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棺》66:暗战就看谁更暗

《坠棺》66:暗战就看谁更暗

点击标题下蓝色作者名导弹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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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不分亲疏,阴谋何论贵贱。佳丽心有*刃白**,帝王肺腑轮转。貌似因果报应,其实局中有局。回看生死玄机,原来权欲吞人。是宫斗故事,是*情艳**故事,是军争故事,是悬疑故事。是人性善和人性恶激烈缠斗的俗套故事,但有着脱俗的情节。乱世七书之《坠棺》。那一丝诡异,是亡灵微笑。

乱世七书之 坠棺

第六十七章 千钧

1、死诏

晋安王萧子懋写完《洛神赋》,活动了一下手腕,想起来答应了陆超之今天去江边放生,又铺开纸,认真写了慈悲二字,预备送给这个戎装菩萨。

这时候陆超之自己来了。

神色很奇怪。

“殿下,有*队军**来了。”

萧子懋一愣:

“鲜卑人?”

“不,台军!”

萧子懋搁下笔,绕过书案走到陆超之面前,看着他略略发白的脸色:

“你是说台军冲着咱来了?”

陆超之举起一只手:

“五艘大船,不下两千人,快到湓浦口了,江边瞭望哨刚才快马来报,说旗号是禁军的,这么多兵力,应该是陈湘带队。”

萧子懋背着手,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没道理啊,好端端的,朝廷派兵来干什么?若是增兵抵御鲜卑,则鲜卑没有动静啊;再说就算抵御鲜卑,也犯不着动用禁军啊。这几天几条线都没消息来,怎么忽然就有这么大动作?”

陆超之说当务之急,是赶紧加强城防,然后向朝廷问明情况。

萧子懋点点头;

“这个时候我若是顶盔掼甲上城墙去,必然会引起军民议论。这样吧,我就在府里呆着不动,你组织十几个快马传令兵,不断传递江边动静。先不要封闭城门,但是要在城里埋伏好兵力,备好几辆塞门冲车,万一有人冲进来,先抵挡一阵。城墙上多备弓弩,但是一定偃旗息鼓,没有人攻城就不要暴露兵力。”

陆超之领命,却没有转身离开:

“殿下,要不要找人去见见陈湘?”

萧子懋果断地摆了摆手:

“不,这个时候断断不能有任何联系。陈湘带兵来我这里,一定是不得已的,那我们就演像一点,他不是我的人,我也不认识他,他要攻打就认真攻打,我要防守就坚决防守,如此才不至于出大乱子。更何况,我还不知道陈湘带台军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正说话间,家人进来通报,说皇帝使臣已经到府。

来人是个宦官,跟着四个禁军随从,人虽然孱弱,却昂然而入。

陆超之已经躲起来,萧子懋跪着听诏,一个字都不敢放过:

“萧子懋宗室重臣,典兵大藩,荷国重任,恩宠优渥,乃不思报国,交通诸侯,沆瀣于宗室狼子,狼狈于庙堂巨蠹,罪恶昭彰,思之胆寒。着免去本兼各职,褫夺爵禄,即随京使入都,戴罪阙下,廷议处置。”

宦官宣诏完毕,换上一副笑脸:

“晋安王殿下,皇上说了,公事归公事,至亲归至亲,你不必着急,也不一定跟着我走,该带的带齐了,自己备船,舒舒服服过江。来的禁军,就算是给你护驾的。”

萧子懋起身,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枚玉蝉,塞到宦官手里:

“那就有劳贵使先走一步,在船上等我。”

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金瓜子,分给几个禁军:

“辛苦弟兄们。”

几个人连声道谢,出去了。

陆超之转出来,萧子懋贴着他的耳朵:

“你去想个办法把他们扣下来,然后赶紧回来。”

陆超之急匆匆出去,找他心腹交代几句,而后回来。萧子懋关上门,拉着他坐下:

“超之,你听到诏书了,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陆超之显然已经思谋过了:

