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被废
北冥三十四年秋,先皇驾崩,举国服丧,皇宫之内白色的飘带纷飞,妃嫔的哀嚎声响彻殿内......
同年初冬,太子钟璟尧登基,改年号为尧。
新皇上位,按照祖制,要先册立皇后,可钟璟尧却迟迟未立,宫中起了不少闲话,而太子妃云明染却并未在意。
毕竟钟璟尧在*宫东**时便对她极其疼爱,更是在成婚那日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能伴他身侧,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明染。”
钟璟尧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璟尧,我想....”
云明染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旁的奴仆打断。
“大胆,面见皇上竟不行礼!”
云明染怔愣了一瞬,看着钟璟尧狭长的眸子中的丝丝冷意,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钟璟尧这才摆手让她起身,与她隔桌而坐。
“朕刚登基,政务繁忙,无暇顾及你,若你觉得无聊,便带人在御花园走走。”
他表情未变,仿若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云明染对上那双眼眸的时候,那股寒意又再次袭来。
定是璟尧过于忙碌才没有顾及她,云明染如是想着。
她微微张口,刚想留下钟璟尧多陪陪自己,却不料他率先起身,没有解释就这样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钟璟尧说到做到,往后的月余,他从未再踏足一步后宫,云明染念及他身子,每每送去吃食,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她不解,直觉好像一切都在改变.....
直到这天,钟璟尧身边的苏公公带着圣旨来到了钟粹宫。
“太子妃云明染,因其善妒又无所出,惹圣怒,兹事体大遂废其太子妃之称,贬去冷宫。”
苏公公的每一句字都敲打在云明染的心上,她下意识的说出声。
“不,我没有,璟尧不会这样做的”
苏公公自*宫东**起便受到云明染的恩惠,终究没忍住,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年少本无心,又谈何长情。”
云明染身体猛地顿住,不可置信的看向苏公公,然而他只是微微摇头,并无他话。
好似刚才的只是幻觉罢了。
不到一日,云明染被废的消息便在宫内传开了.....
冷宫之中,暗无天日,云明染始终不愿相信钟璟尧会对他如此狠心,也想过上殿询问,可每次都被门口守着的奴仆劝了回来。
直到今日,一众奴仆突然涌入冷宫,手里还抱着喜绸和成婚才会用到的烛红灯笼。
领事的大太监催促着他们,让他们手脚麻利点。
“公公,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连此处都挂上了喜绸。”
云明染心有不解,从未听说谁成婚连冷宫都要挂喜绸。
“皇上迎娶皇后娘娘,还是亲自在殿外迎接,这般殊荣老奴在宫中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瞬间,云明染犹坠冰窖,浑身透凉,却仍是强忍情绪问道,
“公公可知,迎娶的是何人?”
“镇国公之女,云筱筱。”
云明染下意识后侧两步,也顾不上阻拦,提起衣裙向着乾清殿跑去。
一路上满宫的喜绸纷飞,宣告着这场盛大的庆礼。
与她刚至殿外便被几人拿下,将她羁押在地的狼狈不堪形成鲜明对比。
云明染轻抬眼眸,恰好看见钟璟尧神色温柔的牵着云筱筱,一步一步的向着皇后之位走去。
那里,原本是属于她的位置。
云明染看着他们受万民朝拜,而她却像蝼蚁一般被侍卫羁押。
她不明白钟璟尧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明明,是他说永不负自己的,也是他说,这天下,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她的皇后了。
眼泪不自觉的滴落,印湿地面,悲鸣自口中呼出,侍卫恐担待不起新皇的怒火,将她一掌击晕送回了冷宫。
第二章 心头血
自云筱筱入宫成为皇后,每半月温太医便会给她请平安脉,这日温太医一如从前,却不料在将要离去时,被云筱筱叫住。
一刻钟之后,温太医跪在御书房内。
“回皇上,皇后娘娘患的心疾,必须每月以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长期调理,方能痊愈。”
此话一出,钟璟尧的微微眯了眯眼,明明是寒冬季节,温太医的后背却惊起一片冷汗。
云筱筱为镇国将军之女,至亲便是镇国将军一家,但如今镇国公还在外带兵打仗,他自然不敢贸然上镇国公府抓一个人来给他的筱筱治病。
不过说到至亲,或许有一个人会更合适。
“来人,将云明染带至御书房。”
只一言,不出三刻,她便被带了过来,她立于殿中,看着高位上的人,一瞬间的恍惚。
“璟尧......”
“大胆!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钟璟尧狭长的眸子里是不加掩盖的冷意。
云明染这才明了,那日异样的感觉并非是她的幻觉......
“筱儿患上心疾,需取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你既是她姐姐,便由你来。。”
此话一出,云明染抬起头,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的道。
“北...皇上,我不是她亲姐姐,根本就救不了她。”
是啊,无人知晓,云筱筱并非是云家女儿,不过是当初云夫人心软收养的一个孩子罢了。
她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她又怎么能救得了云筱筱呢。
云明染抬头,钟璟尧眸中并未有诧异的神色,只道,
“救不救得了,不是你说了算,试过才知道。”
云明染身子一僵,震惊的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同是镇国将军之女,他为什么会舍了她这个发妻不要,偏要册立云筱筱为皇后。
或许,他从始至终爱的都不是自己,而是云筱筱。
“如果我说不愿呢?”
