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叶,隐隐的痛
文/张玉乾
1988年10月22号,作为四川省体政委批准进行的首批集团股份制试点企业,原四川银鳞肥厂改名为“四川省银山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1989年2月1号,四川银山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行内部职工股1.5亿股,正式职工人均1O00股,每股1元。当时我正沿四川成都一路往东南方向跑铁编业务到该厂。晚上应约在硫酸车间晏忠主任家吃饭,当时有晏忠主任夫妻两个和晏主任的妻弟,话题自然说到了厂子发行内部职工股的事。银山厂地处四川省资阳县的银山镇,职工有几千人,好多夫妻都是双职工,有的祖孙三代都在厂里上班。当时的工资普遍都很低,每月只有几百元,再加上四川人对生活的要求高,每人拿出1000元买股票,还不知以后是啥情况,职工们都产生了畏难心理。我给晏主任夫妻打气:“这是个大机会,你们厂作为全省首批试点单位,再加上你们厂在全国化工界的影响和地位,股票上市的希望很大,如果真上市了,会一飞冲天的,1元会变成10多元,甚至更高,那你们就会鸟枪换成大炮,就会苦尽甘来,机会千万不能错过。”晏主任夫妻加上晏主任的妻弟听了我的分析后,三人热血沸腾,仿佛眼前铺开了一条黄金路。我当时还给他们出了主意,如果其他职工不想买,或者指标不想要了,你们可以买下来,或者帮我买下来,以后赚钱了我给你们股份。这场酒可以说是一次投资分析会。
第二天晚上我又宴请了供应科的郑科长和几个科员,郑科长又叫上好朋友陪酒。酒席间又说起了相同的话题,我又说了昨天晚上在晏忠主任家说的相同的一段话。至此,银山厂和我关系好的这批朋友因为这两场酒局而改变了以后的生活质量,
1996年12月24号,四川银山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深圳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000675,上市当天,银山股票最高价15.18元,收市价14.40元,我的这批朋友每个人都收购其他职工的几万股,甚至多的有几十万股,晏主任也给我以3元的价格收购了4万股。在上市当天全部抛出,每个人都变成响当当的几十万元户,晏忠主任直到今天都和我保持着热情的朋友往来。
1994年年初,因为一张承兑汇票到滨州市建设银行办理业务,我看到在建设银行的大门上方悬挂着广告:鲁北化工向社会公开发行股票。看到后心想这又是一个机会。回到家后,和朋友季杰、梁同顺等几人在喝酒中说了此事。我说这是个机会,鲁北化工在全国化工界的名气很大,磷石膏制硫酸全世界领先,厂长冯怡生被捧为世界十大科学家,朋友季杰和梁同顺也来了兴趣,第二天,我们三人带了现金前往鲁北化工总厂去探个究竟。
可想而知,在当时的鲁西北平原上的滨州市,一个经济欠发达地区,人们对“股票”的认识几乎空白。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张方寸之纸到底有什么玄机。
我们三人到了鲁北化工总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听说是来买股票的,马上汇报给了领导,鲁北总厂的财务科长和副总经理冯怡元到厂办迎接,像是接待上级领导一样盛情款待我们三人,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个邻县的小镇上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购买股票,这就是上门送钱呀!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财务科长看我们的眼光也变得特别起来,在冯副经理的引领下,我们三人到财务处当场以1.1元的价格购买了15万股股票,共花去16.5万元,我自己购买了10万股,我们的举动让在场的人都震动了,因为当时就连鲁北化工的高管们都没有一人公开购买,但邻县的三个傻小子却上门来买,在他们的惊诧和议论声中,我们心中暗喜地离开了。
后来获悉,鲁北化工股票在全国各大银行公开买卖两个月,总共卖出了20万股,这20万包含了我们三人买的15万股,占据了四分之三。
1996年年初,鲁北化工总厂董事会秘书田玉新亲自上我家中拜访,当时我正在南方出差办理业务,我家属李英兰和朋友季杰、梁同顺热情招待了客人。听他们说田玉新被热情地喝大发了,田玉新此次上门拜访有两个目的,一是告诉我们个大喜讯,鲁北化工确定在1996年7月份公开在上海股票交易所上市,第二个是来送这两年的分红股金,分红股金是按银行最高年利息支付的。有付出总会有回报的。此事传遍家乡,成为一段饭余茶后的佳话。
1996年7月2号,鲁北化工作为化工部和山东省联合推荐,也是作为滨州市第一家上市公司公开在上海交易所上市,鲁北化工万千宠爱于一身,当时滨州政界和企业界对鲁北化工的上市充满期待。股票代码600727,上市当天开盘价11.6元。收盘价13.5元。我持有的10万股当天没有卖出,我在等待适当的机会。
在第一年度末也就是半年后,鲁北化工给投资者送出了丰厚的回报,在全部3000万公开发行的股票基础上,推出每股十送十的方案,随后鲁北化工股票一路上扬,最后我以每股36元的价格,在分红前全部抛出,鲁北化工在持有两年多的时间后,为我赢得了200多万元的利润,鲁北化工和四川银山化工的两个股票给我赢利近300万元,真可以说是天上掉下了馅饼,我对股票的热情度迅速升温,这也为以后在股市上全军覆没,埋下了伏笔!