“殿下,诏书里最要害的,莫过于‘交通诸侯,沆瀣于宗室狼子,狼狈于庙堂巨蠹’这句,这是你的罪名。可是我们很小心的,除了逢年过节给宗室送点土特产,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这一点陛下是清楚的。所谓宗室狼子,庙堂巨蠹,今日除了宣城侯,也没有谁能让陛下冠以此种罪名,但打死我也不认为皇帝会觉得你和萧鸾是一条船上的。”

萧昭业点点头:

“没错,这个罪名很奇怪。而且你发现没有,既往藩王出事,要么就是直接派兵去剿灭,要么就是带到京城,皇帝审问后再罢官除爵,可是这一回,*队军**来了不进城,人还没带走就先一撸到底,还客客气气地要我自己舒舒服服过江,这种处置方式,真是闻所未闻。”

陆超之皱了皱眉头

“会不会是皇帝想叫你进京帮他,但又要掩人耳目,所以闹了这一出给你?”

“不像。这样动静太大。而且调这么多禁军出来,宫里空虚,万一萧鸾那边有大动作,如何收拾?”

他自己咬着嘴唇,下意识地点着脑地,最后长叹一声:

“祸福不定,那就什么都不做,我就在这里呆着不动。你赶紧调集一些身手好的,打扮成家人在我身边;叫董慧僧他们传令,一级戒备,入夜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提前给官兵发放明年的军饷,在营中的家眷赶紧打发走。他们不动,我也不动;他们要动,我就来硬的。对了,秘密派人去其他几个王爷那里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动静。”

陆超之在心里记着,正要说是不是也叫水师预备,家人说又有朝廷使臣来了。

萧陆二人相顾瞠目。

使臣进来了,是另一个宦官,后面跟着八个禁军士兵,四个带刀,四个抬着肩舆,上面坐着一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使臣这次很简单:

“传陛下口谕:晋安王,你看了此人,也当扪心自问,犯下这样的欺君大罪,你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你若还是明白人,趁早自己了断,免得朕不得不将你明正典刑,还要殃及大齐脸面。”

说完拉下脸,做了个手势,叫士兵把肩舆放下。

那人摘掉头巾,取下面纱。

晋安王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一座石雕。

林妃!

她直直地站着,没有一点动作,眼睛里噙满泪水,嘴唇微微颤动。

萧子懋意识到自己想伸开双臂,立刻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告诉自己一切都应该是清白的样子。

立刻跪下;

“臣萧子懋拜见辰妃。”

陆超之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跟着跪倒。

宦官冷冷地说:

“她已经不是辰妃,是打入冷宫的*人贱**林小芙,你不必跪拜了。”

萧子懋自顾自站起来:

“萧子懋没有接到皇帝旨意,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所以辰妃还是辰妃。”

太监无声地狞笑了一下,一挥手,两个禁军扶着林小芙,几乎是把她按在了肩舆上,抬起来要走。小芙回头望了萧子懋一眼,一颗眼泪掉在了地上。

太监怒喝一声;

“怎么,顾恋旧情,舍不得走是吗?”

萧子懋冷冷地插了进来:

“何必如此滥施淫威!她过去是你的主母,你是她的奴才,一转眼就这样落井下石,小心天翻过来,压碎你这种奴才的狗头!”

太监又惊又怒,看了一眼怒冲冲手握剑柄的陆超之,没敢回嘴,急匆匆带人走了。

陆超之一把攥住萧子懋的胳膊:

“殿下,赶紧拦住啊,皇帝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萧子懋咬着牙摇摇头。

他们坐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快马传令兵满头大汗地扑进来:

“放箭了,放箭了,他们放箭了!”

