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我的徒弟!”

文 |单阿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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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和风。我是个弃儿,在乞丐堆里生活了十年。

那一天寒风凛冽,我裹紧了身上的破衣裳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啃着同伴给我的馒头。馒头又冷又硬,却是我一天的食粮。

一只比美玉还要莹润白皙的手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我眼前,拿走了我手中的馒头。我本能地去抢,那只手的主人却蹲下身与我平视。他的脸骤然放大的那刻我呆怔了半晌,此人五官偏属阴柔,却不是女子的媚,剑眉入鬓,平添了几分英气。俊美如斯,他无疑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他漂亮的眼瞳里倒映出我邋遢的模样,他微微启唇:“想不想跟我回家?”

“你家有馒头吗?”我下意识地问道。他勾起唇角,回道:“有。”

我眼睛一亮,狠狠地点了点头。于是,在同伴惊羡嫉妒的目光中,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了破庙。

“雪儿……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我的徒弟!”

面前,他一身白衣胜雪,雪花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竟让我徒生些许落寞之感。

他回头,欲伸出手来牵我,我退后几步,直直地看向他,我不想让自己肮脏的双手弄脏了他的白衣。他却突然笑了,笑里竟带着一丝宠溺,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走过来不容抗拒地把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我也不抗拒,因为,他的掌心很暖,很暖。“我唤你雪儿可好?”他的眼里尽是温柔,如一汪春水在我心头微微荡漾。

我点头。

他所说的家在离闹市很远的山上,朱红瓦,黑漆柱,白石阶,与京中那些老爷的宅第相似,却无骄奢之象,简单清雅,一如他的名。周围没有树林,除了后院的几棵枫树,但现在已是冬天,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门口上的大木牌用墨淋着三个大字,我不识字,只觉衬着这房子有些怪异。他久久凝望着木牌,仿佛掉进回忆里,很久才同我说道:“风雪府,我们的家。”

风雪府里的确如他所言有香喷喷的馒头,还有香喷喷的米饭。可奇怪的是他每次做好饭后自己却不吃,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狼吞虎咽,偶尔摸摸我的发顶。我越发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我在这里不用干活,白吃白喝的,于是我当下就塞了个馒头在他手里。

他眉梢微挑,眼里的笑意流露出来:“我是仙人,不用食五谷。”

仙人!我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平日里听老乞丐说的神仙就感觉挺遥远的,现今突然有一个现成的在我面前,我着实吃了一惊。

“恩公……你真的是神仙吗?”我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嗯,”他点头,“还有,不要再叫我恩公了。”我讷讷地点点头,想了一下,问他仙龄。

“应该是两百多岁了”,正说着,厨房里传来阵阵香味,他起身便往厨房走去。

两百多岁了啊……我灵光一闪,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和风爷爷!”闻言,他的背影踉跄了一下。诶?他好像同意了……

七年光阴,弹指一瞬,如梦如幻。和风是个好师父,在他的指点和引导下,我学会了法术。和风还教会我读书写字吹笛子。当初他本是教我弹琴的,可在我弹出可与鬼哭狼嚎之音相媲美的曲子后,他果断放弃教我弹琴了,最后在我的百般恳求下,他决定教我吹笛。

我想,若是能在和风奏琴时与他合鸣,那将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于是,我刻苦练习,每天呜呜咽咽地对着几棵枫树使劲儿吹,吹着它们无风自动,直至勉强将一支曲子完整地吹出。

喜欢他握住我的手一笔一画地写下雪儿和风四个字;喜欢他因我爬树不慎掉落时眼底露出的惊慌紧张;喜欢他奏出的悠扬琴音因我尖锐笛音的插入而被破坏时满脸无奈而又宠溺的神情……

思及此,我不禁对着面前几棵枫树呵呵傻笑。枫树似乎受到了我的感染,哗啦啦掉下一地的叶子。感觉到一只手抚上我的发顶,我敛起傻笑,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唤道:“和风爷爷……”

不出所料,身后和风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这做甚?”我两只爪子耷拉在他的袍子上,眼巴巴地看向他:“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样成为神仙啊?”

