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白宝山案件回顾15 (1997年白宝山案件分析7)

三下徐水

白宝山在连续作案4起后,戛然停止了在北京的一切活动。

北京市公安局制定的“抓现行”的措施,应该说是正确的,侦查重点定得也准确到位。一般的犯罪分子,连作几案,会延续作案的“惯性”,继续干下去。况且,从“4·07”、“4·21”案分析,犯罪分子抢劫短枪的目标并没达到,这更增加了继续作案的可能性。

白宝山的狡猾之处就在于,干起来十分凶狠,趁你不备,开枪杀人肆无忌惮;你警觉了,布下罗网,他又潜伏下来,一个月两个月,没有动静。

在北京不能再干,他把目光转向了外地。他回想起小时候在徐水老家的情景,他记得村子附近就有一家兵工厂,*革文**期间造过枪。他决定到老家看看。

这又是白宝山反常规的一个心理定式。常言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而白宝山所选择的几处作案地点,都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家住在石景山区、丰台是他去二姐家的必经之路、徐水是他的老家。这可能与他的心理特征有关,在熟悉的地方“做事”,会觉得踏实些。

1996年7月,白宝山从北京木樨园长途汽车站乘车,下午两点到达徐水县城。徐水这些年间变化太大了,他居然什么地方都认不出来了。

下了车茫无目标地乱走,出了县城就看见了一座兵营。门前有哨兵,但没有背枪。他有些兴奋。像嗜血动物闻到血腥一样,他一看到绿军装就兴奋。

再向前走,大约走出3-4里地,又有一处兵营。这里的哨兵是有枪的,身上背着折叠式自动步枪,正在扫地。

白宝山眼睛一亮,这种枪没见过,枪身较短,金属枪托可以折起,携带方便。看一阵,他已经喜欢上这种枪,觉得什么地方都合适。

绕着兵营走一圈,兵营的院子不大,围墙很高,墙角上有了望哨,很像是个*药弹**库。周围的环境是这样的:绕着兵营都是果园和庄稼地,庄稼地被紫槐隔成一块块,与果园犬牙交错。这非常适合隐蔽,又便于逃跑。

一刹那间白宝山就作出了决定,搞这里哨兵的自动步枪。

下午直到晚上,白宝山没离开兵营左右,选择好潜伏地点和射击位置,确定了进入路线和退出路线。白宝山对地形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当他确信把一切都安排清楚了之后,于当天晚上返回北京。

从第二天,北京就开始下雨,一连下了三天,整个大地都湿漉漉的。白宝山觉得,他运送*器武**的时机来到了。

长途旅行携带长枪的危险性白宝山是很明白的,他避开北京长途汽车总站。事先他把半自动步枪用塑料布包好,绑在自行车大梁上,骑车先到良乡镇,在这里搭上了去保定的汽车。为应付突发事件,枪里压满了*弹子**,其余*弹子**全部用布带子缠在身上。

雨仍在下,白宝山提着装枪的布袋,在雨中步行。靠近兵营的地方有一家水泥管厂,白宝山在这家工厂与果园的交汇处,挖了个坑,把包着塑料布的步枪埋藏起来。*弹子**埋在另一个地方。

第二次下徐水,他只做了这一件事。

两天后,白宝山三下徐水,这回他可要放手大干了。他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天放了晴,地表变得干燥,气温也不算太高。白宝山穿着白色圆领背心、制服大裤衩、皮鞋—作案用的绿军服和绿胶鞋放在挎包里”,乘车来到徐水县城。时间尚早,他先在街上吃了点东西,等着天色黑透,到他的藏枪地点取了枪。

“临战”的准备工作他做得很仔细,他坐在果园里,先把枪擦拭一遍,*弹子**也一颗颗擦好,做这项工作他戴上手套,避免在弹壳上留下指纹。向枪膛里压满弹,余下的仍缠在身上。然后,他在夜幕的掩护下,按照看好的路线,悄悄进入射击位置。

后来的很多痕迹专家都奇怪,他打出的所有*弹子**,弹壳的烧蓝上都不见指纹。他们感到遇到了“对手”。

这是一片紧挨着哨位的庄稼地,地边上有一圈紫槐树丛围成的篱笆。他要尽量靠近哨兵,选择的地点,距哨兵不到10米——几乎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因为距离近,哨兵说话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白宝山一点点挪进来,不能弄出一点声响,然后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在那里整整趴了4个小时,直到午夜12点半左右。

现在哨位上值勤的哨兵一共3个人,距上一班换岗已近一个小时,他掐算过时间,知道下一班换岗的时间已经临近。岗上的情况,一般是两个哨兵站在外边的岗台上,另一个哨兵在大门口,岗台距大门有15米。现在,那个哨兵出来,也站到岗台前——他觉得,可以动手了。

罪恶的枪筒从槐树丛中悄悄伸出,在向哨兵瞄准,瞄准……

徐水某高炮团*药弹**库遭袭击

1996年7月27日,凌晨1时10分,驻徐水的某师高炮团值班室接到紧急电话,报告说,该团*药弹**库遭到武装歹徒袭击,哨兵霍建军受伤,哨兵蒋鹏程死亡,值勤用“81-l”自动步枪被抢,枪号为11126210。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7月26日晚,中士班长柴红阳,列兵霍建军、蒋鹏程三人值23点30分至凌晨1时的岗。柴红阳是沈阳人,21岁,*共中***党**员。霍建军河北人,1995年入伍,是军龄1年的兵。

23点20分,班长柴红带领霍建军、蒋鹏程走到大门外接岗。哨位设在大门外约15米的地方,那儿有两个岗台。岗台圆形,涂着红白相间的竖条。

换岗时,上班岗把了望哨钥匙交给柴红阳。了望哨是大门内的一个岗楼,从上边可以俯瞰外边的情景。柴红阳光上了望哨,观察一阵,未发现情况,从上边走下来。这时排长来查哨,嘱咐说:“今天夜里特别黑,要提高警惕”。柴红阳立正说:“是,我们一定站好岗,请排长放心。”

柴红阳来到岗台前,两名哨兵分别在两个岗台上站立着。军人有军人的要求,即使在夜里,值勤也要站得笔直。柴红阳先到蒋鹏程的岗台前待了会儿。

蒋鹏程说:“班长,我腿疼,能不能坐一坐?”

柴红阳批准了他,说:“腿疼就坐一会儿吧。”

蒋鹏程坐在岗台上,又说:“班长,再有50分钟,就下岗了吧?”

柴红阳看看表说:“这回你说得不对,还有40分钟下岗。”

然后他走到雷建军的哨应上说了几句话,又返到蒋鹏程这边。

现在他们3人全在哨位上,3人只有一条“81-1”式自动步枪,由霍建军背着,蒋鹏程身上挎着*弹子**袋。3人毫无戒备,冷丁间,黑暗中枪就响了。

枪声极近,仿佛就在眼前。槐树丛中冒出一团耀眼的火光,接着“砰”地一声。背枪的霍建军被击中,他“啊”地一声,栽倒下去。紧接着是第二枪,蒋鹏程也倒了。他倒下去的时候,把班长柴红阳一起拽了下去,两人滚进岗台旁边的土沟里。这救了柴红阳,使得对方的第三枪打空。

柴红阳毕竟是个老兵,他在摔倒的一瞬间,迅速翻身打了几个滚,采用高姿匍匐动作,向大门口快速爬去。身后的枪声始终在响,大约又响了3-4下,*弹子**在附近的墙上打出火花,但没有击中他。很快他就爬到大门口的岗楼附近,起身躲过岗楼,迅速按响了报警电铃。

就在他高姿匍匐,爬回岗楼时,一条黑影蹿过来,从霍建军身上摘走了“81-1”式自动步枪,沿原路消失在槐树丛中。

柴红阳拉响警铃,又给一连的应急分队挂电话,报告说“我是军备库警勤分队,我们遭到袭击,歹徒有枪,你们赶快取枪弹过来。”