萧子懋顾不得许多,抄起架子上的剑,嘴里嘟哝着什么往外跑,陆超之连声说殿下稳住。萧子懋跑了两步,自己意识到这样很不成体统,又放满了脚步,陆超之叫人赶紧带盔甲过来。萧子懋一边走,一边披上甲,头上随意顶了一顶盔。

他到城楼上时,发现城楼上满地都是箭杆,城楼的木柱子上插满了箭。

中间有一根粗得像槊杆的箭,上面悬着一面小旗,写着:速降免死。

他看了一眼城上的官兵,他们也正看着他。往外看:城外江边,五艘大船一字列开,弓弩手们站在船舷上,中间有几张大得叫人张嘴结舌的床弩,这根粗大的箭,想必就是从那里射来的。

他觉得自己后腰发凉,大概这就是所谓胆寒吧。

转身扫视一眼城上:

“弟兄们,禁军说了,速降免死。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跟你们无关,你们放下兵器,回家去吧,不要被我拖累了。”

城上一片岑寂。

忽然,一个青年军官摘下弓,搭上箭,流星般射向大船,遥遥飞去,正中船舷,钉在一名士兵眼前,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满城忽然爆发一阵欢呼。

萧子懋眼睛发热了。

城上忽然又静下来了。

无艘船正中那艘上,推出来一个人,一身白衣,头发披散,窈窕而凄惨。

所有人都看见她被绑住手脚。

萧子懋满身的血都凝固了,他感觉到陆超之在拼命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到。

满城人都看见那个白色的窈窕身影从高大的楼船船舷上坠下来,砸开江面,瞬间消失在滚滚长江里。江水只是稍稍激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浩浩荡荡而鸦雀无声地向东去。

萧子懋冰封在那里,一手扶着垛口,一手捂着胸口。

他听到了,听到陆超之下令三军出城,给我杀。

但是不用他们杀了,那几艘船拉起碇石,向左掉头,哗哗地驶向遥远的南岸。

好像这样威风凛凛而来,就是为了当中溺毙一个弱女子。

2、转意

陈湘的人马在宫门外待命,都按照萧昭业的意思,选了精锐,水师的大船也备好了,就等登船拔锚。

他本人站在那里,听着古桑田和萧昭业说话。

綦母珍之一声不吭。

从萧鸾的旧宅子废墟底下的确找到了一部分还没有坍塌的密室,那里居然没有火烧的痕迹。除了被厚厚的尘土掩藏的破马鞍、几十张弓,几把锈迹斑斑的鲜卑弯刀,就是一个小铁箱子。箱子里没有钱,只有一个厚厚的册子。

就是这个册子,让萧昭业怒发冲冠。

册子上记了很多事情,都不是好事,但都不是冲着皇帝来的。

萧鸾居然是这样一个萧鸾,他看上去崖岸高峻,不苟言笑,言必称孔子周公,但私底下居然喜欢记别人的黑账。

萧昭业饶有兴趣地看着:

“某某某宅中某物价值连城,固非其俸禄可以买得,必有贪贿嫌疑。”

“某某酒后无德,触酒女*处私**,以为无人看见,此等卑劣货色,居然厕身朝堂。”

“某某自吹将门子弟,然昨日观其用槊,步履杂乱,膂力孱弱,只可欺瞒文臣,吾一手足可击杀之,一乐。”

“某昨夜来抱怨,称徐龙驹那阉狗,连女人都没玩过,如何可以治国,吾闻之喷饭,其言则鲁,其理不爽。”

“近者面谀之风渐长,陛下富于春秋,恐沉溺其中,为奸人所乘。”

“鲜卑来使,私求江南娼妓,曰尝鲜。然则好色之心,华夷同理,确乎食色性也。”

他本来是很讨厌萧鸾的,但是看着这本他信手记录的日记,觉得这个人竟然有些可爱。明面上一尊铁,其实一盆汤,内心还是温乎的,有情调的。

但是当他看到这一则的时候,那盆汤就有毒了:

“昨晋安王子懋来访,赠予以宝器与字帖,予留字帖而却宝器。子懋笑言:人云陛下不荷神器,苟有变,未审宗室中侯爷注意何人?吾告之曰:陛下聪明,唯需重臣辅佐,何来不荷神器之说?子懋曰:闻陛下于先帝墓道为男女裸戏,此非殷纣之举乎?吾正色告曰:若果有耳闻,当面谏,何可妄议?子懋讪讪。若吾辈在,可保无虞;吾辈老死,则乱大齐者必子懋也!何者?拥兵外藩,内窥神器也。”