“修成仙除了自身勤学苦练外,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机缘,你时机未到。”他如是说。

“又是时机未到……”我小声嘀咕。他笑笑,将手里的包裹拆开。

我两眼放光,他每次下山回来都会带些稀罕玩意儿。说起来,我跟和风到这儿后就再没下过山,一时无比向往:“师父,我想下山去外面玩……”

包裹拆开,是绿豆糕。我赶忙伸出无良爪子,须臾便塞满了整个嘴巴。我心满意足地看向和风唤他,他却怔怔地回望我,眼底有一抹复杂之色:“雪儿,这里不好吗……”他的话音竟有些轻颤,我微愣。

良久,他点头:“好。”

“什么?”

“我陪你一同下山。”

七年前人间遭逢了一场大旱灾,到处是一片萧索之景,如今天子勤政,坊间百废待兴,市井喧嚣好不热闹。我在这坊间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游湖戏鱼,一会儿去茶馆里听人家说书,一会儿去赌坊里砸人场子,好在和风也不阻止我,只是变换了我俩的容貌,一直跟在我身后。

是夜,我们在一处客栈里要了两间房休息。和风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让我心里一阵内疚。

“雪儿……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我的徒弟!”

夜半,玄月高挂。我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忽见窗外黑影闪过,难道今晚让我碰见盗贼了?果然,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突听窗户轻轻一响,我忙闭眼装睡,心中狂喜,看来此夜不会无聊了……

来人从窗户跳了进来,见我熟睡,立即蹑手蹑脚地翻动我房里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才悻悻然地跳窗而出。

我一个翻身随他跳出窗,一路跟着他来到离客栈不远处的小树林。我决定吓一吓他,念了个诀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有威慑力:“好一个黄毛小贼,居然偷到你阎王爷的头上来,好大的胆子……”

我使出幻术,几点莹莹鬼火就在他周围上下窜动。那小贼惊得四处张望躲闪,当我看清他容貌后却是一懵,那不是这客栈的小二吗?未待我多想,那小二已是带着哭腔迅速逃远了。

我一跺脚,这下好了,乐子没有了。我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打着哈欠。和风应该还在睡觉吧。林子很是寂静,寂静得只剩下我踏过枯枝的咔嚓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暗暗把力量聚于左掌掌心。

砰——林子里一时间飞沙走石,不少树木被连根拔起。我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胸口被震得生疼,我吐出一口鲜血。这一掌对方只用了三成功力,我便败得如此不堪,到底是谁想要我性命!

我抬眼看向来人,七十岁模样,鬓白,留着一把山羊须,一身道服。

“今晚老道途经此处,没想竟碰到你这魔物……”老头满脸的不屑。我怒起,这老头当真是老糊涂了,眼睛鼻子都不好使了,我一正儿八经的……半仙,半仙好不!

“你这老头……”我话未完,又是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我已无力躲闪,只得飞快念诀化出结界。

破裂声响起,结界竟被他生生击碎,连带着我也被击飞。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胸口的闷痛成百千倍剧增,我的意识渐渐散去,眼皮耷拉下来。意识散去的最后一刻,我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还有那老道远远传来的惊呼:“重华尊者……”

被老道士打伤后,我再醒来已在风雪府中,至今竟已过去了数十日。

之后,我便发疯似的整日练习法术或是一直对着几棵枫树吹笛。对那晚林子里发生的事,我不闻不问,甚至不思不想,和风也没有提起。

“够了!”