云明染红着眼,问道。
她与钟璟尧成亲那日,十里红妆,金童玉女,是全京城的美谈。
那是她心悦多年的少年郎,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美梦罢了。
“你说绝不让我受伤,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妻子,你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说定当从一而终,这些你可还记得?”
云明染掷地有声,每说一句,钟璟尧的脸色就沉一分,但眸中冷意未变,云明染心中悲痛,定定的看着他。
“朕是天子,自古便是三宫六院,岂会只疼爱你一人。”
钟璟尧脸上尽是不耐。
云明染笑了,“若做不到又何须承诺,天子?背弃誓言不过是小人所为。”
她停顿了一瞬,慕然响起苏公公所言,又问道。
“从一开始你便是在利用我对吗?”
钟璟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敛去,不愿再看她一眼:“朕不想听你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动手。”
“不,钟璟尧,你不能!”云明染挣扎,却被人死死按住。
下一秒,温太医上前,刀尖没入她的胸口。
云明染闷哼一声,鲜血染红了襦裙,只留下血腥味萦绕在鼻间。
得了心头血的温太医立即向钟粹宫奔去,留下晕死的云明染在殿内.....
“带下去,”钟璟尧只厌恶的看了一眼,就抬脚走了出去。
翌日一早,云筱筱苏醒过来后,便红着一双眼,哀求钟璟尧将云明染放出冷宫。
钟璟尧的眼眸一顿,想起近日民间有一则流言传入宫内,说镇国将军百战百胜,北冥全靠镇国将军支撑,若无将军,北冥将亡。
沉默片刻,钟璟尧再次看向云筱筱,宠溺道。
“筱儿贵为一国之母,既你已为她求情,朕自当满足,明日自会有人去将她接出冷宫。”
第三章 满门抄斩
三日后早朝,宫外传来一则捷报,镇国将军连夺两座城池,
听闻此捷报,群臣大喜,开始为云将军讨赏。
钟璟尧看着朝臣,眼神微眯并未接话。
北冥有两战神,一个当朝镇国将军,一个他皇叔,也正是因为两人用兵如神,兵符便一直未归还,一直留在两人手中。
而他这个皇上至今空有其名,如今镇国将军更是功高震主,他不得不防.....
最后,钟璟尧以云将军还未归朝,堵住了忠臣悠悠之口。
不料五日后,振国将军叛国的消息传来,皇上盛怒,下令满门抄斩....
云明染听闻后,来不及思量便直奔御书房,就连苏公公都没能阻拦住。
“云家自古满门忠烈,立下军功无数,爹爹必不会做出投敌叛国之事,望皇上明查。”
云明染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曾经意义风发的女将军此刻为了云家几百条的人命,也折弯了腰,满声哀求。
钟璟尧看着地上的人,冷哼一声,道。
“你这是在用云家的军功胁迫朕,还是提醒朕,钟家的江山是你云家世代守护才有的今天的?”
云明染停下磕头的动作,直起身。
“云家绝无二心,我愿以性命担保,望皇上看往日情面,多给一些时间查证,还我云家清白。”
云明染额头上都微微红肿,隐隐有血迹渗出。
御书房的烛光灼灼,遮住了钟璟尧的脸,让云明染看不真切。
“皇上,求您看在皇后娘娘亦是云家之女的份上,收回成命。”
求字过于沉重,抬出云筱筱也实属无奈之举,可云明染依然别无他法。
钟璟尧仍是不为所动,敛了敛狭长的眼眸,让人将云明染遣送了回去。
云明染走后,钟璟尧连颁两道圣旨。
一道是:云明染禁足水云轩,无诏不得出。
一道是:镇国将军通敌之名属实,收回兵符,云家满门抄斩。
云明染知晓钟璟尧下了圣旨后,急火攻心昏倒在殿内。
等她再次醒来,她却又被告知她只有三个月可活了。
三个月!倒也不算短!
云明染并未多说什么,将人送走后,她回身路过院落时,看见树梢上的海棠花开得极美。
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之物,想起云家如今的惨状,只怕日后母亲再也看不到这样精美的花了。
她也看不到母亲站在府门唤她归家的模样了。
几滴清泪砸在地面上,她喃喃说道。
“阿娘,染儿错了,不该嫁给他,阿娘,是染儿错信了人,染儿好想回家啊.....”