再看日期,正是晋安王上次来京那段时间。

此后还记录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淹没了这一条。再看墨迹,也是陈的,显然不是最近伪造。

萧昭业勃然大怒,这才要陈湘起兵去逮捕萧子懋。

陈湘不能抗命,但好消息是古桑田在。

古桑田说陛下你先不要冲动。

“宣城侯府有密室,这个没有问题,但密室既然坍塌,为何这一角丝毫没被波及?”

萧昭业拍着桌案:

“什么鬼扯的密室,分明就是一个地下杂物间,谁家没有?你那个杨珉,肯定在人家家里犯了事,为了逃避罪责,编造一个谎言来蒙骗你,你居然笃信不疑。他那个贱胚子,既然能打何后的主意,什么事做不出来?”

古桑田耐着性子:

“陛下,杨珉描述密室情形,绝非杜撰所能。更何况,他还从密室偷了一份礼单出来作见证。更何况陛下想想,为什么宣城侯在日记中只记录驳杂琐屑隐私,忽然到了晋安王时,就有事关皇权的一笔?”

萧昭业脖子一梗,把日子甩过来:

“那你自己看,夹在一堆日记里,既非打头,又非尾巴,日子又端端正正,叫你伪造,你能伪造出来?难不成那时候萧鸾就知道密室要东窗事发,所以英明神武,预先埋了伏笔在日记中,若他如此睿哲,那我们还斗什么斗,有什么胜算?”

古桑田仔细翻检日记,发现自己的确造不出这种假来。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想了想,转身问綦母珍之:

“你能确认在你们离开密室和重返密室之间,没有人去过吗?”

没等綦母珍之说话,萧昭业冷笑起来:

“我的古大指挥,你也是一把岁数的人了,拜托用点心:东西上都是厚厚的尘土,那是能临时塞进去的吗?”

綦母珍之点了点头:

“昨夜虽乱,但我和我的人一直盯着那个洞,更何况事发时洞并没有完全敞开,我们回去才彻底打开的。更关键的是,洞就在包围圈里,没人可以进来,除非是鬼。”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湘忽然上前给萧昭业施礼,然后转身看着綦母珍之:

“綦母大人有没有注意过装这些东西的那个地方,还有没有可能通向别的地方?”

綦母珍之一愣:

“什么意思?”

陈湘转身看着古桑田:

“古大人还记不记得我去剿灭水鬼帮,那些人自杀前毁掉了一个通道,现在我怀疑那个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宣城侯故宅底下。进而我怀疑,故宅不止有一个密室,密室之间其实是打通的,或者说:宣城侯故宅底下,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说到空洞这个词时,萧昭业的眼睛和嘴巴都是空洞了。

须臾,萧昭业缓缓起身:

“朕累了,答应林妃今晚陪她下棋,我去了。陈湘,你的任务取消,注意不要走漏消息。”

3、不眠

陆超之把萧子懋送到府上,后者一言不发,面如冷玉。

到了屋里,他挥了挥手,和衣躺在榻上。

陆超之到了门外,叫来一张胡床,靠着墙坐下。

这才觉得浑身酸痛。

他不敢离开,唯恐屋里传来什么不祥的动静。

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萧子懋一夜没有合眼,满心都是一张张画,画上那个窈窕的身影在春夏秋冬,在亭台楼榭,在马上船上,在一颦一笑,但最后总是她手脚被绑着,倏然消失在大江急流中。

他找了无数种理由给自己开脱,但最后都理屈词穷:

就是你害死了她!

他僵硬地躺着,慢慢地抽出剑来,轻轻用手抚摸着,心里千万遍默念:

“小芙,我给你*仇报**!我给你塑金身!”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因为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让他的手抖了一下,指头被割破了。

这个念头是:

“陈湘,你背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