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女生在大理开咖啡馆 (在大理开咖啡店)

2023年3月中旬,我在大理呆了三天。最后一天早上,闯入一家咖啡店,和店主赛西聊了四十分钟,回家后写下一篇文章,记录和赛西的对话。

2024年1月,我再次来到大理。四天旅行中,我去了三次赛西的店。这次,我们没有密集地聊些什么,而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说上两句。在这里,我写完一篇文章,坐在躺椅晒太阳,吃稀豆粉,心很安静。

我观察着赛西琐碎、松弛的日常,倾听她的动摇,又感受到她的某种决心。她的活法是不算常见的选择。赛西,一个深圳女孩,80后。曾过着朝九晚五的稳定生活。2022年,选择在大理古城一条小路边开咖啡店。2024年,店仍然在营业。

一年过去,大理没有变化,依旧拥有免费阳光、蓝天和飘动的云。店似乎也没有变化,只是狗狗黄豆长大了一圈,还打上领结、穿上新衣。

大理开咖啡店的女生,大理开咖啡店的女孩

普通一日

第三次进店是在早上十一点,赛西正在吃她的早餐,水果华夫饼,和一杯咖啡。见我进来,她递给我一块华夫饼,我摆摆手,说不了。我拎着在古城农贸市场抢到的最后一碗稀豆粉,坐下,开吃。

赛西问我在哪一家买的,又说,她喜欢第二家,佐料没那么重。还推荐了一家水果店,老板本地人,水果新鲜、便宜。开店两年,赛西对这座小小的古城已非常熟悉,也有固定的生活方式。

她的一天从随性开始。九点起床,或者十点,总之自然醒。

然后从租的院子骑电瓶车到达小店。狗狗黄豆听话地坐在踏板上,和主人一起通勤。路程不长,最多十分钟。赛西骑得很慢,她不赶时间。电瓶车是买的,贴着自制贴纸。今天是晴天,很好的晴天,幸运的晴天。因为雨天里,黄豆会被打湿。

开门,开机器,摆椅子,做好所有开店准备。

店里一般很清净。

早上,有数字游民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戴着蓝牙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或者刚裸辞的人,想躺一段时间,来喝杯咖啡,顺便打听租院子的事情。又或者是探店的老板,拍下赛西店内的画。画中写着「平等路103号」,是店铺地址。

今天有些意外。风风火火闯入一位女孩,大喊「江湖救急,来份浓缩」。这是隔壁披萨店的老板,主营披萨,搭售咖啡,今天咖啡机又坏掉了。「来十份吧,能放多久?」对方说。

看赛西开始准备,披萨店老板松了口气。一份装好后,她匆匆拎走。走之前说,「我最近在招厨子,主厨老婆春节要生了。帮我问问啊。」

「好嘞,剩下的等会儿给你送过来。」赛西应道。

黄昏更热闹。放学后,有高中生来店里撸狗。黄豆不搭理他,还被身旁的老妈揶揄,有些委屈。过一会儿,又同样养宠的朋友牵着狗狗过来,带着自己织的领结,让黄豆也试了试新衣。我坐在椅子上,看狗打架,看狗*情调**。

互相帮忙、交换消息,是店主的日常;放学看店里的狗狗,是邻居的一天。大理的关系,比我想象的更鲜活、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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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摇

想过关店吗,我问。赛西给黄豆喂了片苹果,想了想,说,有过动摇。

2023年下半年开始,客流断崖式下跌。对于旅游,人们有更广泛的选择。去东南亚,去欧洲,不再局限于国内。古城的咖啡店也卷起来了,店铺更多,竞争更激烈。

去之前,我问赛西周末营业吗,她说当然营业,欢迎我来。后来说,平时没什么人,开店也不累,所以很少休店。

休店时,赛西偶尔会去其他咖啡店。有新店装修得很好,花了大价钱,空气里充斥着大干一场的味道。每每这时,她会升起一种悲凉。对方也许拥有很高的预期,可能并不会如意。大理很多店,租了又转,大部分是因为前期投入太多,一直没能回本。

在大理开店,听上去很美,可成本始终是横亘在理想和现实中的难题。装修要钱,经营要钱,人工也要钱。赛西店休少的原因之一是请不起店员。即使有相对稳定的客流,可还是请不起多一名员工。一切都得靠自己。

气候和医疗条件是很具体的问题。在那三天里,赛西一直在咳。她有支气管炎,冬天最为严重。以前在深圳,做个雾化就好。而在大理,好得会慢一些。医院很近,附近就有两家,但好像没什么用。

有段时间,赛西甚至想好如果回深圳,打算怎么做。不会选择开实体店,因为成本太高。更大可能性是做家庭咖啡店。几年前,她和朋友一起开过类似的店。模式是提前点餐,第二天做好送去。那时候积累了客户,也明白如何维护。再加上在大理的开店经历,起步并没有那么困难。

动摇终究被坚持下去的欲望打散。

坚持也有诸多理由,比如很难再租到这样格局的院子,比如和房东性格相合,又比如不想再重头开始。

在谈及这段考虑时,赛西语速平缓。我想,或许是因为她眷恋的是自我创建的秩序,和巨大工厂之外的平淡生活。

又或许,她和去年一样,依然不甘心。不甘心回家,不甘心再次回到轨道中,不甘心被*倒打**,不甘心不遵从内心。

这是一条不可逆的路,赛西拥有自由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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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气

变化以更平静的方式发生。

最初,赛西害怕曝光,害怕评价,害怕被「探店」,害怕幻想中的他人凝视。现在,她开始做小红书,尝试自媒体。

账号里有这样一条内容,「咖啡店淡季该如何逆袭」。赛西的观点是放平心态,练好基本功。淡季时,每天可以做咖啡、想文案、做视频,发掘新豆子,给产品拍照,搞活动,微更新装修。慢慢完善渠道和经营方式,无需过于焦虑。

熬过淡季,是赛西的期待。在低谷时刻,她终于有机会一步步打开自己,而无论何时,黄豆总能带来慰藉。那天上午,黄豆趴在地上,脚交叠着。赛西边看边笑,「它怎么会这么躺着,好好笑」。她温柔地看了很久。黄豆听不懂,只是安静地面对嘲笑。

这些「自我暴露」,在一千四百公里外的深圳是另一种叙事。曾经的同事关注着赛西账号的更新,关注她的生活状态。赛西似乎成为某种榜样、某种象征、某种可能性,是不再因为害怕孤独而走入某种洪流的人。

他们互相眺望,形成某种更加纯粹的联系。

离开之前,我问赛西之后的打算是什么。她说,「陪他(黄豆)十几年,然后回家。」听到这个答案,我有些伤感。而赛西态度积极,「那是十几年诶。」

告别之后,我时常想起这句话,想起这个故事:一人,一狗,一家咖啡店,在大理。这不是关于胜利的故事,也不是关于煎熬的故事。赛西勇敢,也拥有恐惧。挣钱向来不是一件轻佻的事情,要投入精力,要「交学费」,要走向台前。而挣钱未必不能和生活连在一起。

回重庆后,我在赛西的小红书店上买了一袋豆子,准备春节送给朋友。下一步,把和赛西的合照打印成3寸照片,钉在墙上,组成我的回忆。