第四章 身份
哀默大过心死。
而自那以后,水云轩就成了真正的冷宫。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来看她的,居然是云筱筱。
看到来人云明染只怔愣了一瞬,便起身迎接。
“参见皇后娘娘。”
云筱筱微微抬眼,并未让她起身的意思。
“璟尧哥哥今日给了我一玉佩。”
说着,她将玉佩倾向了云明染眼前。
云明染看清玉佩后眼眸暗了暗,那是她曾寻了半个北冥才找到的暖玉,是举世无双的宝贝,当初爹爹她都没舍得给,亲手戴在了钟璟尧的脖子上,钟璟尧也深知此物的珍贵,却仍是给了云筱筱,当真是心爱的紧啊…
虽已看透钟璟尧的感情,心中也不免泛起一抹苦涩,原来当初的情谊只有她当了真,别人转身早已忘却一切,而她却还整日沉溺其中,当真是愚不可及啊。
她懊悔的模样落入云筱筱眼中,云筱筱挥手屏退了左右,待殿内只剩下两人,云筱筱轻笑了一声。
“镇国将军确实对北冥衷心耿耿,偷盗三军布防图还是花了我一些心思,不然也不能造成今日这幅局面。”
云明染大惊,“云家从未苛待过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的确从未苛待。”云筱筱冷笑。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陷害云家?”
云筱筱收敛笑容,眸中毫不掩饰的恨意,惊得云明染蹙紧了眉头。
“北冥二十九年,你爹爹带人征战天启,半月连破数城,我父皇有心求和,却不料你们言而无信,在降书上百般羞辱,更是为了一味不存在的药材,借口灭了我天启,灭国之恨,我灭你云家满门难道有错吗?”
云明染嘴唇轻颤,想起当时云家收养她的细节。
那是一个寒冬,身着薄衣的云筱筱晕倒在将军府门口,脸上有白雪掩盖,嘴唇更是冻的发紫,若是发现得再晚一点,她便会冻死在门口。
思此及,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云筱筱的眼眸。
“那*你日**昏倒在将军府面前,也是算计好的,对吗!”
“正是!”
云明染身子一软,脑子有些恍惚,若那日她不求母亲救人,是不是云家就不会遭此劫难。
云明染心中怒气翻涌,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她青绿色的裙边。
云筱筱见她这幅模样,心中痛快不已,再次出声。
“本宫就是要用云家满门的血,来祭奠我父皇的在天之灵!”
云明染起身,措不及防的抬手重重的给了云筱筱一巴掌。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我父亲为国征战,何错之有?我现在就要去告诉璟尧你的真实身份!”
云筱筱的嘴角溢出鲜血,却是突然跪在了她的面前,泪水婆娑道,“姐姐,是我不该喜欢皇上,你打我是应该的。”
她正惊愕,就见钟璟尧气势汹汹的走进了殿内。
“你要告诉朕什么,告诉朕,一国之母给被废的太子妃下跪?”
说话间,她将云筱筱扶起,心疼的抚摸着她脸上的巴掌印。
“云明染,你要作何解释?”
“钟璟尧,云筱筱方才亲口跟我承认她是天启国的公主,三军布防图也是她偷盗的,是她陷害我我爹,我爹他没有叛国。”
云明染说道。
“云明染,筱儿今日还在朕面前为你求情,你却只想着怎么污蔑她,心思何其歹毒。”
“既然不信我,要我解释作甚?”云明染嘲讽道。
“原本朕还对你颇有愧疚,如今看来,朕还是太仁慈了。来人啊,将云明染打入天牢,即日问斩!”
“皇上,且慢!”云筱筱拦住,泪水盈盈,“皇上,求你放过姐姐,她只是伤心过度,若姐姐也走了,筱儿...筱儿又怎么能独活....”
钟璟尧一愣,是啊,云筱筱还要靠着云明染的心头血养着....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她拖下去打四十大板!”钟璟尧说完,冷冷的看了一眼云明染,将云筱筱抱起离开。
云明染看着两人的背影,将眼泪逼回。
钟璟尧,从现在开始,我云明染心中再无你!
第五章 自请出宫
三十大板,让云明染本就虚弱的身子更加雪上加霜。
朦胧中,她好像看到了阿娘又在唤她回家,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却在将要抓到时消散,变成满地的鲜血.....
半月后,皇后云筱筱怀上了龙子,钟璟尧龙颜大悦,阖宫上下皆有赏赐,连她这个小小的水云轩都没有落下。
她看着满宫的赏赐嗤笑一声,那日云筱筱的话还回响在她耳边,她一定不会就那么轻易放过她的。
不放过自己?她又何尝会放过她!
但目前,她只想先离宫,好好为云家挂灵守孝。
云明染支起身,将榻上的衣物穿戴好,头发挽成未出阁的模样,一步一步向乾清殿走去。
即便被人拦住,她也不放弃,规规矩矩的跪在殿外,等待钟璟尧的召见。
人来人往下,皆在看她的笑话,她神色未变,只对着殿中喊道,“请陛下召见!”
