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萍也曾经试图逃跑，但到窗口一看是条死路。而卫生间、衣柜、床底又藏不住身。电灯“啪”的一下开得雪亮的刹那，毕萍有种中弹身亡的感觉……
２６
小时候看到的宾馆是个高贵而神秘的单位，门口有解放军荷枪守卫，围墙很高，爬满了绿藤，在外面看到高出墙头的那截楼房和花木很特别，每扇窗户都拉着华丽的窗帘。等到有幸进入宾馆的时候，那些守门口的已经换成了一伙穿着很像警察的保安。那时毕萍才19岁，跟技校的几个同学一道去实习。
到门口，她们几个就你让我我让你，还是毕萍打头阵，她向保安出示了介绍信。不时有豪华的小轿车及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擦过身边，“叽里呱啦”满嘴天文，侧着耳朵好久才捕捉到几个简单的“Yes”、“NO”、“Good bay”等单词。很怕这些外国人找她们讲话，就像怕挨逮住耳朵的兔子，尽可能躲着那些外国人走。
经过一个喷水池、停车场，就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尽睁着眼睛，仿佛要把一切都抢入眼里，准备回家大吹一番。摸摸这棵树，瞧瞧那辆轿车，惊羡得“哗”一声。有人的时候，就互相扯一把同伴：别让人家看不起，笑话。
怀着十分新鲜、稀奇的心理，朝客房部那幢大厦走去。
刚踏上客房部那幢大厦的台阶，她们这帮刘姥姥的外甥女们又忍不住“哗”了一回。——那客房部大厅装修得很高档、很洋气，天花板上镶嵌着数盏别致的花型灯，墙壁上装饰着大幅西洋油画，画面上一对外国人在悠闲地把酒交谈，背景是两个玩耍的儿童和家具。角落里有几盆叫不上名的植物，中间摆着黑皮沙发，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在“服务总台”里，几个身穿海蓝色西装裙的本国小姐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或拿手比划着在给顾客办理住退手续，旁边还有几个专门带路和帮提行李的。一帮形形色色的外国人在沙发上休息或排队办理手续。
在一旁看着那几个总台小姐风度翩翩，应付自如，毕萍她们钦佩极了。能跟那么多的外国人、华侨和港澳同胞打交道，这份工作多有意思啊！
客房部长安排她们到分台实习。
每层楼都设有个分台，只有一个服务员当班，负责带房客入住，管钥匙，送开水，收拾窗帘、换床单、被单等工作。
这个分台就设在电梯对面，只要电梯的门一打开，来客就能看见她们。
师傅姓林，30来岁，毕萍叫她林姐。
那时候，毕萍兴奋得半夜醒来就睡不着。每天一早赶到宾馆把那张服务台抹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连自己都感动得发愣。不停地拿手去整理头发和衣服，像做好了准备只等着登台亮相的演员，紧盯着对面那部电梯，一有动静，就看是不是停在她们这层？门开了，她就急忙报告师傅：“有人来了！”
一个五六十岁的矮胖子，欧洲人吧？圆眼睛、鹰钩鼻，那嘴唇很薄，抿得又紧，像只猫头鹰。可能刚下飞机或汽车，显得很困顿，手里拿着顶巴拿马草帽，行李由向导帮提着，东张西望着随向导走来。
林姐走出服务台，微笑着用英语招呼道：“Good morning （两位先生，早上好）！”
向导交给林姐一张出入证。那出入证上面填有国籍、姓名及房号等栏目。这顾客是个英国人，名叫戴氛材匪埂?
毕萍躲在林姐身后看到这英国人的皮肤是粉红色的，蓝眼睛、黄头发。仿佛没长脖子，脑袋就直接搁在肩膀上，穿着件短袖衬衣，挂带裤，腆着个肚皮。外貌像老板，气质却像工人。嘴角一弯，露出个笑容，很高兴地、口音很重地对她们说道：“笑杰（小姐），我懂法（华）语！”
“太好了！”林姐从向导手里接过行李，对那个英国人顺口说道：“FoIIowme，Piease(请跟我来)！”
这个英国人立即不高兴地挥手重申道：“嗨，我懂法（华）语！”
“哦——是的，是的！”林姐抱歉地改口。
詹姆斯先生骄傲地摆着头再说一遍：“我懂法（华）语！”
林姐告诉毕萍，遇到不懂中文也不懂英文的，就打手势。
林姐拿出一串钥匙，用其中一把打开房门，说道：“请进！”
詹姆斯先生这才满意地点了个头。
林姐帮詹姆斯先生放好行李，走去打开窗户，把所有电器都开关示范清楚，又领他去看了卫生间……最后问他还有什么不懂吗？然后说道：“请您休息。”
一直显得很精通华语的詹姆斯先生，这时额头上却皱起了几条横纹，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比猫头鹰更像猫头鹰了。他瞅瞅林姐又瞅瞅毕萍，想从她们脸上看出个究竟，终于忍不住问道：“What do you say(你说什么)？”
“请您休息！”
这个英国人显得更加糊涂了，他着急地喊叫道：“What do you say ？”
林姐只好改用英语再说一遍。