摸不清对方有多少人,摸不清对方枪击哨兵的目的是什么,这里是*药弹**库,首要任务是要保卫*药弹**库的安全。

打过电话,柴红阳立刻向排长汇报情况,警勤分队的战士被枪声惊醒,开始向排长的房间集中。排长命令打开枪柜分发*器武**,部分*器武**用黄油封着,需要擦拭。大家边检查*器武**过边等候命令,这时排长已带几名战士先把遭枪击的霍建军。蒋鹏程抢救回来。

不久,一营营长郭廷州赶到。因情况紧急,他开了个简短的小会,要求各单位的干部带各单位的兵,迅速组成若干战斗小组,全副武装,顺几条路线进行包抄。他强调:*产党共**员要冲在前面。

营长的部署尽管周密,但比起歹徒来,动作还是迟缓了许多。这里边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白宝山对这一点很自信:我打你一个措手不及,等你反应过来,我已经跑远了。从枪响,到组织起追捕,大约用了十几分钟。

高炮团的官兵搜查了周围所有的果园,搜查了周边的企业和农村,未发现可疑人。排长带领的战斗组顺田间小路一直追到107国道,那里有个加油站,询问加油站人员,也无人发现有可疑人员或可疑汽车经过。

10分钟,犯罪分子足已逃之夭夭。

据受伤的战士霍建军回忆,案发时间应该在12点30分左右。他被*倒打**时头朝北,脸朝上,枪背在身后,身体压着枪。他只听到3声枪响,开枪的地方非常近,他觉得距他不过5米。敌人射击位置在岗台西侧的树丛里,对方蹿过来摘枪时他神志清醒,还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对方没管他的死活,也没补枪。因班长已按响警铃,对方拿到“81-1”自动步枪后,转身就跑了回去。给霍建军的印象,那人身高约1.78米,30多岁,跑得很快,动作像受过专门训练。他认为犯罪分子极有可能是*员复**兵,因为他打枪打得太准确了。

7月27日凌晨,徐水县公安局,该部队上属的师保卫处。军保卫处,保定市公安局的技侦人员先后赶到现场。天明之前,北京军区保卫处,河北省公安厅有关领导也来到现场。由于中心现场地形复杂,军地领导决定,勘查工作在天亮之后进行。

现场勘查自27日早6时开始,至下午18时09分结束。这天天气阴,气温35摄氏度,微风,勘查在自然光线下进行。

中心现场在徐水县西南2公里处的*药弹**库。*药弹**库座北向南,砖混结构。东距京石高速公路8公里,西距107国道900米,北距高炮团主营房2公里,南距一营营区120米。*药弹**库与一营营区间有一条柏油小路,该小路距*药弹**库85米,从一营营门前经过。*药弹**库周围是农户的果园。门前两侧是玉米地,均被槐树丛围成不同地块。射击位置在距岗台7米的槐树丛中,该处提取5枚弹壳,有犯罪分子伏卧和潜伏的痕迹。

技侦人员找到犯罪分子进入潜伏位置的入口和出口路线,在果园的软土地上提取到石膏灌铸足迹10枚。

战士蒋鹏程被打死。霍建军是幸运的,*弹子**沿着脏器的缝隙跑出去,这个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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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

连闯关隘,返回北京

白宝山在距哨兵7米的地方,借助茂密的槐树丛掩护,趴在地上瞄准背枪的哨兵开了一枪,那个兵应声倒地,不动了。他一转枪口又朝背*弹子**袋的兵打一枪,那个兵也不动了。他正要朝第三个兵射击,发现那个兵“连滚带爬”(高姿匍匐)向大门逃去,他瞄着那人连开三枪,均没打中,对方已跑进兵营。

他快速从槐树丛后边出来,把自动步枪拿到手。这时兵营里的警报响了,但没有马上出来人。他背着两支枪,猫腰从原路跑回,穿过槐树林和玉米地,又穿过一片果园,沿预定路线向西跑过107国道。他经过那个加油站,天太黑,没人注意他。再跑过铁路——他的速度慢下来。

然后,他沿铁路朝徐水火车站方向走。

天快亮的时候,他发现铁路边上有个废弃的烧砖的土窑。他在窑地里找了两个坑,把两条枪和*弹子**分别埋在这两个坑里,做上记号。然后他脱掉身上的绿军衣和绿胶鞋,换上圆领衫,把鞋和衣服埋进一个烂泥塘。然后,他在露天的土窑里隐藏起来。

早上8点,白宝山从旧砖窑里走出,这时他已经焕然一新,圆领衫大裤衩,两手空空,只拿着一个小包。他越过铁路,在公路上拦住一辆开往北京的长途车。

汽车开出徐水,行驶不到半小时,就停了下来。

他们遇到了路卡,公路两边站着武装的军人,头戴钢盔,握着自动步枪。

两名佩戴黄箍的军人登上汽车,问:“这里有没有从徐水上的人?”

白宝山第一个站起来,说:“我就是从徐水上的车。”态度主动,神情自若,先发制人。

军人走过来,检查他携带的物品:只有一个简单的小包,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另几个从徐水上车的旅客也接受了检查。

军人主要是查看行李、提兜、大些的包装物—这显然与袭击哨兵的案件有关。

检查通过了,没发现问题,汽车被放行。

车行不久,再次被军人设的路卡拦住。周围的军人很多,还停着几辆军车。盘查内容大致与上次相同,主要检查从徐水方向来的车辆和乘客。

等待检查时,白宝山拉开车窗,跟车下的军人聊天。

“喂,老弟,出了什么事儿,弄得这么紧张?”

军人说:“我们徐水的兵营被袭击了,抢了枪,还打死我们两个弟兄。”

白宝山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出这种事儿?”

军人说:“你以为和平年代就太平了,总有人仇视我们。”

白宝山说:“你们当兵的,也够辛苦的啊?”

“辛苦没什么,要是逮住那个混蛋,非枪毙他不可……”

边跟车下的军人说着话,边接受车上的军人检查,没引起丝毫的怀疑。

仍然只查旅客携带的物品,不查人。

汽车开过高碑店,前边就是涿州,在这里要经过一座公路桥。汽车第三次被拦截住。

这次设卡的是警察。警察检查的内容和军人不同,一上来就查看乘客的身份证。

白宝山没有身份证,心里未免有些紧张。

他坐在车的后部,警察从前边查起。前边的乘客也有几位没带身份证,各说各的理由。查到白宝山,他撒谎说自己到徐水老家走亲戚,身份证忘记带出来了。警察问他徐水老家的村名,他回答得很清楚。再问北京的住址,他信口说了一个什么地方。未做登记,

白宝山第三次蒙混过来。

7月28日下午,白宝山返回北京。

白宝山是个残忍的杀人犯,同时又是个狡猾的思考型的犯罪分子。他多次袭击部队,事后都能够顺利逃脱,主要由于他事先准备得充分。这包括心理准备和作案方案设计两部分。

他在后来的交代中说:“每次作案前,我都要把可能出现的问题想过几遍。包括作案的方法,行走的路线,允许的最长时间,在作案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意外,我怎样处理等等。我想好一件事,就把它定下来,全部想好之后,我觉得有把握了,再行动。”

关于如何逃避打击,他说:“我对如何防备公安的调查做过专门研究:第一,我抓住正常人的心理。平常的人,在碰到突发事件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先保护自己。由于内心恐慌,对当时发生的人和事,一般都记不住。甚至连打过几枪,打枪的人多高,什么模样,都记不清楚。第二,我自己要克服心理障碍,抱着这次出去干事,就回不来的打算,不考虑自己的得失,这样,我就什么都不怕。第三,我事先准备得很充分,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疏漏。别人可以犯错,我不能犯,一个小错,就可能断送掉自己的性命。我是个冥思苦想的人,先往最坏处想,做好应付最困难的局面的准备。第四,我主要是干抢劫的,我比较主动,抢劫时我有准备你们没准备,反应过来需要一段时间。我在行动中尽量减少所用时间,在你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所以我不怕你们调查……!”

