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的一个清晨,四川凉山黄水乡菜市场的喧嚣声此起彼伏。在这个热闹非凡的地方,商贩们纷纷摆摊,迎接新的一天。翁飞,一个在当地颇有名气的家禽商贩,也如往常一样,叼着烟杆,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摊位。就在翁飞准备开始营业的时候,一个拎着口袋的男人走了过来,询问家禽的价格。翁飞热情地迎了上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男人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翁飞的手腕。紧接着,几个身穿便衣的“买菜群众”也一拥而上,将翁飞狠狠地压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喧闹的菜市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翁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地控制住。这时,那些“买菜群众”掏出了口袋里的警官证,亮明了他们的身份——原来他们都是便衣警察。
翁飞感到一阵惊恐,他大声质问警察:“你们凭什么抓人!”然而,警察只说了一句话,翁飞立刻就安静下来,垂头丧气的被警方带进车里。那句话是:“我们是布拖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姐夫?”

回忆起往事,翁飞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那是在2006年11月20日,四川布拖县桥边村的一户人家正在举办喜宴。证婚人翁飞和姐夫贺杰辉被安排在一个桌上,两人推杯换盏,喝得十分尽兴。从中午到晚上,直到客人走光,他们还在举杯畅饮。主人家之所以这样安排,除了两人之间的姻亲关系以外,还因为翁飞和贺杰辉是县里公认的关系好。大家都打趣说,他们才是真正的亲兄弟。贺杰辉原本住在凉山州昭觉县,和翁家一样世代务农。当地婚姻大多是媒妁之言,贺杰辉成年以后,贺家便请了媒人帮忙介绍。媒人便把家庭条件相当的翁洁介绍给贺家。

翁洁家住布拖县,距离昭觉县只有一小时的车程。贺杰辉本人吃苦耐劳,翁洁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对彼此都很满意,在父母的安排下顺利地举办了订婚仪式。翁飞作为翁洁的弟弟,出于对姐姐的保护欲,原本很看不惯自己未来的姐夫,发誓要在订婚宴上给他个下马威瞧瞧。
然而,贺杰辉是个老实人。翁飞和他聊了几句后发现两人在兴趣爱好方面都有很多相似之处,在酒精的催化下感情突飞猛进,一下子就处成了好朋友。翁飞没有胡闹,翁洁的心里舒了一口气。未来的丈夫和自己的弟弟感情好,她也乐见其成。从那以后翁飞就经常来找姐夫喝酒谈天,两人十分亲热,以至于翁洁都曾有些吃醋的表示他们看起来才像是一家人。贺志辉和翁飞的深情厚意直到各自成婚以后都没有消退。就算两人都成了家,闲暇时间还是会凑在一起喝酒谈天。因为有和翁飞的兄弟情谊在,贺杰辉对妻子也是百般体贴。那是翁洁心目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然而,变故突如其来。贺杰辉失去了父母,痛苦不已的他整日借酒浇愁。翁飞看不下去就劝说姐姐和姐夫既然只有他们了不如举家搬迁到自己所在的布拖县桥边村,这样两家人也能守望相助。
贺杰辉也确实不想在熟悉的地方继续触景生情,思索再三后,他在翁飞的帮助下搬家到布拖县,在这里生儿育女,度过了二十年的幸福时光。
经历了这些事情,两家的交情更加的深厚。

喜丧接踵,寻觅无踪
二十多年的时光很漫长,足以改变一切,但翁飞和贺杰辉的情谊始终没有改变。
贺炜和贺红兄妹俩在桥边村长大,贺炜成年后同样走了父亲的老路,在媒人的介绍下组建起家庭,料理完长子的婚事,小女儿贺红的婚姻也提上日程。
多年辛劳即将收获,贺杰辉盼着能为女儿找一个好的归宿,可惜,他再也见不到女儿出嫁的那一天了。
2006年11月20日,贺炜回忆,村里办喜宴把所有人都请过去了,父亲和舅舅在桌子上喝了很多酒,甚至把主人家桌上的所有酒都喝光了。
当地人办宴席讲究一个“尽兴”,主人看到酒空了,立刻又安排上酒,贺炜本想劝父亲和舅舅不要喝太多,但看他们兴致高昂,也没忍心打断,只好在一旁陪着。