“哦——”詹姆斯先生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壳。然后，扔给她们每人一句：“Think ，think(谢谢)！”
毕萍跟林姐走出房间没多远，这英国人就开门伸出头来，恼火地冲她们叫道：“我懂法（华）语！”
毕萍跟林姐都忍不住笑了。
毕业后，毕萍她们就分在这家宾馆客房部做服务员，而林姐她们则因年纪大被换岗或调到工厂去了。
毕萍也发得一套海蓝色的西装裙。
那套西装裙穿在她身上十分好看。
毕萍的第一任男友姓孟。他俩认识没几天便同居了。
孟家是个工人家庭。房子很窄，毕萍跟小孟挤下铺，上铺是小孟他弟，紧隔壁又是他父母，很不方便，夜里翻个身，说句话，各个都能听见。想做什么，总要等到大家都睡熟了或者实在是等不及了才能动手，偷偷摸摸地像做贼一样。床板“嘎吱”或“砰”地一响，那个不自在！还要提防上铺那个青春期的小弟伸头偷看。没有一夜是能够尽兴的。到公园或郊外去，又怕没有结婚证挨抓，和风雨、虫蝎的袭击。也不知要等到驴年马月单位才会分房子。可能她的脸皮就是那样蹭厚的。
在宾馆看到人家住的高档，穿的高档，用的也高档，游山玩水的。回到孟家，就好像是上流社会的侍女回到了真正属于她的贫民窟，一切都是下等的，连人都是小气的。
毕萍怕人家看不起，穿着也要跟着高档些。小孟一点都不体谅她的处境，只对她大手大脚花钱感到心痛。而她花的还不是他小孟的钱呢，毕萍可冒火了。
这种男人是不会有出息的。
社会上刮起了一股“出国热”。——嫁出去，嫁给外国人、华侨，或者港澳同胞！
她的工作是个近水楼台。
等找得了再撇小孟……毕萍这么盘算着。
撩得个港客去喝咖啡。走在大街上，斜刺里突然冲出一辆单车，还没看清楚是谁，那辆单车就“哐啷”一声扔到她跟前来，一个拳头“咚”地打在她脸上，让她猪头肿了几天。
没办法，只好先分手了。
宾馆里总有几个长客，如外国机构驻该市的办事人员或趁着刚开放来投石问路的商人，等等。只可惜这些人呢，已婚的，大都老谋深算，你想撬他离婚很难；而年轻的，往往又太精英了，看你不起。凡是自己辖内的房客，毕萍都要想办法跟他们混得比熟人还熟；即使不是她辖内的，也要找机会去攀识。能打主意的就打主意，不能打主意的也要拉个关系，捉他帮做媒。
每天站在服务台里，望着对面那部电梯，毕萍满脑子都是那个浪漫的电影情节：在一个乌烟瘴气的下等旅馆里，有个金发碧眼的*男美**子对灰姑娘一见钟情，而且被迷得神魂颠倒，非她不娶。这个*男美**子的身世颇为神秘，原来他是亿万富翁的儿子……
幻觉般，真的有个来到了跟前。
不过，头发是黑褐色的，浓密的睫毛下，两只眼珠灰得像玻璃球，鼻子高耸，也蛮帅的。外国人大多老相，看样子30来岁，可能实际只有二十七八岁吧？那副鬼佬的身材实在是令人倾心。有段时间没有男人爱了，毕萍不禁心旌摇荡。差点没忘记他旁边还有个向导了。接过那张出入证一看此君的国籍：澳大利亚，——―个富有的岛国！名叫凯特。
毕萍依依不舍地把这张出入证还给凯特。十分殷勤地从向导手里接过凯特的行李，带他去客房。
凯特含笑跟着，显得文明而有教养。
在中学和技校里学过点英语，而主要是宾馆为了提高服务质量，经常组织她们学习并且要求达标。为了保住工作和便于外嫁，她也下功夫去学了一段时间，所以能用比较流利的英语跟外宾交谈一下。现在，她就温柔地用英语攀问道：“Sir， travel(先生，来旅游吗)？”
“NO——”凯特摇着头“叽里呱啦”地说了句“我来干什么”。有个单词毕萍听不懂，再问还是不懂。她就只管接着问道：“needs me to help(需要我帮忙吗)？”
“Too liked（太好了）！”凯特很为她的热情感动：“The can you take me to go to stroll on strolling the market(你能带我去逛一逛商场吗)？”
这句毕萍全听懂了。她连忙表示：“Do you want to go to when（当然可以。你要什么时候去）？”
“tonight can(今天晚上可以吗)？”
“can！ So， tonight ８o'clock I wait you outside guest house front door(可以！那么，今天晚上8点钟我在宾馆大门外等你吧)？”
凯特连声说“Good”。
毕萍太高兴了。她下了班在宿舍里颇费心机地把自己打扮出一种中国味：梳一条花式辫子，留一缕发梢长过脸庞，穿上一款水红色的、贴身无袖的柔姿开衩长裙，通身泛着柔美的光泽，袅袅娜娜，要给见惯洋妹的凯特一个新鲜而特别的感觉。
“Beautiful pole of (美极了)！”凯特老远地就夸奖道。
毕萍并不害怕宾馆那伙门卫和其他同事看见。跟外宾交朋友、谈恋爱，不行吗？又不是做“鸡”。
和凯特走在大街上，那么引人注目。虽然在桂林外国人并不罕见，但是能够攀上这种大多来自发达国家的白种人，外表又如此出众，还是很令人羡慕的……毕萍暗自一往情深。
想交流一下，发展感情，可是多一点英语又说不来。