虽然白宝山作案缜密,虽然他有一整套反侦查的手段,白宝山在河北作案,还是为我们的侦查工作留下了十分宝贵的东西。

发案的当天,北京军区保卫处就提出与北京并案的提意,他们是十分熟悉北京几起案件的案情的。河北省公安厅与北京市公安局取得联系,送去了物证样品。仅仅一天时间,就把徐水袭击*队军**抢劫枪支案与北京市发生的4案并在一起。

案件的一致性是显而易见的。均为1人单独作案,犯罪嫌疑人有枪,作案手法相同,袭击对象、作案目标一致;经技术鉴定,犯罪嫌疑人在徐水“7·27”案件中所用的枪支,与北京“3·31”案被抢枪支一致,与“4·07”、“4·08”、“4·22”案中用的枪支为同一条步并案扩大了我们的视野,提供了更多的物证线索。犯罪嫌疑人在果园内软土地上留下的成趟的脚印,进一步为我们提供了对犯罪嫌疑人的身高、年龄、体貌等方面进行刻画的依据。犯罪嫌疑人在徐水作案,说明其与北京周边地区特别是徐水地区有某种联系,这也为我们的侦查条件,提供了新鲜内容。

结识谢宗芬

白宝山连连在京西、河北等地作案5起,杀害军人两名,打伤军警人员8名,而后,却换上另一副面孔,情意绵绵地跟一个女人搞起“对象”来

白宝山所做的那些罪恶勾当,他的家人是不知道的。白宝山回到北京之初,在母亲家住了将近一个月。表面看他没什么不正常。早上出去跑步、爬山,白天无事便在家闲呆。除了办户口跑几趟派出所,最喜欢的就是倒床上睡懒觉。晚上偶尔出去,也都是利用继父值班,母亲打牌的空当儿,从不惊动家里人。

4月初,因小弟的对象文伊要来母亲家里住,白宝山再住这里不方便,又搬回了北辛安老平房。大弟三口住一间,白宝山住另一间。这间房原来是二姐的女儿为上学方便居住的,让她过来跟文伊住。这样虽暂时能安排开,但已相当拥挤。

不久,母亲向打牌的邻居租下一间自盖的小房,面积不到10平米,谈好每月租金100元,让白宝山单独住进去。这下为白宝山夜间活动提供了太多的方便。

白天,白宝山仍像以前一样,夫天到母亲家这边来。在这边吃饭,没事也在母亲家呆着,看电视,或者睡觉。给家人的印象,他安分守己,归来后没做什么坏事。

白宝山释放回来,有两件事始终让家里操心,一是他的工作问题,二是他的家庭问题。他快40岁的人了,前妻早已离婚,给他说个对象成个家,是件正经的大事。

工作始终没落实。想做小买卖,一是本钱不足,二是没户口不给执照。这些日子,白宝山在生活上基本是靠母亲和大弟周济。

说“对象”的事却大有进展。

小弟的女友文伊是甘肃人,她到北京打工已有4年,在商场帮人做生意。她结识了一个四川女子,叫谢宗芬,两人关系不错。谢宗芬也在同一商场,租柜台卖布。看上去有些钱,长得也不错,年纪跟白宝山相仿佛。

这情况文伊对白宝山的母亲说了,那边女方是离婚的,有两个女儿,都在四川,跟这边没有牵扯。女方有钱,做着买卖。这边大哥回来没工作,正好能帮帮摊。文伊瞧着这事儿挺适合的。

白母当然高兴,要是宝山能成个家,有人管束他,老人心里也就踏实了。虽然女方是外地人,在北京没户口,可宝山条件也不强。人家能看上他,两下里能凑到一起,就很不错了。

这边母亲眼白宝山说了,白宝山没意见。那边文伊向谢宗芬介绍白宝山的情况:离过婚,小时候因偷厂里东西,被判过刑,在大西北受了十几年罪,刚回来。不过人挺好,一米八的个头儿,又是北京户口.……谢宗芬答应先见见面。

这一段,正是谢宗芬在商场的生意不好做的时候,盘盘账,不赚钱还亏钱,她打算撤下来。跟文伊在石景山法海寺市场看看,觉得比租柜台好干些,回去就把商场柜台退掉了。托文伊在模式口附近租了房,把存货全拉过来。

这也是谢宗芬同意与白宝山见面的一个原因。文伊就是例子,现在的生意不好做,想在北京站住脚,找个北京人有依托。

第一次见面在白家,大家一起吃饭,然后留两人单独谈话—这程序跟一般介绍对象没什么两样。

谢宗芬一见白宝山就有些心动,这人身体好,°大个子,长得挺男子气。说话略有些口吃,人却挺诚恳。当然,这当中有文伊的影响,她是信任文伊的。白宝山被判过刑,她倒没看得有多么重要。她听文伊介绍过情况,知道他犯的是盗窃罪,偷盗的又是公家财产—她觉得能理解。她以一个农村出来经了几年商的四川女人的眼光看待白宝山,认为他在大西北受了十几年苦,总会接受教训的。而且,大西北回来的人也不见得都不好,许多大西北回来的都发了财——这样的事在她们做生意的女人群中传得很多。

白宝山对谢宗芬的印象也不坏,长圆脸,五官看上去挺秀气,鼻子略有些翘,人也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那天谢宗芬刻意打扮了一下,像个女老板,满有风韵的,说话也显得爽快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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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两人都没正式表态。但第二天,两人就在底下走动起来。

谢宗芬是四川筠连县人,文化不高,小学毕业后,在家务农。她19岁结婚,嫁给一名*员复**军人。1993年出外打工,在浙江省闯了三年。1996年的正月十八,随几个四川老乡来到北京,到现在已有半年。她像许多进京的四川女人一样,懂得生意经,有吃苦耐劳精神,有主见,做事情不后悔。

两人相识大约一个星期,这天晚上下起了大雨,谢宗芬租住的房子停了电,屋里黑漆漆的。

谢宗芬一个人在家,听着外边的风声雨声,有些害怕。想了一阵,撑把雨伞来到白宝山的住所。

谢宗芬说:“我那边停电了,你带我去你母亲家吧,我跟文伊挤一晚。

白宝山说:“我不怕停电,咱俩换换,你住我这儿,我去你家,连帮着你看着货。”

谢宗芬同意了。

白宝山不认识谢宗芬的住所,谢宗芬先领他过去。来到谢家,白宝山就改变了主意。

他关上屋门,拉住谢宗芬的手说,“要不你也别走了,今晚咱俩睡一起吧。”

屋子里黑黢黢的,谢宗芬说:“那怎么行!”

白宝山说:“有什么不行?你结过婚,我也结过婚,我看你不错,咱俩就相好吧。”

谢宗芬本来也有这个意思,推诿一阵,也就留了下来。

这天晚上,两人应在谢宗芬的小房,发生第一次性关系。

谢宗芬并不知道,这一晚,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白宝山在女人问题上:不打马虎眼,他第二天就把谢宗芬带到母亲家,说:“从今天起,小谢在咱家吃饭。”这意思是很明确的,这等于向家里公布,谢宗芬已经是白家的人氏。

结识了白宝山,谢宗芬感觉上是很不错的,生活更充实了,做生意也有了依靠。第三天,她到法海寺市场卖布——布匹是积存的,有时也到石景山钢铁公司大门口去卖。除了卖布,看周围摊上卖什么,她也跟着进什么商品卖。晚上,就住在白宝山那里。

白宝山白天帮谢宗芬上货,用自行车从批发市场驮过来,有时也帮谢宗芬盯盯摊儿。

白母、文伊有工夫也过来看看。白家把谢宗芬看成自家人,能帮把手的都帮把手。

没多久,谢宗芬积压的货物卖得差不多了,她退了房,公开与白宝山居住在一起,把行李货物也全搬到了白宝山的住处。

两人吃住在一起,时间一长,白宝山反常的地方就暴露了出来。比方,白宝山突然说他要出去办事,一去就是一两天,为了什么却不对谢宗芬说,谢宗芬不高兴了,她认为白宝山河瞒着她的干事情,为此两人闹过别扭——那次是白宝山三下徐水的时候。

两人公开同居,白家都认可这是未来的媳妇,但在经济上他们是分开的。白宝山在这件事上很明白,谢宗芬做买卖挣的钱,是谢宗芬的钱,谢宗芬给他花,他就花,不给,他从来不要。他没认为那些钱里有他的份儿。

徐水的案子作完了,白宝山闲下来。他并不打算近期去取枪,起码—他要等上一个月。

一次,他和谢宗芬在河边上散步,听谢宗芬说她的身世。谢宗芬家里有个抱养的姐姐、已经去世,姐夫仍年年春节带孩子过来,看望她的父母。谢宗芬的这个姐失,在四川一家兵工厂工作。

这立刻引起白宝山的注意。

他在徐水已经弄到一支自动步枪,他还想再弄一支手枪—北京是不能再作案了,徐水近期也是不能去的,但他可以去四川。说不定,在四川他能达到这个目的。

四川之行

8月初的一天晚上,天气凉爽,两人也格外地好心情。

吃过饭,白宝山试探地对谢宗芬说:“我想弄把手枪,你们四川那边,能搞到枪吗?”