终于,在跪了三个时辰后,钟璟尧宣她入殿。
她拖着已经跪的麻木的双腿,再次跪了下去,
“求皇上开恩,允民女出宫归家,为云家满门守孝挂灵。”
钟璟尧看着她那头垂鬓分肖的少女发型,脸色阴沉,心中燃起燥意。
他上前两步,将她头上的淡色朱钗取下,头发顺势散落,青丝飞扬,她却未动分毫。
“筱儿刚有身孕,心疾又未痊愈,需你的心头血将养身子,你,休想出宫。”
云明染直起身,再道:“民女的血,只怕会玷污了皇后娘娘。”
钟璟尧皱眉,抬手捏住她的下颚。
“朕是君,你是民,朕让你做什么你便得做什么。”
云明染对上他的眼眸,“的确,你是君,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所以哪怕他人污蔑忠臣,你不做任何调查便让一百多口人枉死刀下,”她笑了笑,“亦或者说你明知此事乃构陷,但忌惮云家功高盖主,你便顺势而为,借刀杀人,皇上,狡兔死走狗烹,您可做的真真是好啊!”
“啪!”钟璟尧一个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放肆!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
“杀我,杀便是!我云家满门,还有我当初那未出世的孩子,不都是死于你的手中吗?”
钟璟尧的脸色紧绷的下颌透露着帝王的威压,怒道:“云明染,朕不妨告诉你,若不是你父亲是镇国将军,朕怎会弃筱儿不顾,求娶你入*宫东**,你害我与筱儿分离,你的孩子与云家满门都该死!”
“钟璟尧,最该死的是你!我错信你,将自己交付你,我罪有应得,可我云家无辜,为你出生入死,你这种人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告慰我云家!”云明染说的声嘶力竭,整个人如同疯魔。
钟璟尧眯起双眼,“云明染,朕看你真是活腻了!”
“杀了我啊!杀了我啊!”云明染张狂大笑着,丝毫不惧,又道,“今*你日**不杀我,他日我必定杀你!”
“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朕拖下去!”钟璟尧大怒。
“不劳费心,我自己会走!”云明染转身,可还没走两步,就吐出一口污血,直直的向后倒去!
第六章 自古皇家最薄情
周围一片雾色,云明染不知身在何处,只好向前走去,刚走几步就看到一处府邸,推门而入,看到一颗梅花树,树下有两人,赫然是她和钟璟尧。
梅花树下两人恩爱不疑的模样引人好生羡慕。
钟璟尧为云明染带上朱钗,而她巧笑嫣然,眼眸含羞的低头。
下一秒,钟璟尧却从袖口掏出手帕,狠狠的擦了擦手,好似沾染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
画面一转,大婚当天,她想将两人青丝缠绕,结成同心扣,可其实钟璟尧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和她结发为夫妻,那缕头发,也是旁人的......
云明染叹了口气,不想看这些虚伪,走出门时却在门口看到了眼神迷离的钟璟尧被云筱筱扶着,向着偏殿走去......
原来那日夜不归家的原因竟是如此。
曾经被她忽略掉的一些细节被放大,变得清晰无比。
若不是她一厢情愿,应该早已发现端倪。
钟璟尧对她从来都是没有感情的,当初大街上的初遇,想必也是他算计好的,为的就是她爹爹手上的权利,能助他登上皇位.....
猛然间,云明染像是想起什么,朝着将军府的门口奔去。
然而等她赶到时,地上也被血迹染红,她看到她阿娘的尸体被野狗分食,看到云家一百多口人全都惨死,天地为墓.....
云明染惊坐起身,额上满是冷汗,鼻间好像还萦绕着血腥味,她听见一宫女高喊。
“皇上,娘娘醒过来了。”
她脸上还是惊恐地神色,虽然是一场梦,但太过真实,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梦里的一切,不正是她正在遭受的吗。
钟璟尧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耳边又响起了太医的那句话。
“云姑娘身子空虚,最多还有两月可活....”
自她住进水云轩后他从未苛待过她,为何她的身体会成这般?
钟璟尧皱眉,看着云明染那单薄的身子,心头一松,终究是他利用她在先,若她乖巧一些,他愿意给她一个贵人位份,让她安稳度过后半生的。
“朕来吧。”
恰巧宫女熬了药来,他接过药碗,坐在床榻上,将汤匙送至她嘴边。
云明染偏过头,抬手把药碗打翻。
“钟璟尧,别恶心我。”
云明染语气淡淡,没有丝毫波澜。
钟璟尧眸中闪过一丝愤怒,但见她这幅模样后,难得压了脾气下来,竟是什么都没说。
“哦,我倒是忘了,我要死了,云筱筱可就没有心头血续命了。来人,取刀来。”
宫人看了钟璟尧一眼,见他沉着脸不语,颤颤巍巍的下去了。
等到宫人再回来,手中多了一把*首匕**。
云明染冷笑一声,一把夺过*首匕**,毫不犹豫的就往自己心口扎去。
“你疯了!”钟璟尧夺过她的*首匕**怒道。
“这不是你要的吗?怎么我自己动手你反倒不愿意了?”云明染嘲讽道。
钟璟尧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朕对你自有安排,你给朕好好养着,休得做出让朕不悦之事来。”
语毕,钟璟尧抬脚离去。
院落墙角,一个宫女鬼鬼祟祟的从水云轩的偏门离开,直奔钟粹宫....