凯特停在一个卖金银饰品的柜台前，看看商品、价格，就“叽里呱啦”大发议论。其中有很多生词，毕萍连听都没听到过，简直是对牛弹琴。凯特指手划脚地想要说个明白，但见他弄得满头大汗，而自己也听得很吃力，就只管点头装作懂了，都懂了。凯特遗憾地耸了耸肩膀。
毕萍的心不觉凉了几分。
好在男女之间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表达爱情了。
想到凯特只住5天，必须在这5天之内网住他，起码也打下个基础，那份紧迫感促使毕萍犯了个错误，她用那双多情的大眼睛向凯特放了一下电。
这一下，却打草惊蛇了。
第二天，她送开水去给凯特。凯特正坐在沙发上看照片，大方地递一张给她说：“this is my girl friend（这是我的女朋友）！”
照片上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妹。毕萍违心地赞美道：“is really beautiful（真漂亮）！”
“thank （谢谢）……”
“contain a girl to want to get married to go to Australia.Can you hel（有个女孩想嫁去澳洲。你能帮忙吗）？”
“……”凯特一愣。毕萍说：“Australia is very civilization， very full of， I want to go there living（澳洲很文明、很富有，我想去那里生活）！”
可能这句英语讲得不够准确吧？让凯特很费劲地领悟了好一会儿，才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很欣赏她的直率，更为她的夸奖感到骄傲和感激，一个劲地说“Think”，并表示一定帮忙。
凯特回去以后真的寄来了一封信。
经人翻译才得知信上说已尽力向他所认识的亲戚、朋友介绍了毕萍，但因为人种不同，语言、习俗又诸多不同，很少有谁打算与外国人通婚的，只有那些条件很差的，在本地难娶老婆的。随信还寄来了几个丑八怪的照片：一个50多岁了，还带两个子女；一个年轻但却是个酒鬼；一个有钱偏又残疾……
毕萍不仅失望，而且还讨了个没脸，惹了一肚子好像被人贬低了的窝囊气。但她也知道人家凯特说的是实话。她也有了跟外国人难沟通的体会。
考虑到香港、台湾那里的情况也差不多。他们看我们，就跟我们看农村的一样。要想在那边找个称心的是不太现实的。
有个华侨姓丁，40多岁了，相貌端正，很富态的。不像是色鬼，但却经常望着她，那眼神不同寻常，好像是真的爱上她了。
毕萍在他房间打扫卫生时，他就坐在一旁微笑着看，仿佛羡慕那些垃圾能得到她的打扫是多么幸福。
毕萍把垃圾装进袋子要拿走时，他就喊了声：“哎——，毕小姐！”
“有事吗？”毕萍停下问。
“……我想请毕小姐去喝杯茶。不知道毕小姐肯赏脸吗？”
“什么时候去？”
“今晚行吗？”
“今晚我有事。明晚吧？”
“你看去什么地方？”
“‘爱德森’酒吧。好吗？”
“那我明晚8点钟在那里等你。一定来喔！”
毕萍答应了。
那天晚上，丁生在一盏盏摇曳的烛光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毕萍朝他款款地走去。一重阴影更加加深了那份专注和着迷。
“你让我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丁生待她坐下后，感慨地说道：“我本想避开你的，可是又总有点痴心妄想……”
毕萍说：“能跟你在一起我很荣幸。”
“你真可爱！”丁生握着毕萍的手说：“但是我不能骗你。我必须告诉你实话：我离不得婚。不是舍不得老婆，而是环境所逼。如果你跟我，我帮你买套房子，每月再给你几千块钱使用。总之，除了离婚这一点，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
“你想找我做情人？”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真心爱你！如果你愿意，这只戒指就送给你做个定情物。这里还有两千块钱先给你买衣服……”
丁生说着拿出一只小锦盒和一只信封来，亲自打开，让里面的戒指和钱露出半截，摆在毕萍面前。他以为毕萍没见过金戒指，没拿过几千块钱，真是狗眼看人低。一直来所受的屈辱一齐涌上心头，尤其丁生垂着眼睛，仿佛不忍看受惠者惊喜之状，那个谦逊的表情更加气人。
毕萍毫不犹豫地拾起那只锦盒同信封摔到他脸上去。唬得丁生往后一跌，那戒指和钱立即飞出了锦盒和信封，“哗啦”地一下子散落在他身上。不等他反应过来，毕萍已经昂然地离去！
可是刚走到街上毕萍就像一只漏完气的气球，蓦地瘪下来了。
又一个嫁出国的希望破灭了。
一辆神秘的豪华轿车停在马路边。当毕萍骑着单车从宾馆外出刚要经过它旁边的时候，那辆轿车就马上打开了一扇门，好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候她的，而且已经等候多时了。门开处伸出一颗阿拉伯人的脑袋，那颗脑袋朝她发出了一句蹩脚的华语：“哎——，毕小姐！”
