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的天空 (守望正义36集全高清)

李相臣

听老家的人讲唐婶去世了,就死在自己麦田头的那间小石头屋里。唐婶名叫唐凤,是我们村数一数二的俊丫头,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唐风和来村里插队的知青念海对上了相,念海是城里人,当官的父亲被打成走资派,念海随即被安排到我们村插队当农民,细皮嫩肉的念海根本不是种田的料,锄地拔草的活儿不仅干的慢还干不好,而善良漂亮的唐凤就成了念海的老师和“保姆”,后来他们两个结了婚,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他们结婚那年,我只有十岁,年少不懂事,跟着大家凑热闹,老家有个习俗,洞房之夜孩子们要守在门外讨“喜果子”吃,果子也就是点心,谁讨到了“喜果子”就讨到了好运气。那个年代家里都穷,点心都是用杂粮做的,只添了很少的白面,还放了一点点白糖,我们却认为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受条件限制,即便是“喜果子”也只做一点点,只是图个吉利,让大家粘粘喜气,因此新郎新娘洞房之夜除了本家的孩子,很少分“喜果子”给外人。我不是唐凤的本家,与念海也不搭噶,按理说他们绝对不会分给我的,但“喜果子”实在是太诱人了,我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在门外讨要,听到他们小声嘀咕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分给我半包“喜果子”,我高兴地跳了起来,拿上“喜果子”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跑回了家,与姐姐、哥哥、弟弟们分享了,那香甜的味道至今都忘不掉。后来条件好了去吃杂粮做的点心,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味道了。

因为有了“喜果子”的缘分,我和念海成了好朋友,我喊念海叔,自然就喊唐凤为婶了。念海是高中毕业生,有文化,什么都懂,还有好多书,经常给我们讲三国。有一次在讲到关羽败走麦城的时候,念海凝望着夜空中数不清的星星沉默了许久,我分明看到了念海眼里闪着泪光,那泪光在星光下分外晶莹,那个夜晚我隐约觉得念海叔心里很苦。

念海的母亲因受不了精神和肉体的折磨而永远离开了他们。再后来父亲落实了政策,恢复高考第一年念海也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工作。听说念海自打考上大学后再也没回我们村,毕业后就和唐凤离了婚,很快在城里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唐凤一个人熬着日子,土地联产承包后她一直一个人下田干活,不知吃了多少苦,记得我一个做记者的发小回老家时拍了几张有关唐凤的照片并送给了我:夕阳下唐凤坐在扁担上望着干枯的地瓜秧苗,扁担的两头分别压在两陇地瓜梗上,两个空水桶懒洋洋地躺在唐凤的脚下......唐凤忧郁的眼神里透露出无限的哀愁与万般的无奈,远处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还有一张背景是一片泛黄的麦浪,一间破旧的小石头屋,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屋的西面一棵孤独的歪脖子老槐树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坐在门前的唐凤正在抚摸着陪伴她走过风霜雪雨的老黄狗......

发小是资深的摄影记者,我能读懂他作品里深藏着什么,照片的色彩、构图、层次都能显出他的功底,只是意境有些凄凉,也难怪,任何作品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作者的情感,谁让我们一起听过念海的三国故事呢。

唐凤拒绝了所有提亲的好心人,关闭了与世界沟通的所有门窗,一个人守着那间破旧的小石头屋还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人们经常看到唐凤一个人伫立在老屋旁、老树下,望着天边的云彩发呆。经常会听到人们议论念海是陈世美,忘恩负义,辜负了唐凤一片痴情。经常会听见人们说唐凤人太傻,念海这样的负心郎不值得去等。听到这样的话唐凤也只是微微一笑。

我不认为念海有什么不对,两个三观不同的人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错误地走在了一起,未来注定是一场悲剧。我也不认为唐凤有什么不对,为了真情守望一辈子,需要有超凡脱俗的定力和常人难有的执着,但守望本身也是一种美德,在《麦田里的守望者》里,霍尔顿已经给出了答案。 今年重阳节有人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到村里打听唐凤的情况,还有人看到这父女俩在唐凤坟前烧香。

始终也没有念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