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张初兰进门的时候,李依依十二岁。
十二岁没有妈妈的农村女孩,早就知事,对不喜欢的东西,情绪也特别明显,特别是身边还围着一圈喜欢嚼舌根的农村妇女。
李依依觉得张初兰不仅长得丑,面相还刻薄。
她时常听到她奶奶在村里跟泼妇对骂时的常用语中,有细眼睛大嘴巴颧骨高这些,而张初兰,刚好全中。
来围观张初兰进门的三姑六婆也悄悄说:“这后妈看起来就凶,依依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李依依看着一身红裙,一脸生人勿近的张初兰,听着那些小声的闲言啐语,心像是被小刀一刀刀划过一样,不致命,却一直隐隐地痛着。
这种痛告诉她,这个家,就要住进来一个陌生的女人了。
她看着咧着嘴笑得都能看到后槽牙上顽固黑色污垢的老李,心里那股不知名的滋味搅得她实在难受。
转身,看到地上有几个小孩在捡散落的鞭炮。
李依依回头看了一眼张初兰的红裙,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阴郁似乎有了发泄的出口。
她跟着蹲在那几个小孩身后,假装和他们玩,偷偷捡了几个散炮,然后抽了根插在门口的香。
就在她要点的时候,正背对着她在和别人说话的张初兰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一样,突然转头看向李依依,视线落在她手上的动作上。
李依依心里一惊,手一抖,把手里的散炮胡乱塞到旁边小孩的手里,慌忙跑开了。
她听村里人说,张初兰其实也不满意老李的条件,家里穷不说,还喜欢赌小钱喝小酒,一看就是个没什么责任感的人。
而张初兰是在镇上卖鱼的,她结过一次婚,却因为身体有毛病生不了孩子离婚了。
听说张初兰的妈妈得了重病,临死前放心不下张初兰,找了很多关系给张初兰相亲想要把张初兰给嫁出去,否则死不瞑目。
这么大的一顶锅悬在头顶上,张初兰即使不满意老李,也只能匆忙嫁了过来。
所以,知情人都认为,张初兰是勉强嫁过来的,肯定不能好好过日子,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能把家给掀了。
那些人还跟李依依形容过张初兰杀鱼的样子,说张初兰刀法很准,再滑溜再跳脱的鱼在她手里,都能被快准狠地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张初兰砍个鱼头也就是手起刀落的事情。
再想想张初兰刚才看过来的眼神,李依依不由脊背发凉。
这个女人,跟村里的女人都不一样。

晚上,宾客散去后,老李把李依依叫到跟前,让她听张初兰训话。
张初兰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需要你喜欢,不过以后就要同住在一起了,你只要不给我找麻烦,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否则,你就要自食其果。”
李依依看了眼畏缩的老李,没有说话。
她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孩子,村里的乖孩子都不愿意跟她玩,她每天都是跟着那些喜欢偷鸡摸狗的孩子在一起混,所以她虽然是个女孩子,却养成了为所欲为的性子,她对老李不爽,对老李喜欢的东西也极尽破坏。
老李也不喜欢她,觉得她没有女孩子的样子,懒得花时间多管。
张初兰对李依依说完丑话后,又对老李说:“我最讨厌喝酒赌钱的男人,你要是让我发现一次我就打你一次,哪一次真把你给打残了那也是你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不过你放心,真打残了,我会负责的。”
李依依抬头看向张初兰的眼睛,看到张初兰眼里的认真。
她见过村里厉害的女人拿着棍子追自家男人打的场景,不过大多数也都是做做样子罢了,在村里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哪个女人真把自己家男人打伤了的,倒是男人喝醉后打女人的事情听说了不少。
此刻看着老李畏缩讨好的嘴脸,十二岁的李依依在心里摇摇头,觉得老李窝囊。
睡觉的时候,李依依单独睡在漏风的破旧房间里,久久都没有睡着。
老李是个没有责任感的男人,没有养家糊口的自觉。