毕萍刹住单车，扶起那副太阳镜露出双眼，见是房客——一个石油商人的翻译，便习惯地浮起那副职业笑容答道：“您好。有事吗？”
那翻译诡秘地说：“是的。”生怕她走开，紧张地望着她乞求道：“能醒（进）来两分钟吗？——毕小姐？”
脑海里闪过那个石油商人猥亵的目光，加上眼前这个翻译狎昵的神色，毕萍就猜到了几分。看这些色鬼被她拒绝时的窘态特别痛快。她便藏着个冷笑，放下单车，钻进车内，准备恶作剧。
那翻译自以为成功了一半。但他仍慎重地恳请：“毕小姐保证不向上司报告，我才敢说。”
毕萍不耐烦道：“说吧！”
“我们老伴（板）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有什么事你就快点说吧！”
“呃……是这样的。”那翻译扭捏地说：“我们老伴（板）很寂寞，想托毕小姐帮找个姑娘。最好是跟毕小姐一模一样的。其实我们老伴（板）是迷上毕小姐了！”
他很担心毕萍翻脸，察言观色，忙不迭地抛出诱饵：“只要两个晚上。我们老伴（板）给这个数！”
他伸出5个手指。毕说：“5百万？”
“哎哟，毕小姐真会开玩笑！”
毕萍鄙夷地：“5千？”
“不——是5万！”
毕萍就要下车，摔个门给他。
那翻译抢救生圈似的急忙拖住她加码：“6万——7万——8万！”
毕萍挨他拖得跌回到座位上。甩开他刚要再次起身，那翻译却“啪”地打开了一只小皮箧，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钱沓子！毕萍眼花了，她赶紧戴上太阳镜。
那翻译趁着她心动，马上拿出几沓塞进她的挎包里：“这1万元就给毕小姐作个定金，完事再补足8万。要是处女，还不止这个数的。不过哄得我们老伴（板）高兴，他也会多赏！”
毕萍也想拿这只挎包去砸那翻译的脸，最好再掴他两巴掌。可是这只挎包比丁生那只金戒指和两千块钱沉多了……
那翻译在她耳边千叮万嘱：“就明天和后天两个晚上，说定了。我们老伴（板）等着！”并使劲地捏了捏她的手仿佛缔定了死约。到这份上已不用多说，就拍着她的肩膀推她下车，如同哄一匹马上阵。
后来想，让这野仔笑话了。但他又是什么东西？
毕萍拿着挎包站在街上猛省到这里面是一笔巨款，心就慌了。看看周围没有本单位或其他可疑之人，挂到车头不是夹到车尾也不是，就干脆拎着骑上单车，回头尽快冲回宾馆去。
凑巧宿舍里没有人。她把门反锁上，估计这一时半会不会有谁来打搅吧？才取出挎包里那几沓钱来数了一遍。真的有1万块钱！
但是这钱还不是她的。要想拥有这笔钱就得*身卖**……
——做“鸡”，连想到这个字眼都觉得丑。做“鸡”是犯法的，要坐牢的。向外国人卖淫且有损国格，她现在代表的已不是个人，而是所有的中国姑娘；人家回去不会说她毕萍怎样，而是说中国姑娘怎样。领导常敲警钟，要求洁身自爱。不久前，同行里就曾经出过一个，被开除公职，送去劳教，搞得身败名裂，连家属都跟着丢脸……
毕萍想：是不是赖账吞掉这笔钱？但人家也不是傻子。
那个淫棍，名字很长，就叫法拉比吧。60多岁了，那肚子比临产的孕妇还要大。眼睛又有点问题，看人的时候，有一只睁着而另一只则半闭着，使他看上去越发地不正经。毕萍去给他换床单或打扫卫生时，他就盘腿坐在床上，以那么一副神态瞟着你的身体，像苍蝇追着糖糕恨不得能叮上一口。瞳仁炯炯发光，比年轻人还要过分。毕萍心里暗骂道：老咸蛋，给10万都不让你碰一下呢！
可现在钱真的摆到了眼前，那老咸蛋的丑样便模糊了，眼前清楚的只有钱。想到这堆钱旁边再加上一堆，而且还要多……
打一辈子工也攒不得这么多钱。
有了这8万元，就能盖几层楼或者买一部出租车给几个大哥轮流开了。可想他们会是多么高兴啊！如果她去征求妈的意见，说不定妈都会同意的……
做“鸡”毕竟不是死罪。何况只做一回，谁知道呢？她当然是不会告诉别人的，那个老咸蛋及其翻译说出去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嫖娼同样也是犯法的。她毕萍会反咬一口，说他们勾她不得了就造谣诬蔑。回去吹他们又能占什么便宜，难道他们国家没有人做吗？难道她毕萍不去做，别人就不做了吗？
反正不是处女了，睡多少还不一样，自己不说哪个清楚？她也正压抑得是男人都去找“鸡”了。熄了灯，好丑有甚区别？年纪大，经验才丰富呢；这种高手，最懂得怎样满足女人。这么一想，身体里可都有股躁动了。
毕萍把钱锁进抽屉，找了个借口去跟工友换班。
一夜失眠。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夜晚。上夜班前照旧要去洗澡，想到这次是为那个老咸蛋洗的，如此美丽的身体要送给这样一个老妖怪玩弄，比去死还要难受。如果不是生在那么贫贱的家庭……毕萍为自己的不幸流泪了。
出来碰见领导和工友很心虚。走在宾馆里总感觉到有股威慑力，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准备要去干什么，草木皆兵。——为什么要想着是去做“鸡”呢？只不过是要去跟陌生的男人睡一回罢了。现在这世界，大把人第一次见面就上床。不得钱那才贱呢！