我手一颤,继续吹笛。和风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笛子,扳正我的身子与他对视。那双眸子里蕴藏着怒气以及想要证明什么的迫切。

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向面前几棵枫树,喃喃出声:“师父,我们把这片地全都种满枫树吧,秋天一来,枫林一片红火,肯定会很好看的……”

扳着我身子的手蓦然松开,下一刻,我就被和风抱进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拥抱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仿若我是无双珍宝。

“雪儿……”他低笑,“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徒儿。”

我一时丢了心智。

和风接到信鸽捎来的信后便匆匆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让我待在府中等他回来。

一想到他这一趟也许会有危险我就坐立不安,可是看到结界的那刻,我还是忍不住冷笑。和风,你究竟是想保护我还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结界牢不可破,我一急之下催动内力,结界应声消散,我急忙向和风消失的方向追去。和风御风急行,浑然不觉远远跟在他身后的我,想来应该是出了大事。

我跟着和风到了重华山,隐了身形藏在一棵大树后。重华派弟子倾巢而出,山脚下,是黑压压的一片魔界军将,戾气冲天。和风立身于空中,俯瞰众人,神色清冷。一排一排的白色身影皆跪地高呼:“重华师尊。”声音雄浑,带着众人的敬畏。我捂住嘴巴,即使早有准备,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呵,重华师尊……这位子您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可谓是来之不易啊。”一紫衣女子飞至空中嘲讽道。我循声而望,那女子面容竟与我有八分相似。和风面色微微发青,抿唇不语。

“我今日是为了带殷雪回去的,并不想与重华尊者大动干戈!”那女子把重华尊者四字咬得极重。闻言,和风满面阴鸷:“休想!”紫衣女子声音蓦地拔尖:“难道你伤她伤得还不够吗?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怔怔后退,突然很后悔来到这儿,来到这儿听到这些。我想离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紫衣女子已经发现了我并迅速朝我飞来。突然眼前一花,和风先了她一步将我掠走。我仰头看向和风,他的脸色煞白,不复刚才的阴鸷。我终于明白了,我是魔……跟山脚下的那些黑压压的魔军一样,是魔啊……

紫衣女子一声令下,下面已是一片战火。我朝和风一笑,由于之前强行用内力冲开结界使得我胸口的伤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白衣,宛如一朵妖冶的红莲。我眼前一黑,陷入了无边黑暗。

听说,重华尊者为了保住门派的千年基业,最终将一神秘女子殷雪交至于魔界至尊殷凤手中。又听说,重华尊者本不愿将那什么殷雪交于他人,不料却被魔界的突袭重创,重伤后一直昏迷不醒。

我笑听流言,不置一词。是啊,我是殷雪呢。魔界跟我想象中的阴森荒芜大相径庭,魔宫金碧辉煌,与人界并无二异,甚至更加壮阔多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是殷凤。

殷凤柔声询问我的伤势,我回以一笑,表示我已无碍。她又吩咐下人端来些吃食喂我,关切的神情让我心头一暖。我嗫嚅着开口:“姐姐,和风……我,我想去看他……”

“殷雪,你就那么爱他?”

我摇头又点头。

“也对,你对前世的事都已经忘了,你这个傻丫头,你有没有考虑过姐姐的感受?和风为了那个掌门之位不惜将你送进死牢,我却只能看着你伤心,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整日因他而消靡颓废,最后竟还一声不吭地跳入轮回道,你知道姐姐有多心疼你吗?”她的眼眶蓄满泪水,“你醒醒吧,仙魔殊途,那个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般为他!”

仿佛被天雷击中,耳朵一阵嗡响,我无法开口。殷凤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半晌,从袖中取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放在我掌心:“忘川水,忘喜亦忘忧。但对于冥界外且已忘记前世之事的人来说,作用恰恰相反,你好好想想。”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玻璃瓶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和金光。青灯孤影,往事如烟。走马观花,心却无悔。

清脆的响声,是碎片四溅的声音。

风雪府,这个我待了七年的……家。我站在大门口,心口突然钝痛。

这里有他的气息,他在这里!我很想跑进去,扑到他怀里,告诉他雪儿回来了,告诉他我真的很想跟他在一起,不计后果,只是跟他在一起。循着他的气息,我走到后院。

扑面而来的浓烈酒气让我有些微醺。几棵枫树周围多出了许多小树苗,几乎占满了整个后院。和风背靠在枫树边上,眼眸微阖,脚边倒了好几个空酒坛。

“雪儿……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我的徒弟!”

