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是一个社会生存眼光很差的人,上世纪70年代末期读高中时,我没有远大理想,只是为上学而读书,根本没有流行语 “知识改变命运”所说的那种意识。就如我的母亲直到临终也未坐过火车一样,从小学到中学,我没有离开过比古浪县土门公社辖域更远的地方:东面我到过双槽火车站,西面我到过永丰堡二中农场,最南面到过祁连山里我们队的孙家湾,最北面到过二墩子火车站。由于实行高度的集体经济,当时的土门街也一派萧条景象。居住在山前平川里的我们,比起山区来的学生来,生活条件自然比较优越;比起土门街附近的学生来,由于种的地较多,家中的口粮也相对宽裕些,不像他们那样节俭。于是,我们将山区来的学生叫做“山里帮”,把土门街附近的学生叫“街里帮”或“街上油渣子”,以此来区别和他们的不同。因此,我不知道城市的模样,不知道居住在城市到底有何好处,只觉得我所在的村子很亲切,母亲做的家常饭很合口。至于考上大学或中专后能干什么、能使自己的命运改变多少、城乡到底有多大差别……我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和思考,加之自己天性贪玩,又遇上和自己同一类型的一位张姓学生(暂隐其名),常拉我挖空心思地去干一些偷校园杏子、捉弄同学之类的事情,使我俩很快结成了一对令老师头痛的捣蛋鬼!姑且说这样一件事来证明:1979年,离高考大约一个月的自习课时,张同学拿出一副扑克摔在桌上大叫:“是男子汉的就来玩扑克!”因那时土门子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说是永丰堡村有一家人,夫妻打架后,妻子叫来娘家人评理,他吓得钻在地窖里不敢出来。妻子娘家人对着窖口喊:“有本事你出来!”他躲在地窖中仍嘴硬:“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我们常拿“永丰堡的男子汉”来讥讽一些干事懦弱的同学。故张同学一号召,为表现我不是胆怯的人,就第一个积极响应……诸如此类的事,那时我不知道参加了多少!以至于其他学生干了什么坏事,老师查起来,总要朝我和张同学头上想。这就牵扯到了我很难启齿、但却饱受冤枉的一件事:79年高考那一年,我们到学校农场劳动,当时我所在的4班在农场的北边干活,其他班在场部及附近干活。中午休息时,不知是哪些学生把场部院子里一条地埂上种得所有西葫芦上,用指甲刻画了跟今天幼儿园小朋友画的“太阳”一样的图案(中间两个圆圈、外边一些放射状线),但当时却被同学们约定俗成为女人的阴部。那时学校办有教师食堂,老师们想想吃这葫芦时的恶心状,一个个气冲斗牛!校长下令查找乱划葫芦的学生,但有个学生(我至今不知是谁),不知是嫉妒我学习成绩好还是讨厌我平常捣乱影响了他的学习,就私下告密葫芦上的图案是我的杰作。于是,愤怒的校长决定要处分我,班主任段老师见状极力替我开脱,说今年就要高考,这娃极有可能考中,如果背上处分,将严重影响其前途,建议让我做深刻检查。校长斟酌再三,只好同意这意见。之后,段老师把我叫到他宿舍,对我严厉地批评教育。回想起来,我在学校里干过的坏事如果被老师追查,自己都能在第一时间毫不遮掩地全盘承认,颇有种“不打自招”的软蛋样,以至于工作后领导曾提出让我入*党**,我自思不能像江姐那样宁死不屈,就未敢写申请。但这件事我确实没有干过,自然坚决否认。最后,段老师恩威并施,逼我违心地写了一份检查,他又做些润色,才将这件事压住。我知道段老师是为我好,有意要保护我,但我确实没干过这事,而当时处于劣势只能就范。
那时对高考家长不像现在这样重视,我们是自带行李在古浪一中铺着麦草的教室地上几十人一起睡觉,加之古浪峡的气候早晚很凉,我又患有慢性肠炎,一换水土肚子就不舒服,起了几次夜后把自己弄感冒了,当时也不知道啥地方买药,坚持着考完后输了一个星期的液才好。就这样,我毫无思想准备、懵懵懂懂地带病参加了第一次高考预选及高考,因那年参加高考就不能参加中专考试,最后,我以总分12分之差名落孙山。
1980年,复读了一年的我明白了些事理,又参加了一次高考,虽然学习成绩比上年大增,可我是一个自我约束能力很差的人,考试的前一天黄昏,我禁不住同学撺掇,一起去一中后面比赛爬山,到山顶后脱了衣服受凉感冒,发烧39.5度,导致第二天上午考砸了自己很擅长的数学,中午父亲从乡下赶到,马上领我去医院打了退烧针,但下午的政治考试时仍头昏脑胀,背下的东西记不起来,也未考好;第三天病情转好,发挥正常,才使自己的分数上了二本线。这年,教育部对考试进行了改革,高考和中专考试虽分步进行,但考生可参加完高考后再参加中专的招生考试。高考结束后,我们休息了两三天,又参加了中专考试,父亲吸取教训陪我考试,感冒也完全好了,结果数学考得99分(卷面不洁扣去1分)!其他理化合考92分,政治88.5分,最低的语文85分,考得总分364.5分(满分400分,此成绩单我保留着,一直珍藏到现在)。据段老师讲,当时武威地区总分360分以上仅11人,我所在的学校占两人(另一人现为厦门大学教授)。
报志愿时,金川公司当工人的哥哥建议我不上一般的二本,让我报当时在武威地区仅招生两人的上海铁路学校,我父亲不同意,说一个农村的娃娃,连到武威都辨不清东南西北,到上海不放心,就报甘农大吧,有啥事到黄羊镇也方便些,于是,我成了甘肃农业大学的一名学生。毕业后,自忖不是搞行政的料,就主动要求去从事业务工作,被分配到所在地区的农技推广部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向农民宣传示范和推广先进农业技术,一干就是一辈子。
回想起来,我两年高考中竟然两次患感冒,从而未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固然与古浪的气候和当时的生活条件有一定瓜葛,但更主要与我的顽皮习气脱不了干系。人生,紧要处往往只有几步,赶不上将永处落后位置;小时候的每一步放纵,都将落下终身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