李依依的妈妈在怀李依依没有办法干活的时候,家里一度穷到揭不开锅,贫贱夫妻百事哀,李依依的妈妈不知道和老李吵了多少次,老李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李依依的妈妈生下李依依没多久后,就去城里打工了。
李依依三岁的时候,她妈妈第一次从城里回来,学着城里人的样子化妆穿衣,耳朵上还带上了颜色鲜艳的耳环,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李依依的妈妈跟老李领了离婚证后,再没有出现在李依依面前。
这么多年李依依能顺利长到十二岁,老李一点功劳都没有,全靠她奶奶和周围邻居的好心。
她以为她和老李会就这样得过且过地生活下去,没有想到,会出现张初兰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

几天后,李依依放学回家,发现家里的房子被拆了。
屋里的东西被般到外面,用防水布盖着。
好几位熟悉的亲戚邻居来来回回地帮忙搬东西推墙,分工合作,有说有笑地忙活着,脸上也都是羡慕的表情。
李依依这才知道,张初兰嫌弃房子太旧太破,要自掏腰包拆了新建。
李依依有些茫然,张初兰不是看不上老李,迫不得已才嫁给老李的吗,突然这么破费,她是什么意思,是打算要跟老李好好过日子还是钱太多了花不完?
这个答案只有张初兰自己知道,但是李依依不可能去问。
一个多月后,平房盖好了,李依依站在自己收拾得干净明亮的房间里,看着新买的书桌、柜子、床,心里有些不屑,也有些欢喜。
她终于有间像样的房间了,不用再住在昏暗窄小破旧的房间里跟老鼠一起睡了。
可是,这却是她讨厌的张初兰给的。
没有张初兰,她只能继续在那个昏暗破旧的房间里生活。
而张初兰则是一副这房子是她的,什么都是她说了算的样子,李依依心里尤其郁闷。
住上了新房,老李脸上的笑容比娶张初兰的时候更大了,每天出门后都是满脸红光回来的,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自从娶了张初兰后,老李的日子过得正常起来,不再有一天没一天地去打零工,而是跟张初兰一起卖起了鱼。
有一回,张初兰带了鱼回来做饭,鱼太大太凶猛,张初兰这个杀鱼老手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手被鱼翅化开了个小口子。
这在农村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把血洗干净都不用包扎上药,过几天就能好。
老李看到了却像是发行了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嚷嚷着要李依依自己做饭,他要带张初兰上医院打破伤风。
李依依不敢相信,她帮别人割猪草赚零花钱的时候,不小心割到手,口子比张初兰手上的大,流的血也比张初兰的多,老李看都不看一眼还要她做饭洗衣服呢,换成了张初兰,这就跟要命的事情一样,她真的嫉妒极了,对张初兰的不喜欢,又增加不少。
而张初兰虽然推脱着不用上医院,眼里却闪过泪光。
她对老李说,当初她跟她前夫一起生活的时候,有一次挑水,地滑,摔了一跤,膝盖磕出了好大一块淤青,疼得都走不了路,她前夫竟还生气地骂她说她在找借口偷懒,要她继续干活。
也就是那一次,张初兰下定决心一定要跟前夫离婚。
李依依实在看不下他们这种你侬我侬的样子,转身走了。

李依依住上了新房子,家里的伙食也有很大的改善,不仅顿顿有肉,还有各种零食,张初兰还不管她,整个身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村里人都说她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不再枯黄的头发和有些圆润的脸,觉得自己确实正在往好的方向长。
只是好景不长,李依依还来不及臭美多久,就被张初兰拿着棍子满村追着打。
原因是李依依把张初兰的东西给丢了。
当初推掉老房子的时候,张初兰丢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李依依妈妈的东西。
其实那些东西并不是李依依妈妈特意留给她的,而是她自己偷偷藏起来留做念想的。
有一对质量很差的塑料做的耳环,是她妈妈回来跟老李离婚的时候,她偷偷藏了起来,那时候她妈妈还到处找了半天。
有她妈妈的一个老式发夹,已经坏了不能用。
另外还有她妈妈用过的一些东西。