有些工友暗地里还不是给人家房客做情人。还不是一样的意思！
怀着执著赴难的心情来到服务台接班。那翻译大概已经等了她好久了，这时开门出来，见左右没人，就溜来问道：“怎样？”
毕萍几乎是闭着眼睛回答的：“今晚有个人来。”
那狗腿子就乐颠颠地跑去报喜了。
法拉比很快便出现在他门口。穿着睡袍，肋肋脦脦，像头肥猪吃力地挺立着，满身赘肉给人抖动感，抱着手臂，歪起脸，朝毕萍眨了眨那只坏眼，并张开紫色肉感的嘴，伸了伸舌头。
毕萍很恶心。她跑进值班室，一个人关在黑暗里。谁知道这种色鬼有没有性病、艾滋病呢？万一给染上了，得不偿失。据说有些*女妓**只跟外商睡了一夜，第二天就死了。还听说外国人太猛了，曾经有姑娘死在他们身下。尤其——被抓住的话，那可就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但是眼前又浮出了家里那幢破房子，浮出了父母那花白的头发，满面愁容，低人一等，和哥哥们那几个窝囊废……还浮出了那堆花花绿绿的钱沓子……
看法拉比那老壳，有病不可能那么舒坦、自在吧？这种胖子，量他也做不了几回。而嫁给外国人的大有人在，就不见有哪个死于非命的；那些影视歌星，还都趋之若鹜地去嫁呢。在宾馆工作几年了，对宾馆的情况了如指掌，除非出了什么事，通常是不大查房的。反正，要病、要死、要挨抓住那都是注定的。
她从来不是前怕虎后怕狼的人。
瞻前顾后是发不了财的！
走到窗口，就着黑往下窥探。大门已经关上了，门房亮着灯，有几个人影在晃动，那是保安员。没事，他们是不会上来的。其它楼房有个别窗口也还亮着灯。
按规定，房客12点钟之前就该回房休息了，而来访的也该走了，服务员要去查房，把那些还没走的访客催走。如果有房客还没回来，还得在服务台等下去。
一般夜里房客是很少出门的，因为房间里面有厕所。只要房客都回来并且睡下了，那么，瞅空溜进客房个把小时不是难事。就怕领导来查岗或者哪个房客有急事来叫门，要不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总之，死就死一回了！
毕萍要去杀人或自杀般充满了决心和勇气。她铁着脸先去查房；这几天，房客不多，有好几间空房。老天助她，所有的房客都已经回来而且关门了。
法拉比那扇门虚掩着。这个老色鬼，早在等着了。不是在搂着枕头发急或者吃*药春**吧？
附近有个房间还在响着电视机，毕萍真想吹一缕*魂药迷**进去……
她转回值班室，等夜深些、再深些。1点半——两点钟，是时候了！她再次侦察了一下客房和院子里的情况，认为可以行动了，心就狂跳不止！
也想换一套便服。穿着这套海蓝色西装裙去做这种事情也觉得玷污了这套工作服。但值班是不允许穿便服的。而穿着这工作服也有个好处，万一给人撞见了，可以一口咬定是房客叫去做什么。她闭着眼睛，把手伸进裙子里，想像着这是男友在热烈地摸弄她。身体很快就有了一种类似饥饿的反应，这个反应强烈到真的受不住了，必须马上要去找吃的，连尿也能当水喝了，她就一咬牙拉开门，硬着头皮朝法拉比那个房间奔去！
廊灯睁着大眼睛看她。真希望所有的人都睡死了，要是哪扇门突然打开她一定会吓得胆破的！路长得令人发急（其实不过10来步）。她那双泡沫凉鞋很轻便，但是寂静之下脚步声仍显得很清晰，想压也压不住。只求快点走过这段路！——终于到了，她抓住门把一拧，却又发觉错了，赶紧再往前走。
以后给100万也不做了！毕萍发誓。
她停在法拉比门前，左右扫了一眼，开门一扭身便投了进去。
立刻有双手臂接住了她，像抱住了命根子，往紧里勒她。那只大肚皮直擂到她的胸下，如球，激动得打颤。一张臭嘴饿疯了要在她脸上找吃似的，猛撬她的嘴，熏得她几乎窒息，蹭得她浑身鸡皮。好在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他那副嘴脸，只感到他的身体像根火棒，烧得毕萍害怕了。但想逃已不可能，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根本动弹不得，像被套牢了的狸子，只有听凭处置。
法拉比感激地亲了她几口，亲得“嘬、嘬”响，很俗气。冷不防拦腰夹起她，朝床铺走去，“嗵——”地把她扔到床上。
毕萍爬起身，借着窗帘透进的微光，看到法拉比站在床前，睡袍“哗”地脱落地，露出他那具丑陋的身体：胸毛黑黢黢的，一直蔓延到肚脐，啤酒肚底下阴影里大团乌糟，他竟然没穿*裤内**。那双眼睛一只睁着一只半闭着，大鼻子，加上两撇胡子，厚嘴唇，十足一个老妖怪，咧嘴淫笑着，拿手托起生殖器，擞了一擞，就像头畜生登上床来。
毕萍想跑，却像羚羊被虎一把擒住了，羚羊越挣动，虎擒得越紧。法拉比三两下剥去她的衣裙，“啪”地揿亮台灯。毕萍惊恐万状，连忙要去关灯。法拉比也不敢冒险，火眼金睛，一头扎到她胸前，两只手在她身上又抓又搓，弄得她欲火焚身，不由得如蛇扭动，有座山来*压镇**正解恨……
如果这时候查房是什么情景？！毕萍在法拉比身下打了个寒噤。
法拉比像只秤砣翻落到一旁，她就马上跳起身，要去穿衣服。