第七章 流产
云筱筱得知云明染身体抱恙,带了不少补品来水云轩。
在外人面前,云筱筱向来做的极好,她一看到云明染,就亲昵的握住了她的手
“姐姐,听闻皇上方才来你宫里留了好一阵,不知你身体可否好了一些?”
“你这消息倒是来的挺快。”
云明染看了她一眼,心知自己宫内有她的人,不然,她也不会特地过来打探消息了。
云筱筱也不在意,又道,“看来,皇上对姐姐还是有感情的。”说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若是镇国将军知晓你对他的死无动于衷,甚至还要继续待在仇人身边,你说,他会不会死不瞑目?”
云明染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痛。嘴上却是说道,“我又如何与你这个灭国公主相比?灭国之仇,若你父皇泉下有知,你为仇人生下子嗣,你说他会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掐死你?”
云筱筱脸色铁青,指着云明染的手指微微颤抖。
两人一阵僵持,忽然,云筱筱缓了脸色,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你可想知道你爹爹是如何死的?”
云明染不理会。
“万箭穿心,头颅悬挂在城墙之上,至今怕是已经晒成了人干了。”
“闭嘴!”云明染怒道,嘴角血液益出。
云筱筱笑的诡异,下一秒,她从怀中掏出一书封信,
“镇国将军的衷心天地可鉴,就是太傻了,我暗卫截到这封书信时,他已经死了.....”
“不过这就是他的命,谁叫他是镇国将军呢?”云筱筱将书信递给她,“若是你求求我,我便将书信交予你,说不定你爹爹的冤情能昭雪天下呢。”
云明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求皇后娘娘将书信给我。”
她行的武将礼,单膝跪地,这是云家的规矩,可显然云筱筱并不满意。
她低声道,“武将礼,本宫不喜。”
云明染闭了闭眼睛,双膝跪地,“如此,你满意了吗?”
“姐姐这是做甚?”云筱筱故意惊呼,“你便是求我,父亲叛国的事我也做不得主啊。”
说完,她不动声色的将书信放回袖中,就要往殿外走去。
云明染看着她的背影,胸口积累的怒气没控制住,猛地朝她打出一掌。
云筱筱顿时踉跄着朝前扑去,肚子正正撞上桌角。
没一会她的腿间涌出一股鲜血……
钟璟尧赶到时,云筱筱正躺在床榻上,云明染已经被宫内侍卫制服住,跪在地上。
云筱筱哭诉道,“姐姐,你怎么这么狠毒,连我的孩子也不放过啊?”
云明染还未说话。,钟璟尧猛地一脚,将她掀翻在地。
“来人,云明染谋害皇嗣,打入天牢!”
第八章 去世
牢房内,鞭子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狱卒每一鞭都用了十成的力气。
云明染的身上已然布满了伤痕,这样的酷刑,半个月来,日日如此。
“皇后娘娘!”狱卒突然喊道。
云明染吐出一口血水,漂亮的丹凤眼微眯着看向走进来的云筱筱。
云筱筱看见满身血污的云明染,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她身后的宫女打开手上的锦盒,里面躺着的是几个还在蠕动的虫子。
云明染皱了皱眉,冷冷的看着她。
“这是南疆的雪阶虫,姐姐放心,它不是至毒之物。”说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云明染的脸:“但它却能毁人容貌,怎么样,这个礼物姐姐是不是很喜欢?”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掰开云明染的嘴,将蛊虫喂入她的口中。
而从始至终云明染未露出过任何胆怯。
“要杀就杀,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云明染淡然道。
云筱筱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拂袖而去。
暮色渐晚,云筱筱刚走没多久,一个婢女出现在天牢门口。
“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取心头血做药引,若是耽误岂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几个侍卫一听,立即给人放行。
牢房中,云明染已经悠悠转醒,婢女低声道,
“姑娘,摄政王说,让您一定要等他回来,这是他的亲笔书信,请您过目!”
说着婢女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予云明染。
书信只有寥寥几句,确认是他的笔迹没错,云明染重新燃起了希望,因为她说她娘亲还没死。
“烦请姑娘转告王爷,明染定不负他所望,爹爹的仇,我必定报之。”
……
摄政王征战南疆十年,一朝平定番邦,班师回朝。
消息传进京城的时候,摄政王秦苍玄带领的*队军**,已经驻扎在京城的十里地之外了。
钟璟尧阴沉着脸,带上朝中大臣前往宫门迎接。
秦苍玄作为北冥的摄政王,是他的皇叔,手握重权不说,更是比他更受百姓爱戴!民间有句传言,若不是摄政王不喜为皇,这个帝王之位当是他的!
回到乾清殿内,钟璟尧在秦苍玄的面前登上那至尊之位。
“皇叔百战百胜,该*功论**行赏,皇叔你可有想要的赏赐?朕定当满足。”
钟璟尧高高在上,一副帝王的语气。
秦苍玄微微抬眸,不喜不怒,说出的话却震惊朝野。
“本王要镇国将军的嫡女,云明染!”
