提向屋后猪圈,嘴里叫着:“猪叻叻叻,猪叻叻。”
山妹看着爷爷佝偻的背,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爷爷一定不是舍不得钱给她读书的,爷爷常夸她读念得好,村里的男孩子们都不如她。现在就只有爷爷陪着他,如果把爷爷气生病了,就她一个人可怎么办啊!她挂好毛巾去猪圈帮着爷爷将空桶提回灶屋。
“你快去吃饭,吃了去上学堂吧。我去给你拿钱。”
爷爷从卧房回来颤颤巍巍拿出一个塑料口袋,打开后里面有一个灰色方格手娟裹成一团的东西,他小心打开方娟,里面是一小叠钱,从里面抽出两张五块的给山妹。
山妹看了一眼那叠钱,剩下就只是几张一元的和两张十元的。她把钱装进贴身的内衣里,端起碗喝下爷爷煮得稀得不能再稀的稀饭,还好爷爷还煮了几个红薯进去,不然还不到中午,肚子又得叫个没完了。她始终搞不懂爷爷,为什么家里的猪吃得都比他们好,爷爷跟家里的猪说的话,跟鸡说话,最爱跟那条狗说话,却没什么话跟她说,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吗?
终于有钱堵住老师的嘴了,不用再每天听他念她的名字,虽然那名字还是他取的,但每到最后一节课他就会说:“张小华同学,就只差你没缴学费了,如果明天再不交上来,就别来上学了,我都催得不好意思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来上学呢。如果不是你学习好,我硬是不让你进教育了,记住明天把学费带来,你爸妈不是在外面打工吗?怎么会连个学费都交不上。”
山妹已经习惯老师的冷嘲热讽,她心里越是难过就越表现得无所谓,她知道自己必须的坚持下去,只有好好上学才可以离开这个愚昧的地方。
山妹赶到学校时正好看起张老师站在大铁钟下敲上课铃,风吹起他蓝布中山装一角,露出里面花布棉袄。全班同学都知道张老师整个冬天都穿着那件蓝花花的棉袄,他们私下取笑那一定是他老婆给自己做的花衣裳。
“张老师,早。”
“钱带来了吗?今天可是最后通牒。”
“给”山妹从内衣兜里掏出那带着她体温的十元钱交到老师手上。
“有钱干嘛不早点交,一定要拖到最后吗?有什么意思?回去给你爷爷说下学期再这样我就家访了。”张老师将带着山妹体温的钱不屑的放进他中山装别着钢笔的口袋里。
山妹没有理睬老师的话,进了教室坐在自己专属没有玻璃的窗边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