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那天马军的感冒还没有好,所以一路上过一会就咳嗽一下,过一会就咳嗽一下。马军走在路上时,马路两边在施工建造高楼大厦,在马军印象中整座城市几乎就没有停止过建造高楼大厦,马军定下脚步,环顾四周,觉得不来最好,主要是他不喜欢建筑工地,他对建筑工地非常反感,他曾经在建筑工地上干过,差点就废在哪里。马军还没有结婚,在这座城市开了一家水果店,生意马马虎虎,现在他正赶去他姐姐家做客。方圆几里,也只有这里有一个公交车站。一辆辆汽车在十字路口走了又停,停了又走,就是没有马军想找的出租车。马军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出租车迟早会有的,只是暂时没有出现而已。就在十分钟前,马军的姐给马军打电话让马军去他家吃饭,马军本来是不想去的,抵不过她姐的软磨硬泡,还让他妹劝他,马军小妹得知马军不想去之后,在电话那头强烈要求马军赶快过去。谁都知道在众多兄弟姐妹中,马军跟小妹的关系最好。所以马军毫不犹豫的就去了。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小妹的面子必须得给。太阳火辣辣的悬在头顶,马军的身体因为感冒并没有半丝燥热,干燥的地面在汽车飞奔过后扬起一阵阵灰尘,几个建筑工人拿着大型电钻以及各种各样他不认识的家伙在工地上干活。马军看到这一切只想逃的远远的。可是又无奈 ,通常在枯燥乏味的时光里,马军都会打开手机打发无聊的时光。今天也不例外,马军环顾四周发现这一片居然没有一个能座下的地方,杵在这挺累的,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座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不认识的人又不会让陌生人在他家门口呆着,思来想去,也只有公家车站牌可以供马军歇息。现在必须挪动身子去公交车站牌哪里歇会。马军三步并做两步捂住鼻子来到公交车站牌长椅旁,擦了一下上面的灰尘,座下。在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东西让人感到心情舒愉悦,若说他是什么,哪就是能让你笑的。马军点了一下抖音,又点了一下里面的搞笑短视频,接下来的时光,他的那张嘴笑的合不拢。不过他是个二哈子,不知道微信的支付里面有滴滴打车。那样会省不少事。马军今天穿着也是隆重,如同参加联合国会议一样。甚至发型都没有放过,特意打理了一番。就在马军沉浸在手机里面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的身旁,并按下了刺耳的喇叭。这声音,几公里外就能听到。马军被这声音惊的猛的抬起头。出租车司机那张老脸正盯着他,问他去哪儿?在马军的脑海里,送上门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东西,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他抗拒的扯着嗓子告诉出租车司机他等公交车,言外之意就是你走吧!出租车司机还不想走,或许是不甘心,又问了一遍他:“你去哪?”马军没见过如此敬业的出租车司机,说的不好听点,就是脸皮厚,这样的人让马军很厌恶,他没有好脸色给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朝他摆摆手,你走你走。实在拉不到客,出租车司机也只得把车开走。出租车走后,马军想要是能座公交车就好了,座公交车能省下不少钱,只是目前还没有一辆公交车能从这里可以直接到他姐家。这辆出租车刚走,另一辆出租车又来了。可能是看到上一辆出租车战败的身影,这辆出租车并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以每小时六十迈的速度向前冲着,反正他就是认为马军不会座出租车,或者为了省钱不座出租车。司机有这样的想法让马军很生气,马军的脾气如同他的脸色一样,喜怒哀乐不溢于言表,没有一个人能琢磨的透,你越想载我,我越不想让你载,你越不想载我,我就越是要你载,如同中国的古典文化一样,博大精深,反正就是难理解。马军仔细的看了看出租车,是空车,车上没有载其他乘客,车前显示牌上两个硕大的空车也是相当醒目。马军朝出租车司机挥手,示意他停下来。出租车司机看到马军挥手后,确实出乎司机意外,司机不敢怠慢,行云流水般调了个头,停在了马军身旁,露出一张笑脸。停稳后,打开车门。马军一看是后门,不乐意,让司机打开前门,司机不敢怠慢立马打开前门,马军这才上车。