说实话,李依依对自己妈妈的并没有什么印象,跟老李离婚后,她妈妈其实并没有回来看过她一次,更加没有给她送过什么东西,她对一个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妈妈,实在没有什么感情。
她执着的只是那份自己得不到的母爱。
她常常看着别的母亲给自己个孩子做好吃的、一起玩一起上街而发呆,想象着别人的妈妈就是自己的妈妈,自己就是那个被喂好吃的被抱着哄着的孩子。
所以,张初兰破坏了她的这点念想,她就想着报复张初兰,把张初兰的衣服鞋子用品给丢了。
张初兰大概觉得李依依是个养不熟的叛逆小孩吧,追着李依依打,说她下次还敢做这样的事情,就打断她的腿。
李依依怎么可能乖乖站着让后妈打自己呢,拼了命地在村里的小路上穿来穿去。
村里人见了,都纷纷摇头,说张初兰这个后妈恶毒。
张初兰平日里敢农活,卖鱼的的时候也是搬搬抬抬的,身上的力气使不完,脸不红气不喘地对看热闹的人白了一眼:“想多管闲事啊?就许她糟蹋我东西,不许我管教她啊?她不是你们家的孩子,你们当然不痛不痒,下次她再敢这么做,我肯定把她手脚都打断!”
说完,昂首挺胸地走了,丝毫不在乎那些议论纷纷。
李依依松了口气,腿软地坐到地上。
张初兰一战成名,村里上到八十小到刚会走路的,都知道张初兰是个恶毒的后妈,小孩子看到她更是远远就躲了起来。
而老李也成了个彻底的笑话,不仅靠老婆养家糊口,还不敢对老婆打孩子有任何反抗。

李依依从此变得老实不少,觉得张初兰这个厉害的女人连流言都不怕,真的不好对付,只好歇一歇。
可是张初兰却像是因为这一战,竖起了防备,看李依依的眼神总是带着戒备,那样子仿佛李依依是个惯犯,不看紧了就会一不小心给她搞事情。
而老李,就像是只鹌鹑一样,什么都听张初兰的指挥,张初兰说东,他绝对不往西,在张初兰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让李依依很看不起。
初中毕业后,无心学业的李依依觉得这个家已经被张初兰完全占领了,她有点待不下去,跟老李商量打算跟村里人去外面打工。
而当初说张初兰不能生的事情,是张初兰的前夫自己不能生,怕丢面子才把责任推到张初兰身上的,所以现在老李和张初兰也有了自己的儿子,这个家就更没有自己的地位了,离开是必然的。
老李习惯性地看向张初兰,张初兰看也没看李依依,把嘴里的饭咽下之后才说:“我有个姐妹是开婚纱店的,她自己是化妆师,现在正在招助理呢,我看你也不用跑那么远打工,就去跟她学吧,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一千多块钱拿。”
李依依眼睛一亮,她也不是非去外面打工不可,主要是不想呆在这个被张初兰全权把控的家,有包吃包住的环境,那她就不用回来天天面对张初兰了,于是很痛快地答应了。
在婚纱店里,张初兰的那位姐妹对李依依说:“女孩还是要为自己好好打算才行,不管在哪里,只要你有一份好工作,有一份收入,那就什么都不怕。”
李依依想起张初兰拿着棍子追着她满村打,老李却缩着一句话都没有帮她说的事情,心里不由一酸。
是啊,要是她有能力,兜里有钱,她就是跟张初兰闹翻了,那也可以说走就走,不用委屈自己。
李依依就拜了老师,跟着学化妆。
老师告诉她,做事先做人,只要你学好了,态度认真,就能被人认可。
以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她身边的人,除了闲言啐语,哪里有人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呢。
在婚纱店的助理工作,李依依学得很认真,老师也愿意倾囊相授,三年后她做到了独当一面。
李依依有了自己的收入,每个月看着银行卡里增加的金额,她的安全感也在慢慢增加,她觉得,自己以后,可以什么都不怕了。
在婚纱店一共工作了八年,李依依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漂亮姑娘,好多顾客说她做的妆造好,有什么重要场合都会提前约李依依帮忙化妆,有很多也都给李依依介绍新顾客来。
后来张初兰那位姐妹要去更大的城市跟自己的儿子生活,想要把婚纱店转卖出去,问李依依要不要接手。
李依依很想接手,可是她银行卡里的钱并不够。
张初兰的姐妹觉得李依依不仅能独当一面,也有自己的老顾客,婚纱店转给她再合适不过了,让李依依回家问问家里人的意见,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李依依很犹豫,这些年她吃住都不在家里,基本也很少回家,更加不过问家里的事情,她能找谁商量啊?