“师父,我们把这片地全种满枫树吧,秋天一来,枫林一片红火,肯定会很好看的……”

“雪儿……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徒儿。”他低低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我在和风面前蹲下,双手不禁抚上他俊美的脸庞。

也许,七年前破庙外,他温暖的手掌将我小小的手紧紧握住的那一刻,我就注定逃不掉了。我低头,眼泪以决堤之势奔涌而出,纷纷滴落于泥土中。

双腕一紧,我愕然抬头,对上那迷惘双眸。温暖的大掌轻轻揩去我脸颊上的泪渍,神情专注而仔细。我一时间忘了反应,愣愣地任他替我擦拭眼泪。

他的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摸了摸我的发顶,呵呵傻笑:“雪儿……你终于回来了,真好,我在这等了你好久呢。雪儿,你怎的这么调皮……呵呵……你说你要种一大片的枫林,你看……”

和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只手紧紧拽着我的手腕,一只手指向面前的树苗:“你看……秋天一来啊,就会开满好多的红叶子……你怎么又哭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这家伙,醉得不轻。我用力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七年前的破庙里,你为什么只带我一人回来?为什么你每次下山都会设层结界?为什么我每次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仙你都是回答我时机未到?”

我逼近他:“什么时机未到,什么机缘,因为我是魔,魔怎么可以成仙呢?这次,你是不是又打算利用我做什么……”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冷硬,他一贯温和的笑脸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冷笑,他没有辩解。那个玻璃瓶最后被我打碎,其实只要他说一句没有或者不是,我都可以继续一如既往地待在他身边,吵吵闹闹得像个孩子,不管前世到底如何。

眼泪又哗哗流淌,我决绝地转身离开。

我隐了魔气,像个孤魂游荡在人间。世间繁华依旧,我在这儿也不知停留了多少日。

树木青葱,湖水氤氲,天朗气清,游鱼欢畅。那日,我在赌坊砸了场子后被人围追,竟不知不觉跑到了这儿。还记得和风倚在石凳上含笑着望我,还记得他抬袖轻轻地为我拭去额上细汗,如今一切,恍若隔世。

“这位仙友是……”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成功地拉回了我的思绪,转过身,一个矮小的老头正仰头看我。我不禁疑惑,这里哪来的土地仙?

那土地仙嚷嚷着一把拉过我往天上飞去。许是我在湖外设的结界让他误认为我是仙了,看他焦急的模样,我好奇地问道:“是天庭出了事吗?”

老头惊讶地张大嘴:“你竟不知?听说重华尊者私藏了一魔女七年有余,自古魔界与天界对立,重华尊者还为了那魔女差点儿让重华派满门覆灭。玉帝大怒,将重华尊者处以降天雷之刑,重华尊者百年来不知立了多少功,大大小小仙官都上天庭求玉帝开恩呢……”

天雷之刑……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威力一道比一道倍增,若撑不过,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心咚的一声,似掉进无尽深崖。不可以……不可以,就算是有千年道行护体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更何况和风只有两百年道行!