出租车司机40岁出头,有两个儿子,老婆在老家某超市上班,工资不高,却能照顾好孩子。他,在他十多岁的时候便离开了他的家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打拼。在他三十岁以前他经常说自己白活了,而在他三十岁之前确实没有什么作为,一直在虚度光阴,甚至是稀里糊涂的,连思想觉悟都处于混沌状态。迄今为止他做过不下十个工作,有保安、水电工、某公司普工、工地上泥瓦工、自己坐过一点小生意,卖过衣服,贩卖过牛肉…但这些都没有让他过上体面的生活,甚至在某一年内,他换了三个工作,如同一个流浪汉般。直到30岁以后他才下定决心要做一番事业,某一天他发现自己若是没有本事,连自己的孩子都会瞧不起自己,这让他很难受,一个高大父亲的形象都保不住,这时候他才如同酒后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彻底醒悟,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干一番事业,目的是在孩子面前一个高大的形象,在朋友圈里能得到他们的尊重,走在大街上不必担心别人异样的眼光。接下来的几年后他还是以失败告终,他开始变的有些迷信,认为这是命,他奋斗的劲头也消失了不少,后来彻底被残酷的现实熄灭了,失去了奋斗的动力。后来他想想自己不喜欢被管束,他羡慕洒脱的生活。这才有了干出租车这个工作。马军确定要座他的车的时候他就仔细打量过马军,二十出头,一个年轻小伙。以他丰富的人生阅历,老道的生活经验,他并没有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他认为他们是好骗的,用他们这个行业专业的术语就是能宰。他的眼光闪烁出某种猎取的光,如同饿狼看见肥羊之后的那种光。他开口说了他的第一句话,“去哪?”“景苑小区多少钱?”马军问,马军也不跟他废话。“计费器是多少就是多少?”他不喜欢乘客和他谈钱,谈钱的乘客都是把钱看的很重的或者都是穷鬼,这些都让他难以下手,这个时候,他都会习惯性的说看计费器。马军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反驳的理由,毕竟他的人生阅历也只有几年,只是淡淡说了句“走吧!”刚上车,他妹就给他发了一个信息,问他出发了没有,他回了个信息“出发了。”他还想和他妹聊一聊她妹和他男朋友之间的事,但是他妹没有回他消息。出租车外面,一眨眼的功夫,太阳躲进了云里面,天空已经出现了卷云,云朵呈纯白的马尾状,慢慢的变成了暗色的,看样子是要下雨,马军很庆幸在下雨之前座在车里面。否则就要当一回落汤鸡。在出租车行业内,哪些黑司机早就名声在外,只有乘客不知道而已,哪些循规蹈矩的司机忍耐不住金钱的诱惑也渐渐黑化,只有那些刚入行的菜鸟依旧循规蹈矩,他们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害怕出事。哪些黑司机他们只所以没有出事,是因为他们选择的对象都是成年和未成年的边缘以及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人。和往常一样,出租车司机脑海中有两个想法在不停的交换,是老老实实循规蹈矩把当下这个小孩送到目的地,还是狠狠宰他一顿。这种纠结仅仅徘徊了三秒钟之后他就选择了把这个年轻人当栈板上的肉好好宰一顿。宰他一顿可比老老实实循规蹈矩把他送到目的地难!这可是个技术活,既要有好名声,还不能让乘客有想揍你的想法。为了打破僵局司机友好的和马军攀谈起来,问马军是哪里人。马军并没有想到出租车司机的一系列想法,反倒认为这个中年男子是个可以信懒的朋友。对于出租车司机的话一一坦白相告。“哪你在这里来几年哪?”司机这时已经开始套马军的话,为他接下来做的事铺路,也许是出于谨慎,出租车司机搞的跟杀人越货似的,害怕被被他察觉或者发现出什么,压低声音问马军。“刚来 ,两个月。”涉世未深的马军不知人心险恶,什么都告诉了他。“哪你对这片不熟?”这是他动手之前必须掌握的一点。“不熟,好多地方我都没有去过。”马军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当了,这样一说就给司机宰他提供了信心。出租车继续向前开。马路两边的房屋纷纷向后倒,雨淅沥沥的下,落在出租车玻璃上,外面的景物显得影影绰绰。马军又咳嗽了起来,司机关心的让马军注意身体,还给他递了一盒感冒药,马军觉得一认识就拿人家东西不好,坚决不要,出租车司机也不再说话。前面就是半边天大酒店,这个大酒店在十字路口附近,这里正是一个拐点,向左拐说明司机在宰马军,向右拐说明司机放弃宰马军的打算。