但是，法拉比舍命夺宝般纵身扑住她一条腿不放，拿嘴一路啄上来，啄得她又酥又庠，刚才那种销魂的感觉水一般淹上来，浸得她发软，像堆泥沙支持不住而又沦陷下来。
这老鬼肯定是吃了*药春**了。
理智在毕萍耳边催道：必须走了！
她从这欢乐的泥潭里拔起身。
法拉比这头老牛用力过度，瘫在床上，“吭吭哧哧”地喘气。但是一见到她要走，便又急了眼，死抢着她一只手，就是舍不得放开。再等他歇上一两刻，天就快亮了。而多呆一分钟都是危险的！
毕萍毫不客气地甩掉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裙、鞋子，整理头发。
法拉比遗憾得捶胸顿足。他把那只小皮箧推给毕萍，就扒在床边，跪着，伸长手臂，鼓着眼珠，像要呼喊救命一样，颤抖着喊出了一句蹩脚的中文：“塞（再）来啊！……”
毕萍也不管他，拿起皮箧，就跑去打开一条门缝，贱眉鼠眼地溜了一遍：没人。她就按住心口，祈祷了句：老天保佑！一侧身就闪了出来。
她一阵小跑回到值班室。关上门才想起刚才走得太慌了，那翻译说不定一直在暗中窥着，而她却一点都没有发觉，那么其他人呢？……这个担心令她忐忑不安，又再开门伸头去看。摸黑倒了点开水拿毛巾擦洗身体，务求连那个经历、那种体验和丑行一块洗净，再重新穿上工作服，尽快恢复个正经的面目和心理。一看时钟已经3点了！
她竟然去了一个小时。在这个小时里，领导随时有可能头脑发热来查岗，房客也随时有可能因为病痛或急事来叫门，随时有可能被人撞见，万一在兴头上给抓住了呢！……
毕萍越想越后怕。
她一个劲地摇头：不做了，明晚不做了！
打开那只皮箧，里面果真是钱。没功夫去数，就只管把钱带皮箧一起塞进自己那只挎包里，藏好。真想现在就夹着这笔钱逃回老家去，但是不行，她还要上班。
……天亮了，她很怕见光，怕见领导和工友，怕见房客，也怕见法拉比及其翻译，仿佛大家都知道她昨晚去做什么了。
她不停地照镜调神色。还得去给房客打开水，等工友来接班，跟着一块搞卫生。她很紧张地注意着房客们的态度，看上去似乎没有哪个异常的，这结果使她放心了。
这天，毕萍干活很卖力。
搞到法拉比这间她想借口上厕所回避的，可是又怕昨晚有什么东西比如头发掉在那里，便又抢着去打扫。
法拉比这老壳知趣地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自始至终都不去看她一眼。那个翻译也装糊涂。
毕萍在外面找了个地方躲了大半天到夜晚临上班才回宿舍。
没人的时候，抄出那只皮夹，和先前那部分定金，捧在手里很高兴。来回数了几遍，这钱已经属于她了。她拥有4万元了！
这么容易就挣得4万元了！
还有4万等她去挣……
再去洗澡，毛巾一触到皮肤，特别是水的撞击和流淌，立刻唤起了那种亢奋的反应。就骂了句：这老鬼……
来到宾馆接班。法拉比竟亲自出马，他拎来一只皮箧，用生硬的华语说道：“保款（管）一下？”就眼睛发红，直勾勾地看着她，上半身几乎倒在台上，恨不得捉住她一角，牙齿咬得格格打颤，想要吃人似的，低声迸出了一句：“来啊！”
让她摸了5分钟之后，法拉比来领走了这只皮箧。他把皮箧夹到腋下，一路拍着，意味深长，就像猎手在饥饿的猎物面前拿走诱饵。
12点钟，毕萍仍去查房。
做过一次，再做胆子就大了。
这次比上次熟练、默契，能够抓紧时间，很尽兴。
法拉比心满意足。慷慨地抽出那只皮箧递给她，并且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金链放到她手里。
毕萍打开皮箧看了眼，就把金链扔进去。却又为自己的表现感到不好意思，一边找着理由：不为钱，哪个跟他睡？想玩，不会找年轻的。大把人求呢！
但她还是不去看法拉比的表情，抓起皮箧便溜。
回头打扫卫生时，法拉比像个老情人似的，含情脉脉。那双眼睛仍旧一只睁着一只半闭着，笑容里有几分戏谑的成份，周身透出饱吃后的舒坦……
就知道让人家看不起了。而且由她看不起中国姑娘乃至中国人！
但是，稍微一寻思她又马上找到了安慰：要是换个位置，说不定他法拉比做得更丑。他这角色就很高贵很光彩吗？馋得那么令人作呕，老没修养，不也让人看不起吗？他那国家养出这种货色，就不丢脸吗？——还不是彼此彼此！
休了一天再去上班时，法拉比及其翻译已经走了。他们那间房也已经换了窗帘、被子，又住上了新房客。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今生也多不会再遇见他们了。像个梦，不着一点痕迹。神不知鬼不觉，但她却拥有8万元和一条24K的金项链了！
当她回到老家把这笔钱摔给哥哥们买车时，就像一块金子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了一帮乞丐面前。老爹老妈哆哆嗦嗦地追问来源，被她三哥拽到一边去。三哥把钱袋夹到腋下说：“你们慢慢谈去！”二哥冲上去挎住了三哥的胳膊。而大哥则跳起身拍着胸脯叫道：“有事我来背。要毙就毙我！”毕萍说是个老壳借给她的。妈虚弱地告诫她：以后不许再借了……