过了一会,贺炜突然感觉肚子不太舒服,吃了点东西后虽然好了很多,但人家办喜事也不好扫别人的兴致,反正离家也不远,贺炜就含糊着和父亲打了个招呼,自己先回了家。
贺杰辉也没怎么在意,对他来说,只要有翁飞陪着,有酒就行,贺炜回家等了半天,等回了母亲和妹妹,却始终等不来父亲,问了旁边的翁家,舅舅也一直没有回来。
眼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开席再晚也应该结束了,他放心不下准备出门去接,晚上天冷,翁洁让儿子带一件厚外套去,贺炜刚接过来准备出门,就听到门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阿炜在不在!快开开门!有急事!”
贺炜说,自己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肯定是不太好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开了门,门外的村民立刻反手拽住他的手往外拉,“你爸没了!你快去吧!”

贺炜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走出家门,只记得漆黑的夜,路上磕磕绊绊,他踉跄着被拽出去,走了很久又好像很近,手电筒的光打在路边,贺杰辉就那样孤零零的躺在那。
四周围了一圈村民,大家面色沉重——喜宴刚结束就死了人,主人家十分懊恼,他上前推了贺炜一把,让他赶紧带贺杰辉回家。
贺杰辉还穿着出门那套衣服,身体已经僵硬了,胸前是大团的血渍,贺炜把父亲背在身上,一路哭着回了家,把父亲放在床上,才发现自己背后湿漉漉的,脱下衣服一看,全都是血。
贺杰辉胸口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翁洁脸色惨白,抓着儿子不肯放手,“你爸怎么会……你舅呢,他在哪?到底怎么了?”
贺炜这才如梦初醒,是啊,村里人说父亲和舅舅喝到最后,为什么父亲一个人死在路边?舅舅去哪里了,他也遇害了吗?
“妈,咱们只能报警了!”

出乎意料的凶手
接到报警电话后,布拖县民警于凌晨到达案发现场,了解情况后立刻兵分三路。
一路奔赴现场勘查,然而由于村民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发现尸体的路边痕迹早已被破坏,民警通过反复排查,才判断出,路边曾经发生过搏斗的情况,人数应为两人或以上。
二路奔赴翁家了解情况,当日喜宴主人和不少村民都看到翁飞和死者坐在一起喝酒,现场只有死者的痕迹,翁飞行踪成谜,警方只好布置警力在翁家守株待兔,但翁飞始终没有出现。
三路留在贺家调查情况,贺杰辉的尸体被放置在屋内,警方检查后发现其身上的重要物品都没有丢失,钱包里的现金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初步排除为财杀人的可能性。

贺杰辉的家庭关系简单,社会关系也很简单,村民反复提及的就是翁飞的名字,两人关系很好,警方研究后认为,突破后还在翁飞身上,只要搞清楚翁飞的去向,就不难找出真相。
但翁飞就这样失踪了,由于现场证据不足,根据村民证词也无法判断翁飞存在作案动机,因此警方只好将其归类为失踪人口,将贺杰辉的尸体带回做进一步的查验。
通过法医鉴定,贺杰辉的四肢均有不同程度的淤青,肢干上有和他人打斗的痕迹存在,死因是源于左侧胸腔被利器刺穿,导致肺部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也就是说,贺杰辉必定是被人杀害的,但重要的知情者翁飞不知去向,难道他也死于非命了吗?

案情陷入僵局,警方只能继续搜索翁飞行迹,很快,位于云南昭通的一个饭店老板向民警讲述了一桩奇怪的见闻。
老板表示,某日自己要闭店了,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一个男人,一屁股就坐在桌前伸手要酒。
老板本来不想卖给他了,但抬头看到这个男人的表情,不知为何浑身发冷,只好从柜子里拿出两瓶酒送过去。
两瓶酒,两个杯子,就像是在宴请一位看不到的朋友,男人一边喝一边哭,“我把我姐夫杀到了,我把命赔给你……”
喝完酒,男人就起身离开了,老板被吓出一身冷汗,直到警察上门才恍然大悟,那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翁飞!

