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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凌晨1点的时候，这个城市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梦乡。而还有一部分人，他们仍然活跃在城市的某些地方。
西街后巷，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抱在一起。昏暗的路灯让两人之间平添了一丝暧昧的气息。在这个地方，即使有人经过，也是见怪不怪了。
突然，杜倩倩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借着手机灯光低下头仔细分辨，竟然是一个男人。
身下还流淌着大滩液体，她这才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脚下踩着血，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赵齐也看到了，两人一瞬间吓得连尖叫都忘了。
“快……快报警。”杜倩倩推了推赵齐，让他通知警察。赵齐很想转身就走，可是他也知道，现场已经被他们破坏了，虽然报警会惹很多麻烦，但是不报警，麻烦更多。 情侣晚上在小巷约会，无意踢到硬物，打开手电一看吓得报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拉起了警戒线，开始询问他们。
而前面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仍旧是一片繁华热闹。没人注意，有一个生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阴影里。
江小时翻着笔录和现场的勘察记录，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没有一条有价值的线索。那个地方处在灯光的死角，从出事到被发现，已经不知道多少人经过了。
他给妻子薛玫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她今晚加班，不回家了。然后开始仔细研究起所有资料，期望能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沈愿一个人从诊所出来，开车前往与男朋友约好的酒店。她今天有点心烦，母亲一早就回家了。两人因为她一直不愿意结婚成家的问题又吵了一架。
话还是那些话，什么女人终归是要找个归宿，到最后还不是要靠男人，什么这个家没个男人多不方便。沈愿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知道母亲还有一些话没说，而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她一直只谈恋爱不结婚的原因是什么，不过是因为对婚姻没有安全感罢了。这份强烈的不安全感来自什么，她们都知道。
可是双方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起。那是一道伤疤，落在彼此的心里，一旦提起，必是痛彻心扉。
2
到达约定好的酒店，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酒店的服务员看到她之后都忍不住地笑，可是那笑容反而让她觉得不安。
心里冒出了一个可能性。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啊，沈愿一边祈祷，一边向预定的位置走去。
林致站起来为她拉椅子，沈愿却有点心不在焉。牛排和甜品都只是随意吃了几口。
她没注意到，林致一直有点紧张。突然，服务员推着蛋糕和一大捧百合出现在了餐厅里。沈愿一直在想事情，并没有看到。
“沈小姐，生日快乐。”沈愿看着眼前的鲜花和蛋糕愣住了，并没有伸手接过鲜花。服务员大概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配合的主，直接放下也不是，举着又显得尴尬。
“咳咳，阿愿，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对不起，我偷看了你的身份证。”林致出声打破了尴尬，可是，他并没有从沈愿脸上看出一丝欣喜。
自己准备的惊喜，变成了只有惊，没有喜。
“我说过我不庆祝生日的。”她觉得更烦躁了，为什么要一厢情愿地浪费时间准备这些她并不喜欢的东西。
她早就说过，她不庆祝生日，以前不会庆祝，今后更不会庆祝！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那我们不庆祝了，我还准备了别的。”林致并没有放弃，他拿出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阿愿，我们结婚吧。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照顾你，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纷纷鼓掌，欢呼着“答应他，答应他”，可是沈愿看到戒指的那一刻，只觉得头疼。
她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的在地上划过，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不，不，我不要。”她抓起包，转身逃出了餐厅。身后是林致的呼喊，她听见了，可是她不想回头。
她开着车在街上游荡，脑海里回想着与林致交往以来的点点滴滴。他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就约定过，不结婚，不要孩子。
林致问她原因，她说，因为我的性格不适合结婚以及养育一个孩子。
她可以爱林致，却做不到和他一起生活。没想到今天林致还是向她求婚了，如果她不答应，那么他们的感情，终究是走不下去了吗？
沈愿也不知道在街上晃悠了多久，车开到西街附近的时候，她发现那里今天特别热闹。
她没进去，远远地看了几眼，只看到警车闪烁的灯光，以及到处询问的警察。