1996年6月份,凭借山东“鲁北化工”和“四川银山”两支内部职工股赢大利的东风,携带500万的资金,杀入了股市,当时滨州的证券大厅在滨州市黄河二路,叫青岛万通证券,我高姿态,高起点,大资金进入,是滨州万通证券成立以来,第二个进入三楼大户室的。当时进入大户室的起始资金为50万元。第一个进入大户室的是滨州建行一个叫“老高”的股民。这个大户室的“老高”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不接触任何人,挺神秘的。在我进入大户室的一年里,总共说了没几句话。
由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股市,我的主营业务——筛网销售就此搁浅。外出跑业务的时间,由以前的每年九个多月,到一年内不足一个月。大好河山拱手让给了以前的业务竞争对手。这几个竞争对手在我全职炒股的八年里,差不多变成了千万富豪。
为了行动方便,我在1996年的夏季,花了20万元购置了一辆桑塔纳2000小轿车。车号31027。当时惠民全县有三辆桑塔纳2000小轿车,车牌号分别为31026,31027,31028。其中31026是惠民县粮面油种子厂的,31028是惠民县委和县政府的公务车。我找到了一个老家的表弟作为专职司机。当时,桑落墅镇政府也只有一辆老掉牙的南韩小车,桑落墅全街就我这一辆在当时算是高档的小轿车。当时镇政府的领导偶尔有事也来借我的车去充门面,我的街坊邻居们有婚事都来借车,我是有求必应。心想,谁家还没有点事呀?积德行善,是做人最基本的要求。
从1996年到折戟沉沙的2003年,在股市做全职股民,摸爬滚打了整整八年,正好用了一个“抗战”所耗费的时间啊!
在这八年里,我热炒山东的“鲁北化工”和北京清华大学的“清华同方”这两支股票。连续三年都是北京“清华同方”的第17位大股东,山东“鲁北化工”第20位大股东。在这几年里,我认识了当时在全国最红的几位大股评家。北京东方趋势的赵笑云,山东神光公司的孙成钢,长春的麦轲。赵笑云当时参加全国的荐股大赛获得了第二名,麦轲获得了第四名,孙成钢获得了第六名,后来赵笑云被中央电视台二套节目证券时间聘为特约评论员。当时的赵笑云、麦柯、孙成钢三人火遍了全国,每天打开电视,翻开报刊看到的全是他们三个人的身影和股评。
1998年和1999年的元旦,应我的要求,赵笑云的副总经理付先生和长春的麦轲先生来我家做客,我在滨州最好的市委第二招待所订了总统套房,并和大户室几个做股票的朋友以最高待客方式招待了他们。他们两个在以后的时间里也以炒作莱钢股份百分之50以上的利润来回馈了我们。
2000年前的几年里,我由一个成功的农民企业家转换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股票操盘手,在股海里左右逢源。命运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幸运,此时脑海之中全是成功的种种设想,根本就没有失败这一类的想法。
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着其潜在的自然规律,股市也是这样,市场经济大潮涌来的那一刻,自股市迅速生长的那一瞬间起,也注定脱离不了这个规律。股市在中国还是一个“儿童”阶段,才短短几年的时间,很多地方还不成熟,法律法规还不健全。在短期之内尤其在不成熟的时候可能会制造和产生奇迹,如果凭着特殊环境和偶尔的机会获得了成功,而把这种所谓的“经验”当成发展依据时,那么轻易的成功只会导致轻易的失败,正如老俗话所说:“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国情决定市场,任何人要想同国家的大政方针逆势而为,无疑是死路一条。中国股市在历经几年的疯狂后,终于在1999年的下半年露出吃人的魔牙,开始由盛转衰,慢慢地走向“熊市”,谁也没能料到,这一“熊”就“熊”了五年,在跟庄鲁能泰山和安徽马钢股票连续失利后,我在连续几年投入加赢利的个人资产从高峰的千万以上急剧缩水到500万元以下。
