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千字文九十： 巨野洞庭
此四字讲的是两大湖泊，巨野即历史上山东西南一带的 大野泽 ，基本上已经消失了；洞庭就是今天湖南北靠长江的 洞庭湖 ，古时称云梦泽，也已萎缩。本期我们就来聊聊咱大中国的“水世界”，解字之后接着聊。
巨 （jù）——本义是古代工匠使用的直尺，因为两端可以无限延伸， 于是有尺寸比较大的意思 。如 炬 ，相比蜡烛，尺寸大，且光照强度高；如 柜 ，总是要很大的木头才能做柜台或橱柜；比如 拒 ，用明确的态度很大的力量来拒绝；比如 距 ，仞是一个人伸展两臂间的距离，用到脚了，表示距离就更远了；至于 讵 ，义项多一些，但总不离语气比较重的意思，《说文》“ 讵犹岂也 ”。还有一个古时常用词“ 秬鬯 jùchànɡ”，据说“秬”是一种黑色的黍子，推测应该是颗粒比较大。因为，秬鬯本义是 高端祭祀用酒 ，是“国酒”，相当于今天的茅台了。以前，确实是以前，“财富逼人”的房地产广告中常用“ 钜惠 ”一词，其中的“钜”是指尺寸大且坚硬的物件，如果指优惠很大而且实实在在毫不动摇，倒也没什么毛病。
野 （yě）——今天也还是常用词，意义也没多大变化。 郊野 一词，两字稍有差别，前者指城市和乡村之间的过渡地带，后者指乡村田园和远方山林之间的地带。从这个本义延伸，就有 野蛮、野性 等，侧重未开化即未经过人类合宜的教养教化的状态；再进一步，非体制化的、非官方的都称为野，如 在野、野史 等。
洞 （dònɡ）——相对于穴、窟等，“洞”侧重有水流，空间大有回响，且多半能够穿过，如 洞穿、洞彻 。因为处于暗处更容易观察明处的事物，就延伸为能够清楚了解辨别事物，如 洞见、洞悉 ，世事洞明、洞若观火等。
庭 （tínɡ）——甲骨文和金文字形中，都是 帝王高台祭祀 的样子，就是“廷”字。后来相应的活动多在室内举行，于是有了代表高大屋宇的“广”字头，所以，庭的本义是 用于祭祀和朝拜的大型宫殿建筑 。后来指地方官吏办理公务的大堂，如 法庭、庭审 等；又进一步延伸为建筑中高于地面，用于会客或举行仪式的正堂。如中庭、大庭广众、大相径庭等。今天常用的 庭院 一词，是个偏正结构，指与主建筑相连的半封闭的院子。
中国地形西高东低，西边是“ 世界屋脊 ”、“ 地球第三极 ”的喜马拉雅山，雪域冰川储水量非常丰富，被称为 亚洲水塔 ，长江、黄河、怒江、澜沧江、雅鲁藏布江、恒河、印度河等都在这里发源。《尔雅·释水》“ 江、河、淮、济为四渎。四渎者，发源注海者也 ”，说的是中国境内发源并独立注海的四大河流——其实不只这四条，珠江水系、闽江水系、钱塘钱水系，还有北方的海河水系，以及东北的辽河水系等都是直接入海的， 只是尚未纳入秦汉古人的视野。 另外，我们所熟知的松花江和乌苏里江，分别在同江市和黑瞎子岛汇入界河黑龙江，流到俄罗斯去了，直到注入鄂霍次克海。
四大河流一路向东，沿途不断接纳流域内的大小河流，因地势高低形成大小不一的很多湖泊水体，以至有“ 上古九泽 ”一说。 位于山东丘陵西南的 巨野泽 （即北宋时的梁山泊，今已萎缩成 东平湖 ）和湖北南部湖南北部的 云梦泽 （萎缩为今天仍然健在的洞庭湖，为目前第二大淡水湖），就是这九泽之一。此外，还有 大陆泽 ，位于河北石家庄和邢台的东侧，又名巨鹿泽、广阿泽，当年黄河尚取道于此时形成的，今天已完全消失； 菏泽 ，就是今天山东菏泽市所在地的前生，当由当时的济水和泗水等洼积而成； 雷泽 ，河南濮阳范县濮城和山东菏泽鄄城之间，已消失； 彭蠡泽 ，即鄱阳湖，位于江西九江长江南侧，是目前中国第一大淡水湖； 震泽 ，即今天江苏太湖，为第三大淡水湖。 荥泽 ，位于洛阳和郑州之间的黄河南岸，已消失。 孟渚泽 ，位于商丘东北，大约虞城、单县、定陶等围成的区域，或许也一度汇集了山东丘陵西南而来的泗水、沂水、汶水，是华夏曾经的 九泽之首 。孟渚泽之大，是传说中 鲲鹏 晚上的栖息地，也是 夸父 逐日时“河渭不足，北饮大泽”之地。
结合 江、河、淮、济 “ 四渎 ”，基本上就能定位“ 九泽 ”了。江即长江，世界第三华夏第一长河约6400公里，全年径流量近9600亿立方米。发源于唐古拉山的 金沙江 ，在四川宜宾接纳了 岷江 后，开始称为 长江 ，于重庆接纳 嘉陵江 ，在湖北宜昌出三峡大坝后于 松滋口 分流注入 洞庭湖 ，又在岳阳重新接纳洞庭湖。于武汉接纳 汉水 ，于江西九江接纳 鄱阳湖 ，于芜湖对岸联通安徽 巢湖 ，又在江苏镇江联通淮河流域的 高邮湖、洪泽湖 等，最后又在上海黄浦江接纳 太湖 ，最终在崇明岛入 东海 。 长江地处气候温润、植被丰富的南方，江水相对较清，千百年来河道一直比较稳定。由于其“挂载”的 三大淡水湖 都有各自不小的水量来源，因而水量丰沛。如湖南 洞庭湖 ，是在南边接纳了境内湘资沅澧四大水系。 江西鄱阳湖 ，本身就汇集了流域广阔的赣江、修水、抚河、信江、乐安河、昌江等。而 江苏太湖 ，也有西边宜溧山地的荆溪和西南方向天目山的苕溪等独立来源。