他说话的口气,就像谈一宗普通的买卖。

谢宗芬却吓一跳,说:“你不是开玩笑吧?”

白宝山说:“不开玩笑,弄枪我有用。我有手枪*弹子**,一大把呢,没有手枪,都浪费了。”

谢宗芬说:“弄不到。”

白宝山又问:“别的办法弄不到,花钱买能买到吧?你们那边有没有卖手枪的?”

谢宗芬想了想说:“可能有吧。”

当天晚上,白宝山就提出来,要和谢宗芬去一趟四川。他没去过四川,想过去玩一玩,同时弄一把手枪。

谢宗芬不说话,她感到左右为难。但这次为难的不是“买枪”,是因她的私事。

谢宗芬在四川老家有家庭,有丈夫有女儿,她并没有与丈夫离婚,她丈夫是“倒插门”来到他们谢家的,跟她父母生活在一起。

谢宗芬是个有本事的女人。既能在外边闯天下,又能把家里胡撸平。她其实是惦着家的。在外边把自己说成女单身,是许多她这样的女人常用的伎俩。“单身”能使人同情,能更自由,能利用男人,自己也方便。

但这样,她等于欺骗了白宝山,也欺骗了文伊。白宝山是跟她搞对象的,这是“正式”关系。白宝山不去四川,她还可以这样囫囵吞枣地糊弄下去,他跟她去老家,就什么都露馅了。她对白宝山有感情,不知晓他知道这件事后,还愿不愿要她。

谢宗芬哭了,然后红着眼圈把自己的事讲给了白宝山。

白宝山沉默一阵,说:“我不在乎,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去四川,就是想买把手枪。”

他有他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

谢宗芬这天仍觉得别扭,第二天才渐渐好起来。因为她感觉到,白宝山表的态,不是在说假话。他的确没在乎,他的确如他所说,他一心想到四川去“买”枪。

两人说走就走。先坐火车到成都,再换汽车来到筠连县。

到了谢家,谢宗芬对父母和丈夫介绍说:“这是和我一起做生意的伙伴,没来过南方,是过来玩的。”

他们在四川住了10天。谢宗芬天天在家跟父母、丈夫呆在一起,白宝山每天都出去爬山。

本来,白宝山希望通过谢宗芬的姐夫搞枪,试探地问了问,情况不是谢宗芬说的那样。白宝山就不断催促谢宗芬,为他找人买枪。

大约在第六七天,谢宗芬带来一个瘦男人,是筠连县城里的“混混儿”。

两人在一个小酒馆里,边喝边谈。

混混问:“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白宝山说:“做普通生意。”

混混自作聪明,捻捻手指说:“是不是做‘粉'的生意?”

白宝山说:“也做一点。”

混混就不说话了,光在那里喝酒。

白宝山问:“你能不能搞手枪?”

混混说:“这没问题,不过,眼下没现货。你要搞枪搞*弹子**,得先交定金,我到云南给你搞。”

白宝山说:“我没带钱。你先搞,等你搞到枪,钱的事好商量。”

混混瞪他一眼,酒烘烘地说:“没钱不好办,没钱这事办不了。”

白宝山觉得这个混混只会吹牛,办不了大事。他不打算再跟这样的人谈枪的事情,起身便从小酒馆里走出来。

这次探风买枪,证明这条道路不可取。

他早就认为,买枪不如抢枪,买枪更容易暴露,而且买枪难免和这样的狗屁不通的小混混打交道,一点劲头都没有。

10天后,他和谢宗芬一道返回北京。

徐水取枪

转眼到了8月下旬,距徐水“7·27”杀人抢枪已有一个月的光景,白宝山带着女人逍遥地在天府之国游历一圈之后,觉得该去涂水看一看他的“货”了。

8月27日,白宝山和谢宗芬一起来到木樨园。谢宗芬要在这里的批发市场进布,白宝山也恰好在这里乘坐长途汽车。

事先,白宝山并没告诉谢宗芬,到了木樨园,他才说:“你上完货先回去吧,我出门办点事情。”

这时两人刚从四川回来不久,正是关系最亲密的时候,按照谢宗芬的说法,两人好得不行,谁都一刻也离不开谁。

谢家芬问:“你要去哪儿?”

白宝山说:“我去徐水。”

谢宗芬说:“那我不上货了,我跟你一块去徐水。”

白宝山说:“这不行,你不能去。”

谢宗芬犟上来,说:“为啥我不能去?你不让去,我偏要去。”

白宝山心里憋了半天劲,他也舍不得谢宗芬。他盘算着这事的利与弊,想了想,去就去吧,路上有个女人,说不定还能掩护一下。心里一松扣,就答应下来。当时他没太顾及后果,其实这犯了一条大忌。

他说:“你愿意去,就一块去吧。”

谢宗芬反倒说:“你让我去,我还不去了呢。”

白宝山又来哄劝她。带着谢宗芬买票,他们一起登上去徐水的车。

来到徐水县城天快黑了,白宝山在商店买了一条红色带黄道的尼龙袋,谢宗芬并不知道白宝山来徐水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买尼龙袋有什么用处。她就是陪着白宝山,白宝山去哪儿,她也跟着去哪儿。

白宝山雇了辆三轮车,沿铁路把他们拉到一个地方。下了车他问谢宗芬:“能走路吗?”谢宗芬说:“你能走,我就能走。”白宝山不再说话,走在前面,把她领到一片旧窑地附近。这地方周围都是玉米地,有一个由于挖土而形成的烂泥塘。

白宝山对谢宗芬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点东西。”

谢宗芬站在玉米地边上等他,大约半个小时,白宝山从砖窑的泥塘那边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长形的包。他把包打开,谢宗芬看到一个塑料雨衣,再打开,里边竟是两支长枪,一支带*刀刺**的,一支不带*刀刺**。

谢宗芬骤然就害怕起来,她问白宝山:“这枪是哪儿来的?”

白宝山说:“抢的。短的这条,是在后边兵营抢的;带*刀刺**那条,是在北京抢的。”

谢宗芬懵懵懂懂,但她知道这不是好事,不说话了。

白宝山把“81-1”自动步枪的*夹弹**取下来看了看,里边没*弹子**,又装上,把两条枪用雨衣重新封好。

谢宗芬这时转过来些神,劝他说:“你把枪扔了吧,没枪咱们也能生活。”

白宝山说:“我不能扔,我扔了,我没法生活。”

谢宗芬说:“我害怕。”

白宝山说:“你害怕我也不能扔,你知道我弄这两把枪多不容易?这是拿命换来的。”

谢宗芬见他这样说,又顺着他了,说:“不扔就不扔吧,我不管你。”

白宝山说:“枪先放这儿,我回头再取。”

谢宗芬说:“这干啥?既然来一趟,就带走吧。”

白宝山说:“不能带,我没找到*弹子**,带也没用,带上更麻烦。”

没找到*弹子**是实话,要不他也不会耽搁那样长的时间。

他带着谢宗芬沿铁路朝远处走一段,在铁路边的一座坟丘附近挖了个坑,把枪埋好,做好标记。这地方有一座坟,一溜七棵树。

回来的路上白宝山对谢宗芬说:“这件事你跟谁都不要讲,跟我家里人也不能讲。你要是说出去,我就对你不客气。”

谢宗芬点头说:“我不讲。”

其实她的大脑并不是不转动的,她见到枪很吃惊,也大体想到了她男人是个什么人。

但她仍觉得,这个男人对她是信任的。

两人当晚返回北京。

夜里,白宝山的小屋亮着灯。两人躺在床上,白宝山像讲故事一样,把他在北京连续做的几起案子,以及在徐水开枪打死军人的过程,一件件讲给谢宗芬听。

他有炫耀的意思。

谢宗芬瞪着黑漆漆的屋顶,这些故事对她来说像天方夜谭一样,她听着心里害怕,始终没有作声。

白宝山讲完之后对谢宗芬说:“我现在是没钱,可我将来会有钱的,会有很多钱,你信不信?”