“这是又有人闹事吧。都快凌晨两点了还不回家。”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算了，我还是回家吧。”
沈愿到家的时候，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她隐隐约约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也没在意。母亲想必早就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换鞋，洗漱，调好闹钟。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儿出现姐姐的身影，一会儿是母亲绝望的惨叫，一会儿又是林致失望的质问。她感觉自己头要炸开了。
迷迷糊糊地摸出两粒*眠药安**吃下去，打算抽时间再去找薛玫看看。
3
死者身份很快确定了，是一个小公司的普通职员。江小时想不通，这样一个身份普通，人际关系简单，家庭幸福，没钱也没势的人，为什么会有人杀他呢？
薛玫来看他的时候，无意中扫了一眼照片，有点惊讶地说：“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使劲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他是沈愿师妹的病人，我有一次在她那里见过。”
薛玫和沈愿都是心理医生，而且是同一所学校毕业的，两人平日里多有来往。
江小时也很惊讶，他们调查发现死者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他绝对没有想到，死者会需要看心理医生。
经过又一番询问，江小时从死者妻子李茹那里了解到，死者汪明有*力暴**倾向，总是殴打李茹。偏偏在外人面前还装出一副家庭和睦，十分疼爱妻子的模样。
而得知汪明被杀后，李茹知道，一旦别人知道他长期遭受汪明的折磨，肯定首先怀疑她是凶手。
“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你知道吗？”
李茹一脸惊讶，摇摇头，表示不知。
沈愿早上上班后，发现自己的药不见了。
“妈，你擦桌子的时候看到我抽屉里的药了吗？”
“没有啊，我没看到。”沈愿听了也没多想，心想着有时间再去薛玫那里拿一点。
今天上午约了一个病人，可是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病人并没有出现。
最后出现在诊所的，是警察。
“汪明是你的病人吗？”江小时没跟沈愿绕弯子。
“不好意思，我们得尊重病人隐私，不能随意透露病人信息。”沈愿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她的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今天预约的病人就是汪明，可是他一直没出现！
“他死了。请你配合我们调查。”江小时拿出汪明的照片，沈愿只一眼就认出来，照片上的人就是她的病人汪明。
“死了？怎么会？我们前几天还见过面。”沈愿不敢相信，一个不久前还跟她保证会好好接受治疗，不再对妻子动手的人，突然就死了？
虽然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个男人该死，可是她还是遵守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积极帮助他，也算是帮助那个苦命的女人吧。
可是现在怎么就死了呢？
4
接下来江小时例行询问了一下沈愿昨晚的行程。而十二点到凌晨一点期间，沈愿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瞎逛，她自己都记不清去过哪些地方了。
江小时知道，他们还没理由怀疑沈愿，因为她没有动机。
沈愿觉得自己头更疼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没有一件顺心的。林致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联系她，而她也不知道该和林致说些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没用，只要她不同意结婚，而林致想结婚，这段感情就注定没有结果。现在病人又出事了，警方虽没有怀疑她，可是她也知道，即使她是无辜的，这件事传出去对她的负面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她愈发烦躁了，心里压着一团火，怎么都熄不灭。她又想起了十一岁那年的夏天。
她十一岁生日那天，除了姐姐沈欣，没有一个人记得。十六岁的沈欣，跟书上学着做了一个蛋糕，两人在房间里为她庆祝生日。
可是蜡烛都还没吹灭，就听见了外间的吵闹声，以及东西摔碎的声音。姐姐把她关在房间里，自己出去劝父母。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晓，她只知道伴随着母亲绝望的尖叫声，她看见了摔下楼的父亲和姐姐。十层楼的高度，摔下去一定很疼吧。
她像傻了一样，回到房间，默默地吹灭了蜡烛，然后一口一口吃光了蛋糕。那蛋糕的味道她已经不记得了，可是地上蔓延开的血，始终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江小时回到家里，薛玫又告诉了他一件事，沈愿有抑郁症倾向，并且伴有精神分裂症状，事实上，她一直偷偷在薛玫这里接受治疗。
而作为心理医生，要是被人知道其自身心理就有问题，那么对她的事业绝对是毁灭性打击。
“她一直接受不了她姐姐死亡的事实，经常幻想沈欣还活着，就在她身边。然后自己一人分饰两角，自己跟自己对话。”
“会不会是汪明发现了她的秘密，所以她要杀人灭口呢？”薛玫提出了这个假设。
“还真有这个可能。也可能是沈欣的人格想保护妹妹，所以杀了人。”江小时考虑到了两种可能性，决定明天再去查一查沈愿。
“真没想到你这个既有天赋又十分勤奋的师妹竟然自己都有问题。”案件多了一个突破口，江小时一高兴，多说了一句。
他没看到，薛玫听到他这一句评价，脸色一瞬间变得扭曲狰狞，却又很快恢复过来。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假装惋惜地说了一句。
5
