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部分配图为单位和个人提供，一并致谢）
大曼糯是孟连富岩乡的一个佤族村子，离富岩有15公里。站在村子所在的山顶上，甚至能听见南卡江对面公鸡的打鸣声。
这一路可苦了李小强同学。富岩到莫口渡口的巡逻路全是土路，去年刚用压路机压过。除了灰大，基本上不在话下。但拐上去大曼糯的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路上山高水长。溪流淙淙。瀑布高挂。山上雨季的塌方在路边扔下巨大的顽石，令人触目惊心。——我还是看到了那两座坟堆。不过如果不走到跟前仔细辨认，你根本看不出来。
茶山青青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我带了一个班在莫口公路边堵卡。连队新配发了睡袋等装具，也顺便检验一下睡袋的质量。堵卡是为了检查*片鸦**等*品毒**。在毒患猖獗的金三角地带，当地边民对*品毒**的理解远不是你我想像的那样。国外农民种*片鸦**，跟种玉米水稻一样，目的只是为了生存。更多的利润被毒枭拿走了，农民们得到的，最多也就是一年四季的温饱。甚至温饱都成问题。
我国一直在临近国家搞替代种植，说穿了也就是把*片鸦**铲了改种甘蔗和咖啡，然后再把甘蔗和咖啡收购过来。缅甸佤邦曾经向联合国庄严承诺：2005年以前彻底肃清*品毒**。对面是佤邦的南卡武区，大约相当于中国的一个乡镇。
我见过真实的*粟罂**。我甚至食用过*粟罂**的叶子和种子。那是一种神秘的开花植物。说也奇怪。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北起黑龙江，南到云南的热带地区，好像除了沙漠地带，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历史上都曾经见到过这种臭名昭著的植物的身影。
*粟罂**花海。某部供图
实际上这种植物是无罪的。它和其他任何一种植物一样，在这个世界上默默地开花结果，争夺空气和水分。有罪的是人心。
曾经的佤邦，有一道独特、美丽，但又让人不便置喙的神秘景观——*粟罂**花海。
每到*粟罂**花开放的季节，南卡江对面，漫山遍野都是花的海洋。红的白的缤纷绚烂，高的矮的斗艳争奇。一些好奇的游客甚至专门跑到国外去看。真真的岂有此理。
我吃过*粟罂**苗。是老乡从国外用背篓背回来的。拿开水烫了，加上葱姜蒜酱油醋凉拌，当然还要撒上炒熟的*粟罂**籽。说真的，好吃。估计你们这辈子是吃不到的，我也不可能再次吃到。我吃是因为好奇，再加上听派出所的朋友讲过，这东西不会上瘾，不算*禁品违**。
炒熟的*粟罂**籽比芝麻还香。我曾经在一个开百货店的老板娘那里讨过一碗*粟罂**籽稀粥，比鸡蛋羹还嫩，那味道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做法也就是拿大米和*粟罂**籽一起磨成糊糊，煮熟了事。
禁毒场景 某部供图
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炒熟的*粟罂**籽可以携带，要是生的，派出所就要来找你麻烦了。我曾经见过最多的*粟罂**籽是满满一拖拉机。那是派出所没收来的。据说在国外一斤大米可以换一斤*粟罂**籽。我找朋友要了半口袋，拿来喂我的“飞鸡＂。
那是一只毛色鲜亮的公鸡。大约是家鸡和野鸡的*种杂**二代。我一直跟三部长要鸡。他拗不过我，从亲戚那里找了只*种杂**鸡来搪塞我。
“飞鸡＂从此就住在了我的无花果树上。我请人焊了个铁架，一边放一个口缸用来装食物和水。它是我不用电池的闹钟，每天坚持叫我起床。但自从住到了树上，它就再也没有飞起来过。直到我离开连队，我把他还给三部长，这个死爱面子的老头说什么也不要。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它“飞”进了某个馋嘴佬的肚子里。
我在两个死人旁边睡了一夜
那个夜晚的堵卡行动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
我们准备了一大堆木柴，在隐蔽处生起了篝火。岗哨派出去，交代好注意事项，我就钻进了睡袋。佤山夜晚的星星又大又亮，耳朵里能听到的，除了林子里夜枭的叫声，还有下面河谷里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据三部长介绍，这一带的丛林中还有豹子和老虎出没，点篝火是为了驱赶野兽。我把大衣盖在睡袋上，看着熊熊篝火吐出长长的火苗。连队那只叫小花的母狗就睡在我的旁边。宁静温柔得像我小小的情人。