谢宗芬说:“我信。”

白宝山说:“你别小瞧我。”

谢宗芬说:“我没小瞧你。”

白宝山说:“好吧你等着,我会让你明白,我是什么人。”

如果说在此之前,谢宗芬对白宝山有一种盲目信任的话,在此之后她应该猛醒了。她已经看到了枪,也听到了白宝山给她讲的杀人故事。他说他会有钱的,他还说很可能他还要杀人。但谢宗芬并没有醒悟,她的前期思想和后来做法有一段空白,很难衔接上。

谢宗芬被捕后,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表述:“我没办法”,“我管不了他”,“我们总生气,只好这样,他做他的事情,我干我的生意”“反正我管他也没有用处,他不听我的,还会打我,我只能顺着他……”

听来的东西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已经历过的事情,白宝山对她的危险性,谢宗芬以后才慢慢体会到。

首先是白宝山对谢宗芬的控制。这种控制是多方面的,但主要是精神控制

白宝山在后来的供词中说:“从徐水回来,谢宗芬看到了枪,我当时的感觉她不会告发我,但我没有把握。我就把我犯罪的经历一步步地讲给她听。我用这种方法控制她。她知道我的事情越多,她和我的关系就越紧密,她越不敢去告发我.……”

这似乎是有道理的。

第二条,就是不断地直接地威胁她。

白宝山对谢宗芬说:“我有枪的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可是关系到性命的事。你要是透露出去,我先杀了你。我不仅杀你,还要去四川,杀你的全家。我这人是说到就能做到。”

这种话,他向谢宗芬说过多次。

谢宗芬始终守口如瓶,没向任何人多说半句,这是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第三,是殴打她。

两人以前也吵嘴,也动手打过架。白宝山是个倔人,谢宗芬也有犟脾气,人却好心肠,但有自己的小主意。自从谢宗芬看到枪,事情便发生了根本的转变。白宝山要求谢宗芬必须服从他。除却生意之外,他要干什么,谢宗芬必须跟着去做。谢宗芬不愿意,他抬手就打。谢宗芬跟他跳,他就朝狠处打。有一次,他把谢宗芬打得一个星期起不来床。两人形成了很独特的关系,说感情两人都有感情,这在后来的一系列事件中我们会看到,说危险也极其危险,事实上,谢宗芬的性命就攥在这个男人的手上。

除了感情的纽带,或者说是白宝山的性需要,连接着他们,谢宗芬在他作案上,也有可利用的价值。这一点白宝山是看得很清楚的。谢宗芬可以做他的掩体,这在上次去徐水他已经体会到了,同时,谢宗芬有身份证而他没有,外出作案,没有谢宗芬他将寸步难行。在他的严密控制下,谢宗芬已变得对他没什么危险性了,即便有那种迹象,他随时都可以杀掉她—他相信自己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

三天后,白宝山独自一人再下徐水。他不放心,惦记着那些没找到的*弹子**。这次他没告诉谢宗芬,单独行动,只去了一天。他想到白天比夜里好寻找目标,因此,一早就出发了。来到旧窑前,果然不到半小时就找到了埋*弹子**的地点。时隔一个月,他做的记号被雨水冲掉了,他是凭着记忆和周围几棵树确定的方位,把*弹子**挖出来的。然后把它们重新埋在铁道旁,距上次埋枪的地方大约10米。下午,他坐长途车赶回来。

拖了一星期,他对谢宗芬说:“*弹子**找到了,你跟我把枪和*弹子**取回来。”

两人下午出发。仍带着上次购买的尼龙包。来到徐水,挖出枪支和*弹子**。白宝山把“81-1”式自动步枪装进尼龙包,那支他使用过的“五六”式步枪重新包好埋回原处,*弹子**全部裹在身上—处理完毕之后,他让谢宗芬在玉米地里掰了30多穗青玉米,放在尼龙包上边做掩护,两人直奔徐水火车站。

后半夜2点半,他们登上一列开往北京的慢车。

凌晨5点,他们在丰台火车站下车,坐354路市郊公共汽车回家。6点钟,推开模式口母亲家的房门。

白母出去晨练去了,继父值夜班还没回来。白宝山把自动步枪取出,独自背到电碳厂三角墙外的山坡上,藏在挖好的那个土洞里。这也是他从前藏“五六”式步枪的地方。

徐水抢枪,对白宝山来说,至此已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从他到徐水踩点,到他最后把枪取回,整整用了50天。

不过,徐水作案也有遗留问题:此事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就是谢宗芬。

白宝山脑子里转动的最大问题,就是要不要把谢宗芬除掉。

从根本上来说,谢宗芬只是他偶然相遇的一个女人。家中可以给他介绍个四川女人,也可以介绍另一个湖北女人。谢宗芬对他不错,这当然有点可惜。不过,这女人知道的事情太多。既然他的枪已经平安运回北京,这个女人已经没什么用了,留着她没有任何好处。谢宗芬本来也是无足轻重的,白宝山让谢宗芬知道了内情,甚至让她参与作案,都说明这个女人在他心中没有多重要。他是决不会让他的家人卷进他的任何犯罪行为中来的,因为他爱护他们。但谢宗芬不是这样,他可以毫不足惜地把她牺牲掉——这正是白宝山心地歹毒的地方。

白宝山认真地想过几天之后,下了最后的决心。

从作案的角度看,他应该把这件事做彻底,不留任何尾巴。

他在住所后边的一个山头上(这山叫红光山),为谢宗芬挖好了尸坑,并准备了埋人用的铁锨——这一切,就像他在新安监狱杀李宝玉,杀傅克军所做的准备是一样的。

余下的,就是何时动手,怎样动手的问题了。

他可以假借谢宗芬外出把她打死,最好是哄她到红光山上再把她干掉,那样埋起来更容易些。一个外地流动人口失踪,是没人会深究的。

家里这边好对付,可以说她出去趸货没回来,甚至可以说她去外地去看市场了,那都可以随他去编。谢宗芬去外地没回来,那就是在外地出了事情,这很平常,没什么可怀疑之处。重要的是谢宗芬的尸体不被发现,那么谢宗芬失踪就永远是个谜。掩埋尸体,做得滴水不漏,这是他最擅长的工作。

但是,随着实施的日子的临近,他却犹豫了。他不断观察谢宗芬,故意对她发脾气,毫无理由便对她拳打脚踢。可是,谢宗芬不仅没有被打跑,反而更加贴近他,处处小心翼翼,惟恐得罪他使他不高兴。这让他怎么办呢?

白宝山在这女人面前心软了,他一次次地推迟“执行”的日期,后来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年后,白宝山被捕时供述了这段事实。有关卷宗是这样写的:

1996年9月,白宝山为杀其姘妇谢宗芬灭口,在石景山区模式口附近的山上为埋谢宗芬挖了一个坑,并将挖坑用的铁锹藏在附近。据此,北京市公安局殷顺发、刘彦君、胡辉、朱冬冬、朱赤军等人在红光山上搜索了三个半小时,在北山麓一片低矮的灌木林中发现这个坑和铁锨...