南天门碧瑶池九霄殿……诛仙台!漆黑夜幕上是漫天的星辰,白石柱上绑着一身血衣的男子,青丝乱舞,眼神涣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血衣男子猛然抬头,视线聚焦在我身上。

我一震,脑袋嗡的一声,只剩下满眼血红。和风扯着僵硬的唇角,嘴巴一张一合,无声说了几个字:“对不住。”

当——钟声从遥远的西方传来。

四十八——诛仙台上方,七星八斗迅速聚光,瞬间照亮了一方天地。

轰隆——声如山崩地裂,夹杂着众仙求饶之音。

和风……他始终含笑望我,血沿衣摆滴汇成细小血河,蜿蜒至我脚边。

四十九——七星八斗再次聚光,那狼狈的身影显得分外刺眼。

我把嘴巴咧得大大的,眼泪簌簌掉落。和风,若你死,我绝不独活。这最后一道,我替你承受可好?

啊——

“雪儿……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我的徒弟!”

一声激起千层浪万重雪。周身紫光暴涨,最后一道天雷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中我的天灵盖,疼痛直达四肢百骸。我从空中坠落,全身不停抽搐,五脏俱碎,我甚至听得见血管一根接一根爆裂的声音。

好疼……我的身体一点点透明,一点点化为粉末。恍恍惚惚,我看见和风惊恐睁大眼睛的模样,我努力保持笑容:“和风,你是爱我的,对吧……”

诛仙台。一血衣男子挣脱了仙索抱起躺在血泊中的女子,疯狂叫喊着女子的名字:雪儿。

女子面容姣好,一身素衣已被浸染成血色。两人相依相偎,远看像极了新郎新娘。除却玉帝一副冷漠神情外,在场众人皆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呆。

血衣男子怀中的女子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男子撕心裂肺地呼唤,却再也唤不回那女子的娇笑容颜。双手空空如也,他终是仰头大笑起来,双目赤红,满脸泪水,神情似癫似狂。

他望向高高在上的玉帝,手腕翻转,一张黄皮图纸赫然在手。洛河图,上古之物,蕴藏无穷神力。

周遭抽气声此起彼伏。玉帝脸色突变,他苦笑开口:“天界与魔界势如水火,不久必有大战,我只想用这洛河图求玉帝一件事,若魔界败,定要保殷雪一世平安!”

玉帝摇了摇头:“她已经灰飞烟灭。”

“她在!”他大吼。静默一瞬,玉帝点头应承。

他能撑到现在,是因为洛河图,不过最后一道天雷下来他还是会魂飞魄散。血衣男子闭上眼睛,在心口划开一个口子。

“不可……重华尊者不可啊……”

双掌合拢,指间发光。他竟用命为祭,以心头血为刚才消失的女子聚魂。

“雪儿,”血衣男子轻声呢喃,“前世我一直亏欠于你,这天雷之刑便是我的惩罚,可是你为什么要替我受下?那一次轮回,我踏遍千山万水才找到你,这一次,你又要让我寻多久?不,这一次,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没了我,你就不会受伤了……”

一阵风拂过,转瞬即逝。白云千里,微露一角湛蓝天空,其间泄出几缕阳光。

“雪终于停了!”我把身上的披风解下交给一旁的侍女,“话说,这人间九月天可真够冷的,居然下雪了,明明是秋天啊。”

“殷雪小姐,这什么破山啊,我们还是快回去吧,魔主要是知道……诶,小姐……”

我不理,东瞅西瞅,终于看到一处宅第——风雪府。

望着那块木牌匾,我笑笑,伸手推开尘封的大门。陈设简单清雅,我边走边啧啧赞叹,这儿的主人肯定是个心细之人。行至后院之时,我不禁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枫林……是枫林,可是枫叶片片皆为血色,如玫瑰的艳红妖冶,带着一种凄凉的美。点点霜雪落于上方,红白相间,竟胜过人间千万景色。

“你看,秋天一来啊,就会开满好多的红叶子……”声音缥缈如烟云。

“谁?”我四处张望。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场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甩甩头,不想了,想不起来就代表不重要。

我重新把落满灰尘的大门关上,随侍女回了魔界。这只是个插曲,我对自己这样说。

太阳已经整个露了出来,地上,雪开始融化。

“雪儿……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