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啊啊啊啊!”(小说:养狗要栓)

然而,真相也许未必像沧芷想象得那样“壮怀激烈”。因为,相府的琐碎一幕是这样的——

一胎生了三个孩子的狗儿没精打采地摆弄着罗缎儿和银梭送来的给婴儿庆满月用的摘绫绣鞋帽。男孩戴的两只帽子上绣着憨厚可爱的金色虎头,女孩穿的一双小鞋上绣着翻飞的翠蝶。做工是极其精致的,样式也是最时兴的,可狗儿就是笑不出来。

倒是雪霏把哭闹个不停的女儿小缂笨拙地抱在怀里,用大手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但小缂并不给老爹面子,依然我行我素地大哭不止。雪霏又拿起拨浪鼓在她的面前晃动几下——还是不行。没办法,他终于把女儿抱给了狗儿。

“她是渴了还是饿了?哭成这样你都不管,你还是不是她亲妈?”

狗儿默默地接过孩子,又默默地拆开了她的襁褓。襁褓已经被小缂尿了个净湿,因为她在尿窝里不舒服,所以才大哭大闹的。

“一次就生了这么多孩子,别人都在笑话我是一头‘母猪’……”

“胡说八道!什么母猪,分明就是母狗!哈哈哈哈哈哈哈。”

“……”

雪霏看到狗儿气得不再给小缂换尿布,才赶紧收敛起笑容,上前好言相劝道:

“别听他们瞎说,他们都是嫉妒。你看衙门口的石狮子,公的权倾天下,母的子孙昌隆,这才是令人向往的生活嘛。让那些看不惯人家多子多孙的人都绝子绝孙好了!”

狗儿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些。她又继续给小缂换尿布,包裹起了小被子。“缂”是一种质地非常好的织物,想必是孩她爹希望女儿也能成为品质好的人,所以才这样起名的吧。而且,雪霏还列举了一大堆织物的名称,比如,纨、绮、缣、绢、缟、缦、纱……他希望狗儿能多给他生几个女儿,把这些名字全都用上。雪霏认为汉代的丝织品精品辈出,刺绣的价钱也堪比黄金,所以嘛,只有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才能女承母业,才能让她们像汉代的乘云绣一样金贵脱俗。两个儿子大的叫“春葭”,二的叫“梦梅”,倒是比女儿务实的名字听上去更有诗意。毕竟有“霏霏玉管春葭”“梅花入梦香”的诗句嘛。

不过,雪霏对狗儿创造出的两儿一女的成绩似乎并不满意,说至少要生五个儿子才行。狗儿也问过为什么。雪霏说当年她送杨云台一件衣服,就得送他五件衣服,双方之间一直就是这样的规矩,他并没有欺行霸市地对她欺诈勒索。所以,她养了一个静渚,就得再补给他更多的儿子才公平。

对这种貌似合理的不公平交易,狗儿选择一笑了之。因为雪霏婚前就是如此——相思有如少债的,每日相催逼。虽然狗儿也曾反感过他“常挑着一担愁,准不了三分利”式的斤斤计较,但他解释得好啊——“债成夫妻,你不欠我债,我怎么和你成夫妻?”总之,狗儿虽然也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雪霏骗了吧,可又觉得他的谬论似乎也有合理之处。如今的她早就把生意上的事托给了钱掌柜和罗缎儿打理,自己则只管一心一意地照顾孩子。她就像被时光遗忘了一样,生完孩子不但没有变老,眼神里反倒多了几分温柔与坚定。

“老爷,礼部尚书拜府,向您请示该如何接待海外的贺岁使者。”

黄管家的通报影响了雪霏享受天伦之乐。于是,他不耐烦地应了声“知道了”,并让礼部尚书在书房等他。

静安寺的禅房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听那声响,咳嗽的人就像要爆炸了一样。之后,一群身穿黑衣的仆人们簇拥着一个身穿土黄色短衣的年轻人从禅房里呼啦啦地鱼贯而出。土黄色短衣的年轻人见到等在门口的红衣官员,忙小跑上前,附在他耳边说道:

“老爷,安神的汤药已经伺候李二小姐喝下去了。”

红衣官员应付地“嗯”了一声,摆摆手让他们守在外边,便径自进了禅房。而且,他在进屋后是紧走几步上前,给一身僧衣的半老尼姑拍打后背的,并抱怨道:“狗奴才们真是不中用,让他们伺候你吃药,竟然把你呛成这个样子!”

“林雨笙!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让我死?”