眷宗中附有现场照片。

那个隐藏在密林中的洞穴像张开的大口,随时准备吞噬这个四川女子的性命。幸亏它始终没有闭合上,否则,那将是谢宗芬的坟丘,而且是无名的荒冢。

1997年电影末路白宝山抢枪杀人,1997白宝山案件怎么被发现的

辛集、石家庄、保定“实战演习”

金秋十月,是白宝山跃跃欲试的日子。他酝酿了第一次持枪抢钱的行动。

白宝山作案的阶段感很强,他明白自己在不同时期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白宝山“搞枪”的计划告一段落,他对这支“81-1”式自动步枪十分满意。这种枪威力大,射程远,可打单发和连射,枪柄能折叠,长度也符合他的携带要求,而且,他的步枪*弹子**也很充足。

但是,抢钱对他来说还是个新课题。

他研究过许多案例,在监狱中也曾冥思苦想,但那只是从想象到想象,是纸上谈兵,毕竟没实际操作过。他曾把银行当作目标,出来才明白那根本就不现实。他放弃了那种想法,把目标转向交易市场。

白宝山带着谢宗芬,趁着在木樨园批发市场上货机会转过几次,结果令人失望。木樨园的商户,日收入最多不过1万元。而且这个市场人多,熙熙攘攘,不好下手。

一天看电视,他看到一个介绍河北辛集皮货批发市场的专题片,交易场面十分火爆。白宝山动了心思。

白宝山对谢宗芬说:“辛集的皮衣生意不错,咱们到辛集去看看。”

谢宗芬觉得突然,说:“我不做皮货生意,又没那么多钱,去那儿看什么?”

白宝山说:“到那你随便看看货,我看看谁有钱,抢他的。”

去辛集之前,白宝山让谢宗芬给他缝制一个挂枪的背带,可以穿在衣服里边,腋下缝个暗钩,用来挂枪。

在去辛集的路上用不着这个背带,白宝山仍把枪放在尼龙袋里,压好*弹子**顶上火。

“八一”自动步枪可以装31发*弹子**。辛集在石家庄之东,在沧石公路上,两人下午5点到达,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下,用谢宗芬的身份证登的记。

谢宗芬不杀是对的了,现在她又有了用场。

第二天一早,白宝山提着枪袋,谢宗芬带着装衣服用的大包,两人一副趸货商模样,一起来到皮货市场。

市场占地面积很大,两人转了半天,没看到一户像样的有大宗买卖的摊位。谢宗芬走得累了,不愿再转。白宝山让她在市场门口看着枪袋,自己租了辆自行车,在辛集集市上到处乱跑。

他们在辛集住了两天,也摸清了,辛集市场摊主的收入,一天也在1万元左右。晚上毕市,摊主大都骑摩托车离开。持枪抢劫1万元,不大值得,摩托车又不好跟踪,可白白跑这一趟白宝山又不甘心。

第三天市场下行时,白宝山盯好两家蹬三轮的摊主,要谢宗芬跟踪其中一家,弄清对方的住址;他自己跟踪另一家。

两人分开,没走多远白宝山就感到这样做不行。枪在谢宗芬那里,她又不会用,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就全完了。他立刻放弃了这次跟踪,赶过来叫住谢宗芬。

首轮抢劫案迅速流产,两人沮丧而归。

回到旅店,白宝山对谢宗芬说:“这个地方不好,咱们到石家庄看看。”

来到石家庄,这里有个“南三条”批发市场,白宝山当天就带谢宗芬过去转了。带枪不轻松,容易引人怀疑。这回白宝山变得聪明,买了辆小旅行车,把装枪的尼龙袋放在车上拉着。

两人看过服装市场再看百货市场,才明白天下市场都相像;这儿的摊主,一天营业额也在1万上下。

转过天来,白宝山在市场盯上个卖皮衣的,跟到对方的住所,把地址记下来,返回到谢宗芬这里取枪,说:“跟上一个,有点钱,咱们就搞他。”

两人找个僻静地方,白宝山穿上背带,谢宗芬帮他把枪挂在身上,看看没什么破绽,白宝山一脸杀气地去找那个皮货商。

一进楼门,遇到一个男孩儿。

白宝山问:“这楼里做生意的人在家吗?”

男孩反问他:“这楼里住的几家都做生意,你找哪家?”

白宝山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生意”砸了,他的目标没搞准。

他打个幌子返回来,气色很不好看,对谢宗芬说:“石家庄不呆了,咱们去保定府。”

两人出来四五天了,一路上花的都是谢宗芬的钱,带的钱也快花光了。

谢宗芬不高兴地说:“没路费了,还去保定干啥了?”

白宝山这次没发火,愣了愣说:“那就回去吧。”

两人还是先到了保定,从保定换车回北京。

路过房山县时,白宝山对谢来芬说:“你没去过二姐家,我带你到二姐家瞧瞧。”这样,他们中途在房山下车,去了农场。

到二姐家天已黑了,白宝山跟二姐扯谎说:“我们到石家庄看货,回来车坏在房山县了,我俩顺便过来看看。”

二姐给他们腾屋子,白宝山把枪藏在床板下,两人在二姐家住了三天。

回京时、白宝山借二姐的自行车,把枪包捆在后车架上,先走了。谢宗芬坐汽车回来。比白宝山早到10分钟。谢宗芬正洗脸,白宝山提着枪包进屋,顺手塞在床垫子底下。

两人又吵了一架。这次是谢宗芬有气,对白宝山表示不满。

谢宗芬说:“你啊,别到处乱跑了,跑也没用、让人跟着害怕。我们好好做生意,我也能养活你。”

白宝山说:“我没办法,我这人什么也不会干,除了抢,我做不了别的。”

两人闹得不痛快,主要是白宝山不痛快,他为这次出行一无所获而丧气。

不久,因房主要涨租金,白宝山退掉小房。他和谢宗芬搬回北辛安老平房。像多年前一样,大弟一家人住东屋,他和谢宗芬住西屋。

天气越来越寒冷了。

随着严冬的临近,白宝山酝酿的一起大案,也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德胜门外烟摊被抢劫,女烟贩许桂花惨遭枪击。

北京德胜门外有条护城河,沿河的大街叫滨河路,向西不远是冰窖口胡同,那里有个香烟二级批发市场,称德胜门烟市。

德胜门烟市的形成的年月较长,盘踞在这里的烟贩大多是老户,干这行当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都有着自己稳固的客户和进货渠道。街面上并不见多么热闹,摊位上只放着个牌子,名牌香烟能有多少?所以牌子也不多,就那么几溜。有人买烟,老板带你到家里拿。家就是库,库也是家。别看门面简陋,交易额却大得惊人。大户每日流水总在20-30万之上,中小户平均也有10几万元。因进货出货频繁,各摊户都雇有男女伙计,也是少则3-5人。多则7-8人,听从老板打理生意。

1996年12月16日中午12点20分,汪之泓烟摊的女伙计许桂花刚刚跟一家客户结完账。她的摊位专批“外烟”,今儿已卖出十几箱,收款6万余元。许桂花都装在一个棕色的长条形坤包里。包里除了现款,还有当日的账单、一个小本,一支笔和一小捆皮筋。坤包提在手里,她打算回到铺子里休息一下。恰在这时,她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条蒙面大汉。大汉手里握着一把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杵到她的前胸上。那人压低了嗓子喝:“把钱包给我!”

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把坤包抓紧,喊:“有人抢钱啦!”