沈愿终于接到了林致的分手电话。
“对不起了，阿愿，我想要跟你组成一个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这些你都不会答应。所以我只好放手了。仍然希望你能够幸福。”林致在电话那边说着分手的话语，沈愿在这边心痛如绞。
我答应你，我愿意。她多想说这一句来挽留他，可是张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字“好”。
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才惊醒，终于明白，那个曾经说过要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也离自己而去了。
就像十六岁的姐姐，永远留在了那年的夏天，再也不能陪在她身边。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连呼吸仿佛都困难起来。她眼前变得模糊，慢慢地连神智都失去了。
当沈母和江小时以及薛玫赶到的时候，他们见到的人，并不是沈愿，而是“沈欣”。
沈欣并不管江小时，只是盯着薛玫，问她：“你是不是换了阿愿的药？她吃了之后病情根本没有一点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阿玫你……”江小时转头看着自己的妻子，不愿意相信她会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做出这种事。
“呵呵，是，我是换了。本市著名心理医生自己就是个精神病，是不是很讽刺？”被发现之后薛玫也不装了，有点癫狂地说，“凭什么她什么都比我好？明明我才是老师眼中最优秀的，她来了之后就没我什么事了。老师们都在夸她。我不甘心，不甘心。”
江小时看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妻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欣，你是阿欣。”沈母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这些年她最思念的，就是这个大女儿。
“妈，你老实交代吧，人是不是你杀的？”沈欣却没有给母亲一个好脸色。
听到这一句话，几个人都愣住了。沈母后退一步，终究是点了点头，承认了。
“是，是我做的。”
“那个人，他该死。他每天打自己的妻子，这种人凭什么活在这世上。”沈母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面目变得狰狞。
“妈，他不是爸爸。”沈欣打断了母亲的话。“你当年可以毫不犹豫地推醉酒的爸爸下楼，如今连一个有心改过的人都不愿意放过吗？”
“这么多年了，你对阿愿可有多一分关心？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啊。”
听见女儿的质问，沈母终于捂住脸哭出来。
“我也不想的。要不是因为她是女儿，你爸爸不会那么对我的。要是阿愿是儿子，你爸爸就不会出轨，不会打我。我就不会杀了他。”
“她也是个不省心的，我让她结婚，她偏不结。整天工作，连家都不愿意回。我生了这么个女儿有什么用？”
沈欣听着母亲这些话，心里一阵阵发凉。原来她们的母亲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悔改！
江小时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在场的三个女人，都是可怜人啊。如今真相大白，他只好把三个人都带回了局里。
6
沈愿醒来的时候，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是凶手。而一直与她姐妹相称的师姐，竟然会害她。
十多年过去了，她第一次问母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确切的说，是询问姐姐的死因。
“是我，是我害死了你姐姐。我推他下楼，他慌乱中抓住了站在旁边的阿欣，我当时明明可以拉住你姐姐的，可是我犹豫了一下。”沈母说完这些已经泪流满面。
在她心中，想必是悔不当初，后悔那曾经犹豫的0.1秒。
沈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无法接受姐姐的死亡，内心深处极度缺乏安全感，以至于连婚都不敢结。
就像那句话说的，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几处不为人知的暗伤，等待时光去将之复原。
原来，母亲内心的暗伤从没有复原，而她也一样。
“不妨多向前看，生活总得继续，不是吗？”她想起江小时说的几句话，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从局里出来的时候，林致在门口等她。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爱这个男人很深很深了。她忍住飞奔过去的冲动，慢慢走到他面前。
“听说你家里出事了，我不放心你。要是你不愿意见我，我这就走。”林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是。”沈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挺想你的，林致，我真的好想你。”
“你还愿意接受我吗？你以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林致满眼惊喜，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阿愿，我要你知道，我始终爱你如初，此生绝不负你。”
两人深情相拥，仿佛拥抱了整个世界。
沈愿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生活的确得继续，虽然有很多未知，但她愿意遵从自己的心，这就够了。（原标题：《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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