面如土灰、头发枯黄、眼窝深陷的珑璟吃力地质疑道。她的样子很狼狈,眼泪被呛出了眼眶,嘴角都是未干的汤药和口水,因为小暑等人的服侍过于粗暴,她的前胸也洒满了棕黑色的药汤。自从她进入静安寺以来,小暑每天都会准时准点地来给她送药。起初,珑璟像在两相府时一样任性,觉得只要倒掉就行了。但,很快她就享受到了敬药不吃吃罚药的待遇。林雨笙给小暑下了死命令,“如果二小姐不喝药,那么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小暑为了交差,就找来几个壮汉拉扯住珑璟的手脚,自己则捏着珑璟的鼻子把汤药灌进了她的嘴里。这样的折磨已经进行了四五个月之久,而林雨笙却始终推脱自己有公务在身不方便过来,把珑璟摆在了一旁。珑璟实在受不了,跟小暑说如果林雨笙再不来,那么她就死在禅房里。所以,林雨笙今天才屈尊降贵地光临了静安寺。不见珑璟的这段日子里,林雨笙过得很快活,几乎逛遍了京城里所有的*楼青**!一觉醒来,个个都比珑璟强!

“我怎么会想让你死呢?”林雨笙的语调虽然很温柔,可他心里却在想:我是想让你求死不得!“等你守孝期满,咱们就会奉旨成婚的。在结婚之前,我当然希望你能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过门之后就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你跟杨云台时就没有生过一男半女,人们都说他不行。将来你跟了我如果再不生不养,难道是因为我也不行?”

“你!”

珑璟气得快要爆炸了,她最恨的就是别人质疑她不正常,质疑她各方面的能力。在她看来,她这个穿越过来的人就是万能的,闪耀着圣母女神一样的光辉,放个屁都能一屁成谶,所以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让她感到丢脸没面子。

可林雨笙却不顾她的气愤,摆摆手说道:“再说,你的黑眼圈也消失了不少,这就说明你还是能睡着觉了。小暑说你的呼噜声比猪的呼噜声还响,这就说明吃药对你这样的人有益无害。呵呵。”林雨笙无赖般地看着珑璟气得发紫的嘴唇和青白的脸,懒懒地抻了个腰,问道:“好了好了,我也很忙的。你还是赶紧说叫我来是干什么的吧?”

珑璟这才强压怒火,扯动着气歪的嘴角说道:“最近,各地的官员们把钱粮财政账目送到户部了吧?他们的账本都是先由户部核对,如果错了就马上改,改完才盖上地方印章的吧?”

林雨笙心想: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全无差错呢?大家都是这么操作的,这个娘们儿要说什么?

“你拿白妙的账目说事,先开刀杨云台!这样,皇上就能以此为由杀掉不少贪官污吏了!那么将来雁王南下时,就会减少路障。”珑璟说得自信满满,就像已经看到了一场血流成河的浩劫一样。“还有,有不少海外使者来京朝贺吧?你多多留心,一旦礼部失职,你就把玩忽职守的罪名扣到胡雪霏的头上,这样他就一定会被皇上投进大狱。自古以来,皇权和相权就是一山不容二虎,所以皇上一定会乐于见到你帮他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的。你就……”

“我就什么啊我就?皇上前些日子又当着群臣的面夸赞杨云台处理地方政务做得好,对胡雪霏更是信用得不行。我要是按你说的做,那等于是在打皇上的脸。我打了他的脸,他是会砍我的头的。你不生儿育女,好歹也要知道点人间疾苦吧?”

“——啊啊啊啊!”

珑璟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起来,这倒是把林雨笙吓了一跳。

“你不懂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我是从未来时空过来的人,我知道历史的发展轨迹,你只有听我的,历史进程才是正确的。否则,将来是要出大乱子的!太子很年轻就会死掉,而太子的小儿子会继位,但他太小,管不住他的四叔,所以将来能坐宝座的是雁王!你只有杀了这些人,才能有助于历史的发展。不然的话,你就是历史的罪人!你明白了没有?”

珑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把自己累得脸红脖子粗。她哈吃哈吃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跑累了的狗一样。林雨笙默然无语地呆看她很久,才“嗯”了一声。珑璟以为自己感化了林雨笙,忙激动地上前抓着他的衣袖说道:

“你懂了?太好了!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做!千万不要做错。你只要做成了这些,将来就会成为雁王的第一开国功臣,一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林雨笙重重地点点头,又叮嘱珑璟不要把这么重要的机密告诉第三个人,还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要先跟他说。珑璟连连点头,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林雨笙也说马上去调查杨云台,让珑璟在禅房里等消息。

待他走出禅房、关上房门后,小暑赶紧围上前向他嘘寒问暖。林雨笙瞥了小暑一眼,淡淡地说道:“再给她的药方里加一些治失心疯的药!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