冷冽的声音在乾清殿回响,钟璟尧看了眼他手中的长剑,握住龙椅的手不自觉紧紧捏住。
“镇国将军叛国,其女乃罪臣之后,配不上皇叔。”
整个大殿寂静了片刻,才响起钟璟尧的声音。
可秦苍玄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那么直直的看向钟璟尧。
若不是提前知晓了云明染的处境,只怕,他也会信了皇帝的这番说词罢?
看着钟璟尧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秦苍玄的手附上腰间长剑,微微用力,剑上的寒光闪过。
“皇上只用告知我,行还是不行?”
朝臣们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硝烟一般的气氛,纷纷噤了声。
钟璟尧眯了眯眼,眼神死死的盯着秦苍玄手上那把长剑上,这是他父皇所赐,上斩天子,下斩佞臣,他明显是在威胁自己。
如今,实权几乎有一半在秦苍玄手中,其部下几十万,功绩赫赫,若是惹怒他,钟璟尧自知毫无胜算。
“皇叔既是不介意,朕当然愿意成人之好,只是这云姑娘也是朕曾经的发妻,皇叔就不怕别人笑话吗?”
“哪来这么多废话,把人给我带过来就是了。”秦苍玄冷笑道。
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可他却无可奈何,当下,他只能给旁边的苏公公使了眼色。
苏公公会意,退了下去,然而当他再次回来时,却是脸色煞白,他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大殿上。
“皇上,云姑娘,她....去了”
......
第九章 争锋相对
钟璟尧攥紧的手掌慕然放松,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云明染可是历经战场的人,怎么就死了.....
苏公公见状,弯下腰,附在钟璟尧的耳边轻声道:“云姑娘身体本就孱弱,在天牢又受尽酷刑....”
声音逐渐弱小,意思不言而喻,然而还没等钟璟尧反应过来,秦苍玄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皇上当真是厉害至极,连自己发妻都不放过!”
秦苍玄丝毫不留颜面,当众让皇帝下不来台。
就算是对上钟璟尧愤怒的眼神,也丝毫不畏惧。
朝臣哗然,但看着秦苍玄已经拔出的长剑,却无一人敢劝慰。
钟璟尧的脸色被他说得一阵青红,却还是忍了下来,“皇叔,为了一个罪臣之女,难道就要和朕离心吗?”
“本王说了,只要云明染”
秦苍玄掷地有声的声音再次响起,大殿上顿时静默了一瞬。
“皇叔既然执意如此,云明染你便带回王府吧。”
钟璟尧无法,忌惮他手中的势力,只得先将人放走。
秦苍玄深深的看了一眼高位上的钟璟尧,收回长剑,带着亲卫去天牢将云明染的尸身接回了王府。
这场闹剧,最终以皇帝的妥协收尾,大臣们个个无不开始审时度势。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钟璟尧抬手向暗处招了招手,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出现在殿中央。
“你去摄政王府瞧瞧,若发现异样即刻来报。”
暗卫应了一声后,又消失了在大殿上。
钟璟尧转着手中的扳指,他不知道云明染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
但她决不能活着,不然镇国将军一事无法遮掩,他的帝王之位也将不保。
至于秦苍玄,姑且就先让他嚣张几日,等到他夺回兵权,再来收拾也不晚。
.....
王府内
秦苍玄将人接回后,就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宅院内,亲自守着。
他知道钟璟尧一定不会轻易罢休,会亲自派人过来查看情况,所以并未惊动很多人,只留了一两个衷心的奴才在身边。
床榻上,云明染安静的躺着,嘴角有污血溢出,滴落在软枕上,被偷偷接进来的军医面色凝重的为她医治。
掀开衣服,云明染的手臂和身上还有多处新鲜的伤疤,大多数还在渗着血,不难看出,她这些时日,都经历了什么。
军医叹了一口气,堪堪将身上的伤口处理了,然后又把十指中的长针与肩胛上的长钉一一拔出。
秦苍玄的脸色阴沉如水,手上紧紧的抓住腰间长剑。
过了片刻,军医忧心的开口:“王爷,云姑娘伤势过重,体内更是有蛊毒,以老奴的医术只能暂时压制云姑娘体内的蛊毒。”
床榻上的人呼吸微弱,好像即刻就要离开一般,秦苍玄看了一眼军医。
“可有其他医治之法?”
“要想救活云姑娘,唯有药王谷谷主可解,若云姑娘可入药王谷,自不是难事。”
此话一出,秦苍玄的眼眸瞬间亮起,药王谷那老顽童与他相熟,年少时他还带着云明染见过他。
“压制蛊毒,着急侍卫,即刻启程去药王谷。”
第十章 生机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一暗卫跪在地上。
“王爷,门外有大内高手,现已被擒住,但看样子是奔着云姑娘来的。”
秦苍玄蹙眉,神色晦暗不明,只是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握了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施针的军医,秦苍玄抬脚出了房门。
院落中,有几个侍卫被擒拿在地,下巴合不上,旁边有几个黑色的药丸。
秦苍玄抽出长剑挑开死士的衣领,果不其然上面有一个龙纹刺青,见此,他冷哼出声。
“留一个活口,其他人处死,尸体直接送入皇宫。”
说道此处,秦苍玄顿了顿,指着眼前的死士。
“你回去告诉钟璟尧,若想坐稳那个位置,就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若有下次,本王必将亲自上殿责问。”
不等人回应,秦苍玄进入屋内,云明染已经醒了过来,看到熟悉的人,云明染不由得有些动容。
“苍玄哥哥.....我阿娘她真的还活着?”