如果那时候便洗手不干的话，真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然而有了那两晚的经历，就像吸过了*品毒**，上瘾了。只要闲着，特别是夜晚，即使在服务台那儿站着，也会想起那股滋味，仿佛周身的嘴“呼啦”一下都张开了，折腾着她要吃喝。自淫已经安抚不了这具学坏了的身体。辗转难寐，如鱼遭受着煎熬，恨不得能跳出锅寻水迷进去。咬牙切齿地发誓：明天先找个玩玩再说，嫁不嫁是另外一回事！
一见到哈里森，就想到了这种事情。这野仔，像史泰龙那样威猛；30多岁，正当年。头发是红棕色的，眼睛很深，仿佛总藏在阴影里。脸皮很粗糙，腮帮、嘴角和下巴留着胡根，黑黢黢的，像是很邋遢。牛仔衬衣敞着领口，露出多毛的胸膛和手肘……毕萍身上立刻有了酥痒感，她急忙掩饰。那野仔，也拧着眉头盯住她看。
不自在地领着哈里森走进客房。略暗的光线和房间的情调，尤其床铺横陈，使毕萍的身体发沉。那野仔却要试一试床垫的弹性似的，在那上面用力地按了一按。这一按，仿佛按在了毕萍的身上，可以感觉到他的力度。毕萍艰难地挪开脚步。
带哈里森去看了卫生间。回头，他却把着门口，一只手肘架在门框上，那么高大。眼睛在眼窝深处，注视着她，用英语问道：“能带我去玩吗？”
毕萍垂着眼睛也用英语答道：“今晚8点半钟，我在阳朔码头等你！”
哈里森向她走来。毕萍还以为他要抱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哈里森的手却抓住她身后的水池，身体逼得很近，胡髭差点触到了她的面孔。毕萍忙叫道：“走吧！”
哈里森好一会儿才让开。
毕萍却有些后悔这个约会了。也是怕他有病。可是却又抵挡不住那份诱惑和刺激。
她给哈里森准备了一副避孕套。
打车来到阳朔码头。老远地，便看到哈里森在那里等她了。
在这夜幕低垂的时刻，朝着那么个英雄式的、充满着激情的男人走去，毕萍火辣辣地忸怩了。
他们租了艘游艇一口气开出了好远。毕萍装模作样地指点哈里森去看风景，哈里森却直截了当地捏住她的手腕，说：“我要和你*爱做**！”
毕萍走到甲板上，看了下周围的情况。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夜幕下的江面很寂静，视野内没有一艘船、一个人，只有涛声起伏，远处重峦叠嶂，树影婆娑……
回头，只见哈里森单腿跪在甲板上，已经脱去了衬衣，赤裸着上身。那红棕色的头发，浅灰色的眼睛，满脸胡根和绫乱的胸毛，在桅灯的照耀下，像个男鬼；眼睛发着光，肌肉鼓胀，毛发支棱着，待人而噬。可怖，却又有股魔力，吸引着毕萍走去。
哈里森喝了句什么。
不等毕萍走近，他便一跃而起，把毕萍摔倒在甲板上。就像一条大鱼猛地跳上船来，使游艇发生了剧烈的摇晃，吓得毕萍连声惊叫……
这野仔，比法拉比年轻，在这里又没有宾馆及其他地方的约束，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俩人，任何人群、社会和法律都远去了，就像囚犯意识到了自由，毕萍突然发疯似的狂起来，张牙舞爪，对着哈里森乱咬乱掐，如同贞女遇到*暴强**，拼命地跟他搏斗，弄得游艇侧来侧去，好几回差点翻了过来。哈里森挥拳打痠她的胳膊，把她两只手拗到背后压住，使劲按住她企图挣动的身体，直到她不能动弹，像被制服了的母老虎，却又蓦地柔情万千……
这回，浪到累垮了。
趴在哈里森身上，感觉到他很满意，毕萍就探问道：“哎，你有老婆吗？”
“没有。”哈里森答得很干脆。
毕萍一喜：“我嫁给你好吗？”
“——不，不行。”哈里森改口说：“我有老婆了！”
“你刚才又说没有？”
“噢，你真烦！”哈里森嚷道。
“……”毕萍就不好再讨嫌了。毕竟观念不同。
抬腕一看手表：哗——，有11点钟了！就叫起哈里森，穿衣服。哈里森揉着胸毛，走来猛地拥抱她、亲她，宛如热恋的情人，约她明晚再来，并用胡根很硬地扎了扎她。紧贴着哈里森的胸，抚摸着他的肌肉，刚才的欢乐仿佛又通过指尖传到身上来，仍令毕萍激动得要打颤，实在难以抗拒。
玩了几天。最后，哈里森掏出一沓钱塞给她。——有几千块吧？
不要白不要！别说嫁不得他，嫁得也要，多多益善！
等他一走，天各一方，今生大都不会再见面了，不必担心碰见他尴尬，也没有留下人证的不安，照样可以若无其事地生活。这也是找外国人的好处。
接着，又遇到了杰克……
她特别迷恋欧洲人和非洲人的神秘、威猛甚至野蛮。偷来的，更有味道。
既得欢乐又得钱！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做“鸡”。别人做“鸡”，她也同样看不起，深恶痛绝。她完全是为了要寻嫁。现在的人，有几个不是谈一个睡一个的？给钱哪个不要？——即使做“鸡”那也是生活所迫！
再说，她也并没有做过多少回。俗话说“上得山多终遇虎”，而她还没有上得多少次就遇到虎了。
都怪劳伦特那个霉公。本来讲好了带他去郊外玩的，这老壳却怕年纪大受不得旅行和风霜露水，想要舒适一些。碰巧毕萍值班，房客也不多，偶尔为之似乎也不妨。——也许也是注定了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吧？