黄河 作为华夏文明的母亲河，源远流长是肯定的，关键还常有改道，所以相对复杂些。我们都知道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汉书·沟洫志》“ 昔大禹治水，山陵挡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 ”，导伊水和洛水入黄河，改善伊洛盆地的农业生产条件，当在情理之中。而凿汾河入口处上游的龙门，疏通黄河中游主干道，就不太容易理解。因为河津县龙门以上的黄河两岸并非当时的人口密集区，直至呼和浩特的河口镇，这段黄河恰恰是含沙量的主要来源地，难道是希望借助黄河泥沙形成下游更多的冲积平原？ 所以大禹凿龙门难免让人怀疑 。但大禹疏通下游的价值则毋庸置疑。前面提到的早已消失的九泽之首之孟渚泽，原本是一片浩淼的泽国，就是大禹疏通了黄河下游和济水、整治淮河诸水，才变得适宜居住。这片区域是荥阳桃花峪以东、山东丘陵以西的交汇地带，地势相当低洼， 直到今天也还是湖泊遍布之地 ，济宁以南的南四湖，宿迁的骆马湖，以及更南的巢湖和高邮湖，直至联通长江（也是长江与黄河之间运河所在水道）。所以， 治理起来一定是蛮费周折，无怪乎后世黄河依然屡屡为患。 需要注意的是，当时的黄河下游更靠西，还留下了济水的生存空间，具体情况以后聊黄河改道时再讲。
淮河 通常与秦岭一道被作为 中国南北方气候的分界线 ，简略说就是以北冬天会结冰，以南则不会。从地图上看，淮河简直就像一把 梳子 。由于黄河下游河床已经淤积得比较高，高于地面数米到十余米不等，至少 在下游已经成了一条“孤独”的河流 ，两岸基本上再无河流能够注入其中，南岸凡值得命名的河流基本上都不辞路途遥远，像梳齿样全部注入 淮河 。以至淮河年径流量比黄河（570亿立方米）低不了多少，如果算上大湖区域的沂沭泗水等，还略有超越。淮河从湖北、安徽、河南三省边区起源，自信阳出发，西南向接纳来自桐柏山的史灌河、淠河、池水等后，北向接纳汝河、颖河、淝河、涡河等，直到洪泽湖，结果70%的水量滞留这个联通长江的运河区（大湖区），少量经过现在的人工水道进入黄海。
曾经独立入海的“四渎”之一的 济水 ，据说它最大的特点是“ 三隐三现 ”，下穿黄河而不浊。现在早已消失不见，倒也留下了一些地名可供寻找它的过往，如 济源、济宁、济南、济阳 等。首先是黄河北岸的济源，顾名思义，当为济水发源地，就是愚公移山的王屋山所在。说它下穿黄河到南岸的 荥阳 ，不太可信， 更大的可能是黄河在这里第一次分出的支流， 形成了上古九泽之一的 荥泽 ，澄清之后与黄河之浊形成强烈对比。 估计荥泽也并不大，只是和当时人口中心伊洛盆地靠的比较近，加上对比强烈，因而知名度比较高。 过了桃花峪以后，古黄河主流几乎贴着太行山北行去了，直至邢台形成 大陆泽 。济水则沿现在的黄河直到开封兰考偏向东北，在濮阳和菏泽之间形成 雷泽 ，还有商丘东北九泽之首的 孟渚泽 。此后，以现有黄河河道过济南、济阳直达渤海，入海口距离古黄河自保定东行的入海口尚有百公里以上。也就是说， 现有黄河下游基本上可以看成济水古道 ，否则很难理解“江河淮济”的并称。汉以后黄河频繁改道，逐渐向东摆动（还曾经向东南 夺淮如海 ），不断淤积它的所过之地（6-15米之多），最终侵夺济水的河道，使得济水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人类文明一般诞生在河边水旁，一则便于舟楫交通，二则水乃生命之源，雄安新区都得落户水源丰富的白洋淀不是？对所处自然环境的特定认知，也不可避免影响到华夏民族文化观念的形成。比如 水滴石穿，比如上善若水，比如润之泽之 ……我想说的是，四水入海，水就下势，难免形成一种绝对观念；大河改道，大泽湮灭，可能提高对*政暴**苛政的忍耐力，对集权*制专**的下意识依赖更是从未断绝！与大河的这种特性相比， 大海 虽难免潮起潮落，可它一直是平的，而且无比宽广（暂不和马斯克的火星计划相比）， 倘若华夏民族能够更早开拓海洋，会不会形成不一样的文化观念呢？
作者简介：尹建华，字畏三，四川乐山人。立身商业地产营销服务行业近二十年，曾为湖南省不动产商会副会长单位。现致力于优秀传统文化发掘和弘扬，为湖南省孔子学会礼乐委员会副主任。余生关注三大事：一是继续探寻依托传统儒家文化、融摄现代文明的“中国式现代化”之路；二是推动各地文庙传统礼乐教化功能之复兴，寻求民间书院可持续运营之道；三是发掘传统农作基因保护与城市中产日常生活结合方式之商业机会。欢迎同好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