如果不喊,或许她没有生命之虞,她的声音刚落,周围人还没明白过来,大汉的枪就响了。许桂花看见眼前的枪口冒出一股耀眼的火光,同时“砰”地一声,她前胸一热,便摔倒下去。装钱的坤包掉在地上。

她应该有这个印象:对方右手单手持枪,开枪的瞬间,便开始下蹲,用左手拿走了她的钱包。

持枪人把枪口朝天举起,走了两步—他并没有跑。东边的几个男人喊:“杀人啦。”

那人迅速把枪顺过去,看也没看,“砰砰”又打了两枪。

东边的街面上,咿咿呀呀地又躺下了三名男子。

蒙面人再次把枪举起,大步向西走去,然后向北拐进西河沿大街,钻了胡同。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从那个蒙面汉子开枪抢钱,到他消失在胡同口,前后不过一分多钟。所有人还没转过魂来,事情已经闪电般地过去了。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街面上跑得

空空荡荡,只剩下4名被打伤的男女,或坐或躺,在便道边上痛苦地*吟呻**着。

德胜门烟市上有个涂大叔,在冰窖口批烟批了十几年,手下雇着6个伙计。那3个受伤的男子,不幸全是他的雇员。

他们是黄广志、曹志和、丁福田。

黄广志河南信阳人,18岁,1996年2月经人介绍给涂大叔打工。出事这天上午9点,黄广志去大钟寺烟酒批发站进了100箱“加德乐”牌香烟,卸给老板娘郴椿。郴椿是湖北宜宾人,24岁。中午时分,黄广志先听到枪声,紧接着西侧一个摊位的女人喊:“抢钱啦!”随后这女人倒在地上。这时,他才看见对面两米处,站着一个端自动步枪的蒙面男子。他当时并没反应过来,那人已顺过枪,朝他肚子上开了一枪。然后朝冰窖口胡同北边跑了。

他看到的持枪人戴一顶灰颜色的毛线帽(俗称茶壶套),套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曹志和24岁,河北省沫水县人,来京已10年,近些年间始终跟着涂大叔。他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形:“我刚刚吃了碗面,没过一分钟,枪就响了,把一个女青年打伤。我朝东头跑,觉得肩膀上挨了一枪。我看到的是自动步枪。那人穿的是羽绒服,蒙面,看不清脸。我看见就他一个人。”

丁福田19岁,山东聊城莘县人,去年4月来京打工。他当时正跟一个修残疾人摩托车的人聊天,听见枪响回头看看,出事地点离他将近10米。他看见有个女的坐在路北的台阶上,这时持枪人把枪顺过来,又朝他们开了两枪,结果他受了伤。

其余目击者证实:持枪人开枪后,黄广志倒地,许桂花、曹志和、丁福田三人都坐在路边。

其实,受伤最重的还是许桂花。

许桂花31岁,陕西省西安市人,身高1.69米。她认为*弹子**击中了前胸,其实*弹子**打进的是她的上腹,又从背部穿出去,她的腹主动脉被打断,脊椎骨折,腹腔积血达2000毫升。送德胜门外医院抢救,因失血太多,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黄广志,枪弹腹部贯通伤,肠外露,小肠破裂,*弹子**出口在腹部脐下2厘米。

曹志和,右肩枪弹贯通伤,肱骨粉碎性骨折。

丁福田,右大腿内侧枪弹伤,不规则创口,直径4厘米,显然是跳弹所致。

目击者还有老板娘郴椿,她是湖北人,1993年来京做生意。她说,12月16日12时20分,我和4个伙计在德外滨河北岸正谈买卖,没有谈成,对方刚走,我就听到“砰”的一声,一个女人被打中了。我回头看,那个女的捂着肚子,同时,一个男人用枪对着我的四个伙计。我连忙跑到马路对面蹲下,这时又听到枪声,把我的伙计打伤了。我看见那人顺着德外西河沿15号门边上一个胡同跑了。那人跑了之后,我马上打电话向110报警,大约4-5分钟,警察就来了。

她认为那个男人开枪的目的就是为了抢钱,那人跟她的伙计没关系。他开枪打他们,是不让她的伙计挡他的路。

汪之泓是许桂花的老板,北京人,42岁。事件发生时,她正在外边办事,12点半左右,有人呼她,回电话才知道她的雇员许桂花被人用枪打伤。她马上打出租回来。许桂花和邻摊的三个受伤的伙计已送到德外医院。她赶到医院时,许桂花已经死亡。

另一目击者罗某某说,他当时开着摩托车沿西河沿胡同向北走,刚走20米,听到背后“砰”的一声,是枪响。这时他看见有个男人拿一把枪,向他这条胡同跑来。他担心是流氓斗殴,另一方也有枪,把他裹在里边,立刻加大油门向前冲,到胡同口朝右拐,回头看看,那个拿枪的人向左拐了,他才放下心来。

他的印象:持枪人身高1.76-1.78米,穿绿色羽绒大衣,戴棕色毛线帽子,放下可以把脸盖住,人很健壮。那人跑到西边胡同的厕所附近,一拐弯就看不见了。两三分钟后,罗某某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顺西河沿胡同回到烟市。

许桂花来京前是西安市火柴厂的职工,丈夫在西安某设备厂工作。她来北京刚刚一年。

许桂花的妹夫是*警武**总队某研究所干部,妹妹随军来京。因有着这层关系,许桂花1994年来北京游玩一次,首都给她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1995年,她说服了丈夫,正式来北京找工作。后经人介绍,到德胜门烟市,为汪之泓帮工。汪之泓的爱人也在西安工作,这样算来,她们是半个老乡。许桂花为人忠实,做事可靠,汪之泓对她十分信任。她出去办事,许桂花能给她当半个家。

许桂花死亡之后,她的丈夫、大姐、二姐,小妹夫4人自西安来到北京,小弟也从南京赶过来,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震惊了。

许桂花遭到抢劫意外死亡,摊主汪之泓在经济上也承受了重大损失。除去被抢劫的6万余元,她支付许桂花的丧葬费、抢救费、父母赡养费和儿子抚养费,又花掉7万元。

他嘱咐自己,抢钱时一定要杀人

这桩血案,元凶就是白宝山。

他的目标是抢钱,至于这会给无辜者带来怎样的后果,他是不去想的。“钱是我的,打死你活该。”——这就是他的强盗逻辑。

白宝山从辛集、石家庄空手归来,表面看,他把抢钱的念头暂时撂下,一连几个月没再生事,老实帮着谢宗芬做生意,其实他并没死心。

做生意也要转市场,谢宗芬上货,他关心的是对方交易额大小,周围环境是否适合作他先后研究过木樨园批发市场、“天汇”批发市场和“天外天”批发市场。不是一般地转

转看看,他把市场里里外外都琢磨个底儿透。据他观察,木樨园市场,好的摊位一天的营业额能达到4-5万元,但那里人多,不好撤出来。“天汇”和“天外天”也有类似情况。他因没考虑好退路,迟迟没有动手。

12月份,白宝山到德胜门闲逛。下了德胜门桥,沿护城河向西走,走过两条胡同,无意中就发现了这个*草烟**批发市场。

进去转了转,这里的生意看上去清淡,交易额却是惊人的。一次批烟几万元。两三笔生意做下来,就是十几万。周围的地形也不错,人不很多,胡同却多,向北向西都能钻出去。

一连几天,白宝山天天骑自行车过来,观察烟市的生意和人员情况,选择他的袭击目标。

终于选定一家——不是汪之泓的摊位。那家生意做得比其他烟摊好,每天都有一辆汽车开过来送货取钱,一般在20万上下。来车的时间约在上午10点左右。

12月15日,天刮大风,气温急剧下降。白宝山一早就行动了。6点钟,天麻麻亮,他先到山上取了枪,装在一个特制的木盒子里,再把木盒放到蛇皮袋中。*弹子**压满——这是他的一贯做法。然后冒着严寒蹬车去德胜门,这一路整整骑了一个半小时。他把枪藏在德胜门外距烟市不远的一条死胡同内,那地方有个工程垃圾的堆积场。

这是他每次作案都要考虑好的一个重要步骤。

堆积场距现场很近,取枪方便。堆积场旁边有个工地,尚未完工,场内堆积物短期不会被清理。位置也隐蔽,连通堆积场的是条死胡同。这地方选得太理想了。

他把自动步枪埋在墙根上,然后返回。

第二天—12月16日,他照样早6点起床,戴上那顶灰色毛线帽——这个帽子是谢宗芬给他买的,放下来可以遮住脸,仍蹬自行车去的德胜门。

自行车放在方便的地方,徒步走进烟市。时间才7点半。没带*器武**,穿一件墨绿色半大羽绒服,戴着浅灰色毛线帽,前边有个小舌头——现在帽子是卷上去的。守株待兔,在他看好的烟摊对面坐着,偶尔溜达一下。烟市上也是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然而,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这是很奇怪的事情。那家天天火爆的批发户今天没有开板。店铺锁着门,死气沉沉的。老板没来,伙计们也没来,那辆每天必到的送货车更是不见踪影。