云明染脸色苍白,脸上布满了难看的条纹痕迹。
秦苍玄心中一痛,知晓那是盅毒侵蚀。
他拢了拢她的青丝,叹息一声。
“叔母还活着,只是你伤势过重,要先去药王谷,痊愈后便能见到叔母了。”
云明染沉默了一瞬,她自是知晓自己的伤势,也不再坚持,意欲向秦苍玄道谢,却被他率先打断。
“染儿,叔父之事我会帮你*仇报**的。”
此话一出,云明染伸手抚上秦苍玄的手,一瞬间,他眼眸中的寒意消散,冰雪消融。
“苍玄哥哥,此事我会亲自动手,我自会为爹爹,为云家军讨回公道。”
“可是,你现在身体虚弱,要如何....”秦苍玄担忧的说。
“我自有办法,比起你,我更要了解钟璟尧的个脾性,这些时日都忍了,又岂会还怕再等等。”云明染虚弱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
秦苍玄还是不甚放心,却被侍卫的声音打断,知晓是到分别的时候了,心中万般不舍也只能就此压下,以后再提。
云明染未死这事还不能让钟璟尧发现端倪,所以这次去药王谷,只能云明染先行自行前往,他必须还留在京城一段时间,打消钟璟尧的疑心。
借用夜色的掩盖,云明染在暗卫的掩护下出了城,直奔药王谷的方向。
秦苍玄目送他们离去,半响后才回到自己府内。
看着还未清理的血迹,他的眸光一暗。
染儿出宫了,是时候将王府肃清一遍了,省得不长眼的东西,惦记他的人。
思此及,秦苍玄将管家召来,耳语了几句便飞身离去。
皇宫内,回去复命的死士将秦苍玄所言,一字不落的转述,气得钟璟尧把御书房的桌案摔了稀碎,却也不敢再派人去王府打探。
毕竟秦苍玄曾在敌国做了质子多年,直至成年才被接回来,父皇对他心怀愧疚,破例让他进入朝堂,给了他兵权。
当年,世人皆知还是三皇子的秦苍玄年少有为,是皇位的不二人选,却不料,最后这个皇位竟落到了他的手中。
但相对的,秦苍玄手握北冥大部分‘命脉’,已经无人能撼动。
暗地里的势力到底有多少,他也无从而知。
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钟璟尧眸色深沉的看着殿外,他已是皇帝,自然不会再想要受制于人,只能一步步瓦解秦苍玄手中的势力。
至于今日的事,他一定会加倍的讨要回来的。
双拳攥紧,手中的佛珠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半响后,他才起身回到寝宫。
第十一章 观朝阁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大雪纷飞的季节,药王谷被漫天的银白覆盖,云明染离开京城两年有余,她的伤势早已痊愈。
虽然一直未回京,但她和秦苍玄一直都有联系,对于皇城内的事,倒是尽收眼底,曾经父亲留下的势力也尽数归顺她。
思量间,一奴仆推门而入。
“阁主,南疆那边已经易主,摄政王传来消息,钟璟尧欲实行新的律法,还有...还有...”
“春桃,不过一句话,为何吞吞吐吐?”
云明染不解的看着她,却不料后者笑了笑,道。
“摄政王问你什么时候归京,他给你备了新的府邸,阁主,摄政王如此关心你,难不成他对你有意?”
云明染横了春桃一眼,责备了几句才让人离开,然而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却与她的镇定表面大相径庭。
窗外的大雪并未消减,屋内暖意十足。
手中的军事布防图跟秦苍玄送来的消息放在一起。
云明染怔怔的看了一会后,忽然笑出了声。
两年前,她初到药王谷,谷主说她伤势过重,必须休养个一两年,才能痊愈。
也是因此,她的复仇计划一再受阻,幸好,当初跟着她的副将带着三十万云家军的联名书寻到了药王谷中。
云明染也猜出他的来意,是想为父亲*仇报**,但想要扳倒一国皇室何其困难。
她不敢拿那么多部下的性命来冒险,只得慢慢计划。
一连半月,才想出能够扳倒钟璟尧的对策。
历来,皇室最看不起的就是江湖中人,觉得他们野蛮,无规矩,只要冒出一个,就要除掉一个。
于是云明染让副将号召剩下的云家军,在临江水城找了个易守难攻之地,建了如今的观朝阁。
初期观朝阁只贩卖消息,极少的人知晓观朝阁里还隐藏了一个杀手组织。
直至观朝阁所贩的消息涉及各国皇室,便引来了关注和忌惮,只是来了几波人,都没能除掉观朝阁,更甚者,番邦在这期间还发放出消息。
得观朝阁阁主相助,天下安定。
为此,观朝阁名声大燥,前来求阁主出手的人络绎不绝,却从未有人见过阁主之姿。
思绪抽离,云明染收回手,抚了抚手边的长剑,窗外的雪已经停下,料峭的寒沁人心骨。
“钟璟尧,此次必取你性命,祭奠我爹爹在天之灵,还云家军清白。”
.......