根据这条重要情报,警方认定翁飞存在重大作案嫌疑,立刻进行通缉,然而,翁飞口中说的“赔命”,是否指他有自杀的可能性呢?
警方立刻扩大了搜索范围,然而经过长时间的搜索仍旧没有找到翁飞的踪迹,看来所谓的“赔命”也只是烟雾弹,翁飞早已经潜逃了。
鉴于翁飞在潜逃前从未办理过身份证,甚至没有拍过照,警方的搜寻工作注定困难重重,仅凭画像寻人一无所获,十四年的时间里,贺炜每次路过警察局,得到的永远都是“还在寻找”这个从来没有变过的答案。
“妈妈精神不好,小妹也到了结婚的年龄,我要撑起家里。”想起多年的辛酸经历,贺炜的眼底涌出泪花。

谁能想到,最亲近的人竟然痛下杀手呢?
坚持不懈,水落石出
十四年的光阴,压弯了贺炜的脊梁,也磨灭了他的复仇之心。
“*仇报**肯定是想的,但是也没有,哎。”
正义终将来临,布拖县的民警们始终没有放弃,2020年,负责查办贺杰辉死亡案的民警再度走访桥边村,意外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有一位知情人士透露,翁飞并没有死,而是躲藏在西昌市黄连关镇一带生活,民警高度重视这条信息,立刻联系到黄连关镇当地的警方,查阅了近几年的外来人口落户信息。
民警经过对比后,发现落户信息中果然有一条信息,高度疑似翁飞本人,看来情报是准确的,天网恢恢,翁飞终于要落网了。

为了不惊动这个狡猾的罪犯,民警并没有按照户籍信息进行抓捕,而是经过长时间的摸排,确认翁飞经常活动的范围是在黄水乡某个菜市场。
翁飞在黄连关镇居住了一段时间,很难摸查他的朋友关系,担心打草惊蛇,警方还特意化妆成普通市民,调整走路姿态,彻底抹除警察的痕迹,潜伏进入菜市场侦察。
“当时这个人抽着烟杆,神态很放松,看着已经把当年杀死他姐夫的这个事情,已经完全抛于脑后了。”
看到时机成熟,民警假装上前谈生意,直接将翁飞抓捕归案,原本奋力挣扎的翁飞也在听到“布拖”两个字后变得格外沉默。

潜逃14年终于被逮捕,翁飞在看到布拖警方的一瞬间,心理防线就已经溃败,在审讯室,他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对杀害姐夫贺杰辉一事供认不讳。
警方将他押到案发第一现场,翁飞指着地面讲述了案发经过,他说,一切都源于贺炜的肚子疼。
原来,婚宴那天贺炜肚子不舒服,吃了点东西后好了不少,贺杰辉看着儿子目露关切,翁飞就开起了玩笑。
“我给你儿子弄了点*品毒**吃吃,所以他现在不痛了。”
虽说两人平时感情很好,也经常开玩笑,但*品毒**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贺杰辉当场就变了脸色,顾全大局这才没有翻脸,但他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等到两人都喝的尽兴了一起回家,路上贺杰辉开始发作翁飞,指责他拿*品毒**给贺炜的行为太过分,翁飞赶紧解释只是开了个玩笑,但贺杰辉仍旧十分气愤。
“这个玩笑能随便开吗?难怪你家血统不纯正,在我眼里,你们家里就像叫花子一样的!”
在当地,这两句话是对人非常鄙夷、不尊重的粗鄙之言,翁飞自然情绪上头,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你居然骂的这么难听,是可忍孰不可忍!
两人酒后冲动,就扭打在一起,激战中,翁飞打红了眼,从贺杰辉的皮带上拽下小刀直接插进姐夫的胸膛……
“一下,”翁飞在现场比划着,“姐夫就倒下了,我吓死了。”

趁四周无人,他立刻转身逃跑,十四年后才被逮捕。
多年以来,照顾孩子、寻找凶手已经成了翁洁的执念,她万万想不到,只是因为一点口角之争,亲弟弟就杀了自己的丈夫,无法承受这一切的翁洁选择以极其惨烈的方式奔赴死亡。
谈到妈妈,贺炜的眼眶通红,“她喝了一整瓶敌敌畏,瓶子就扔在我表弟脚下。”
2021年,因故意杀人罪,翁飞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至此,贺翁两家均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故乡对贺炜而言,承载了数不清的伤感回忆。

刑期有尽头,人命却无可挽回,一切都像是巧合,更像是命运注定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