本来白宝山已计划好,汽车一到他就动手。时间已经精确地计算过了,货车停下,他蹬自行车取枪,赶回来正好他们结账算钱。 枪是一定要开的,而且一定要*死人打**,不然没有震慑力。谁也不甘心20万巨款被抢走的。他必须开枪见血,让对方知道,他是个亡命徒,要钱的,就别要命。

然而,鬼使神差,不知主家有什么事情,竟好好地错过去了。

开始白宝山还抱有希望,一上午的时间滴答过去,他知道必须另打主意了。

临近中午时,白宝山看见旁边烟摊上有个年轻女人在收钱。女人戴一条白围巾,短发,微胖,人很端庄。他走得近些,用眼角瞄扫那边。这女人正跟一个男子交易,提着个手包,拉链打开着,里边有厚厚一沓人民币,看上去有几万块钱。那个男人又交给她1万,她正低头数钱。

白宝山想,不能再拖延了,几万块钱也不算少,就抢她吧。

他迅速走进胡同,骑自行车到垃圾堆积场取枪,又沿原路返回,整个过程仅用了10分钟。

这时他枪已在手。

白宝山把灰毛线帽拉下来,形成一个套筒子,只露出眼睛。然后大步走过去。抢钱时他毫不犹豫地开了枪,把身前这个并无反抗能力的年轻女人打死了,然后向惊乱的人群又连开两枪。

枪响之后人群立刻逃散了,这达到了他的目的,使他得以很快钻进胡同,甩掉帽子(把它扔到房顶上),把枪收进袋子,袋子挂到车把上,蹬自行车返回垃圾堆放场。

这个过程无一人看到。

当老板娘郴椿报警,警察赶到现场时,白宝山已来到安全地带。

他把包里的钱取出,用两个塑料袋装好,埋在垃圾场一角,枪埋在另一角,装枪的木盒子扔到一间破房的顶上,抢来的坤包埋在第三处.……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骑车去天汇市场,为谢宗芬进了点袜子,顺路捎带回去。

携谢宗芬提取赃款

两天后,白宝山对谢宗芬说:“你跟我出去转转。”

谢宗芬问:“出去转什么?”

白宝山卖关子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有钱,你跟我取回来。”

谢宗芬嘴上说:“哪有这样的好事?”心里却明白,白宝山肯定是抢钱得手了。

仍穿那件墨绿色羽绒半大衣,里边套上谢宗芬缝制的枪带,两人坐地铁到德胜门,再乘22路公共汽车到新街口,走过一个过街天桥,来到那个垃圾堆放场。

白宝山让谢宗芬在外边等,他走进去,把钱找出来放进自己的提包,敞开怀,把枪挂身上,系好衣扣走回来。

谢宗芬问:“拿到了吗?”

白宝山说:“拿到了。”

谢宗芬问:“拿到多少?”

白宝山说:“我没数,有六七万吧。”

他们没再转,也没去其他地方,“取”了钱就返回北辛安。

锁上房门,钱甩给谢宗芬数,谢数了两遍,一共是65170元。白宝山从中拿出5000元,递给谢宗芬说:“这钱给你,留着做生意用。”

谢宗芬并没把这笔钱放在生意上,她觉得做生意的资金够用,第二天就把这笔钱寄回了四川老家。余下6万元放在白宝山手上,他既不存也不花。开始在家放了一段,后来干脆埋到山上。

取钱的这天夜里,白宝山又像讲故事一样,把抢烟摊的经过讲给谢宗芬听。

谢宗芬问:“那个女的,你把她打死了?”

白宝山说:“那么近,我的枪,是从前胸打进去的,八成死了。”他始终认为,那枪打在了胸上。

谢宗芬咯噔就没再说话。

或许,她有一丝同情那个女人,或许,她多少想到了自己的命运。这次的杀人案比过去讲的要近得多,被杀的跟她一样,是个做买卖的女人,谢宗芬不可能不受到震动。

第二天白宝山警告她:“这件事你不能讲出去,你要是讲出去,我也杀了你。”

这种威胁,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1996年的冬季,北京连着下了几场雪。谢宗芬没有出摊,白宝山也没再作案子。天气是太冷了。

白宝山在北京做的抢劫案(以抢钱为目标的抢劫案),只此一起。说不清是出于他的狡猾,还是另有目的。

抢了钱,白宝山还跟以前一样,花钱靠谢宗芬,这笔钱他只动了一点点。母亲每月给他100元,他说不要了。花销上,仍然十分节俭。

枪,是铁证

“12·16”案件给警方提出了一道难题。

犯罪分子完全改变了作案方式,“12·16”抢劫案与前5案无论在案件性质、作案目标、侵害对象和作案手法上,都有很大的不同。犯罪分子使用的枪支与前5案也不一样。

从形式上看,这应该是与前5起系列抢枪案无关的另一起独立的案件。

侦查工作是从德胜门烟市做起的,北京市公安局和东城公安分局还是很快注意到这起案件与北京“3·31”系列涉枪案件及徐水枪案的联系。

第一,侦察人员在现场收集到犯罪分子遗留的3枚弹壳,其弹底标识与5起涉枪案一致,都是75-81。北京市局对这一批号的*弹子**做过彻底的调查,掌握了第一手资料,这种*弹子**分布在*疆新**,以其它渠道出现在北京的可能性极小。

第二,现场目击者反映,作案分子使用的是自动步枪,对枪形的描绘,与徐水被抢劫枪支相近。

第三,作案分子一人作案。无论在现场,还是逃跑途中,目击证人均未看见有其他同伙。这也与前5案一致。

第四,此案与前5案,在逻辑上有一定的因果联系。

前5案除了与巡警的遭遇战,作案方式基本上是一致的。从前5案分析,犯罪嫌疑人作案的原因和目的,起码有以下三种可能:

一、怀有政治目的,破坏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

二、制造恶性事件,报复社会;

三、抢枪,是为了抢劫财物。

在没有新案件发生的情况下,这三种可能性,均无法排除。

“12·16”案件发生后,由于它与前5案,有着多项一致性。警方做了这样一个大胆的描画:

犯罪嫌疑人抢劫*器武**的目的是为了抢劫财物,作为第一步,他需要抢劫一支携带方便、便于隐蔽的枪。前4案犯罪嫌疑人没有达到目的。

徐水案件后,犯罪嫌疑人抢枪的目标基本完成,转而实施他“抢劫财产”的最终目标。

在作案工具上,第一案犯罪嫌疑人抢劫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之后4案都使用了该“五六”式步枪,第五案抢劫了自动步枪,第六案(抢劫烟摊案)放弃“五六”式步枪,改用自动步枪。

这一描画能否成立,关键看“12·16”案犯罪嫌疑人使用的枪种的确认。

北京市局技术处副处长,痕迹专家王满仓对“12·16”现场提取的*弹子**进行了专门研究。

由于“81-1”式自动步枪是新枪种,在部队配备较少,其特征难以把握。北京市公安局特意把这种自动步枪的设计者请过来,为技侦人员上课,讲解“81-1”式自动步枪的性能、特点,以及与“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自动步枪的区别。

在王满仓主持下,经过严格的鉴定,得出了科学结论, 犯罪嫌疑人在“12·16”抢劫杀人案中,使用枪种为“81-1”式自动步枪。

这就为“12·16”案这一特殊案件,与前5起案件的串并案工作,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同时,这一结论,也修正了警方对前5起案件的性质的判断,清晰地表明,犯罪嫌疑人的抢枪的最终目标,是为了抢钱。

“12·16”案串并的主要意义,也在这里。这一结论,也使警方在对犯罪嫌疑人身份、职业、生活层次及其它特征的刻画上,得到进一步的修正。

参考资料:

《中国刑侦1号案》牛伯成著

《1997年中国“一号”刑案--白宝山特大持枪犯罪系列案侦破纪实》王建武人民公安2010-0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