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琳华
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博士候选人
警察赶到后,发现科隆巴赫被扔在米卢斯大审法院旁边,手脚被绑、嘴巴被堵且头部流血。警方传唤了安德里并将其拘留,安德里承认是自己雇佣了3个人将科隆巴赫从德国绑回法国接受审判
1982年,在法国女孩卡琳卡·邦伯斯基14岁那年,远在德国的母亲邀请她前去度假。父母离异后,卡琳卡跟随父亲在法国生活。母亲再婚后嫁给了一名德国心脏科医生,迪特尔·科隆巴赫。继父的房子位于美丽的博登湖边,兴奋的卡琳卡迫不及待地收拾行囊,告别父亲安德里,开始了德国之旅。
没想到,这一去竟成了父女之间的永别。
1982年7月10日,到德国没多久的卡琳卡,一大早被发现死在了床上。面对警察的调查,继父科隆巴赫医生解释道,卡琳卡身上的针眼是因为她想晒黑,所以给她注射了一种主要成分为铁和钴的用于贫血病人的药物。他还认为卡琳卡的突然死亡应是其前一天冲浪暴晒中暑所致。
两天后,法医对卡琳卡的尸体进行了解剖,法医认为科隆巴赫医生为使卡琳卡清醒而注射许多不同药物的做法非常奇怪,因为在注射前她的身体已经出现尸僵。此外,法医还在其阴部发现血迹,外阴撕裂且有白色不明物。但是这名法医并未取样检查,也未说明卡琳卡的确切死因。法医表示,卡琳卡的食管和气管有食物残留,可能因为呕吐而导致窒息死亡。
不过,最终因证据不足,一个多月后,德国警察于1982年8月17日宣布对此案结束调查。此前被怀疑的科隆巴赫医生也恢复了正常生活。
远在法国的安德里得到噩耗后悲痛欲绝,他难以接受德国警察的结论。他坚信,女儿一定是被其继父强奸杀害的。他决心要为爱女讨回公道。在他要求下,法国警方对此展开了调查。他们把卡琳卡的尸体挖出来做了二次尸检。但是法医却发现卡琳卡的生殖器已经被整个移除,完全无法做深入检查。法国警方由此深度怀疑科隆巴赫医生强奸并杀害了其继女。
1993年4月8日,巴黎上诉法院第四刑事法庭对此案作出了判决,认为有足够证据表明科隆巴赫主动杀害了卡琳卡,构成故意杀人,应将其移交给巴黎重罪法院。1995年3月9日,巴黎重罪法院作出裁决,认为科隆巴赫存在主观故意对卡琳卡实施了*力暴**致其死亡。虽然科隆巴赫并未出庭,但是法院仍旧作出了缺席审判,判处其有期徒刑15年。
判决下达,但执行却变成了大问题——德国拒绝将科隆巴赫引渡至法国。根据法国相关媒体报道,德国当地医学界和警方可能有意包庇科隆巴赫。逍遥法外的科隆巴赫甚至将法国政府告至欧洲*权人**法院,认为法国法院适用《刑事诉讼法典》的第630条对其进行了缺席审判,而这明显与《欧洲*权人**公约》不符。
欧洲*权人**法院于2001年2月13日作出判决,认为法国法院的判决违反了公正审判权(缺席审判程序既没有被告亲自出庭也没有被告律师代为出庭),判处法国向科隆巴赫支付10万法郎的赔偿。此案甚至直接导致了法国刑事诉讼程序的修改,《刑事诉讼法典》第630条规定任何律师或诉讼代理人都不得代表缺席的被告出庭。这一条在2004年被废除,新程序规定被告即使缺席也可以由律师为其辩护。
欧洲*权人**法院的判决进一步激怒了法国民众,尤其是卡琳卡的父亲安德里。多年来,他从未放弃为女儿伸张正义,但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深感无助的安德里决定铤而走险。
2009年10月18日,法国警方突然接到报案说科隆巴赫出现在米卢斯(法德边境城市)。警察赶到后,发现科隆巴赫被扔在米卢斯大审法院旁边,手脚被绑、嘴巴被堵且头部流血。警方传唤了安德里并将其拘留,安德里承认是自己雇佣了3个人将科隆巴赫从德国绑回法国接受审判。警方告知,安德里有可能因此被判处刑罚。
另一方面,因健康问题,本该在2011年春季接受审判的科隆巴赫直到10月才被送上法庭,巴黎重罪法院以故意伤害致死为由判处其有期徒刑15年。对此,科隆巴赫表示不服并提出上诉;2012年12月20日,克雷泰伊重罪法院判处其监禁15年。
科隆巴赫以法国未遵守国际公约为由继续申诉至法国最高法院,但在2014年4月2日被最高法院驳回。不服判决的科隆巴赫继续上诉至欧洲*权人**法院,这次的理由是一罪不得二罚,因其在德国已经接受审判,法国无权再次审判他,欧洲*权人**法院在与法国、德国、比利时政府和安德里·邦伯斯基沟通后,认为这个理由不成立,因为一罪不二罚原则只适用于同一个国家的司法系统,而不能跨国适用。
狱中的科隆巴赫并未死心,以健康问题为由向梅仑法院提出暂缓执行监禁的要求并被接受,他可以生活在法国或者德国给无力独自生活的老人居住的养老院。眼看科隆巴赫就要舒舒服服地走出监狱,安德里立刻请求法国检方对梅仑法院的决定提出上诉。巴黎上诉法院在2017年3月30日指定专家对科隆巴赫的健康问题作出了鉴定,科隆巴赫又回到了监狱。
心怀侥幸的科隆巴赫在2018年3月还向法国总统提出了赦免请求,但因理由不够充分被拒绝。至此,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提前走出监狱。
在经过多年的等待、调查、斗争之后得到这个结果,安德里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认为,只有罪犯服刑,才能告慰女儿在天之灵,才对得起自己几十年来为伸张正义所付出的一切。安德里的故事使人唏嘘,为了正义,他奔波了整整30年,从壮年男子变成耄耋老人。
2016年,安德里的故事被搬上荧幕,在电影《以女儿之名》的结尾,安德里深情地对女儿说:“今年你44岁了。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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