2000年的“八一建军节”,我们滨州地区从河南济阳127师退役的近300名战友在滨州胜利油田一分厂的内部餐厅举行了“127师381団战友联谊会”,我在会上当选为“战友联谊会”会长。参加联谊会的战友们汇聚一堂,共叙战友之情,遥想当年的青春时光,场面宏大,情景壮观。联谊会持续了大半天,最后在“战友之歌”的雄壮歌声中结束。当战友们万分不舍地共唱“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亲密的兄弟”时,每个人都是热泪纵横,泪眼婆娑,我的脑海中闪现出当兵中的一幕一幕。下午三点多钟,整个联谊会活动结束,这时朋友传来消息,深沪两市股票大跌,粗略估算,资金又下跌了10%,损失了近50万元。
股市大跌!心情也跟着下跌,由大起逐渐转向大落,但我还是不服输,等待着股市一“牛”冲天的那一天。快乐不觉日子长,忧愁也不能抵减日月的消长。在之后的两年里,股市持续大跌,沪市从最高峰的2200点一路下跌至千点左右,我也从风兴一时的千万大户逐步变成了所谓的“小户”行列,资金仅仅剩百万左右。这真应了股市那句名言:“大户变中户,中户变散户,散户被团灭。”
2003年,北京东方趋势公司副总经理付先生打来电话,让我跟庄锁仓做四川的“新钢钒”股票,并计划在全国三个地方设分庄,给我们滨州的分庄是锁仓3000万的资金,共计500万股股票,出货价位在16元左右,利润100%以上。我感觉这是一个机会,如跟庄成功,打大翻身之仗,可以把这些年股市上的亏损全部补回来。由于良好的个人影响力,短期内沟通了几个大户和几家企业共同出资联合做小庄,我分别和他们签订了合同,由证券公司监管所有账户,我个人分别给每个账户注入10%的风险资金,一旦股票下跌20%的时候,由证券公司强行平仓,以此来保护参与者的利益。“新钢钒”我们从7元开始介入。陆续在8元左右全仓,整个滨州市场共买入600万股左右。然后电告朋友付总经理,锁仓完成,共计600万股。等待你们的拉升和出货的时间。
谁想,“新钢钒”从我们买入后的三个多月里,一次拉升的机会也没有,持续阴跌,从最高峰的8元,陆续阴跌到6元5元左右,丝毫没有企稳的迹象,和几个大户朋友分析,可能是上当了,他们是在最高位8元以上出货,让我们在高位上接盘。这个期间,多次打付先生的手机都是关机,付先生失联了,我终于相信是上当了。根据协议,证券公司强行平仓,我补给每个账户上的10%的资金平仓止损。此次下来,我账户上的资金只剩下了20多万元,我又把这20多万元补给了一家亏损大的企业,至此,千万资产变成了净身出户。
2003年初夏的一个下午,在滨州万通证券大户室201房。下午3点后,股票已收市。站在窗前,我回想着自己这八年在股市所经过的风风雨雨,遥想当年何等的风光。想起自己在筛网业界所谓的“明星级”的风云人物,在股市里叱咤风云十余年,再看看今天,竟沦落到此种境地,突然之间悲从中来,不觉潸然泪下。情绪变得颓丧,对今后的生活一下子产生了极度的绝望,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我开始反复查看大户室里的铝合金窗户。看有没有地方可以系上绳索或毛巾,我想用一根绳子终结生命。整个房间无处悬挂绳索。我又想干脆一闭眼从窗户上跳下去,坠楼而亡。我所在的房间仅在二楼,距地面不过六、七米,怕这一跳,人摔不死,万一落个残废,那就更悲惨了。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吗?
满脑子自杀的念头慢慢散开,坐在那里,无计可施。转念一想,也许老天垂怜,天不绝我。曾经显赫一时的张玉乾,曾经是桑落墅街青年们追赶的标兵,我才40岁左右,正是风华正茂的青春年华,“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我能做出让人贻笑大方的愚蠢之举吗?生命只有一次,家中年迈的父母需要尽孝,年幼的儿女需要赡养。“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英雄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人生之路漫漫,顺势则成,迷顿就败。坎坷起伏,如坐过山车。从一个贫困到要饭的孩子,到资产过千万的“千万元户”,再到折戟股市血本无归,短短十几年,比之电视剧都精彩。
风吹起,偶有落叶坠地,谁又体味到它的隐隐伤痛……
作者简介:张玉乾,文学爱好者,当过兵,办过企业,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