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老八站在自家的苹果园内,用死羊般的眼睛盯着那股不再淌水的泉眼。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山屏下,他的脑袋和苹果叶子一起耷拉着。蝉似乎不知愁滋味,咧着嘴,鼓动着那双煽情的翅膀,没命地狂叫着。他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子朝蝉嚣闹的果树上狠狠打去,“*妈的他**,我让你嚎!”
蝉们蒙了头似的乱飞,反弹回的石子正巧砸到蹲在果树下撒尿的朱厚秋身上。
“天真的下火了,我这泡尿刚撒下去,就让土地佬给舔光了。”朱厚秋和偃老八搭着话。听自家的拴柱回来说,偃老八叔山上的泉眼不冒水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路小跑赶来了。在泉眼的旁边,她用肥厚结实的手指抠着泉眼里的湿土,一小股涓细的泉水涌了上来。

“抠个屁,还没你撒尿的流大呢。今年等老天爷下雨吧,收啥成色算啥成色。”
偃老八的大名叫偃玉发,相传是燕王喜的后代。在战国时期,这个村子曾是燕国辽东郡的郡址,现在叫大黑甲村。偃老八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姓偃的人,人们从来不叫他的大名,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大名,都习惯叫他偃老八。因为他很像山里的一种叫“燕老八”的野鸟,猫在果树下,没白天黑夜地劳作,五十多岁的他,至今连个老婆也没混上。
朱厚秋是大黑甲村的寡妇。丈夫醉酒后掉在了偃老八果园的枯井里摔死了,是偃老八发现后从井底拽上来的,帮穿的衣服,把准备盖新房的檩木给酒鬼钉了一个像样的棺材。事后,偃老八没要檩木钱,朱厚秋也没张罗给,有人说,他们私下的交情互抵了。
由于屁股大,又出生在秋天,也许是父母对秋天五谷丰登的期盼,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厚秋”的名字,村里的人就联想到猪的那个后鞦。这个厚实的名字让她伤心了半辈子。
瘦小干瘪的偃老八在夏日的热风中,显得越发焦躁不安,泉眼的水是他一年的希望。在整个大黑甲村,他的果园面积最大,果子结的最好,年年都能卖个好价钱。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他的果园里天赐了一眼常年流水的泉眼。村里人都忌妒他,为什么那泉眼的水偏偏从他龟孙子家的果园里冒出来,树上年年挂的果赶上年画里画的一样,诱死人。

拴柱去镇里的中学上学去了,朱厚秋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摘着豆角,虽说她已徐娘半老,但丰韵犹存。偃老八打心眼里喜欢这种女人,该鼓的地方鼓了,该圆的地方圆了,城里人管这叫性感。
偃老八耷拉着脑袋进来时,朱厚秋离老远就听出了他一瘸一拐的脚步声。生产队修梯田那个年代,他年轻好胜逞大能,专门负责采石头啃硬骨头的活,开工的第一天就砸瘸了一条腿。就因为这条残腿,成了讨老婆的障碍。
“你上村口割块肉,中午炖豆角。”
“拴柱回来不?”她抬头看了一眼偃老八。在他的言语中,她听出了一种想*爱做**的信号,就像村后山屏上的布谷鸟,说是“布谷,布谷”,其实是在*春叫**。他俩做那种事时,都是选在中午,拴柱在学校的食堂吃午饭,中午不回来。他俩把做那事叫上课。他俩的课程表只能安排在午休时间。双休日休息,节假日另行安排。
朱厚秋把摘好的豆角放在锅台上,偃老八像个跟屁虫似的站在她的身后,“快去快回,吃完饭再上课。”偃老八在她后鞦肉嫩的地方揪了一把后顺从地向村口走去。

“这扇排骨我全要了,记账。”今天出来的早,吴老二肉案上摆着刚剔下的半扇排骨。村里人吃肉通常是记账的,等秋后一起算,平时买肉,即使手里有现钱也不给。
“今天怎么想起加料了,当心点身子骨,别掉进后鞦里。”吴老二在排骨上用刀子捅了一个眼,把一节草绳穿了进去,麻利的打了一个结。偃老八边笑骂边拎起了那扇排骨,在手上掂了掂,他知道记账的排骨都缺斤短两。吴老二这个龟孙子啥损事都能干得出来。“偃老八,听说你山上的泉眼不冒水了,秋后可别黄了排骨账。”
“我偃老八能吃得起肉就能还得起你这龟孙子的钱。”嘴里这么说,可他的心里还是怔了一下。他抬头望了望天,一块巴掌大的云彩也没有,他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看见吴老二的那条*狗黑**在肉案下耷着细长的舌头,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他拿起肉案上的一块精肉,扔到了案子底下,*狗黑**叼起肉一溜烟跑没影子了。吴老二心疼地骂着,秋后都算在你这死瘸子的账上。
排骨炖豆角的香气从沟里飘到了沟外。朱厚秋已把东厢房的褥子铺好了。东厢房的粮仓,有一铺酒鬼活着时候用来养灵芝的小炕。西厢房是她和拴柱的睡房,只因墙上挂着酒鬼的遗像。他们不在睡房里做那事,害怕让酒鬼看见。
偃老八的心情很沉重,吴老二的话索绕在他的耳边,他思考了一路,果园是他的爹妈,他的老相好,他的命根子,没有果园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他偃老八又在村里算什么。他倚在东厢房的门框上,看着朱厚秋把一卷5毛钱的粉红色卫生纸摆在了褥子的旁边,一个柔软的荞麦皮枕头放在褥子的中间,他对这些熟悉的上课前准备丝毫没有产生多大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