老李吗,老李只听张初兰的。
可是张初兰巴不得她不好,能帮她?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回来后才发现,这些年农村发展也很快,连村里都有超市了,张初兰的鱼档生意也没有以前好了。
老李听说李依依想借钱盘下婚纱店,一下子就炸毛了,说她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拿钱回来过,竟然有脸开口要钱。
毕竟是有求于人,李依依低头不语。
“你决定好了?”张初兰突然出声。
李依依错愕地抬头,“决定好了,这些年婚纱店的生意一直不错,我还想把旁边的门面一起租下来扩张更多的业务。”
张初兰又问她:“你打算投入多少,扩张什么业务?”
一说到婚纱店的事情,李依依就变得很自信,侃侃而谈起来。这些想法她在心里过了很多遍,只想着自己有了钱,那就去别的地方自己开个婚庆公司。
却没有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她自己算过了,至少要借十几二十万才够。
张初兰盯着李依依:“没有那么多钱就不要搞这么大,我可以帮你借十万块钱,先把婚纱店给盘下来,以后等你有钱了,还完了钱再扩张店面和业务就行了,不过,你要写欠条给我们。”
尽管张初兰的语气让李依依不舒服,但是张初兰愿意去帮自己借钱,也是出乎了李依依的意料。
张初兰不是讨厌她,看她不顺眼吗,她怎么会帮她呢?
但是既然婚纱店的事情能成,李依依就不再纠结以前的事情了。
婚纱店盘下来后,李依依重新装修了一下,选了个好日子开张了。
李依依本就有自己的老客户,她又在网上做了宣传,还找人发了传单,所以生意很快就红火起来。
人气旺,生意就旺,李依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张初兰的那位姐妹临走前,李依依去道谢,感谢她教给自己这么多东西,让她在今天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张初兰的姐妹摇摇头:“要谢,你就谢你后妈吧。”
李依依以为她说的是一开始张初兰让她来当助理的事情。
张初兰的姐妹却摇摇头,说是,但不只是这样。
“当初我根本就不缺助理,我跟她也不是什么姐妹,是她求着我帮你的,她说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不应该像村里其他的女孩一样,早早就去打工,然后年龄到了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孩子,最后一辈子困苦下去。”
她拿出一本记账本,放到李依依面前。
李依依打开,上面一页页记着的都是哪年哪月哪日,张初兰给她送了什么东西。
一开始是钱比较多,后来是鱼,还有各种农村土特产,也有一些是日用品。
“这些都是你后妈给我的,她为了给你找一条出路,求我收你当助理,还给我包了一个五千块钱的大红包,她跟我说,一定要激励你好好学。逢年过节,她也送了不少礼,跟我打听你的情况,但是她每次都交代我不能跟你说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李依依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要去跟我儿子生活了,我是最先告诉她的,让你接下婚纱店也是她的想法,她一个后妈能做到这样,亲妈都很少比得上。”
李依依听着,脑袋里像放电影一样,一些画面闪过。
有当初张初兰拿柜子追着她打的狠厉神情,有吃完饭后命令她去洗碗的不耐烦,还有看到她成绩单时看不起的表情。
可是现在想来,张初兰的棍子一下都没有落到她身上过,她洗碗的时候,张初兰给她倒的是热水,而老李在看到成绩单后脱下脚上的拖鞋想要打她的时候,是张初兰拦住了老李,嘴上虽然说的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话,可是也确实是在护着她。