春寒二月,冰雪消融,呼出的白气带着丝丝暖意,半山腰的松柏是漫天冰雪里唯一的绿意,雪水从屋檐上滴落,变成低矮的水洼。
身着暖袄长袍的云明染拜别药王谷的谷主,踏上了归京的路程。
谷主站在屋外,看到马车消失不见才缓缓说道:“终是将命在,又何叹离别。”
一旁年少的小厮见谷主不舍的神情想不明白,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送人离开?
又过了五日,云明染回到京城,收到消息的秦苍玄早已等在城门。
半透明的面纱将云明染大半张脸都遮住,尽管如此秦苍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已经给你置办好了新的宅院,与王府相距不远,方便你寻我。”
温柔缱绻的嗓音惊得秦苍玄身后的侍卫顿在原地。
云明染了然的点头,跟在秦苍玄的身后进了马车,一路上秦苍玄将京城中出的大小事物又理了一遍。
“王爷,此次归来,要做之事分外凶险,你当真要与我一处?”
改变的称呼让秦苍玄皱眉。
“染儿,我说了,只要是你,定不退缩。”
微微叹息,云明染撩开帘布,看了一眼仍旧繁华的街道。
“也罢,是染儿太过忧虑,拂了你的心意。”
第十二章 邀请
暖阁内,满屋透着墨香,钟璟尧身着玄色长袍,手中拿着还未批阅的奏折。
“皇上,观朝阁阁主已入京城,除了一随行侍女,并无其他跟随人员。”
钟璟尧轻捻手中佛珠,凌厉的剑眉微蹙。
江湖势力的崛起自是不能惊动钟璟尧,但当初番邦王室流传的事情还是知晓一些。
懦弱无能的二王子得一谋士,仅用半年就除掉异己,登上王位.....
于此,当初番邦放出的那则流言,以及钦天监所观天像都表明:
得观朝阁阁主,可安定天下....
手中转动的佛珠停下,抬眸看向礼部尚书,朗声道:“你替朕去邀请他入宫,就说朕想见他,意欲招揽。”
说道此处,钟璟尧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切记,是邀请,他若不愿万不可刁难。”
礼部尚书行礼的手一顿,领旨出了宫。
翌日一早,礼部尚书就带着拜帖入了云明染的新居,侍女带着他在院中穿梭,过了好几个庭院,两人才停下。
“阁主已经等候多时,先生进去即可。”
礼部尚书刚入内,便听见轻微的咳嗽声从屏风后传出,紧接着就是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在下身染风寒,先生停在此处便可,切勿入内。”
说着,咳嗽声和轻拍后背的声音又从屏风后传来。
礼部尚书看着屏风后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拱了拱手,恭敬的说道。
“在下奉皇上的诏令,前来邀请阁主进宫小叙,望阁主成全。”
此话一出,礼部尚书好似感觉到一股杀气奔他而来,屏风后的云明染抬眸,看了一眼阴沉着脸色的秦苍玄,扯了扯他的衣袖。
后者收敛了杀气,礼部尚书刚松气,云明染孱弱的声音再次传来。
“谢皇上抬爱,只是在下病弱,属实不能进宫,还请先生见谅。”
礼部尚书还想劝慰几句,话还未出口,外面的侍女便入内,将他带出了暖阁。
一如来时那般,侍女把人送至门口才说话。
“阁主说,社稷为本,万事莫强求,北冥定会福泽绵长。”
说完就关上了门,独留礼部尚书在外门,思量着这话的意思。
而暖阁内,却没有这般平和的气氛了。
秦苍玄细细打量着云明染,这才发现多年未见,曾经护在她身前,会帮他正名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极其漂亮。
当初脸上那恐怖的痕迹已经消失,面容也比之前更加坚毅,虽不是意气风发但足智多谋。
思此及,他伸出手,抚平云明染微蹙的眉头。
“染儿,若当初我从边疆归京,你可还会嫁给钟璟尧?”
云明染笔尖微顿,墨水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
她沉默了一瞬,才看向秦苍玄,“早已物是人非,王爷又何必旧事重提。”
淡漠的语气勾起了秦苍玄心底埋藏的占有,他紧紧抓住云明染的手,今日势必要一个答案。
“染儿,若我早日告诉你,我心悦于你,是不是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两人的视线碰撞,云明染看见他眼底的疼惜与无奈,终是不忍,软了语气。
“苍玄哥哥,若我早日知晓,染儿又怎会经历灭门之痛?”
云明染相识秦苍玄时,他已经十岁有余,军营长大的他见惯了生死,唯独对这个小姑娘一再退让,许她胡闹,许她各种特权...
云明染此话,像是一个首肯,秦苍玄重重的点了点头,许诺。
“染儿,你只管去做你想做之事,余下万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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