一阵阵山风掠过树梢，空气清新而迷人。
不一会儿，我就沉沉睡去。睡梦中我变成了一只豹子，浑身上下长满了美丽的花纹，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忽然听到啪的一声，接着闻到一大股焦臭味儿。一定是崩出来的火炭把狗毛点着了。不对，焦臭味儿越来越浓，赶忙爬起来看，军大衣的毛领子已经烧出了碗大的一个洞。
第二天清晨，我从睡袋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林间的百鸟开始叽叽喳喳地乱叫。远远的山谷中，是一大片云海，像收获后摊开晾晒的棉花。我站起来转了转，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今夜我睡在了两个死人的旁边。旁边居然是两座新坟！
因为流传远久的猎头习俗，当地居民的坟茔一般不留坟堆，不做记号。但都埋得不深。要是昨晚知道这里有坟堆，打死我我也不会在这里睡的。
这样无功而返的堵卡行动有过很多次。有时候是情报有误，有时候是其他原因。因为临近“金三角”，这种猫和老鼠的游戏还会继续。*品毒**的危害大家都知道，但总是会有人铤而走险，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这样的赌注太重，但总是有人愿赌。
我亲眼见到过毒贩，是一次在公共汽车上，当时我去昆明开会。汽车上几个崭新的背篓做了夹层，做得天衣无缝。拆开来是两包黄褐色的粉末。不是*粉白**，不是*片鸦**，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那是什么*品毒**。一个小伙子双手抱了头蹲在地上，我过去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哥们，人赃俱获，你就招了吧！”两个持枪的警察看了我笑。因为我的连队位置稍偏，除了零星的*片鸦**，几乎很难见到*洛因海**。
金三角群山密林中的那种神秘植物，让整个世界为之癫狂。其实最先*粟罂**是作为药物被人类发现和利用的。就像人类发明了*药火**，但*药火**的最终用途却成了人类自相残杀的工具。也许在这个看起来高度正常的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充满荒谬和反讽。
说到金三角，就不得不提那帮国民*党**残匪。说真的，对这帮人，我的心里始终怀着复杂的感情。他们可恶，是因为他们杀人放火。有的民族工作队员在牺牲后，尸体被乱刀刺，甚至被割去下阴。
但这帮人在抗日战场上，也曾经抛洒过热血，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尊严立下过汗马功劳。我曾经看过一个资料，据思茅一个老者回忆，远征军回国时，由于缺医少药，粮食也供应不上，每天都有大量伤兵死去，整个思茅城里笼罩着浓浓的尸臭味，几个月都不消散。那时的思茅，更像是一座人间地狱。但他们有幸死在了自己国家的土地上，也算是魂有所安了。他们的首领孙立人将军和李弥将军，都曾经是国民*党**军中赫赫有名的骁将。后来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被赶到国外，更多的人开始以种植*片鸦**为生。
中缅堪界警卫作战 战前动员
同上
一开始蒋介石梦想着*攻反**大陆，还不停地给他们提供*药弹**和给养。随着新中国政权的不断巩固，除了他们的少数首领乘飞机回到台湾，大多的人成了一群没娘的孩子，在异国他乡过着漂泊的生活。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能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
历史总是充满着悲情。但历史谁都无法改写。
周老夫妇
附：
周德纯，河北邯郸人。1925年生，13岁参加革命。曾用一枚未拉弦的*榴弹手**砸死一名日本军官。参加过淮海战役丶渡江战役，后在中缅边境追着国军残部满山飞。1958年佤族祭谷事件主要亲历者。曾任边防团长、思茅军分区司令员。1983年离休。
几年前一次釆访偶然认识周老。翻拍了几张老照片，不敢藏私。
建国之初的边疆
周老（左）
周德纯和少数民族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