当晚12点钟，毕萍照旧先去查房。那几天，她并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预兆，连眼皮都没有跳过一下。真的，一切都很正常。又或者，太正常了则即是不正常？
一束月光泻进纱窗。
劳伦特坐在床头，身体隐在暗淡的光线里，连人带影显得很庞大。身上只穿着条浅色的三角裤，两只手反撑着大腿，撅着薄而突出的嘴唇，双眼盯着她，准备大嘬一顿的架势。
没有时间磨蹭。即便老贼也难免心虚。—走近劳伦特毕萍就脱衣服。
却仿佛有个眼睛一直在窥着他们。等他们弄到高潮正快活得不知姓什么了的时候，那门很突然地就被敲响了：“笃、笃笃笃！”虽然没有抄家那样惊天动地，但是什么响声在做贼的耳朵听来都是很夸张、很可怕的。
毕萍开始还以为是紧张过度而产生的幻觉，然而那敲门声却是那么真实、那么清晰，让她在迷惑中仿佛再次听到了爆炸声！——外面低声地呵斥道：“Open the door，Please（请开门）！”吓得毕萍魂飞魄散。在她上面的劳伦特猛地打了个激灵，就像撒尿撒得正欢却蓦地给中止硬缩了回去。这老头可能要从此阳痿了！
毕萍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甩开劳伦特，跳起身去穿衣服，可以想象出当时她和劳伦特是多么的惊恐和狼狈。因为害怕人家破门而入毕萍急得要死，她顾不得情分，手脚并用去踹劳伦特，恨不得杀了他！还是劳伦特沉着，他用英语叫道：“让我们穿上衣服再说，好吗？”
那敲门声这才停了。
劳伦特绝望地看了毕萍一眼。毕萍瞪着天花板，面如死灰。
是劳伦特去开的门。毕萍也曾经试图逃跑，但到窗口一看是条死路。而卫生间、衣柜、床底又藏不住身。电灯“啪”的一下开得雪亮的刹那，毕萍有种中弹身亡的感觉。在这刺目的灯光下，她发现衣服扣错了，连忙重扣。头发也来不及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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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一女两个警察，跟他们宾馆值班的领导一齐涌了进来！
毕萍真想像白骨精那样化作一股烟雾逃走，或者变成一只老鼠从那些腿缝间窜出去。她不敢去看领导的脸；瞥了眼劳伦特，有个伴，压力要轻一点。
领导说：“出来吧！”
有几个耳尖的房客巴在走廊两边看。
毕萍把头发都弄到前面去了，披得像痴婆似的，遮挡着面孔，眼睛几乎闭着。她和劳伦特被带到办公室去讯问。
那女警和领导来对付毕萍。
有了从楼上下来这段时间，毕萍的理智已经恢复了。她想出了许多藉口等着申辩。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那女警问道。
“他病了，叫我拿药给他，帮他按摩一下……”
那女警“叭”地一脚踢翻椅子，连领导都挨唬了一跳。“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让你说不过是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究竟是哪个野仔去举报的？毕萍真想将他千刀万剐！
那男警来叫道：“带他们回局！”
女警就想来揪毕萍的后领。毕萍一闪开，立即挨了个扫堂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还不等她爬起身，那女警已经抓住她的后领，扯起她，往外推搡。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对待，毕萍差点哭了。
跟劳伦特一块被押着走出客房部。幸亏是半夜，没有什么人看见。领导也没有跟出来，可能丢不起这个脸或者找人去顶她的班，考虑怎样报告上级。这件事明天将会传遍整个宾馆……
第一次走进客房部的情景记忆犹新。那扇门却在她的背后“咣当”一声关上了！
回头看，这幢大厦仍旧那么巍峨。她在这里工作了5年。她曾经引以为自豪……
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石阶下。那女警又用力搡了她几下，让她快点上车。
爬上车，刚坐稳，摩托车就打开了车灯，在这夜里小声地掉转着方向，强烈的光束扫过那些毕萍熟悉得跟亲人似的花木、喷水池和停车场，朝大门驶去！
有个清楚的意识戳得她生疼：今后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她的头垂得很低、很低，心情跟所有被逮住的犯罪分子是一样的。
人家劳伦特顶多挨训斥、罚款，大不了拘留几天；而她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