这些画面,让她分辨不出来哪个才是真实的张初兰。
想想这些年,她虽然跟张初兰不亲近,可是家里的房子是张初兰建的,她把老李照顾得很好,老李跟张初兰结婚后,再没犯过混……
张初兰除了对她态度不好之外,吃穿用度上从来没有委屈过她……

一年后,李依依回来还钱。
看到村里跟自己同龄的女孩,穿着简朴,背上还背着个脏兮兮的小孩回娘家。
李依依把打招呼的想法缩了回去。
如果没有张初兰,那现在,她也会像她的同龄人一样,在艰难的生活里熬着。
回家看到张初兰那张看起来仍旧刻薄的脸,看到细眼睛大嘴巴高颧骨连在一起的时候,弧度似乎是温柔的,所以也并没有那么难看。
张初兰接过钱,然后拿出一张卡,连同钱一起推到李依依面前:“这些钱你拿去在城里买个房吧,年纪不小了,也该嫁人了,你要是有套房,身价就不一样了,能找到条件更好的。”
老李在一旁说:“你也别怪你阿姨,她那么做也是为你好。你是个女孩子,又跟我们不亲,她怕你以后没有依靠,做这么多只是希望你有能力养活自己。”
然后老李又跟李依依说起了当初的事情。
其实张初兰并不是迫于无奈嫁给老李的,当时有条件比老李好的人想要娶她。
只是之前有一次张初兰收摊回来的路上,看到李依依跟几个野孩子在破坏人家的菜地,被人追着打骂。
当时有人叹息说,一个女孩子,这样下去不知道被带坏成什么样子啊。
张初兰想到自己从小没有父亲,想到自己吃过的苦,想到自己走的弯路,就起了怜悯之心。
后来碰巧有人给她说亲,她不经意间知道那人就是李依依的爸爸,想起李依依一个女孩子,一点好样子都没有,就打听了老李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李缺点一大堆,但却是个吃软怕硬的人,张初兰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制得住老李的,所以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张初兰跟老李的约法三章里,还有她怎么管李依依,老李都不能插手。
李依依看着眼前的银行卡和钱,觉得那是一团火,烫得她不敢拿:“我不要,留给弟弟吧。”
如果她对老师的话还有什么怀疑的话,那眼前的这些钱和银行卡,足以证明一切。
没有张初兰,就没有今天的她。
这个在村里背着恶毒后妈罪名的女人,其实有一颗柔软的心,只不过当初她被那些三姑六婆误导,先入为主地认为张初兰泼辣刻薄,才看不到她的良苦用心。
“弟弟那份我们以后会给他挣,挣不了就靠他自己,反正他是个男孩子,多吃些苦也没事,我是听说你有个结婚对象,嫌你条件不好,你要是在城里有了房,那他就不会看不起你了。”
李依依忍住眼泪,大吼出声:“我不要你对我好,人家要求我有房才娶我,那娶的是我吗?”
李依依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一直误会了张初兰还是因为感情受挫,总之,她需要发泄一下。
她是谈了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但是转身那个男朋友的家人就给他介绍了另一个在城市落户的女孩子,那个男朋友来跟她分手的时候说,他自己买不起房,家里介绍的那个已经买好房了,结婚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传回来了,还传到了张初兰的耳朵里。
可是今天人家要求她有房她就满足,那明天人家有更过分的要求,她又该怎么去满足呢。。
而这个时候,恶毒后妈应该嘲讽她才对,却反而为她设身处地,教她情何以堪啊。
老师说的对,亲妈都做不到像张初兰这个后妈一样。
她的亲妈这些年都没有回来看过她,更何谈为她做什么呢。
好半天,李依依才颤抖着出声:“妈,对不起,谢谢你。”
张初兰背转过身去,“这屋子太久没有打扫了,灰尘真多,都进眼睛了。”
一旁的老李,也流下了眼泪。
这个家,终于有了她该有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