就在这个拐点的关键时刻,司机向外扔出一块钱,这一块钱的作用就是转移乘客的注意力,使的乘客把注意力集中这他的手上而不去注意其他的,他这种方法本来是用来对付熟悉路线的本地人,但这次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使用了这种伎俩。如同司机预想的一样,马军问他扔一块钱是为什么。司机不慌不忙的回答马军破钱消灾。对于司机的答案,马军理解不了,司机解释道破钱消灾实际是迷信,真正起的作用就是使自己心安。马军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下去。司机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个路口,眼睛露出坚定的光芒,这也证实他下定宰这个乘客的决心,他用眼角余光观察马军,马军毫无反常的行为,也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这也使的出租车司机胆子更大了,出租车毫无悬念开进了左边那条路,司机扭头看了一眼马军,如果马军发现不对劲质问出租车司机,司机已经想好对策就撒谎说自己不认的路。反正他有一百种方法对付眼前这个乘客。出租车内除了引擎低微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声音,这倒让马军有些不习惯,马军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出租车干什么与他无关。他问出租车司机,这车没有音响吗?“有。”马军的这句话让司机很开心,这证实马军还没察觉出司机在搞鬼,他问马军“你喜欢听什么歌,老歌,流行的还是民谣。”马军也只是不习惯太过于安静而已,并不是为了享受音乐带来的感觉,太过于安静反而会让他感到沉闷。他回答司机“好听就行了,”对于音乐他也不懂,什么流行的,什么经典的,什么民谣,跟他讲这些,也就是在对牛弹琴。马军话音刚落,车内便响起抑扬顿挫悦耳的旋律,音响内唱的是最近非常流行的《大风吹》。马军沉浸在音乐中没有说话,司机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马军,司机见事情成功扔了一个面包给马军,这也是他的手段之一,用来笼络人心,声称自己老婆担心他饿肚子给他买的,问马军肚子不饿,肚子饿拿过去吃,毕竟都不熟,拿人家东西不好意思,马军坚决不要,司机坚决要给马军,让马军吃,没事的,他不喜欢吃面包,放在这是累赘,吃了还感谢马军,马军推辞不掉,只得拿在手上,马军心想这司机真是中国好司机,下车后必须给他一个好评。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出租车按照司机计划好的轨道前进。出租车在下午3点17分到达目的地,计费器显示是186,虽然这个车费对于马军来说感觉有些贵,不过马军没有怀疑什么,掏钱也是掏的心甘情愿,司机这时又做起了好人,说给180就行了,零头就不要给了,马军觉的司机真的好的无法形容,司机已经对他够好,给他感冒药,给他面包吃,还给他放歌,再不给钱真说不过去,这么好的司机在哪儿找,坚持付190 四块钱不找了,并说司机辛苦了,让司机上去喝杯茶。司机假装无可奈何收下钱,表示喝茶就免了,下次有空,一定上去喝。马军付完钱后,认为这是他有史以来遇到最好的司机。到他姐家后,给他开门的是他妹妹,他妹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到,并调侃道你可真难请,马军如是说,我也是刚下车,一刻也没有耽误。他大姐问他做什么车来的这么慢。马军回答他大姐说是出租车。多少钱?他大姐随口一问。190。马军如实回答。“什么?”他大姐简直不敢相信要190,告诉马军30块就够了,她认为马军肯定遇到黑司机。马军以为他姐在开玩笑,笑着说哪里。出租车司机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他大姐不依不饶说你肯定遇到黑心司机,故意给你绕圈,反正你也不认得路。他妹也附和道“现在黑心司机多着呢?人家把你卖了,你还给他数钱。”听他姐和妹都这么说,他有点摇摆不定。他妹为了让他看清是不是遇到黑心司机,当着他的面给他演示了一篇,在手机上叫了一辆出租车。结果还真30块钱就够了。马军这才认识到自己被骗了,一瞬间马军觉得身体里某些东西被抽走了,浑身像一摊泥一样瘫坐在沙发上。想到车上的一切,这时他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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